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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五十

列传第四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27–832 段

列传第四十九○崔日用 从兄日知   张嘉贞 弟嘉祐   萧嵩  子华   张九龄 仲方   李适之 子季卿   严挺之崔日用,滑州灵昌人,其先自博陵徙家焉。进士举,初为芮城尉。大足元年,则天幸长安,路次陕州。宗楚客时为刺史,日用支供顿事,广求珍味,称楚客之命,遍馈从官。楚客知而大加赏叹,盛称荐之,由是擢为新丰尉。无几,拜监察御史。神龙中,秘书监郑普思纳女后宫,潜谋左道,日用遽奏劾之。普思方承恩,中宗不之省。日用廷争恳至,词甚抗直,普思竟伏其罪。时宗楚客、武三思、武延秀等递为朋党,日用潜皆附之,骤迁兵部侍郎兼修文馆学士。中宗暴崩,韦庶人称制,日用恐祸及己。知玄宗将图义举,乃因沙门普润、道士王晔密诣籓邸,深自结纳,潜谋翼戴。玄宗尝谓曰:“今谋此举,直为亲,不为身。”日用曰:“此乃孝感动天,事必克捷。望速发,出其不意,若少迟延,或恐生变。”及讨平韦氏,其夜,令权知雍州长史事。以功授银青光禄大夫、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封齐国公,食实封二百户。为相月余,与中书侍郎薛稷不协,于中书忿竞,由是转雍州长史,停知政事。寻出为扬州长史,历婺、汴二州刺史、兗州都督、荆州长史。因入奏事,言:“太平公主谋逆有期,陛下往在宫府,欲有讨捕,犹是子道臣道,须用谋用力。今既光临大宝,但须下一制,谁敢不从?忽奸宄得志,则祸乱不小。”上曰:“诚如此,直恐惊动太上皇,卿宜更思之。”日用曰:“臣闻天子孝与庶人孝全别。庶人孝,谨身节用,承顺颜色;天子孝,安国家,定社稷。今若逆党窃发,即大业都弃,岂得成天子之孝乎!伏请先定北军,次收逆党,即不惊动太上皇。”玄宗从其议。及讨萧至忠、窦怀贞之际,又令权检校雍州长史,加实封通前满四百户。寻拜吏部尚书。日用尝采《毛诗》、《大雅》、《小雅》二十篇及司马相如《封禅书》,因上生日表上之,以申规讽,并述告成之事。手诏答曰:“夫诗者,动天地,感鬼神,厚于人,美于教矣。朕志之所尚,思与之齐,庶乎采诗之官,补朕之阙。且古者封禅,升中告成,朕以菲德,未明于至道。竦然以听,颇壮相如之词;惕然载怀,复惭夷吾之语。卿洽闻殚见,温故知新,逮此发挥,益彰忠恳。岂非讨蓬山之籍,心不忘于起予;因兰殿之祥,言固深于启沃,朕循环览讽,用慰于怀。今赐卿衣裳一副、物五十段,以示无言不酬之信也。”寻出为常州刺史,削实封三百户,转汝州刺史。开元七年,差降口赋,特下敕曰:“唐元之际,逆党构凶,崔日用当时潜论其事,及于戡翦,实预元谋,而所食之封,后以例减。功既居多,特宜准初食之封,与二百户。”十年,转并州大都督长史。寻卒,时年五十,赠吏部尚书,谥曰昭。后又赠荆州大都督,子宗之袭。日用才辩过人,见事敏速,每朝廷有事,转祸为福,以取富贵。及先天已后,复求入相,竟亦不遂。常谓人曰:“吾一生行事,皆临时制变,不必重专守始谋。每一念之,不觉芒刺在于背也。”日用从父兄日知,亦有吏干。景云中为洛州司马。会谯王重福入东都作乱,群臣皆避难逃匿,日知独督率人吏赴留守,与屯营合势讨贼。重福既死,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累迁京兆尹。坐赃为御史李如璧所劾,左迁歙县丞,俄又历迁殿中监。日知素与张说友善,说荐之,奏请授御史大夫,上不许。遂以为左羽林怀大将军,而以河南尹崔隐甫为御史大夫,隐甫由是与说不叶。日知俄迁太常卿。自以历任年久,每朝士参集,常与尚书同列,时人号为“尚书里行”,遂为口实。开元十六年,出为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寻以年老致仕,卒,谥曰襄。张嘉贞,蒲州猗氏人也。弱冠应五经举,拜平乡尉,坐事免归乡里。长安中,侍御史张循宪为河东采访使,荐嘉贞材堪宪官,请以己之官秩授之。则天召见,垂帘与之言,嘉贞奏曰:“以臣草莱而得入谒九重,是千载一遇也。咫尺之间,如隔云务,竟不睹日月,恐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则天遽令卷帘,与语大悦,擢拜监察御史。累迁中书舍人,历秦州都督、并州长史,为政严肃,甚为人吏所畏。开元初,因奏事至京师,上闻其善政,数加赏慰。嘉贞因奏曰:“臣少孤,兄弟相依以至今。臣弟嘉祐,今授鄯州别驾,与臣各在一方,同心离居,魂绝万里。乞移就臣侧近,臣兄弟尽力报国,死无所恨。”上嘉其友爱,特改嘉祐为忻州刺史。

译列传第四十九 崔日用,堂兄崔日知;张嘉贞,弟弟张嘉祐;萧嵩,儿子萧华;张九龄,堂弟张仲方;李适之,儿子李季卿;严挺之。崔日用是滑州灵昌人,他的先祖从博陵迁居到这里。考中进士后,起初任芮城尉。大足元年,武则天巡幸长安,途中停留在陕州。宗楚客当时任刺史,崔日用负责供应和接待事务,广泛搜求珍奇美味,声称是宗楚客的命令,把东西遍送给随行官员。宗楚客知道后大为赞赏叹服,极力称誉推荐他,因此提拔为新丰尉。不久,授任监察御史。神龙年间,秘书监郑普思把女儿送入后宫,暗中策划旁门邪术,崔日用立即上奏弹劾他。郑普思正蒙受恩宠,中宗没有理会此事。崔日用在朝廷上据理力争,言辞十分抗直,郑普思最终伏罪。当时宗楚客、武三思、武延秀等人轮流结成朋党,崔日用暗中都依附他们,很快升任兵部侍郎兼修文馆学士。中宗突然驾崩,韦庶人临朝称制,崔日用害怕祸及自身。他得知玄宗将要图谋义举,便通过僧人普润、道士王晔秘密到藩王府邸,深相结纳,暗中谋划辅佐玄宗登位。玄宗曾对他说:“如今谋划这次举动,只是为了亲人,不是为了自身。”崔日用说:“这正是孝心感动上天,事情一定能够成功。希望迅速发动,出其不意;如果稍有迟延,恐怕会发生变故。”等到讨伐平定韦氏后,当夜命他暂代雍州长史事务。因功授银青光禄大夫、黄门侍郎,参与掌管机要政务,封齐国公,享有实封二百户。任宰相一个多月,崔日用与中书侍郎薛稷不和,在中书省愤怒争执,因此转任雍州长史,停止参与政事。不久出任扬州长史,历任婺州、汴州刺史、兖州都督、荆州长史。他因入朝奏事,说:“太平公主谋反已经有了日期。陛下过去身在宫府,想要讨伐捕拿她,还涉及子女之道和臣下之道,必须使用谋略和力量。如今陛下既已登上大宝,只须下一道诏令,谁敢不服从?倘若奸贼得志,祸乱就不小了。”皇上说:“确实如此,只是担心惊动太上皇,你应当再思考这件事。”崔日用说:“臣听说,天子的孝与平民的孝完全不同。平民尽孝,是谨慎修身、节省用度、顺承父母脸色;天子尽孝,是安定国家、安定社稷。如今如果叛党突然发动,国家大业就会全部丧失,岂能算是尽了天子的孝道呢!臣请求先控制北军,再收捕叛党,这样就不会惊动太上皇。”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到讨伐萧至忠、窦怀贞时,又命他暂代检校雍州长史,增加实封,连同原有共满四百户。不久授任吏部尚书。崔日用曾采集《毛诗》中的《大雅》《小雅》二十篇以及司马相如的《封禅书》,趁皇上生日上表献上,用来申述规劝讽谏,并叙述告成之事。皇上亲自下诏答复说:“诗能够感动天地、感通鬼神,对人民有深厚作用,对教化有美好功效。朕所崇尚的志向,希望能够与诗相齐,或许可以让采诗之官补正朕的缺失。况且古代封禅,是登上泰山告知功业成就;朕以德行浅薄,还没有明白最高的道理。肃然倾听这些言论,很为司马相如的文辞壮盛而振奋;警惕地存念于心,又为管仲的话感到惭愧。卿博闻广见,温习旧知识而知晓新义,至此加以发挥,更彰显了忠诚恳切。难道不是因为探求蓬山的典籍,心中没有忘记启发我;又借兰殿的祥瑞,言辞本来就深切地起到启沃作用吗?朕反复阅览吟诵,内心深感慰藉。现在赐给卿衣裳一套、物帛五十段,以表示有言必有酬答的信义。” 不久出任常州刺史,削减实封三百户,转任汝州刺史。开元七年,正值减免口赋,朝廷特地下诏说:“唐元年间,叛逆党徒酿成凶乱,崔日用当时暗中议论此事,等到平定剪除叛乱时,确实参与了最初的谋划;但他享有的封户后来按惯例削减。既然功劳很多,特别应当按照最初的封户数,恢复二百户。”开元十年,转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昭。后来又追赠荆州大都督,他的儿子宗之承袭爵位。崔日用才智辩说超过常人,见到事情反应迅速,每当朝廷有事,总能把祸患转成福泽,以此取得富贵。先天年间以后,他又谋求入朝任宰相,最终也没有成功。他常对人说:“我一生行事,都是临机应变,不一定要始终坚持最初的谋划。每想到这一点,就不知不觉觉得像有芒刺扎在背上一样。” 崔日用的堂兄崔日知,也有办事才干。景云年间任洛州司马。适逢谯王重福进入东都作乱,群臣都躲避灾难、逃亡藏匿,只有崔日知亲自督率官吏赶赴留守府,与屯营合力讨贼。重福死后,他因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多次升迁至京兆尹。因贪赃获罪,被御史李如璧弹劾,降任歙县丞,不久又历次升迁至殿中监。崔日知一向与张说友善,张说推荐他,上奏请求授任御史大夫,皇上没有答应。于是任命他为左羽林军大将军,而任河南尹崔隐甫为御史大夫,崔隐甫因此与张说不和。不久崔日知升任太常卿。他自认为任职多年,每当朝士聚集,常与尚书同列,当时人称他为“尚书里行”,这后来成了攻击他的口实。开元十六年,出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因年老退休,去世,谥号襄。张嘉贞是蒲州猗氏人。二十岁时参加五经科举,授任平乡尉,因事获罪被免官,回到乡里。长安年间,侍御史张循宪任河东采访使,推荐张嘉贞,说他的才干足以胜任御史之职,请求把自己的官阶授给他。武则天召见张嘉贞,隔着帘子同他说话。张嘉贞上奏说:“臣以平民身份能够进入宫门拜见九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近在咫尺之间,却像隔着云雾,始终看不见日月,恐怕君臣之间的礼道有所未尽。”武则天立即命人卷起帘子,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提拔授任监察御史。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历任秦州都督、并州长史,处理政事严肃,官吏百姓都非常畏惧他。开元初年,张嘉贞因奏事来到京城,皇上听说他政绩良好,多次加以赏赐慰劳。张嘉贞于是上奏说:“臣年少时便失去父亲,兄弟相互依靠直到今天。臣的弟弟嘉祐如今任鄯州别驾,臣兄弟各在一方,同心却分居两地,魂魄仿佛相隔万里。请求把他调到臣附近,我们兄弟一定竭尽全力报效国家,死也没有遗憾。”皇上赞赏他的兄弟友爱,特意改授嘉祐为忻州刺史。

时突厥九姓新来内附,散居太原以北,嘉贞奏请置军以镇之,于是始于并州置天兵军,以嘉贞为使。六年春,嘉贞又入朝。俄有告其在军奢僭及赃贿者,御史大夫王晙因而劾奏之,按验无状,上将加告者反坐之罪。嘉贞奏曰:“昔者天子听政于上,瞍赋矇诵,百工谏,庶人谤,而后天子斟酌焉。今反坐此辈,是塞言者之路,则天下之事无由上达。特望免此罪,以广谤诵之道。”从之,遂令减死,自是帝以嘉贞为忠。嘉贞又尝奏曰:“今志力方壮,是效命之秋,更三数年,即衰老无能为也。惟陛下早垂任使,死且不惮。”上以其明辩,尤重之。八年春,宋璟、苏颋罢知政事,擢嘉贞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数月,加银青光禄大夫,迁中书令。嘉贞断决敏速,善于敷奏,然性强躁自用,颇为时论所讥。时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皆嘉贞所引,位列清要,常在嘉贞门下共议朝政,时人为之语曰:“令公四俊,苗、吕、崔、员。”开元十年,车驾幸东都。有洛阳主簿王钧为嘉贞修宅,将以求御史,因受赃事发,上特令朝堂集众决杀之。嘉贞促所由速其刑以灭口,乃归罪于御史大夫韦抗、中丞韦虚心,皆贬黜之。其冬,秘书监姜皎犯罪,嘉贞又附会王守一奏请杖之,皎遂死于路。俄而广州都督裴伷先下狱,上召侍臣问当何罪,嘉贞又请杖之。兵部尚书张说进曰:“臣闻刑不上大夫,以其近于君也。故曰:‘士可杀,不可辱。’臣今秋受诏巡边,中途闻姜皎以罪于朝堂决杖,配流而死。皎官是三品,亦有微功。若其有犯,应死即杀,应流即流,不宜决杖廷辱,以卒伍待之。且律有八议,勋贵在焉。皎事已往,不可追悔。伷先只宜据状流贬,不可轻又决罚。”上然其言。嘉贞不悦,退谓说曰:“何言事之深也?”说曰:“宰相者,时来即为,岂能长据?若贵臣尽当可杖,但恐吾等行当及之。此言非为伷先,乃为天下士君子也。”初,嘉贞为兵部员外郎,时张说为侍郎。及是,说位在嘉贞下,既无所推让,说颇不平,因以此言激怒嘉贞,由是与说不叶。上又以嘉贞弟嘉祐为金吾将军,兄弟并居将相之位,甚为时人之所畏惮。十一年,上幸太原行在所,嘉祐赃污事发。张说劝嘉贞素服待罪,不得入谒,因出为幽州刺史,说遂代为中书令。嘉贞惋恨,谓人曰:“中书令幸有二员,何相迫之甚也!”明年,复拜户部尚书,兼益州长史,判都督事。敕嘉贞就中书省与宰相会宴,嘉贞既恨张说挤己,因攘袂勃骂,源乾曜、王晙共和解之。明年,坐与王守一交往,左转台州刺史。复代卢从愿为工部尚书、定州刺史,知北平军事,累封河东侯。将行,上自赋诗,诏百僚于上东门外饯之。至州,于恆岳庙中立颂,嘉贞自为其文,乃书于石,其碑用白石为之,素质黑文,甚为奇丽。先是,岳祠为远近祈赛,有钱数百万,嘉贞自以为颂文之功,纳其数万。十七年,嘉贞以疾请就医东都,制从之。至都,目瞑无所见,上令医人内直郎田休裕、郎将吕弘泰驰传往省疗之。其秋卒,年六十四,赠益州大都督。谥曰恭肃。嘉贞虽久历清要,然不立田园。及在定州,所亲有劝植田业者,嘉贞曰:“吾忝历官荣,曾任国相,未死之际,岂忧饥馁?若负谴责,虽富田庄,亦无用也。比见朝士广占良田,及身没后,皆为无赖子弟作酒色之资,甚无谓也。”闻者皆叹伏。初,嘉贞作相,荐万年县主簿韩朝宗,擢为监察御史。及嘉贞卒后十数岁,朝宗为京兆尹,因奏曰:“自陛下临御已来,所用宰相,皆进退以礼,善始令终,身虽已没,子孙咸在朝廷。唯张嘉贞晚年一子,今犹未登官序。”上亦惘然,遽令召之,赐名延赏,特拜左内率府兵曹参军。德宗朝,位至宰辅,自有传。嘉祐,有干略,自右金吾将军贬浦阳府折冲,至二十五年,为相州刺史。相州自开元已来,刺史死贬者十数人,嘉祐访知尉迟迥周末为相州总管,身死国难,乃立其神祠以邀福。经三考,改左金吾将军。后吴兢为鄴郡守,又加尉迟神冕服。自后郡守无患。萧嵩,贞观初左仆射、宋国公瑀之曾侄孙。祖钧,中书舍人,有名于时。嵩美须髯,仪形伟丽。初,娶会稽贺晦女,与吴郡陆象先为僚婿。象先时为洛阳尉,宰相子,门望甚高。嵩尚未入仕,宣州人夏荣称有相术,谓象先曰:“陆郎十年内位极人臣,然不及萧郎一门尽贵,官位高而有寿。”时人未之许。

译当时突厥九姓刚刚归附唐朝,分散居住在太原以北。张嘉贞上奏请求设置军队镇守他们,于是开始在并州设置天兵军,任命张嘉贞为节度使。开元六年春,张嘉贞又入朝。不久有人告发他在军中奢侈僭越并收受贿赂,御史大夫王晙因此弹劾他;查验后没有事实,皇上将要把诬告者按反坐法治罪。张嘉贞上奏说:“从前天子在朝廷听政,瞽者献曲,蒙者诵诗,百官进谏,平民批评,然后天子加以斟酌。如今反而把这些人治以反坐罪,这是堵塞进言的道路,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办法上达。特别希望免除他们的罪,以扩大讽谏诵言的道路。”皇上采纳了,于是下令减免死罪,从此皇上认为张嘉贞忠诚。张嘉贞又曾上奏说:“如今臣的志气和力量正强盛,正是效命的时候;再过三五年,便衰老而无能为力了。只希望陛下早日任用臣,臣即使死也不怕。”皇上认为他明达善辩,更加看重他。开元八年春,宋璟、苏颋被罢免知政事,提拔张嘉贞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几个月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任中书令。张嘉贞裁决事情敏捷迅速,善于陈述奏议,但性情刚强急躁、任性自用,受到当时舆论不少讥刺。当时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都是张嘉贞所提拔的人,位居清要,常在张嘉贞门下共同议论朝政,当时人因此说:“令公门下四俊:苗、吕、崔、员。” 开元十年,皇帝车驾巡幸东都。洛阳主簿王钧替张嘉贞修建住宅,想借此求得御史之职,后来收受贿赂的事情被发现,皇上特意命令在朝堂集合众人,将他处决。张嘉贞催促有关官员赶快行刑以灭口,于是把罪责归到御史大夫韦抗、中丞韦虚心身上,将二人都贬黜。那年冬天,秘书监姜皎犯罪,张嘉贞又迎合王守一,上奏请求杖责姜皎,姜皎于是死在流放途中。不久,广州都督裴伷先被关进监狱,皇上召见侍臣,询问应判什么罪,张嘉贞又请求杖责他。兵部尚书张说进言:“臣听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是因为大夫接近君主。所以说:‘士人可以杀死,却不可以羞辱。’臣今年秋天奉诏巡视边境,途中听说姜皎因获罪在朝堂上被杖责,随后流放而死。姜皎官居三品,也有些微功劳。如果他有罪,应当判死就处死,应当流放就流放,不应在朝堂上杖打羞辱,把他当作普通士卒对待。况且法律有八议制度,勋贵也在其中。姜皎的事情已经过去,不可追悔。裴伷先只应根据罪状流放贬官,不可轻易再施杖刑。”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张嘉贞不高兴,退朝后对张说说:“为什么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张说说:“宰相之位,时机到了就可以担任,难道能长久占据吗?” 如果尊贵的大臣都应当受杖刑,只怕将来也会轮到我们。我的这些话不是为了裴伷先,而是为了天下的士人君子。”起初,张嘉贞任兵部员外郎时,张说任兵部侍郎。到这时,张说的职位在张嘉贞之下,张说既没有得到推让,心中很不平,便借这番话激怒张嘉贞,因此与张说不和。皇上又任张嘉贞的弟弟嘉祐为金吾将军,兄弟二人同时处在将相之位,时人十分畏惧他们。开元十一年,皇上巡幸太原行在所,张嘉祐收受贿赂的事情被发现。张说劝张嘉贞穿素服等待治罪,不得入朝拜见,于是张嘉贞出任幽州刺史,张说便取代他任中书令。张嘉贞惋惜怨恨,对人说:“中书令幸好有两个名额,为什么逼迫得这样厉害!”第二年,又授任户部尚书,兼任益州长史,主持都督府事务。朝廷下敕命张嘉贞到中书省与宰相会宴,张嘉贞因为怨恨张说排挤自己,便挽起袖子勃然辱骂,源乾曜、王晙共同出面调解。第二年,因与王守一交往获罪,降任台州刺史。后来又代替卢从愿任工部尚书、定州刺史,掌管北平军事,屡次加封为河东侯。将要出发时,皇上亲自作诗,下诏让百官在上东门外为他饯行。到定州后,他在恒岳庙中立碑颂功,亲自撰写碑文,随后刻在石上。这块碑用白石制成,石质洁白、文字黑色,非常奇丽。此前,岳庙因远近百姓祈福还愿,积钱数百万,张嘉贞自认为这是颂文的功劳,收取其中数万。开元十七年,张嘉贞因病请求到东都就医,皇帝下制同意。到达东都后,他双目闭合,什么也看不见,皇上命医人内直郎田休裕、郎将吕弘泰带着驿传急赴探视治疗。那年秋天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恭肃。张嘉贞虽然长期历任清要官职,却没有置办田园产业。等到在定州任职时,亲近的人劝他置田经营产业,张嘉贞说:“我有幸历任显贵官职,曾经担任国相,尚未死去,难道还担心挨饿吗?如果获罪被谴责,即使拥有富足的田庄,也没有用。我近来看到朝廷官员广泛占有良田,等到本人死后,全都成了无赖子弟用来供酒色享乐的资财,实在毫无意义。”听到这话的人都叹服不已。起初,张嘉贞任宰相时,推荐万年县主簿韩朝宗,提拔为监察御史。张嘉贞死后十多年,韩朝宗任京兆尹,便上奏说:“自从陛下登临帝位以来,所任用的宰相,都能按照礼制进退,善始善终;本人虽然已经去世,子孙都还在朝廷任职。只有张嘉贞晚年留下的一个儿子,如今还没有进入官员的行列。”皇上也感到惘然,立即命人召见他,赐名延赏,特意授任左内率府兵曹参军。德宗在位时,他官至宰辅,另有传记。张嘉祐有办事才略,从右金吾将军被贬为浦阳府折冲,至开元二十五年,任相州刺史。相州自开元以来,刺史因获罪被贬死去的有十多人。张嘉祐访查得知,尉迟迥在周朝末年任相州总管,身死于国难,于是为他建立神祠以求福佑。经过三次考核,改任左金吾将军。后来吴兢任邺郡太守,又给尉迟迥的神像增加冕服。此后郡守再没有祸患。萧嵩是贞观初年任左仆射、封宋国公的萧瑀的曾侄孙。祖父萧钧任中书舍人,在当时很有名望。萧嵩须髯美丽,仪表形貌高大俊美。起初,他娶会稽人贺晦的女儿,与吴郡人陆象先成为连襟。陆象先当时任洛阳尉,是宰相的儿子,门第声望很高。萧嵩尚未入仕时,宣州人夏荣自称懂得相术,对陆象先说:“陆郎十年之内官位会达到人臣的顶峰,但还比不上萧郎一家都显贵,官位高而且长寿。”当时人们都不相信这话。

神龙元年,嵩调补洺州参军。寻而侍中、扶阳王桓彦范出为洺州刺史,见之推重,待以殊礼。景云元年,为醴泉尉。时陆象先已为中书侍郎,引为监察御史。及象先知政事,嵩又骤迁殿中侍御史。开元初,为中书舍人。与崔琳、王丘、齐澣同列,皆以嵩寡学术,未异之,而紫微令姚崇许其致远,眷之特深。历宋州刺史,三迁为尚书左丞、兵部侍郎。十五年,凉州刺史、河西节度王君▯恃众每岁攻击吐蕃。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城,执刺史田元献及君▯父寿,尽取城中军资及仓粮,仍毁其城而去。又攻玉门军及常乐县,县令贾师顺婴城固守,贼遂引退。无何,君▯又为回纥诸部杀之于巩笔驿,河、陇震骇。玄宗以君▯勇将无谋,果及于难,择堪边任者,乃以嵩为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判凉州事。嵩乃请以裴宽、郭虚己、牛仙客在其幕下,又请以建康军使、左金吾将军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辑百姓,令其复业。又加嵩银青光禄大夫。时悉诺逻恭禄威名甚振,嵩乃纵反间于吐蕃,言其与中国潜通,赞普遂召而诛之。明年秋,吐蕃大下,悉末明复率众攻瓜州,守珪出兵击走之。陇右节度使、鄯州都督张志亮引兵至青海西南冯波谷,与吐蕃接战,大破之。八月,嵩又遣副将杜宾客率弩手四千人,与吐蕃战于祁连城下,自晨至暮,散而复合,贼徒大溃,临阵斩其副将一人,散走山谷,哭声四合。露布至,玄宗大悦,乃加嵩同中书门下三品,恩顾莫比。十七年,授宇文融、裴光庭宰相,又加嵩兼中书令。自十四年燕国公张说罢中书令后,缺此位四年,而嵩居之。常带河西节度,遥领之。加集贤殿学士、知院事,兼修国史,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子衡,尚新昌公主,嵩夫人贺氏入觐拜席,玄宗呼为亲家母,礼仪甚盛。寻又进封徐国公。二十一年二月,侍中裴光庭卒。光庭与嵩同位数年,情颇不协,及是,玄宗遣嵩择相,嵩以右丞韩休长者,举之。及休入相,嵩举事,休峭直,辄不相假,互于玄宗前论曲直,因让位。玄宗眷嵩厚,乃许嵩授尚书右丞相,令罢相,以休为工部尚书。寻又以嵩子华为给事中。二十四年,拜太子太师。及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坐赂遗中官牛仙童,贬为括州刺史,嵩尝贿仙童,李林甫发之,贬青州刺史。寻又追拜太子太师,嵩又请老。嵩性好服饵,及罢相,于林园植药,合炼自适。华时为工部侍郎,衡以主婿三品,嵩皤然就养十余年,家财丰赡,衣冠荣之。天宝八年薨,年八十余,赠开府仪同三司。子华,天宝末转兵部侍郎。禄山之乱,从驾不及,陷贼,伪署魏州刺史。乾元元年,郭子仪与九节度之师渡河攻安庆绪于相州,华潜通表疏,俟官军至为内应。贼伺知之,禁锢华于狱。崔光远收魏州,破械出华。魏人美华之惠政,诣光远请留,朝廷正授魏州刺史。既而史思明率众南下,子仪惧华复陷,乃表崔光远代华,召至军中。及相州兵溃,华归京,仍以伪命所污,降授试秘书少监。华谨重方雅,绰有家法,人士称之。寻迁尚书右丞。乾元二年,出为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上元元年十二月,制曰:“弼予之选,审象是求,天步未平,庙谟尤切。必资明表,伫以佐时,画一之才,取则不远。正议大夫、前河中尹、兼御史中丞、充本府晋绛等州节度观察等使、上柱国、嗣徐国公、赐紫金鱼袋萧华,公辅成名,承家继业,词标丽则,德蕴谟明。再履宫坊,尤知至行,致君望美,阅相求能。且推伊陟之贤,更启汉臣之閤,还依日月,佐理阴阳。俾参政于紫宸,用建中于皇极。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时中官李辅国专典禁兵,怙宠用事,求为宰相,讽宰臣裴冕等荐己,华颇拒之,辅国怒。肃宗方寝疾,辅国矫命罢华相位,守礼部尚书,仍引元载代华。肃宗崩,代宗在谅暗,元载希辅国旨,贬华为硖州员外司马,卒于贬所。衡子复,德宗朝位亦至宰辅。华子恆、悟。恆子俯,大和中宰辅。悟子仿,咸通中宰辅,皆自有传。张九龄,字子寿,一名博物。曾祖君政,韶州别驾,因家于始兴,今为曲江人。父弘愈,以九龄贵,赠广州刺史。九龄幼聪敏,善属文。年十三,以书干广州刺史王方庆,大嗟赏之,曰:“此子必能致远。”登进士第,应举登乙第,拜校书郎。玄宗在东宫,举天下文藻之士,亲加策问,九龄对策高第,迁右拾遗。时帝未行亲郊之礼,九龄上疏曰:

译神龙元年,萧嵩调补为洺州参军。不久,侍中、扶阳王桓彦范出任洺州刺史,见到萧嵩后十分推重,以特殊礼节待他。景云元年,任醴泉尉。当时陆象先已经任中书侍郎,便引荐他为监察御史。等到陆象先掌管政事,萧嵩又迅速升任殿中侍御史。开元初年,任中书舍人。他与崔琳、王丘、齐澣同列,大家都认为萧嵩学问不多,没有特别看重他;只有紫微令姚崇认为他能够成就长远事业,对他特别器重。萧嵩历任宋州刺史,三次升迁为尚书左丞、兵部侍郎。开元十五年,凉州刺史、河西节度使王君▯倚仗兵众,每年攻打吐蕃。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城,俘虏刺史田元献以及王君▯的父亲寿,全部夺走城中的军用物资和仓库粮食,又毁坏城池后离去。又攻打玉门军和常乐县,县令贾师顺据城坚守,贼军于是退走。不久,王君▯又在巩笔驿被回纥各部杀死,河、陇地区震惊恐惧。玄宗认为王君▯是勇猛而没有谋略的将领,果然遭遇灾难,便选择能够胜任边疆事务的人,于是任命萧嵩为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主持凉州事务。萧嵩于是请求让裴宽、郭虚己、牛仙客在自己幕府任职,又请求任命建康军使、左金吾将军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抚聚集百姓,使他们恢复产业。又加授萧嵩银青光禄大夫。当时悉诺逻恭禄的威名十分显赫,萧嵩于是对吐蕃施行反间计,散布说他暗中与唐朝交往,赞普便召回并杀死了他。第二年秋天,吐蕃大举进攻,悉末明又率军攻打瓜州,张守珪出兵将其击退。陇右节度使、鄯州都督张志亮率兵到达青海西南的冯波谷,与吐蕃交战,大败吐蕃。八月,萧嵩又派副将杜宾客率领四千名弩手,在祁连城下与吐蕃交战。从早晨到傍晚,敌军散开后又重新聚合,最终大败溃逃;阵前斩杀吐蕃副将一人,敌军分散逃入山谷,哭喊声从四面传来。报捷的露布送到后,玄宗非常高兴,于是加授萧嵩同中书门下三品,恩宠优待无人能比。开元十七年,授任宇文融、裴光庭为宰相,又加授萧嵩兼中书令。自开元十四年燕国公张说被罢免中书令后,这一职位空缺了四年,由萧嵩担任。他仍常兼任河西节度使,只是遥领其职。又加授集贤殿学士、知院事,兼修国史,进位金紫光禄大夫。他的儿子萧衡娶新昌公主为妻,萧嵩的夫人贺氏入朝觐见时,玄宗称她为亲家母,礼仪十分隆重。不久又进封为徐国公。开元二十一年二月,侍中裴光庭去世。裴光庭与萧嵩同位数年,关系很不和睦。此时玄宗派萧嵩选择宰相,萧嵩认为右丞韩休是长者,便推荐了他。韩休入相后,萧嵩有所举荐或办事,韩休性情严峻正直,总是不肯宽让,二人在玄宗面前互相争论是非,于是萧嵩辞让相位。玄宗深厚眷顾萧嵩,便允许他授任尚书右丞相,命他罢去宰相职务,而任韩休为工部尚书。不久又任命萧嵩的儿子萧华为给事中。开元二十四年,授任太子太师。后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因向宦官牛仙童行贿获罪,被贬为括州刺史;萧嵩曾经贿赂牛仙童,李林甫揭发了这件事,萧嵩被贬为青州刺史。不久又追授太子太师,萧嵩再次请求退休。萧嵩生性爱好服食丹药,罢相以后,便在园林中种植药材,调制炼服以自我娱乐。萧华当时任工部侍郎,萧衡凭借公主丈夫的身份官居三品;萧嵩头发斑白,在家接受子女奉养十多年,家产丰足,士大夫都以他的荣华为荣耀。天宝八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他的儿子萧华,天宝末年转任兵部侍郎。安禄山叛乱时,萧华没有赶上随驾,陷入叛军之中,被伪政权任命为魏州刺史。乾元元年,郭子仪与九节度使的军队渡过黄河,在相州进攻安庆绪;萧华暗中传递表章奏疏,准备等官军到达后作为内应。叛军侦知此事,把萧华囚禁在狱中。崔光远攻取魏州,打开枷锁救出萧华。魏州百姓赞美萧华的善政,到崔光远那里请求让他留下,朝廷于是正式任命萧华为魏州刺史。后来史思明率军南下,郭子仪担心萧华再次陷入叛军之手,便上表请求让崔光远代替萧华,并召萧华到军中。相州军队溃败后,萧华回到京城,但仍因受到伪政权任命的污点,降职授任试秘书少监。萧华谨慎稳重、端方雅正,很有家族遗风,士人都称道他。不久升任尚书右丞。乾元二年,出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上元元年十二月,诏书说:“选择辅佐我的人才,必须审慎观察其形象德能而求取;国运尚未平定,朝廷谋划尤其迫切。必须凭借明达之才,等待他来辅佐时局;能够统一政令的人才,取法并不遥远。正议大夫、前河中尹、兼御史中丞、充任本府晋绛等州节度观察等使、上柱国、嗣徐国公、赐紫金鱼袋萧华,成就了辅弼大臣的声名,承继家业、延续先业;文辞华美有法则,德行中蕴含谋略和明智。两次任职宫廷东宫,更加懂得最高的德行;以使君主达到盛治为志向,考察宰相人选以求贤能。应当推重伊尹、伊陟那样的贤才,重新开启汉臣那样的辅政之阁;还应依靠日月般的光明,辅佐调理阴阳。让他在紫宸殿参与政事,在皇极之中建立中正的治理。可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 当时宦官李辅国专门掌管禁军,倚仗宠幸干预政事,想要担任宰相,便暗示宰臣裴冕等人推荐自己,萧华很不赞同,李辅国因此恼怒。肃宗正在卧病,李辅国假传皇帝命令,罢免萧华的宰相职位,让他任礼部尚书,仍引荐元载取代萧华。肃宗驾崩后,代宗居丧,元载迎合李辅国的旨意,贬萧华为硖州员外司马,萧华死在贬所。萧衡的儿子萧复,在德宗朝也官至宰辅。萧华的儿子是萧恆、萧悟。萧恆的儿子萧俯,大和年间任宰辅。萧悟的儿子萧仿,咸通年间任宰辅,他们都另有传记。张九龄字子寿,另有一个名字叫博物。曾祖父张君政任韶州别驾,于是家居始兴,如今是曲江人。父亲张弘愈因张九龄显贵,追赠广州刺史。张九龄幼年聪敏,善于撰写文章。十三岁时,写信求见广州刺史王方庆,王方庆大为惊叹赞赏,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够成就远大事业。”张九龄考中进士,又参加科举考取乙第,授任校书郎。玄宗在东宫时,选拔天下有文才的人,亲自加以策问;张九龄对策成绩优异,升任右拾遗。当时皇帝还没有举行亲自郊祀的礼仪,张九龄上疏说:

伏以天才者,百神之君,而王者之所由受命也。自古继统之主,必有郊配之义,盖以敬天命以报所受。故于郊之义,则不以德泽未洽,年谷不登,凡事之故,而阙其礼。《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斯谓成王幼冲,周公居摄,犹用其礼,明不暂废。汉丞相匡衡亦云:“帝王之事,莫重乎郊祀。”董仲舒又云:“不郊而祭山川,失祭之序,逆于礼正,故《春秋》非之。”臣愚以为匡衡、仲舒,古之知礼者,皆谓郊之为祭所宜先也。伏惟陛下绍休圣绪,其命惟新,御极已来,于今五载,既光太平之业,未行大报之礼,窃考经传,义或未通。今百谷嘉生,鸟兽咸若,夷狄内附,兵革用宁。将欲铸剑为农,泥金封禅,用彰功德之美,允答神只之心。能事毕行,光耀帝载。况郊祀常典,犹阙其仪,有若怠于事天,臣恐不可以训。伏望以迎日之至,展焚柴之礼,升紫坛,陈采席,定天位,明天道,则圣朝典则,可谓无遗矣。九龄以才鉴见推,当时吏部试拔萃选人及应举者,咸令九龄与右拾遗赵冬曦考其等第,前后数四,每称平允。开元十年,三迁司勋员外郎。时张说为中书令,与九龄同姓,叙为昭穆,尤亲重之,常谓人曰:“后来词人称首也。”九龄既欣知己,亦依附焉。十一年,拜中书舍人。十三年,车驾东巡,行封禅之礼。说自定侍从升中之官,多引两省录事主书及己之所亲摄官而上,遂加特进阶,超授五品。初,令九龄草诏,九龄言于说曰:“官爵者,天下之公器,德望为先,劳旧次焉。若颠倒衣裳,则讥谤起矣。今登封霈泽,千载一遇。清流高品,不沐殊恩。胥吏末班,先加章绂。但恐制出之后,四方失望。今进草之际,事犹可改,唯令公审筹之,无贻后悔也。”说曰:“事已决矣,悠悠之谈,何足虑也!”竟不从。及制出,内外甚咎于说。时御史中丞宇文融方知田户之事,每有所奏,说多建议违之,融亦以此不平于说。九龄复劝说为备,说又不从其言。无几,说果为融所劾,罢知政事,九龄亦改太常少卿,寻出为冀暂刺史。九龄以母老在乡,而河北道里辽远,上疏固请换江南一州,望得数承母音耗,优制许之,改为洪州都督。俄转桂州都督,仍充岭南道按察使。上又以其弟九章、九皋为岭南道刺史,令岁时伏腊,皆得宁觐。初,张说知集贤院事,常荐九龄堪为学士,以备顾问。说卒后,上思其言,召拜九龄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副知院事。再迁中书侍郎。常密有陈奏,多见纳用。寻丁母丧归乡里。二十一年十二月,起复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明年,迁中书令,兼修国史。时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以裨将安禄山讨奚、契丹败衄,执送京师,请行朝典。九龄奏劾曰:“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教战,亦斩宫嫔。守珪军令必行,禄山不宜免死。”上特舍之。九龄奏曰:“禄山狼子野心,面有逆相,臣请因罪戮之,冀绝后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知石勒故事,误害忠良。”遂放归籓。二十三年,加金紫光禄大夫,累封始兴县伯。李林甫自无学术,以九龄文行为上所知,心颇忌之。乃引牛仙客知政事,九龄屡言不可,帝不悦。二十四年,迁尚书右丞相,罢知政事。后宰执每荐引公卿,上必问:“风度得如九龄否?”故事皆搢笏于带,而后乘马,九龄体羸,常使人持之,因设笏囊。笏囊之设,自九龄始也。初,九龄为相,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至是,子谅以妄陈休咎,上亲加诘问,令于朝堂决杀之。九龄坐引非其人,左迁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俄请归拜墓,因遇疾卒,年六十八,赠荆州大都督,谥曰文献。九龄在相位时,建议复置十道采访使,又教河南数州水种稻,以广屯田。议置屯田,费功无利,竟不能就,罢之。性颇躁急,动辄忿詈,议者以此少之。子拯,伊阙令。禄山之乱陷贼,不受伪命。两京克复,诏加太子右赞善。弟九皋,自尚书郎历唐、徐、宋、襄、广五州刺史。九章,历吉、明、曹三州刺史,鸿胪卿。九龄为中书令时,天长节百僚上寿,多献珍异,唯九龄进《金镜录》五卷,言前古兴废之道,上赏异之。又与中书侍郎严挺之、尚书左丞袁仁敬、右庶子梁升卿、御史中丞卢怡结交友善。挺之等有才干,而交道终始不渝,甚为当时之所称。至德初,上皇在蜀,思九龄之先觉,下诏褒赠,曰:“正大厦者柱石之力,昌帝业者辅相之臣。生则保其荣名,殁乃称其盛德,节终未允于人望,加赠实存乎国章。故中书令张九龄,维岳降神,济川作相,开元之际,寅亮成功。谠言定其社稷,先觉合于蓍策,永怀贤弼,可谓大臣。竹帛犹存,樵苏必禁,爰从八命之秩,更进三台之位。可赠司徒,仍遣使就韶州致祭。”有集二十卷。

译臣以为,上天是百神之主,也是君王赖以接受天命的根源。自古以来继承帝位的君主,必定有郊祀配享的道理,大概是因为敬畏天命,以报答所接受的天命。所以举行郊祀的道理,不会因为德泽尚未普遍、年成不好以及各种事务的缘故而缺少这种礼仪。《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让后稷配享上天。”这说明成王年幼,周公代行摄政,尚且仍然举行这种礼礼,明白郊祀不能暂时废止。汉朝丞相匡衡也说:“帝王的事情,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董仲舒又说:“不举行郊祀,却祭祀山川,是失去了祭祀的次序,违背礼制的正道,所以《春秋》非难这种做法。”臣愚昧地认为,匡衡、董仲舒都是古代懂得礼制的人,他们都认为郊祀是祭祀中应当优先举行的礼仪。臣恭敬地思量,陛下继承圣明的基业,天命已经更新;登上帝位以来,到现在已经五年,既然已经光大太平事业,却还没有举行报答上天的大礼。臣私下考察经书传注,其中的义理或许还没有完全贯通。如今百谷欣欣生长,鸟兽都顺遂,夷狄归附,战争得以安宁。将要铸剑为农具,镀金封禅,以彰显功德的美盛,确实答谢天地神祇的心意。这样重要的事业全部举行,便能光耀帝王的功业。何况郊祀是常行的典礼,仍然缺少它的仪式,似乎有懈怠于事奉上天之处,臣恐怕不能用来作为教训天下的准则。臣恭敬地希望在迎接太阳到来的时节,举行燔柴祭天的礼仪,登上紫坛,铺陈彩色席垫,确定天位,彰明天道,那么圣朝的典章礼制,就可以说没有遗漏了。张九龄以鉴识人才的才能受到推重。当时吏部考试拔萃科选人以及参加科举的人,都让张九龄与右拾遗赵冬曦评定等级,前后多次,每次都被称为公平允当。开元十年,三次升迁任司勋员外郎。当时张说任中书令,与张九龄同姓,按照宗族昭穆关系排列,因而尤其亲近器重他,常对人说:“他是后来文人的第一人。”张九龄既高兴遇到知己,也依附于张说。开元十一年,授任中书舍人。开元十三年,皇帝车驾东巡,举行封禅礼。张说自己决定随从升坛告成的官员人选,多引荐两省录事、主书以及自己亲近的人,让他们以摄官身份随行,因而加授特进阶,越级授予五品官职。起初,张说命张九龄起草诏书,张九龄对张说说:“官爵是天下公有的器物,应当先看德行声望,功劳资历在其次。如果颠倒衣裳般颠倒次序,讥讽非难就会兴起。如今登坛封禅、降下恩泽,是千年一遇的事情。清正名流和高品官员没有得到特殊恩典,胥吏末等却先加授章绶。只怕诏书发布以后,四方都会失望。现在诏草还没有进呈,事情仍然可以改变,唯望令公仔细谋划,不要留下后悔。”张说说:“事情已经决定了,众人闲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最终没有听从。等到诏书发布,朝廷内外都很责怪张说。当时御史中丞宇文融正掌管田地户籍之事,每有奏议,张说多提出相反意见,宇文融也因此对张说不满。张九龄又劝张说预作防备,张说仍不听。不久,张说果然被宇文融弹劾,罢去知政事,张九龄也改任太常少卿,不久出任冀暂刺史。张九龄因为母亲年老居住乡里,而河北路途遥远,上疏坚决请求改换江南一州,希望能够多次得到母亲的音信,皇帝以优厚诏令答应了,改任洪州都督。不久转任桂州都督,仍充任岭南道按察使。皇上又任命他的弟弟张九章、张九皋为岭南道刺史,命他们每逢岁时伏腊,都能够安宁地入朝觐见。起初,张说掌管集贤院事务,常推荐张九龄,说他能够担任学士,以备皇帝顾问。张说去世后,皇上想起他的话,召入张九龄,授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副知院事。两次升迁为中书侍郎。张九龄常秘密陈述奏议,多被皇上采纳施行。不久遭逢母亲丧事,回到乡里。开元二十一年十二月,起复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二年,升任中书令,兼修国史。当时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因副将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失败,把安禄山押送到京城,请求按朝廷法典处理。张九龄上奏弹劾说:“司马穰苴出兵,必定诛杀庄贾;孙武教练战争,也曾斩杀宫女。张守珪的军令必须执行,安禄山不应免死。”皇上特意赦免了安禄山。张九龄上奏说:“安禄山有狼子野心,面相已有叛逆之象,臣请求趁这次罪行杀掉他,希望断绝后患。”皇上说:“你不要因为王夷甫预知石勒的故事,误杀忠良。”于是放安禄山回到藩镇。开元二十三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多次加封,至始兴县伯。李林甫自己没有学问,因张九龄的文才品行受到皇上知遇,心中很嫉妒他。于是引荐牛仙客参与掌管政事,张九龄多次说不可,皇上因此不高兴。开元二十四年,张九龄升任尚书右丞相,罢去知政事。后来宰相执政每次推荐公卿,皇上必定问:“风度能比得上张九龄吗?”按照旧例,笏板都插在腰带上,然后才骑马;张九龄身体瘦弱,常让人替他拿着,于是设置了笏囊。笏囊的设置,就是从张九龄开始的。起初,张九龄任宰相时,推荐长安尉周子谅为监察御史。到这时,周子谅因妄自陈述祥瑞灾异之事,皇上亲自加以诘问,命令在朝堂杖杀他。张九龄因推荐了不合适的人获罪,降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请求回乡拜扫祖墓,途中遇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文献。张九龄任宰相时,建议恢复设置十道采访使,又教导河南数州用水田种稻,以扩大屯田。议论设置屯田,耗费人力财力而没有收益,最终不能办成,只得停止。张九龄性情颇为急躁,动不动就愤怒辱骂,议论他的人因此轻视他。他的儿子张拯任伊阙令。安禄山叛乱时陷入叛军之中,不接受伪政权的任命。两京收复后,诏令加授太子右赞善。他的弟弟张九皋,从尚书郎历任唐、徐、宋、襄、广五州刺史。张九章历任吉、明、曹三州刺史,官至鸿胪卿。张九龄任中书令时,天长节百官上寿,多献上珍奇异物,只有张九龄进献《金镜录》五卷,讲述前代兴盛衰亡的道理,皇上对其格外赏识。他又与中书侍郎严挺之、尚书左丞袁仁敬、右庶子梁升卿、御史中丞卢怡结交友善。严挺之等人有才干,而且交往始终不改变,当时人对此非常称赞。至德初年,太上皇在蜀地,思念张九龄早先的见识,下诏褒奖追赠,说:“支撑大厦,是柱石的力量;昌盛帝王事业,是辅佐宰相之臣的功劳。活着时保全他的荣誉声名,死后才称扬他的盛大德行。节操最终未能符合人们的期望,增加追赠正是为了保存国家的典章。因此,中书令张九龄,像高山降下神灵,像治理河川一样担任宰相,在开元年间恭敬辅佐,成就功业。他的正直言论安定社稷,他的先见之明与蓍草占卜相合,长久怀念这位贤能辅弼,可以称为大臣。史册尚且保存他的事迹,樵夫不得砍伐他的墓地树木。现在按照八命的官秩追赠,再进升三台的官位。可追赠司徒,仍派使者到韶州祭祀。”张九龄有文集二十卷。

九皋曾孙仲方,少朗秀。为兒童时,父友高郢见而奇之,曰;“此子非常,必为国器,吾获高位,必振发之。”后郢为御史大夫,首请仲方为御史。历金州刺史。郡人有田产为中人所夺,仲方三疏奏闻,竟理其冤。入为度支郎中,驳李吉甫谥,吉甫之党恶之,出为遂州司马。稍迁复、曹、郑三郡守。为谏议大夫。时鄠县令崔发因辱小黄门,敬宗赫怒,付台推鞫。及元日大赦,独发不得宥。仲方上疏,其略曰:“鸿恩将布于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泽始被于昆虫,而独遗崔发。”由是发得不死,时论美之。大和九年,为京兆尹,将相从累者皆大戮,仲方密令识之。旋诏下许令收葬,得认遗骸,实仲方之力也。是时军人横恣,仲方脂韦,坐不称职,出为华州刺史,改秘书监。开成二年卒,年七十二,赠礼部尚书,谥曰成。李适之,一名昌,恆山王承乾之孙也。父象,官至怀州别驾。适之神龙初起家拜左卫郎将。开元中,累迁通州刺史,以强干见称。时给事中韩朝宗为按察使,特表荐之,擢拜秦州都督。俄转陕州刺史,入为河南尹。适之性简率,不务苛细,人吏便之。岁余,拜御史大夫。开元二十七年,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知节度事。适之以祖得罪见废,父又遭则天所黜,葬礼有阙,上疏请归葬昭陵之阙内。于是下诏追赠承乾为恆山愍王,象为越州都督、郇国公,伯父厥及亡兄数人并有褒赠。数丧同至京师,葬礼甚盛,仍刊石于坟所。俄拜刑部尚书。适之雅好宾友,饮酒一斗不乱,夜则宴赏,昼决公务,庭无留事。天宝元年,代牛仙客为左相,累封清和县公。与李林甫争权不叶,适之性疏,为其阴中。林甫尝谓适之曰:“华山有金鑛,采之可以富国,上未之知。”适之心善其言,他日从容奏之。玄宗大悦,顾问林甫,对曰:“臣知之久矣。然华山陛下本命,王气所在,不可穿凿,臣故不敢上言。”帝以为爱己,薄适之言疏。陇右节度皇甫惟明、刑部尚书韦坚、户部尚书裴宽、京兆尹韩朝宗,悉与适之善,林甫皆中伤之,构成其罪,相继放逐。适之惧不自安,求为散职。五载,罢知政事,守太子少保。遽命亲故欢会,赋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竟坐与韦坚等相善,贬宜春太守。后御史罗希奭奉使杀韦坚、卢幼临、裴敦复、李邕等于贬所,州县且闻希奭到,无不惶骇。希奭过宜春郡,适之闻其来,仰药而死。子季卿,弱冠举明经,颇工文词。应制举,登博学宏词科,再迁京兆府鄠县尉。肃宗朝,累迁中书舍人,以公事坐贬通州别驾。代宗即位,大举淹抑,自通州征为京兆少尹。寻复中书舍人,拜吏部侍郎。俄兼御史大夫,奉使河南、江淮宣慰,振拔幽滞,进用忠廉,时人称之。在铨衡数年,转右散骑常侍。季卿有宇量,性识博达,善与人交,襟怀豁如。其在朝以进贤为务,士以此多之。大历二年卒,赠礼部尚书。孙融,立性严整,善吏事。贞元十年,历官至渭州节度使卒。严挺之,华州华阴人。叔父方嶷,景云中户部郎中。挺之少好学,举进士。神龙元年,制举擢第,授义兴尉。遇姚崇为常州刺史,见其体质昂藏,雅有吏干,深器异之。及崇再入为中书令,引挺之为右拾遗。睿宗好乐,听之忘倦,玄宗又善音律。先天二年正月望,胡僧婆陀请夜开门燃百千灯,睿宗御延喜门观乐,凡经四日。又追作先天元年大酺,睿宗御安福门楼观百司酺宴,以夜继昼,经月余日。挺之上疏谏曰:微臣窃惟陛下应天顺人,发号施令,躬亲大礼,昭布鸿泽,孜孜庶政,业业万几。盖以天下心为心,深戒安危之理,此诚尧、舜、禹、汤之德教也。奈何亲御城门,以观大酺,累日兼夜,臣愚窃所未谕。夫酺者,因人所利,合醵为欢,无相夺伦,不至糜弊。且臣卜其昼,史册攸存,君举必书,帝王重慎。今乃暴衣冠于上路,罗妓乐于中宵。杂郑、卫之音,纵倡优之乐。陛下还淳复古,宵衣旰食,不矜细行,恐非圣德所宜。臣以为一不可也。谁何警夜,伐鼓通晨,以备非常,存之善教。今陛下不深惟戒慎,轻违动息,重门弛禁,巨猾多徒。倘有跃马奔车,流言骇叫,一尘听览,有累宸衷。臣以为二不可也。且一人向隅,满堂不乐;一物失所,纳隍增虑。陛下北宫多暇,西墉暂临。青春日长,已积埃尘之弊;紫微漏永,重穷歌舞之乐。倘令有司跛倚,下人饥倦,以陛下近犹不恤,而况于远乎!圣情攸闻,岂不懔然只畏。臣以为三不可也。且元正首祚,大礼频光,百姓颙颙,咸谓业盛配天,功垂旷代。今陛下恩似薄于众望,酺即过于往年。王公贵人,各承微旨;州县坊曲,竞为课税。吁嗟道路,贸易家产,损万人之力,营百戏之资。适欲同其欢,而乃遗其患,复令兼夜,人何以堪?臣以为四不可也。

译李九皋的曾孙李仲方,年轻时就聪慧秀异。他还是儿童时,父亲的朋友高郢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不是一般人,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我如果获得高位,一定提拔他。”后来高郢任御史大夫,首先奏请任命仲方为御史。仲方历任金州刺史。郡中有人家的田产被宦官夺去,仲方多次上疏奏报此事,最终为他们申雪了冤屈。入朝任度支郎中时,他驳议李吉甫的谥号;李吉甫的党羽因此憎恨他,把他外放为遂州司马。后来逐渐升任复州、曹州、郑州三郡的长官。又任谏议大夫。当时鄠县县令崔发因侮辱小黄门,唐敬宗勃然大怒,将他交给御史台审讯。到了元日大赦时,唯独崔发不能得到赦免。仲方上疏,主要说:“皇上的鸿恩将要施布天下,却没有施及御前;丰厚的恩泽刚开始惠及昆虫,却唯独遗漏了崔发。”因此崔发得以免死,当时的舆论称赞仲方。大和九年,仲方任京兆尹,将相中受牵连的人都被大肆杀戮,仲方暗中命人把他们一一辨认记录下来。不久诏令下达,允许收殓埋葬这些尸体;能够辨认并收葬遗骸,实在是仲方的功劳。当时军人横行放纵,仲方却圆滑退让,因此因被认为不称职而获罪,外放为华州刺史,后改任秘书监。开成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成”。李适之,另名李昌,是恒山王李承乾的孙子。父亲李象,官至怀州别驾。神龙初年,李适之起家授任左卫郎将。开元年间,多次升迁至通州刺史,以办事干练著称。当时给事中韩朝宗任按察使,特意上表推荐他,提拔授任秦州都督。不久转任陕州刺史,入朝任河南尹。李适之性情简朴直率,不致力于苛细事务,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一年多后,授任御史大夫。开元二十七年,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掌管节度事务。李适之因祖父获罪而被废黜,父亲又遭武则天贬黜,葬礼有所缺失,便上疏请求把他们葬入昭陵范围之内。于是朝廷下诏,追赠李承乾为恒山愍王,李象为越州都督、郇国公,伯父李厥及已经去世的兄长数人也都得到褒奖追赠。几位丧事同时来到京城,葬礼非常隆重,又在墓地刻立石碑。不久授任刑部尚书。李适之向来喜爱宾客朋友,饮酒一斗也不失态;夜间宴饮赏乐,白天处理公务,庭院中没有积压的事务。天宝元年,李适之取代牛仙客任左相,多次加封,至清和县公。他与李林甫争权而不和,李适之性情疏略,被李林甫暗中陷害。李林甫曾对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它可以使国家富足,皇上还不知道。”李适之认为他说得对,另一天从容上奏此事。玄宗非常高兴,回头询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臣很早就知道了。但华山是陛下的本命山,王气所在,不可以挖凿,所以臣不敢上奏。”皇帝认为李林甫是在爱护自己,反而认为李适之的意见粗疏。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刑部尚书韦坚、户部尚书裴宽、京兆尹韩朝宗,都与李适之友善,李林甫便都暗中中伤他们,罗织罪名,使他们相继被放逐。李适之害怕不能自安,请求担任闲散职务。天宝五载,罢去知政事,任太子少保。他立即召集亲友欢聚,作诗说:“避让贤者,刚刚罢去宰相;以饮酒为乐,姑且举杯。试问门前的宾客,今天有几个人来?”最终又因与韦坚等人友善获罪,贬为宜春太守。后来御史罗希奭奉命在贬所杀死韦坚、卢幼临、裴敦复、李邕等人,州县听说罗希奭到来,无不惶恐惊骇。罗希奭经过宜春郡,李适之听说他来了,便服毒自尽。他的儿子季卿,二十岁时考中明经科,很擅长文章辞藻。参加制举,考中博学宏词科,接连升任京兆府鄠县县尉。肃宗时,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因公事获罪,被贬为通州别驾。代宗即位后,大规模起用长期被压抑的人才,便从通州征召他为京兆少尹。不久又任中书舍人,授吏部侍郎。很快兼任御史大夫,奉命出使河南、江淮进行宣慰,提拔被埋没的人才,进用忠诚廉洁之士,当时人们都称赞他。他掌管铨选多年后,转任右散骑常侍。季卿器量宏大,天性见识广博通达,善于同人交往,胸襟开阔。他在朝廷以举荐贤能为要务,士人因此多称誉他。大历二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他的孙子融,性情严肃端正,擅长处理政务。贞元十年,历任官职至渭州节度使,任上去世。严挺之是华州华阴人。他的叔父严方嶷,在景云年间任户部郎中。严挺之年轻时喜好学习,考中进士。神龙元年,参加制举考中,授义兴县尉。当时姚崇任常州刺史,见他身材魁伟,又一向有办事才干,非常器重并认为他奇异。等到姚崇再次入朝任中书令,便引荐严挺之为右拾遗。睿宗喜爱音乐,听起来便忘了疲倦;玄宗也精通音律。先天二年正月十五日,胡僧婆陀请求夜间开城门点燃数十万盏灯,睿宗亲临延喜门观看音乐演奏,共进行了四天。后来又追作先天元年的大酺,睿宗亲临安福门楼观看百官举行酺宴,昼夜相继,持续了一个多月。严挺之上疏劝谏说:微臣私下认为,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发布号令,亲自举行重大礼仪,昭示广大的恩泽,勤勉处理各种政务,谨慎应对万端事务。这是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深切警戒安危的道理,实在是尧、舜、禹、汤的德教。可是为什么亲自登临城门观看大酺,连续多日昼夜不息,臣愚昧,实在不能理解。所谓酺,是因顺应百姓所需,集合出资共同欢乐,不相互争夺伦常,也不至于造成浪费和弊害。况且臣只占卜白天举行,史册中有记载;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录,帝王对此尤其慎重。如今却让衣冠之士暴露在道路上,半夜排列歌妓乐伎,杂用郑、卫之音,放纵倡优之乐。陛下正在使民风返璞归真、恢复古道,日夜勤政,连早晚饮食都顾不上,尚且不拘泥于细节;恐怕这样并非圣德所宜。这是臣认为的第一件不可行之事。安排人值夜警戒,击鼓直到天明,是为了防备意外,这才是保存良好教化的做法。如今陛下不深思戒慎,轻率地违背行动起居的常度,重重宫门放松禁令,巨猾之徒便会有许多同党。倘若有人纵马驰车,散布流言,惊叫喧闹,哪怕有一点尘事被陛下听见看见,也会使圣心受到牵累。这是臣认为的第二件不可行之事。况且一个人独坐角落,满堂人都不会快乐;一件事不得其所,便会使忧虑增加。陛下在北宫有许多闲暇,偶尔登临西墙。春日漫长,已经积下尘埃般的弊病;紫微宫中夜漏漫长,又要反复穷尽歌舞之乐。倘若让有关官员疲惫倚立,下层百姓饥饿困倦,陛下对身边的人尚且不体恤,又何况远方百姓呢!圣上听到这些,难道不应感到凛然畏惧吗?这是臣认为的第三件不可行之事。况且元正新年,大礼屡次光临,百姓仰首期盼,都说国业兴盛可以配天,功绩将流传万代。如今陛下施恩似乎薄于众望,而酺宴却超过往年。王公贵人各自承受皇帝隐约的旨意;州县和坊曲之间争相摊派税役。百姓在道路上叹息,变卖家产,耗费万人的力量,来筹办百戏的费用。本来想同百姓一起欢乐,却反而给他们留下祸患,又让活动昼夜不停,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这是臣认为的第四件不可行之事。

《书》曰:“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况自去夏霪霖,经今亢旱,农乏收成,市有腾贵。损其实,崇其虚,驰不急之务,扰方春之业。前代圣主明王,忽于细微而成过患多矣,陛下可效之哉?伏望昼则欢娱,暮令休息,要令兼夜,恐无益于圣朝。上纳其言而止。时侍御史任知古恃宪威,于朝行诟詈衣冠,挺之深让之,以为不敬,乃为台司所劾,左迁万州员外参军。开元中,为考功员外郎。典举二年,大称平允,登科者顿减二分之一。迁考功郎中,特敕又令知考功贡举事,稍迁给事中。时黄门侍郎杜暹、中书侍郎李元纮同列为相,不叶。暹与挺之善,元纮素重宋遥,引为中书舍人。及与起居舍人张咺等同考吏部等第判,遥复与挺之好尚不同,遥言于元纮。元纮诘谯挺之,挺之曰:“明公位尊国相,情溺小人,乃有憎恶,甚为不取也。”词色俱厉。元纮曰:“小人为谁?”挺之曰:“即宋遥也。”因出为登州刺史、太原少尹。殿中监王毛仲使太原、朔方、幽州,计会兵马,事隔数年,乃牒太原索器仗。挺之以不挟敕,毛仲宠幸久,恐有变故,密奏之。寻迁濮、汴二州刺史。挺之所历皆严整,吏不敢犯,及莅大郡,人乃重足侧息。二十年,毛仲得罪赐死,玄宗思曩日之奏,擢为刑部侍郎,深见恩遇,改太府卿。与张九龄相善,九龄入相,用挺之为尚书左丞,知吏部选,陆景融知兵部选,皆为一时精选。时侍中裴耀卿、礼部尚书李林甫与九龄同在相位,九龄以词学进,入视草翰林,又为中书令,甚承恩顾。耀卿与九龄素善,林甫巧密,知九龄方承恩遇,善事之,意未相与。林甫引萧炅为户部侍郎,尝与挺之同行庆吊,客次有《礼记》,萧炅读之曰:“蒸尝伏猎。”炅早从官,无学术,不识“伏腊”之意,误读之。挺之戏问,炅对如初。挺之白九龄曰:“省中岂有‘伏猎侍郎。’”由是出为岐州刺史,林甫深恨之。九龄尝欲引挺之同居相位,谓之曰:“李尚书深承圣恩,足下宜一造门款狎。”挺之素负气,薄其为人,三年,非公事竟不私造其门,以此弥为林甫所嫉。及挺之嘱蔚州刺史王元琰,林甫使人诘于禁中,以此九龄罢相,挺之出为洺州刺史,二十九年,移绛郡太守。天宝元年,玄宗尝谓林甫曰:“严挺之何在?此人亦堪进用。”林甫乃召其弟损之至门叙故,云“当授子员外郎”,因谓之曰:“圣人视贤兄极深,要须作一计,入城对见,当有大用。”令损之取绛郡一状,云:“有少风气,请入京就医。”林甫将状奏云:“挺之年高,近患风,且须授闲官就医。”玄宗叹叱久之。林甫奏授员外詹事,便令东京养疾。挺之素归心释典,事僧惠义。及至东都,郁郁不得志,成疾。自为墓志曰:“天宝元年,严挺之自绛郡太守抗疏陈乞,天恩允请,许养疾归闲,兼授太子詹事。前后历任二十五官,每承圣恩,尝忝奖擢,不尽驱策,驽蹇何阶,仰答鸿造?春秋七十,无所展用,为人士所悲。其年九月,寝疾,终于洛阳某里之私第。十一月,葬于大照和尚塔次西原,礼也。尽忠事君,叨载国史,勉拙从仕,或布人谣。陵谷可以自纪,文章焉用为饰。遗文薄葬,敛以时服。”挺之与裴宽皆奉佛。开元末,惠义卒,挺之服缞麻送于龛所。宽为河南尹,僧普寂卒,宽与妻子皆服缞绖,设次哭临,妻子送丧至嵩山。故挺之志文云“葬于大照塔侧”,祈其灵祐也。挺之素重交结,有许与,凡旧交先殁者,厚抚其妻子,凡嫁孤女数十人,时人重之。子武,广德中黄门侍郎、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史臣曰:崔日用附会三思,以取高位,预讨韦氏,遂握重权。自言“吾一生行事,皆临时制变,不必专守始谋”,信矣。与夫守死善道者,不可同年而语也。张嘉贞虽不立田园,奈急于势利,朋比近习,杖姜皎、伷先,非中立之士也。萧嵩位极中令,异政无闻,树破虏之勋,真致远之器。九龄文学政事,咸有所称,一时之选也。适之临下虽简,在公克勤,惜乎不得其死也!挺之才略器识,不下诸公,耻近权门,为人所恶,不登台辅,养疾宫僚。虽富贵在天,穷达有命,彼林甫者,诚可投畀豺虎也。赞曰:开元之代,多士盈庭。日用无守,嘉贞近名。嵩、龄、适、挺,各有度程。大位俱极,半惭德馨。

译《尚书》说:‘不要违背百姓,而顺从自己的欲望。’何况从去年夏天起淫雨不断,到如今又遭遇严重干旱,农民缺少收成,市场物价飞涨。损害实际事务,却助长虚浮之事;放下不急迫的政务,扰乱正值春季的农事。前代圣主明王,因忽视细小问题而造成祸患的事多得很,陛下难道可以效法他们吗?臣希望白天举行欢娱,晚上让人休息;一定要昼夜不停,恐怕对圣朝没有益处。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当时侍御史任知古倚仗御史台的威势,在朝廷行列中辱骂官员,严挺之严厉责备他,认为这是不敬,于是被御史台官员弹劾,降为万州员外参军。开元年间,任考功员外郎。他主持科举两年,评判极为公平,录取人数一下减少了一半。升任考功郎中,特旨又命他主持考功贡举事务,逐渐升为给事中。当时黄门侍郎杜暹、中书侍郎李元纮同列为宰相,彼此不和。杜暹同严挺之友善,李元纮一向看重宋遥,便引荐宋遥为中书舍人。后来严挺之与起居舍人张咺等共同考核吏部官员的品第判词,宋遥又与严挺之志趣好尚不同,宋遥便向李元纮进言。李元纮责问斥责严挺之,严挺之说:‘明公身居尊位,是国家宰相,却感情偏向小人,因此产生憎恶,这实在很不可取。’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李元纮说:‘小人是谁?’严挺之说:‘就是宋遥。’于是被调出任登州刺史、太原少尹。殿中监王毛仲出使太原、朔方、幽州,核算会集兵马;事情过去数年后,才发文书到太原索取兵器仗具。严挺之认为他没有携带敕书,而王毛仲得宠已久,恐怕会发生变故,便秘密上奏。随后升任濮州、汴州两州刺史。严挺之历任之处都严肃整饬,官吏不敢冒犯;等到他治理大郡时,人们便两脚并拢站立,侧身屏息,十分畏惧。开元二十年,王毛仲获罪被赐死,玄宗想起从前严挺之的奏疏,提拔他为刑部侍郎,对他特别恩宠,改任太府卿。他与张九龄友善,张九龄入朝为相后,任用严挺之为尚书左丞,掌管吏部选官;陆景融掌管兵部选官,都是当时精心选用的人才。当时侍中裴耀卿、礼部尚书李林甫与张九龄同为宰相。张九龄凭文学才学进身,入内主持翰林草拟诏令,又任中书令,深受皇帝恩宠。裴耀卿一向同张九龄友善,李林甫机巧缜密,知道张九龄正受恩遇,便善意侍奉他,但心里并不真正与他和睦。李林甫引荐萧炅任户部侍郎。萧炅曾与严挺之一同参加庆贺和吊丧,客舍中有一本《礼记》,萧炅读到‘蒸尝伏猎’,萧炅早年任官,没有学问,不懂‘伏腊’的含义,便误读了。严挺之故意问他,萧炅仍按原样回答。严挺之告诉张九龄说:‘尚书省中难道会有“伏猎侍郎”吗?’因此萧炅被调出任岐州刺史,李林甫深深怨恨严挺之。张九龄曾想引荐严挺之与自己同居相位,对他说:‘李尚书深受圣上恩宠,您应当登门拜访,与他亲近。’严挺之一向意气用事,轻视李林甫的为人,三年之中,除了公事竟不私下登他的门,因此更加被李林甫嫉恨。等到严挺之托请蔚州刺史王元琰办事,李林甫派人在宫禁中追问此事,张九龄因此被罢相,严挺之被调出任洺州刺史。开元二十九年,调任绛郡太守。天宝元年,玄宗曾对李林甫说:‘严挺之在哪里?这个人也值得提拔任用。’李林甫便召严挺之的弟弟损之到自己门下叙旧,说‘将授给你员外郎’,又对他说:‘圣上非常看重你的兄长,只须设法让他进城来见我,一定会有重用。’他让损之取来绛郡的一份状牒,写道:‘稍有风疾,请求入京就医。’李林甫把状牒上奏说:‘严挺之年纪大了,近来患风疾,应当授给他闲散官职,让他就医。’玄宗长久叹息并斥责。李林甫奏请授严挺之为员外詹事,随即让他在东京养病。严挺之一向归心佛教经典,奉事僧人惠义。到了东都后,郁郁不得志,因而成病。他亲自撰写墓志说:‘天宝元年,严挺之任绛郡太守时上疏请求,皇帝恩准,允许我养病退居闲职,并兼授太子詹事。前后历任二十五个官职,每次都承受圣恩,曾经多次得到奖赏提拔,却不能尽力供驱策;像我这样驽钝跛蹇之人,凭什么报答皇帝宏大的造就之恩?我年已七十,始终没有机会施展才用,为士人所悲痛。这年九月,卧病不起,死于洛阳某里私宅。十一月,葬在大照和尚塔西面原野旁,这是合乎礼制的。竭尽忠诚侍奉君主,幸而载入国史;勉强以笨拙之才出仕,或许也流传于民间传说。山陵和山谷可以自行记载我的一生,文章又何必用来修饰?遗留下来的文章不多,葬礼从简,以当时的衣服入殓。’严挺之与裴宽都信奉佛教。开元末年,惠义去世,严挺之披麻戴孝,送到佛龛之处。裴宽任河南尹时,僧人普寂去世,裴宽与妻子儿女都穿丧服,设灵次哭吊,妻子儿女还把灵柩送到嵩山。所以严挺之的墓志说‘葬在大照和尚塔旁’,是为了祈求大照和尚的神灵保佑。严挺之一向重视交游结交,对人有许诺;凡是旧友先去世的,他都厚待并抚恤其妻子儿女,替数十名孤女筹办婚嫁,当时人们都很敬重他。他的儿子严武,广德年间任黄门侍郎、成都尹、剑南节度使。史臣说:崔日用依附迎合武三思,以取得高官显位;参与讨伐韦氏后,便掌握了重权。他自己说‘我一生做事,都是临时应变,不一定专守最初的谋划’,确实如此。至于那些至死守护正道的人,是不能同他相提并论的。张嘉贞虽然没有置办田产,却苦于急切追逐权势利益,结党依附近臣,杖责姜皎、伷先,不是中立公正之士。萧嵩官位最高做到中书令,却没有听说有什么特殊政绩;他建立了破虏之功,确实是能够成就远大事业的人才。张九龄在文学和政务方面都很有声誉,是一时的人才。苏适治理下属虽简略,但办理公事能够勤勉,可惜没有得到善终!严挺之的才略器识不在诸公之下,只因以接近权贵为耻,被人厌恶,不能登上宰辅之位,只能在宫僚之中养病。富贵虽然在天,穷困显达也有命运;至于李林甫,实在应该把他扔给豺狼老虎吃掉。赞说:开元时代,朝廷庭中人才众多。崔日用没有操守,张嘉贞趋近虚名。萧嵩、张九龄、苏适、严挺之,各自都有一定的才器和作为。官位都达到极高地步,其中一半却惭愧于德行声誉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