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

译列传第六十 李光弼　王思礼　邓景山　辛云京 李光弼是营州柳城人。他的祖先是契丹酋长。父亲李楷洛，开元初年任左羽林将军同正、朔方节度副使，封蓟国公，以骁勇果敢闻名。李光弼年幼时就注重节操品行，擅长骑马射箭，能够阅读班固的《汉书》。年轻时从军，严肃刚毅而有远大谋略，最初任左卫郎。父亲去世服丧期间，直到丧期结束也没有进入妻妾的房室。天宝初年，李光弼屡次升任左清道率，兼任安北都护府、朔方都虞候。天宝五载，河西节度使王忠嗣补任他为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王忠嗣待他十分优厚，常说：“李光弼一定会接替我的职位。”边地把他称为名将。天宝八载，充任节度副使，封蓟郡公。天宝十一载，授任单于副使都护。天宝十三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上奏任命他为副使、掌管留后事务。安思顺爱惜他的才干，想把女儿嫁给他，李光弼称病辞去官职。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听说后上奏，李光弼得以返回京师。安禄山叛乱时，封常清、高仙芝战败，在潼关被杀。朝廷又让哥舒翰率军抵御贼军。不久，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收集河西兵马。玄宗急于寻求良将，把河北、河东的事务交给郭子仪，向他询问人选，郭子仪推荐李光弼能够担当统兵镇守的重任。天宝十五载正月，任命李光弼为云中太守，代理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副使、掌管节度事务。二月，调任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使，率朔方军五千人与郭子仪会合，向东越过井陉，收复常山郡。贼将史思明率数万士兵前来援救常山，李光弼追击并击败他们，继续收复藁城等十多个县，向南进攻赵郡。三月八日，李光弼兼任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攻下赵郡。自安禄山叛乱以来，常山一直是战场，死尸遍野。李光弼向尸体洒酒祭奠并为之哭泣，释放被贼军囚禁的人，发誓平定贼难，以安慰死者的心。六月，李光弼与贼将蔡希德、史思明、尹子奇在常山郡嘉山交战，大败贼党，斩首数以万计，生擒四千人。史思明披头散发、赤脚逃到博陵。河北归顺的郡有十多个。李光弼认为范阳是安禄山的巢穴，应当先攻破它，使安禄山断绝根基。适逢哥舒翰在潼关失守，玄宗幸蜀，人心惊恐。肃宗在灵武整顿军队，派中使刘智达追赶李光弼、郭子仪到行在，授李光弼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令他率景城、河间的五千士兵前往太原。当时节度使王承业军政废弛，诏令御史崔众把军队交给河东。崔众轻慢王承业，有时裹甲持枪，闯入王承业的厅事中嬉笑戏弄。李光弼听说后，一向对此不平。到这时，崔众把军队交给李光弼。崔众带着部下前来，李光弼出迎，两边旌旗相接，崔众却不避让。李光弼恼怒他无礼，又不立即按次序交接军队，便命人把他拘捕。过了一会儿，中使来到，授崔众御史中丞，怀揣诏敕询问崔众在哪里。李光弼说：“崔众有罪，已经把他拘押了！”中使把诏敕给李光弼看，李光弼说：“现在我只斩侍御史；如果宣读中丞的制命，就连中丞也斩；如果授他宰相，我也照样斩宰相。”中使害怕了，于是把这件事压下，回去了。第二天，李光弼用兵器包围崔众，把他带到碑堂下斩首，威势震动三军。又命令他的亲属前去吊祭。至德二年，叛贼将领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廷玠等四名伪帅，率领十多万人来攻打太原。李光弼在河北经历苦战，精锐部队全都调往朔方，部下只是乌合之众，不到一万人。史思明对众将说：“李光弼的军队少而弱，可以屈指之间夺取太原，然后击鼓向西进军，谋取河陇、朔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李光弼部下的将士听后都害怕，商议想修缮城池等待敌军。李光弼说：“城池周长四十里，敌人将要到了，现在兴起劳役，是还没见到敌人就先把自己弄疲惫了。”于是亲自率领士卒和百姓在外城挖壕沟固守。挖成了几十万条沟壑，众人都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途。等到敌人在城外攻城，李光弼就命令在城内增筑堡垒，四周一有损坏便立即修补。敌人在城外辱骂戏弄守军，李光弼命人挖地道，一夜之间就把他们擒获。从此叛军将领行走时都盯着地面，不敢逼近城池。守军用强弩发射石块攻击敌人，叛军勇将和精锐士卒死了十分之二三。城中老幼都佩服李光弼的勤劳和智谋，胆怯的士兵也增添了勇气，全都想出城作战。史思明察觉到这一点，先行撤回，留下蔡希德等人继续攻城。过了一个多月，我军士气愤怒而叛军已疲怠，李光弼率敢死队出击，大败叛军，斩首七万多级，军用物资和兵器全都被叛军丢弃。从叛军开始到达太原直到逃走，共五十多天。李光弼搭设小帐幕，住在城东南角，遇到紧急情况便立即处理；经过府门时，从未回头看一眼。叛军退走三天后，他处理完军事事务，才回到府第。转任检校司徒，收编清夷、横野等军，擒获叛军将领李弘义押送回来。诏书说：“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史大夫、鸿胪卿、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蓟国公李光弼，德行完备而挺拔出众，杰出人才接连出现；他是国家抵御外侮的干城，披甲而坐便能安定边疆。可任命为守司空、兼兵部尚书、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魏国公，赐实封八百户。” 乾元元年，李光弼与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入朝，诏令四品以上的朝官出城迎接拜谒。李光弼升任侍中，改封郑国公。乾元二年七月，制书说：“元帅的任职，实在要归于军队的统帅；左军的先锋，大概必须依靠国家的杰出人才。如果不是能以道理启发君主、辅佐政事，学识丰富而通晓兵略，又凭什么辅佐分掌一方军权的人专门出征，接受凿门之礼而承受军令？寻求将相之才，确实找到了合适的人。司空、兼侍中、郑国公李光弼，器量见识宏大深远，志向胸怀沉着坚毅，蕴藏孙武、吴起的谋略，具有文武兼备的才能。从前国家遭逢艰难，他充分显示了忠诚勇敢；顺应风云而开创事业，在国家危急之际保卫宗庙社稷。因此，出则充当长城，入则扶持大厦，丰功与日月同辉，美绩遍布朝廷。现在残余叛贼仍令人忧虑，朝廷已有统帅军队的命令，所以选择贤能的辅佐，以弘扬亲近任用贤才的典章。他一定能够使国家安宁，协调赞助天地人事，像丹浦之战那样立誓出师，剿灭那些绿林盗贼。现在明确朝廷的奖赏，登记旧日功勋。应当使他副掌出车征伐的使命，仍享有分掌军旗的荣宠。任天下兵马元帅赵王李系的副帅，主持节度行营事务。”八月，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节度支度营田经略等使，其他职务照旧。

译李光弼与九名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包围安庆绪，眼看就要攻下。史思明从范阳前来救援，恰逢粮道断绝，李光弼亲自率先士卒，苦战将其击败。正逢大风昏暗，诸将带领军队撤退，所到之处都抢掠，只有李光弼的部队没有散乱。东京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向南逃往襄阳，郭子仪率领军队驻扎在谷水。史思明于是杀死安庆绪，登上伪位，放纵军队在河南劫掠。加授李光弼太尉、兼中书令，代替郭子仪任朔方节度使、兵马副元帅，把东路军队交给他统领。左厢兵马使张用济承袭郭子仪的宽厚作风，害怕李光弼的严令，与诸将颇有不同意见，想拖延军队行动。李光弼率数千骑兵驻扎在汜水县，张用济单骑前来拜见，李光弼立即在军门斩了他。诸将都震慑服从，都兵马使仆固怀恩提前赶到。起初，李光弼驻扎汴州，听说史思明将率全军到来，便对许叔冀说：“大夫能够守住这座城十天，我一定率军来救。”许叔冀说：“遵命。”李光弼返回东京后，史思明到了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失利，于是和董秦、梁浦、刘从谏率众投降史思明。叛军声势非常盛大，派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率军巡行江淮，对他们说：“攻取到这些地方，每人进献两船玉帛。”史思明乘胜向西进军。李光弼整顿军队缓慢行进，到达洛阳，对留守韦陟说：“叛军乘攻下相州的胜势，再次侵犯京畿；应当按兵不动挫其锋芒，贸然速战不利。洛阳城不是适合防守的地方，您的计策怎么样？”韦陟说：“增加陕州的兵力，退守潼关，凭借险要地势等待敌人，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了！”李光弼说：“这只是兵家通常的态势，不是出奇制胜的策略。两军交战，贵在争取一尺一寸的土地。如今放弃五百里而不顾，是在助长叛军的势力。若把军队转移到河阳，向北凭借泽潞三城阻挡敌军，胜了就擒获他们，败了就自行固守，内外相互呼应，使叛军不敢向西侵犯，这才是猿臂相连的形势。论朝廷礼制，我不如您；

译论军旅之事，您不如我。” 韦陟无言以对。判官韦损说：“东京是皇帝的居所，侍中为什么不守住它？”李光弼说：“如果守洛阳城，汜水、崿岭都必须派人防守，您作为兵马判官，能守住它们吗？”于是发公文给留守、河南尹以及留司官员和坊市居民，命令他们出城躲避叛军，使城中空虚；又率军士运送油、铁等物资，作为作战和防守的准备。当时史思明已经到了偃师，李光弼率全军赶赴河阳。叛军已经到达洛阳城，李光弼的军队才到石桥。天黑后，他命令举着火炬缓慢前进，与叛军相随，叛军却不敢来侵犯。二更时分，李光弼进入河阳三城。他巡视整顿防守，号令严明，和士卒同甘共苦，众人都发誓奋力作战。叛军畏惧李光弼的威势和谋略，停兵于白马寺，向南不越过一百里，向西不敢侵犯宫阙，并在河阳南面修筑月城、挖掘壕沟来抵御李光弼。十月，叛军攻城。李光弼在中氵单城西面大败叛党五千多人，斩首一千多级，生擒五百多人，溺死者超过一半。起初，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够替我守住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超过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超过期限救兵还不到，你就任凭放弃。”李抱玉接受命令，部署军队守卫南城。城将陷落时，李抱玉欺骗叛军说：“我们的粮食吃完了，明天就投降。”叛军大喜，收拢军队等待。李抱玉于是又得以修缮完善防御设施，第二天坚守营垒请求交战。叛军恼怒自己受骗，急忙攻城。李抱玉派出奇兵，内外夹击，叛军死伤很多，叛军统帅周挚率军退走。李光弼亲自在中氵单城指挥，城外设置栅栏，栅栏外又深挖壕沟，宽二丈，深也有二丈。周挚放弃南城，集中力量进攻中氵单城。李光弼命荔非元礼率精锐士卒从羊马城出击抵御叛军。李光弼在城东北角竖起一面小红旗，向下观察叛军。叛军仗着人多，径直逼近城池，用两辆车装载木鹅、蒙冲、斗楼、橦车等器械跟在后面，督促士兵填平城下的壕沟；三面各有八道军队通过，又在壕沟处拆开栅栏，每面各设置一扇门。李光弼远远望见叛军逼近城池，派人对荔非元礼说：“中丞看见叛军填沟拆栅、通过军队，竟然全不顾及，这是为什么？”荔非元礼回答说：“太尉是打算防守，还是打算作战？” 李光弼说：“作战。”荔非元礼说：“如果作战，叛军替我们填平壕沟，还有什么可嫌弃的！”李光弼说：“我的智谋不如您，您可要努力啊！”荔非元礼等叛军拆开栅栏，便率领勇士出战，一逼近叛军便退走数百步。荔非元礼估计敌阵坚固，虽然进出冲杀，也不足以击破叛军，于是收兵稍稍后退，用来使敌人懈怠后再进攻。李光弼看见他收兵，大怒，派人召荔非元礼，想按军法处置。荔非元礼说：“战斗正忙，召我做什么？”过了很久，他命令军中擂鼓呐喊，冲出栅门，徒步搏斗，齐头并进，叛军大败。周挚重新整顿军队，压向北城进攻。李光弼急忙率众进入北城，登城观望说：“他们虽然人多，但混乱喧嚣，不值得害怕。应当在午时替你们击破他们。”于是命令将领出战。到了约定时间，战斗仍没有决定胜负，他对诸将说：“刚才交战时，哪里最坚固、最难进攻？”有人说：“西北角。”李光弼立即命郝玉说：“你去攻打那里。”郝玉说：“我是步兵，请给我五百骑兵从旁协助。”李光弼给了他三百骑兵。又问：“哪里最坚固？”回答说：“东南角。”便命论惟贞率本部前去攻打。论惟贞回答：“我是蕃将，不懂步战，请给我三百铁骑。”李光弼给了他一百骑兵。李光弼又拿出四十匹赏赐的马分给他们，并命令说：“你们望着我的旗子作战；如果旗子挥动缓慢，你们可以观望并自行采取有利行动；如果我的旗子连续三次挥到地上，万名士兵就一齐冲入，生死都由此决定，稍有后退者斩首，绝不赦免。”郝玉策马冲向叛军，有一人将要用枪刺敌，枪却刺穿了马腹，仍连续刺杀数人；另有一人遇到叛军，不战便退。李光弼召来不战者斩首，赏给持枪杀敌者绢五百匹。不一会儿，郝玉跑回来。李光弼望见他，惊说：“郝玉退了，我们的事情危险了。” 李光弼命左右把郝玉的头取来。郝玉对使者说：“我的马中了箭，并不是我胆敢败退。”使者急忙回报，李光弼命令给他换马后再派出去。郝玉换了马再次投入战斗，抱定必死之心奋勇向前。李光弼连续挥旗，三军望见旗子全都前进，声音震动天地；一通鼓后叛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生擒八千多人，缴获军用物资、兵器和粮食储备数以万计，并在阵前擒获叛军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周挚。叛军大将安太清逃走，退守怀州。史思明不知道周挚等人已经失败，仍在攻打南城。李光弼把俘虏全部驱赶到河边给史思明看，又杀了几十人来威吓他，其余叛军害怕，跳河逃往南岸，李光弼把他们全部斩杀。起初李光弼将要作战时，对左右说：“作战是危险的事，胜负都系于此。我的官位已至三公，不可以死在叛贼手中；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我就以死相继。”这次进攻叛军时，他常把短刀放在靴中，抱有决死的意志；在城上面向西拜舞，三军都受到感动。叛军败逃后，李光弼收复怀州。史思明前来救援，李光弼在沁水之上迎击，又把他击败。城中叛将安太清极力拒守，一个多月仍未攻下。李光弼命仆固怀恩、郝玉从地道进入城中，取得叛军的军号，于是登上城墙大声呼喊，我军同时登城，怀州城终于攻下。生擒安太清、周挚、杨希文等人，押送到宫阙之下，当天怀州平定。李光弼因功进封临淮郡王，累次增加实封，达到一千五百户。观军容使鱼朝恩屡次说叛军可以消灭，朝廷下旨命令李光弼迅速收复东都。李光弼多次上表说：“叛军锋芒仍然锐利，请等待时机再行动，不可轻率进军。”仆固怀恩又嫉妒李光弼的功劳，暗中依附鱼朝恩，说叛军可以消灭。因此中使督促作战，李光弼不得已进军，在北邙山下列阵。叛军倾尽精锐前来交战，李光弼战败，军用物资和兵器全被叛军夺去。当时李抱玉也放弃河阳，李光弼渡河退守闻喜。朝廷认为这次失败是仆固怀恩意见不合造成的，便下优诏征召他。李光弼从河中入朝，上表直陈罪过，请求治罪，诏令赦免了他。李光弼恳切辞让太尉之职，朝廷于是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尹、行营节度使；不久又任命他为太尉，充任河南、淮南、山南东道、荆南等地的副元帅，侍中职务照旧，出镇临淮。史朝义乘北邙山获胜，侵犯申州、光州等十三州，亲自率精锐骑兵包围宋州的李岑。将士都害怕，请求向南退守扬州，李光弼径直前往徐州镇守，并派田神功将史朝义击败。浙东叛军首领袁晁攻打劫掠郡县，浙东大乱。李光弼分兵讨伐平定，收复江左，人心才安定。

译起初，李光弼将要驻守临淮，在路上被人抬着带病前进。监军使认为袁晁正在扰乱江淮，李光弼兵力少，请求退守润州以避开叛军锋芒。李光弼说：“朝廷把国家安危托付给我。如今叛军虽然强大，却还不了解我军人数多少；如果出其不意地进攻，他们自然会退走。”于是径直前往泗州。李光弼还未到河南时，田神功平定刘展后滞留在扬州，尚衡、殷仲卿在兖州、郓州相互攻战，来瑱在襄阳抗拒朝廷，朝廷对此忧虑。等到李光弼率轻骑抵达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立即回到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都畏惧他的威名，相继赶赴宫阙。宝应元年，进封临淮王，赐铁券，在凌烟阁绘制画像。广德初年，吐蕃入侵京畿，代宗下诏征召天下军队。李光弼与程元振不和，拖延不来。十月，西戎侵犯京师，代宗幸陕。朝廷正倚仗李光弼作为援军，又担心他心怀嫌疑，多次下诏询问他的母亲。吐蕃退兵后，朝廷任命李光弼为东都留守，以观察他是离开还是留下。李光弼察觉了这一点，借口长期等待诏令而没有收到，暂且回到徐州，打算收取江淮的租赋来供给自己。代宗返回京城，广德二年正月，派中使前往慰问。李光弼的母亲在河中，代宗秘密下诏让郭子仪用车把她接回京师。李光弼的弟弟李光进与李辅国共同掌管禁军，代宗把他视为心腹。到这时，任命李光进为太子太保、兼御史大夫、凉国公、渭北节度使，皇帝对他的待遇更加优厚。李光弼统率军队严肃整齐，天下人都敬服他的威名；每当他发布号令，诸将都不敢抬头看他。后来他害怕鱼朝恩加害，不敢入朝，田神功等也都不接受他的命令；他因此惭愧羞耻而成病，派衙将孙珍奉上遗表自陈。广德二年七月，李光弼在徐州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保，谥号武穆。李光弼病重将死时，将吏问他身后之事，他说：“我长期在军中，不能侍奉母亲，已经成为不孝之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取出已经封存的绢布各三千匹、钱三千贯，分给将士。部下护送他的灵柩回京师。代宗派开府鱼朝恩到李光弼母亲的私宅吊问，又命京兆尹第五琦监护丧事。十一月，葬于三原，诏令宰臣和百官在延平门外送葬。李光弼的母亲李氏，长着几十根胡须，每根长五六寸；因儿子显贵，被封为韩国太夫人，两个儿子都是一品节度使。十年之间，李光弼三次入朝，与弟弟李光进同在京师；两人虽然同父异母，但性情都孝顺友爱。门前悬挂着两面旌旗，轮流供养母亲，豪宅一同敞开，来往相互追逐欢聚，享尽了一时的荣耀。王思礼，是营州城旁的高丽人。父亲王虔威，是朔方军的将领，以熟悉作战闻名。王思礼年轻时学习军旅之事，跟随节度使王忠嗣到河西，与哥舒翰一同任押衙。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后，王思礼与中郎周泌一同任哥舒翰的押衙；因攻取石堡城有功，授任右金吾卫将军，充任关西兵马使，兼任河源军使。开元十一年，加授云麾将军。开元十二年，哥舒翰征讨九曲，王思礼迟到，哥舒翰想引军法斩他，后来接到使命将他释放。王思礼慢慢说道：“要斩就斩，为什么还要叫喊什么？”诸将都认为他勇壮。开元十三年，吐蕃苏毗王归附边塞，诏令哥舒翰到磨环川接应。王思礼坠马伤了脚，哥舒翰对中使李大宜说：“王思礼既然伤了脚，还能到哪里去呢？” 天宝十四载六月，加授金城太守。安禄山反叛后，哥舒翰任元帅，上奏请求加授王思礼开府仪同三司，兼太常卿、同正员，充任元帅府马军都将；所有事情都单独与王思礼决定。天宝十五载二月，王思礼把哥舒翰谋杀安思顺之父元贞的计划写在纸的夹层中，秘密告诉哥舒翰，请求上表诛杀杨国忠，哥舒翰没有答应。他又请求率三十名骑兵劫持杨国忠，用横木驮来潼关杀掉他，哥舒翰说：“这样就是我哥舒翰反叛，和安禄山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六月，潼关失守，王思礼向西前往行在，到了安化郡。王思礼与吕崇贲、李承光一同被引到军旗之下，因不能坚守而受到责罚，并准备按军令处置。有人说留下他们可以让他们日后效力，于是斩李承光，释放王思礼、吕崇贲，任命他们与房琯一同为副使。便桥之战又失利，王思礼被任命为关内节度使。不久派他守卫武功。叛将安守忠、李归仁、安泰清前来交战，王思礼率军退守扶风。叛军分路到达大和关，距离凤翔五十里。唐军大为惊恐，凤翔戒严，中官和朝官都出城带走家属，皇帝派左右巡御史、虞候登记他们的姓名，这才停止。于是命司徒郭子仪率朔方军将叛军击退。至德二年九月，王思礼跟随元帅广平王收复西京。击破叛军后，王思礼率军先进入景清宫。又跟随郭子仪在陕城、曲沃、新店作战，叛军接连失败，收复东京。王思礼又在绛郡击败叛军六千多人，缴获的兵器堆积如山，牛马多达数万。升任户部尚书、霍国公，赐实封三百户。乾元二年，与郭子仪等九名节度使在相州包围安庆绪。王思礼率关内和潞府行营的步兵三万人、骑兵八千人，大军溃败，只有王思礼和李光弼两军完整无损。后来李光弼镇守河阳，制书任命王思礼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储备军粮一百万，兵器精良。不久加授守司空。自武德年间以来，三公不担任宰辅，只有王思礼一人如此。上元二年四月，王思礼因病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尉，谥号武烈，命鸿胪卿监护丧事。王思礼长于筹划计算而短于用兵，但立法严明整齐，士卒不敢违犯，当时舆论称许他。邓景山，是曹州人，以文职才干受到称誉。天宝年间，从大理评事升至监察御史。至德初年，擢升为青齐节度使，调任扬州长史、淮南节度使。他处理政务简明严肃，在朝廷中很有声望。任职四年时，恰逢刘展作乱，便引平卢副大使田神功的军队讨伐叛贼。田神功到了扬州，大肆掠夺百姓财产，鞭打、挖掘，几乎抢劫殆尽；大食、波斯等地的胡商旅客死了几千人。

译上元二年十月，朝廷召邓景山入朝，任命为尚书左丞。太原尹、北京留守王思礼的军粮储备充足，此外又另存粮食一万石，邓景山上奏请求割取一半运送京师。恰逢王思礼去世，由管崇嗣接替；管崇嗣任用亲近左右，处理事务过于宽缓，几个月之间军粮耗费散失几乎殆尽，只剩下陈旧腐烂的一万多石。皇帝听说后，当天召邓景山代替管崇嗣。邓景山到太原后，把整顿镇抚和军纪纲法作为自己的责任，查核军吏中侵吞隐匿物资的人，众人都害怕。有一名偏将犯了罪，应当处死，诸将都请求赎罪，邓景山不答应；他的弟弟请求用自己代替兄长受死，邓景山又不答应；弟弟请求交纳一匹马来赎兄长的罪，邓景山才同意减免死刑。众人都愤怒，对邓景山说：“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难道轻得还不如一匹马吗？”军众愤怒之下杀了邓景山。皇帝认为邓景山统率无方，不再追究军众杀人的罪过，派使者宣谕他们。军中于是请求任命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辛云京为节度使，皇帝同意了。辛云京，是河西的大族子弟。家中世代掌管军旅，兄弟几人都以将帅之才闻名。辛云京有胆略，志气刚强果断，不畏惧强暴权势；每在军中，都以擒获俘虏、斩杀敌人为职责。屡次建立功劳，官至北京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邓景山统率无方，被士兵杀死后，朝廷请求任用辛云京为节度使，于是授任他兼太原尹，把北门重任交给他。辛云京本性沉着坚毅，部下有违犯命令的，一丝一毫也不宽赦；赏赐功劳成效也同样严格，所以三军整肃。回纥倚仗过去的功勋，每次进入汉地，必然像贪狼一样肆意掠夺。到了太原，辛云京按照对待戎狄的办法对待他们，回纥人畏惧辛云京，连喘息都不敢放松。几年之间，太原得到大治，不再有烽火警报的忧患。累次加授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历三年八月庚午，辛云京去世。皇帝追悼他，发出哀声，为之流泪，册赠太尉，停止朝会三天，谥号忠献。后来宰臣郭子仪、元载等觐见皇帝，谈到辛云京时，皇帝伤感流泪很久。十一月下葬，命中使前往吊祭。当时宰相和各道节度使前来祭奠的，共设了七十多个帐幕。史臣说：凡是谈到将领，都把孙武、吴起、韩信、白起列为首位。像李光弼居丧时表现出的至性，孝子之情显然可见；他以雄才出任将领，军旅政令严肃整齐。用奇谋用兵，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若把当今将领与古人相比，考察事情、核验言论，孙武、吴起、韩信、白起四人有的也会为此惭愧。北邙山的失败，是因为外任将领不能专断军权；滞留徐州，是因为郡旁的人伺机而动。虽然免除了违犯军纪的最大罪责，但不顾自身、竭尽忠诚的道义或许有所亏损，不能保全美名，实在可惜。然而，外地军务和君主身边的人，难道能不谨慎吗？王思礼法令严整，粮仓充盈，具有节制军队的才能，确实难得。邓景山起初凭文吏身份，也许只有虚名。他在扬州手持节钺，却招来匪徒劫掠士民；分封统领部众，只拘泥于小法而完全不懂权变。把马看得贵重而把人看得轻贱，激起众怒而丧命，实在是应当的！辛云京奖善惩恶，平息动乱、安定边疆，功劳显著于军中，死后仍受到恩宠，不也是很美好吗！” 赞曰：李光弼有雄伟的声名，王思礼刑法严明。最初造成动乱的是邓景山，靠什么来挽救它？靠辛云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