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六

译列传第一百六 于頔　韩弘，儿子韩公武　韩弘的弟弟韩充　附载李质　　　王智兴，儿子王晏平　王晏宰 于頔，字允元，是河南人，周太师、燕文公于谨的后代。起初因祖上功勋荫补为千牛，调任华阴尉，黜陟使刘湾征召他任判官。又以栎阳主簿身份代理监察御史，充任入蕃使判官。两次升任司门员外郎，兼侍御史，赐紫服。充任入西蕃计会使，奉命出使符合皇帝旨意，当时舆论认为他有出使境外独自应对的才能。历任长安县令、驾部郎中。出任湖州刺史。巡视县境到达长城方山时，发现山下有一片水，名叫西湖，南朝时曾疏浚开凿，用来灌溉田地三千顷，后来长期淤塞荒废。于頔命令修筑堤塘使它恢复原状，每年获得粳稻、蒲草和鱼类的收益，百姓依靠它得以生活。湖州境内陆地狭窄，送葬的人常常不能用棺椁完全掩埋尸体，于頔埋葬腐朽尸骨十多处。改任苏州刺史后，疏浚沟渠，整治街道，直到现在人们还受其便利。吴地习俗崇奉鬼神，于頔憎恶过度的淫祀使百姓荒废生业，便全部拆除神庙，只保留吴太伯、伍员等三数处庙宇。虽然治理有政绩，但他横暴到了极点，追恨湖州旧尉，封闭杖端，设计强行打死他。观察使王纬上奏此事，德宗没有察觉。后来于頔屡次升迁，才写信给王纬说：“一旦受到恶意奏报，三次被改任官职。”他由大理卿升任陕虢观察使。自以为得志后，更加肆意施行威势暴虐。对官吏每天加重科罚，他们惊恐万分，走路时两脚都不敢交替前进。属官姚岘不能忍受他的暴虐，与弟弟泛舟河上，便投水而死。贞元十四年，担任襄州刺史，兼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使。襄州地界与蔡州相邻。吴少诚反叛时，頔率兵前往唐州，收复吴房、朗山县，又在濯神沟击破贼军。于是他扩充军籍，招募战士，使武器铠甲精良锋利，俨然独自占有汉南之地。部下稍有不合心意的，都按军法处置。于是他请求将襄州升格为大都督府，府级等同于郓州、魏州。当时德宗正对各地藩镇姑息迁就，听说了頔的所作所为，也无可奈何，只得答应顺从而已。頔上奏请求的事情，没有不被批准的。于是他公然聚敛财物，任意虐杀，专门以凌辱上级、威压下属为务。邓州刺史元洪被頔诬陷为犯有贪赃之罪，奏报朝廷，朝廷不得已将元洪流放到端州，并命中使前去监督押送。到了隋州枣阳县，頔命部将率领士卒数百人，劫持元洪到襄州，将他拘禁起来。中使逃回京师。德宗大怒，杖打中使数十下。頔又上表说元洪所受惩罚太重，德宗再次降旨，命中使景忠信前去宣旨慰问安抚。于是授元洪为吉州长史，元洪这才得以前往贬所。頔又恼怒判官薛正伦，上奏请求将他贬为峡州长史。等到诏敕下达后，頔的怒气已经消解，又上奏请求让薛正伦担任判官，德宗全都答应了。薛正伦去世后，尸体还没有入殓，頔就派兵包围他的住宅，命令薛正伦的庶子强迫迎娶他的嫡女。于頔屡次升迁至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燕国公。不久他不奉行诏旨，擅自统领军队占据南阳，朝廷几乎因此忧惧得不能安睡。宪宗即位后，威势整肃四方，于頔稍微感到戒惧。他以第四子季友请求娶公主。宪宗把长女永昌公主嫁给他。于頔的第二子于方多次劝他的父亲回朝入觐，朝廷册拜于頔为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年间，宦官梁守谦掌管枢密，颇为招揽权势和利益。有个叫梁正言的人，勇于谋求财利，自称与梁守谦同宗结盟、感情深厚，于頔的儿子于敏与他交往。梁正言收取于頔的财物贿赂，声称要把钱财贿赂梁守谦，以求出镇任职。过了很久没有效果，于敏向梁正言索回那些财物。梁正言于是诱骗于敏的僮仆，把他肢解后丢弃在厕所中。元和八年春，于敏的奴仆王再荣到银台门告发此事，当天就逮捕于頔的孔目官沈璧和家僮十多人，在内侍狱中审问。不久将他们交付台狱，诏令御史中丞薛存诚、刑部侍郎王播、大理卿武少仪担任三司使审查此案，终于在于頔住宅中搜出那名被杀奴仆的尸体。于頔率领儿子左赞善大夫于正、驸马都尉季友，穿着丧服、骑单马，准备到宫阙下赴罪，在建福门等待治罪。守门官不接纳他们，他们退到街南，背靠墙站立，派人递进奏表。阁门使以没有引见凭证为由不接受，直到日落才回去。第二天，又到建福门等待治罪。宰相晓谕命令他回住宅，贬为恩王傅。于敏长期流放雷州，禁锢自身后发遣。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季友被追夺两任官阶，命令回家自省。左赞善大夫于正、秘书丞于方一并停止现任官职。孔目官沈璧杖责四十，发配流放封州。奴仆犀牛与刘干共同动手杀人，应交付京兆府处决。于敏走到商山时被赐死。梁正言、僧人鉴虚一并交付京兆府处决。于頔在这一年十月改授太子宾客。元和十年，官军讨伐淮州、蔡州，各诸侯进献财物来援助军队。于頔进献白银七千两、黄金五百两、玉带二条，诏令不予接受，又退还给他。元和十三年，于頔上表请求退休。宰臣拟定授任太子少保，皇帝亲笔改为太子宾客。这年八月去世，追赠太保，谥号“厉”。他的儿子季友从苑中打猎回来，向穆宗申诉，穆宗赐谥号“思”。右丞张正甫封还诏敕，请求恢复原来的谥号。右补阙高钺上疏议论此事说：谥号，是用来惩罚恶人、劝勉善人，抑制污浊、彰显清正，使忠臣义士知道受到鼓励，使乱臣贼子知道畏惧。即使有人当时窃据高位，死后加以恶谥，也是为了惩罚暴戾之人，留下使后人沮抑邪恶、受到劝勉的教训。孔子修订《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既然留下这样的典范却不能挽救，何况还要毁坏它的法典呢？臣听到传闻，这件事是徐泗节度使李愬奏请的。李愬是有功勋的将领和节度使，陛下宠信他的功劳，赐给他爵禄、车服、宅第，这些还可以；但如果扰乱朝廷的典章制度，将用什么来抑制邪恶、劝勉善人呢？仲尼说：“只有名分和礼器，不能够假借给别人。”名分和礼器，是君主所掌管的；如果把它们假借给别人，就等于把政权交给别人，政权一旦丧失，国家也会随之丧失。于頔近来镇守襄州、汉水一带，杀害无辜，任意凶暴行事。他调动军队驻扎襄州、邓州，逼迫胁制朝廷，擅自扣留被贬逐的臣子，拦截天使。当先朝皇帝刚刚即位时，朝廷看重安抚反复叛乱者，以使四方安定。于頔幸免于斧钺诛杀，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实在应该谥为“缪厉”，以此抑制凶恶邪僻之徒，怎么可以曲意加给他美好的谥号，以此宽惠奸邪之人呢？如果这样，那么于頔活着时是奸臣，死后却获得美谥，臣私下恐怕天下有见识的人会说，圣朝无人，竟把善恶完全颠倒了。伏请陛下迅速追回前诏，改依太常所议的谥号“厉”，使朝廷典章不受损害，国家法度不被滥用。太常博士王彦威又上疏说：

译古代圣王制定谥法，是用来彰明善恶、留下劝诫的。一字的褒扬，所给予的赏赐超过绂冕之荣；一句的贬斥，所带来的羞辱胜过在朝廷和市井间受辱。这是国家的典章礼制，也是陛下施行劝善惩恶的大权。于頔近来拥有关节旄，肆意施行暴虐，人与神都共同愤怒，法令也不能容忍。他擅自发动全部军队，僭越使用天子正乐，侵凌侮辱中使，擅自拘禁制书所指定的囚犯，滥杀无辜，毫无节制地征求财物，所以臣为他定谥为“厉”。如今陛下不忍心，改赐谥号为“思”，诚然是出于圣上的慈爱，实际上却损害了圣明的政治。臣以为，陛下自从登临宸扆、主持朝政以来，大力建立大中之治，听到善言就像受到惊醒一样，从谏不倦。何况如今正是统御天下、建立法度的开始，正是所谓执掌法令、慎重确定名分的时候；一旦施加恩光，就会大大开启侥幸之门。像于頔这样违法乱纪，然而陛下却不忍加以惩罚，臣恐怕今后像于頔这样不逞之徒会越来越多！如果死后都援引于頔的例子，陛下将如何处置他们？这就是前面恩宠过度，而后患由此产生。若以李吉甫有获赐谥号的先例来说，那么李吉甫任宰相时，难道犯过冒犯君上、杀人的罪吗？拿他和于頔相比，恐怕不是同类。如果说于頔曾经纳财助国、改过自新而来朝觐，又派使者远赴绝域，这些可以作为赎罪论处，那么伤害百姓、剥削下民来奉养上级、纳贿求取宠幸，尤其不能让这种风气逐渐滋长。自从两河长期驻兵以来，将近七十年，王师疲于征战，疮痍至今没有平息。等到张茂昭以易定归附并入朝，程权以沧景归朝，所以朝廷给予他们特别优厚的恩典和礼遇，用来劝勉后来归附者。至于于頔，以文职官员的身份，处在腹心之地，却倔强违抗命令，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入朝，难道能和张茂昭相比吗？即使有纳财助国、派使者远行的劳绩，又怎么能够掩盖他的罪恶行迹！伏望陛下依照义理断定恩典，以礼制成全恩泽，使褒贬之道得以保存，使侥幸之路断绝，那将是天下的大幸。奏疏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最终仍给于頔谥号为“思”。长庆年间，凭借外戚亲属和有功勋的家族中诸位贵人的援引，于方又做到和王傅，家中非常富有。于方结交游侠，专门谋求迅速升进。元稹任宰相时，想用他的谋略平定河朔的群盗，于方就拿谋略去求见元稹。但李逢吉的党羽想要扳倒裴度，于是派人告发元稹，说他想结交宾客刺杀裴度。事情交给法司审理，查问后并无实据，但于方最终仍因这件事获罪被杀。韩弘是颍川人。他的祖父、父亲都没有声名，世代居住在滑州匡城。他年幼时父亲去世，依靠母族生活。刘玄佐就是他的舅舅。他侍奉刘玄佐，任州掾，多次被上奏，试任大理评事。刘玄佐死后，他的儿子刘士宁被驱逐。韩弘从汴州出任宋州南城将。刘全谅当时任都知兵马使。贞元十五年，刘全谅去世，汴军怀念刘玄佐的恩惠，又认为韩弘宽厚长者，共同请求让他担任留后；四周的监军使请求上表说明此事，朝廷也因为刘玄佐的缘故同意了。于是韩弘由试任大理评事，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以及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当时吴少诚派人到汴州，秘密与刘全谅谋划，准备趁曲环去世之机袭击陈许。恰逢刘全谅去世，那个人住在驿舍，韩弘高兴地得到节钺，立即杀了那个人并上报朝廷。他立即出兵三千，协助禁军共同讨伐吴少诚。自刘士宁以后，汴州军队更加骄横放纵；等到陆长源被杀害后，他们很是轻视主帅。其中成为叛乱首魁党羽的有数十百人。韩弘任职几个月，便都知道这些人的情况。有个部将叫刘锷，是凶悍士卒中的首领。韩弘想大振威望。一天，他在衙门召集持短兵器的士卒，召来刘锷及其党羽三百人，数说他们的罪行，将他们全部斩首示众，鲜血流满道路。韩弘面对宾客僚属，谈笑自若。从此直到韩弘入朝，二十余年间，即使军队有十万人，也没有人敢于倚恃兵力作乱。韩弘屡次被授予检校左右仆射、司空等职。唐宪宗即位后，加授同平章事。当时王锷任检校司空、平章事。他写信给宰相武元衡，以自己位居王锷之下为耻。唐宪宗正想借助权势来压服淮西，于是授予韩弘司徒、平章事，使他的班次排在王锷之上。等到朝廷任命严绶为招讨使，严绶被贼军击败时，韩弘正镇守汴州；那里是两河贼军进攻的要冲，朝廷担心他怀有异心，想把兵权交给他，却让李光颜、乌重胤实际统领军队作战。于是授韩弘为淮西诸军行营都统，命兵部郎中、知制诰李程宣读诏书并赐给官告。韩弘实际上没有离开自己的治所，只命令他的儿子韩公武率军三千隶属李光颜的军队。韩弘虽然名义上担任统帅，却常常不愿意让各军建立战功，暗中采取拖延阻挠的办法。每当听到献上捷报，往往好几天都不高兴；他这样危害国家、妨碍别人求取功劳。吴元济被诛杀后，韩弘因统帅的功劳，加授检校司徒、兼侍中，封许国公，免去行营都统之职。元和十四年，李师道被诛杀，河南二州收复，韩弘非常害怕。同年七月，他把汴州的牙校一千多人全部带来入朝觐见。在便殿朝见时，行拜舞礼的过程中，因为他脚有疾病，皇帝命中使扶着他。宴饮和赏赐都加倍优厚，并让他参加册立徽号的大礼。进献绢三十五万匹、騑三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件。他三次上表坚决辞去军职，希望留在京师奉行朝请。皇帝下诏说：接受最大的忠诚，建立美好的功绩，这是臣子用来彰明最高节操的途径；赐予特殊的宠遇，提升到尊贵的官阶，这是国家用来对待元老功臣的方式。何况如今国家教化广泛施行，王者的诏言汇集于朝廷，百官都以此为法则，四方都仰望着朝廷。朕长久把这件事记在心中，使这个职位空缺已久，现在重新颁布已经作成的命令，众人都说好啊。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兼侍中、使持节汴州诸军事、汴州刺史、上柱国、许国公、食邑三千户韩弘，禀受神明之气而生，天资深厚，积累深厚而成为大器；内心蕴含深广宏大的气度，外表显现出庄重严厉的姿态。他有匡救国家、济助时局的心志，却推诚待人而不自我炫耀；有平定凶恶、禁止暴乱的谋略，仗义行事而更加彰显。自从镇守浚郊以来，二十多年，军队接受他的训令而全都肃整，官吏士卒奉行法令而更加严明。风俗达到和平，百姓因此众多而富足，他的威名声望厚重，隐然如高山崇峻。近来淮水之滨大举征讨，命令他统率各军，终于消灭残余叛孽，只有你有指引踪迹、筹划进军的功劳。等到齐地兴起妖乱，分派军队进击讨伐，于是斩杀了首恶，只有你有夺取土地的功效。已经听说你即将回军，不久又请求执珪入朝，深切陈述面向魏阙的忠诚，远继韩侯的志向。朝见天子本来是有庆幸之事，面向太阳也正可以伸展抱负。你又上表章，坚决辞去军职，朝廷三次加以敦促晓谕，而你所坚持的志向更加坚定。你在藩镇、在宣武，确实都切合朕的关注；作为朕的辅弼，难以违背你恳切的心愿。于是成全你的美好愿望，同时兼任更高的职务。以论说治道的荣耀，因而总理八方政务；以中枢长官的身份，提升你来辅佐万事。玄色礼服和赤色鞋履，都用来完备宠荣；若不是这样的人，谁能担当这个职位？可任守司徒、兼中书令。于是任命吏部尚书张弘靖兼任平章事，代替韩弘镇守宣武。

译宪宗去世后，韩弘代理冢宰。元和十五年六月，以本官兼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当时韩弘的弟弟韩充任郑滑节度使，儿子韩公武任鄜坊节度使。父子兄弟都掌握节钺，这是臣子所受的宠遇，在当时无与伦比。过了两年，韩弘请求告老，乞求免去镇守军镇的职务，三次上表后朝廷同意了。仍任守司徒、中书令。同年十二月因病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太尉，赙赠绢二千匹、布七百端、米粟一千硕。当初，韩弘镇守大梁二十多年，四州的征收赋税都据为己有，从未向朝廷进贡。他有私藏钱财一百万贯、粮食三百万斛、马七千匹，兵器装备也相当于这个数量。他专门致力于聚敛钱财、积蓄粮食，严厉执法来树立威势。然而他庄重少言，深谋而有勇气决断，邻近藩镇如吴少诚、李师道之流都畏惧他。朝廷派使者宣读诏旨晓谕他，韩弘大多傲慢地接待。等到齐、蔡叛贼平定，韩弘势力受挫而入朝，两朝对他的宠遇都格外优厚；韩弘最终以名位善始善终，这是做臣子的幸运。当时韩公武已经去世，韩弘的孙子韩绍宗继承了家业。韩公武原任宣武军马步都虞候，率兵讨伐蔡州，叛贼平定后，任检校右散骑常侍、鄜州刺史、鄜坊等州节度使。父亲去世服丧，朝廷起复他为金吾将军，仍任原职。元和十四年，父亲韩弘入朝，韩公武请求免去节度使职务，入朝任右金吾将军。不久韩弘出镇河中，叔父韩充调任宣武，韩公武感叹说：“两位父辈同时居于重要军镇，我一个年轻人却应当担任执掌金吾的职务，家门的盛况，恐怕不是我所能承受的。”他坚决辞去宿卫职务，改任右骁卫将军。韩公武性情很是恭谨谦逊，不把富贵当作自己的身份。韩弘免去河中职务后，居住在崇里宅第；韩公武住在宣阳里北门，因为探望父亲，没有疾病却突然去世，追赠户部尚书。韩充依靠舅舅刘玄佐，历任河阳、昭义牙将。等到哥哥韩弘镇守宣武，召他回来主管亲兵，上奏授任御史大夫。韩弘执法很严酷，人人都不能自保。唯独韩充谦恭守礼，从未懈怠，因此广泛得到将士的心。可是由于亲属关系使他的权势过重，他常常感到不安。元和六年，他借到近郊打猎的机会，单骑回到洛阳。当时朝廷正姑息韩弘，也怜悯韩充没有异志，提升授任右金吾卫将军。十二月，转任大将军，历任少府监。元和十五年，代替侄子韩公武任鄜坊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长庆二年，幽州、镇州、魏州又发生叛乱。朝廷因为王承元在滑州有几千名冀州士卒，担心两地疆界相连后彼此劝诱，于是命令韩充与王承元交换镇守之地，韩充任检校左仆射。这一年，汴州节度使李愿被三军驱逐，都将李絺立即成为留后。朝廷认为韩充长期在汴州，汴人从心里喜爱归附他，于是任命韩充为宣武节度使，兼统义成军队前往讨伐李絺。恰逢李絺头上生痈，便把军队交给纪纲李质。李质用计诛杀首先作乱的人，把李絺送回京师。韩充于是没有交战就进入大梁。当时陈许的李光颜也奉诏讨伐李絺，驻军尉氏，打算一定先夺取汴州，因而大肆俘掠。汴州监军使姚文寿也想招引许州方面的军队。韩充在中牟听到这个谋划，率领众军直接来到城下。汴州人一向盼望韩充到来，全都欢跃相贺，不再有疑虑和二心。诏令加授检校司空。诏令把颍州划归滑州。韩充安定汴州后，暗中在部伍中登记查找，找出曾经制造恶事的人一千多人。一天，他下令把这些人的父母妻子儿女一并立即驱逐出去，并说：“敢在境内迟疑逗留的，处死！”从此军政大为整肃，汴州人没有不爱戴他的。长庆四年八月，按惯例加授司徒。诏书还没有送到，韩充因突发重病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追赠司徒，谥号为“肃”。韩充内外都出身将门，却一向不追求豪华奢侈，常以简朴约束自己。面对事机作出决策，行动起来从不留下后悔，许多善于用兵的将领都称许他。李质是汴州的牙将。李絺成为留后后，依靠李质作为心腹。朝廷任命李絺为郡守时，李絺有意谋求节钺，李质劝说他不要这样做，他不听。恰逢李絺头上生痈，李质便与监军姚文寿谋划，斩杀李絺，把首级传送到京师。朝廷下诏让韩充镇守汴州。韩充尚未到达时，李质代理掌管军州事务。他让衙门牙兵二千人每天都领取酒食，物力因此受到损耗。韩充将要到达时，李质说：“如果韩公刚到，就立即取消二千人的每日膳食，人心必定会大失；如果不除去这个弊端，以后就会没有继承者。不能把这个弊病留下来交给我们的主帅。”于是他安排停止每日膳食，然后迎接韩充。李质被召入朝任金吾将军，长庆三年四月去世。王智兴，字匡谏，是怀州温县人。曾祖父王靖，任左武卫将军。祖父王瑰，任右金吾卫将军。父亲王缙，任太子詹事。王智兴年轻时骁勇锐利，是徐州衙门的士卒，侍奉刺史李洧。等到李纳谋划叛乱，想要杀害李洧，李洧于是把徐州归顺朝廷。李纳愤怒，派兵猛烈进攻徐州。王智兴行动迅速，不到四五天就带着奏表来到京师请求援兵。德宗派朔方军五千人跟随王智兴前往徐州，淄青的包围因此解除。从此王智兴常常率徐州军队抗击李纳，历任滕、丰、沛、狄四镇将领。从这时起，他二十多年一直担任徐州将领。元和年间，王师诛讨吴元济，李师道与蔡州叛军谋划阻挠、破坏王师，屡次出兵侵犯徐州，徐州节度使李愿把所属的步骑兵全部交给王智兴来抵抗。郓州将领王朝晏率兵攻打沛州，王智兴将其击败。叛贼又命姚海率精兵二万人包围丰州，攻城十分紧急，王智兴再次将其击败。他在叛军营垒中俘获了一名美妾，王智兴害怕士卒争夺她，便说：“军中有女子，怎么能不败？她虽然没有罪，但违反了军法。”立即把她斩首示众。王智兴屡次升官，官至侍御史、本军都押衙。元和十三年，王师诛杀李师道，王智兴率徐州军八千人会同各道军队进击。与陈许军队在金乡大败叛军，攻下鱼台，俘获、斩杀的叛军以万计，因功升任御史中丞。叛乱平定后，授任沂州刺史。长庆初年，河朔再次发生叛乱，朝廷征发军队进讨。穆宗一向知道王智兴善于用兵，升任他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充任武宁军节度副使、河北行营都知兵马使。

译当初，朝廷召王智兴率徐州军三千人渡过黄河，徐州精锐士卒都在他的部下。节度使崔群担心他回军后难以控制，暗中上表请求召他赴朝，授给他其他官职。事情还没有实行，恰逢朝廷赦免王廷凑，各道军队班师。王智兴提前进入辖境，崔群很是忧虑怀疑，命府中僚属前去迎接慰劳，并且告诫他说：“士兵们全都在外面交出铠甲兵器，副使只能带十名骑兵进城。”王智兴刚刚安置下来，宾僚听到这件事便心中动摇，率领回师砍断城门闩冲入城中，杀死军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十多人。然后到卫所向崔群解释说：“这是军队的情势所迫。”崔群收拾行装准备赴朝，王智兴派士兵护送崔群的家属到埇桥。于是掠取盐铁院的钱币以及汴路上进奉朝廷的物品、商旅的财货，大多十成取走七八成。又驱逐濠州刺史侯弘度。侯弘度弃城逃走。朝廷因为已经停止用兵，力量不足以再加讨伐，于是授王智兴为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使。从此王智兴专心积聚钱财贿赂，用来行贿权势，买取自己的声誉；资用不足，便征收泗口的税来增加收入。官职屡次加授，直到检校仆射、司空。太和初年，李同捷占据沧州、德州叛乱，王智兴上表请求亲自督率士卒讨贼，朝廷同意了。于是他出动全军三万人，自己准备五个月的粮饷，朝廷嘉奖他。加授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任沧德行营招抚使。当初，李同捷狂妄强悍、违抗命令，又有王廷凑帮助，王师多年没有功效。等到王智兴攻下棣州，叛贼大为恐惧，各军也渐渐致力于进攻。因王智兴首先建立功劳，加授守太傅，封雁门郡王。叛乱平定后入朝，皇帝在麟德殿赐宴，赏赐珍玩和名马，晋升为侍中，改任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使。太和七年，改授河中尹、河中节度、晋磁隰观察等使。王智兴因此入朝。太和九年五月，改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开成元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太尉，三日不上朝。葬在洛阳榆林北面的原野，前来参加葬礼的四镇将校有一千人。王智兴有九个儿子：晏平、晏宰、晏皋、晏实、晏恭、晏逸、晏深、晏斌、晏韬，其中晏平、晏宰最为知名。晏平年幼时跟随父亲征战，因为讨伐李同捷有功，授任检校右散骑常侍、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朔方灵盐节度使。遭逢父亲丧事，奔回洛阳。他任官时贪污，离开镇所那天，擅自带走四百多匹征马和七千件兵器装备用来自卫，被御史台纠察。减免死罪，长期流放康州。因为正值父丧，还没有前往流放地，便向河北三镇报信。三位节度使上表营救，请求为他昭雪，改授抚州司马。给事中韦温、薛廷老、卢弘宣封还诏书，改授永州司户。韦温又坚持不肯下达诏书，文宗命中使宣读晓谕后才得以执行。晏宰在兄弟中最被称为杰出大器；大中以后，历任上党、太原节度使。他抵御回鹘、党项，多次建立边疆功劳。晏皋官至左威卫将军。史臣说：于燕公出身儒家子弟，正逢时局动乱，却不守士人的规范，既不合于义，也不是侠士，即使强悍之人也不屑去做；晚年道路坎坷、陷于困顿，本来就是他应得的结果。韩、王两位节帅，趁着险势追逐利益，冒犯君上而心中无君，像豺狼一样吞噬百姓，像鸺鹠一样只在夜间得意；他们所得的爵禄超过应有的程度，这难道可以停止吗？称他们为功臣，恐怕多半会感到惭愧。赞辞说：于氏之子狂妄清疏，轻率触犯常法。韩弘暴虐，王智兴掠夺，各自在一方专横恣肆。元和年间声势显赫，挥剑奋勇扫荡。那些以弱肉强食为常的同类，爪牙和脚爪都被摧毁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