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五

译列传第六十五 ○崔器　赵国珍　崔瓘　敬括　韦元甫　魏少游　卫伯玉　李承 崔器是深州安平人。曾祖父崔恭礼，体貌丰硕，饮酒超过一斗。贞观年间，授任驸马都尉，娶神尧馆陶公主为妻。父亲崔肃然，任平阴县丞。崔器有处理政务的才能，性情耿介而不善交际，考中明经科，历任官职都清廉谨慎。天宝六载，任万年县尉，过了一个多月便授任监察御史。中丞宋浑任东畿采访使时，征召崔器为判官；宋浑因犯贪赃罪被流放贬谪到岭南，崔器也随之被贬。天宝十三年，酌情改任京兆府司录，转任都官员外郎，出任奉先县令。叛胡攻陷西京，崔器陷于贼军之中，仍然守卫奉先。过了不久，正值贼党同罗叛乱，长安守将安守忠、张通儒都逃亡藏匿。又有渭水上游的义军兴起，一天之内聚集了几万人，崔器害怕了，把接受的贼军文书、符节和敕令一并烧掉，张榜召集义军，准备响应渭水上游的军队。等到渭上军战败，贼将崔乾祐先前镇守蒲州、同州，便派部下三十名骑兵捉拿崔器，崔器于是向北逃往灵武。崔器平素与吕諲友善，吕諲推荐他任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唐肃宗到凤翔后，崔器加任礼仪使。收复两京后，任三司使。崔器起草礼仪制度，皇帝车驾进入城中时，他命令陷于贼军的官员站在含元殿前，露着头、光着脚，捶胸叩头请罪，并让刀杖环绕守卫，命令随驾的群臣以及宰相以下官员观看。收复东京后，又命令陈希烈以下数百人按照西京的仪式办理。崔器性情阴险苛刻，幸灾乐祸，残忍少恩，为迎合皇帝旨意，上奏说陷贼官员按照法律都应处死。唐肃宗将要采纳他的意见。三司使、梁国公李岘坚持上奏，反复说不能这样做，于是按六等定罪，对许多人加以宽赦，只有陈希烈、达奚珣被斩于独柳树下。后来萧华从相州贼军中任过伪职后回到朝廷，上奏说：“在贼军中任官的人，后来又被安庆绪驱使，胁迫到相州。起初听说广平王奉皇帝宣示恩命，释放陈希烈以下的人，大家互相看着说：‘国家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后悔也来不及了。’等听说崔器议定的刑罚太重，众人的心又动摇了。”唐肃宗说：“我差点被崔器误导了。” 吕諲很快推荐崔器任吏部侍郎、御史大夫。上元元年七月，崔器患脚肿，过了一个多月病情加重，闭上眼睛就看见达奚珣，叩头说：“大尹，我身不由己。”身边人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崔器回答：“达奚大尹曾向我申诉冤情，我没有答应他。”这样过了三天，崔器就死了。赵国珍是牂柯地区苗族的后裔。天宝年间，因军功屡次升迁，任黔府都督，兼本管经略等使。当时南蛮阁罗凤反叛，宰相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从远处遥控当地事务，屡次损失军队。中书舍人张渐推荐赵国珍，说他有军事谋略，熟悉南方地形，杨国忠于是上奏任用他。赵国珍在五溪一带任职十多年，中原兴兵时，只有黔中境内没有忧患。唐代宗即位后，特别嘉奖他，召入朝廷授任工部尚书。大历三年九月，赵国珍因病去世，追赠太子太傅。崔瓘是博陵人。因为士人的操行而闻名，任职时清廉谨慎。屡次升迁至澧州刺史，上任后便革除繁琐苛细的弊政，把安定百姓作为要务。过了两年，教化大为推行，流亡百姓背着孩子前来归附，户数增加了几万。有司将此事上报，朝廷下优诏特别加授五阶，升至银青光禄大夫，以表彰他善于治理政务。后来调任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崔瓘到任后，政务崇尚简约严肃，恭敬地遵守礼法。将领和官吏经历时局艰难，长久不奉行法令，多数人对此感到不便。大历五年四月，正值按月发放粮饷，兵马使臧玠与判官达奚觏争吵，达奚觏说：“如今幸好没有事情。”臧玠说：“有事情又能逃到哪里去？”他面色严厉地离开了。当夜，臧玠便策划作乱，攻入州城，以杀死达奚觏为名。崔瓘惊慌逃走，遇到臧玠的军队赶来，于是被杀害。唐代宗听说此事后，长久哀悼惋惜。敬括是河东人。年轻时以文才闻名。乡试考中进士，又应制科考试登第，后来两次升迁，任右拾遗、内供奉、殿中侍御史。天宝末年，宰相杨国忠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敬括也按惯例被外放为果州刺史。屡次升迁至给事中、兵部侍郎、大理卿。敬括性情深沉厚重，志趣崇尚简朴淡泊，任职时不致力于追求名声，只是因循守成而已。大历初年，叛臣周智光被诛杀，朝廷下诏选拔清廉善政的人担任京畿近辅，于是任命敬括为同州刺史。一年多后，入朝任御史大夫。他对下属宽缓持重、推诚相待，从未因私情损害公事，士人很称许他；但他从容自守、蓄养声望，却不整饬纲纪，士人也因此轻视他。大历六年三月去世。韦元甫年轻时修养谨慎，学习和品行都很敏捷出众。起初任滑州白马县尉，以处理政务的才干闻名。本道采访使韦涉非常器重他，上奏让他充任支使，与同幕判官员锡齐名。元甫精通公文，员锡详于审讯复核，韦涉以诚心对待二人，当时人称“员推韦状”。元甫有才器和格局，所到任处都有声誉，屡次升迁为苏州刺史、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等使。大历初年，宰相杜鸿渐首先推荐他，征召入朝任尚书右丞。适逢淮南节度使职位空缺，杜鸿渐又推荐他足以担当重任，于是授任扬州长史、兼御史大夫、淮南节度观察等使。在扬州任职三年，政务以不扰民为原则，事情也大体得到治理。大历六年八月，因病死于任上。魏少游是钜鹿人。很早就以办事干练闻名，历任官职，做到朔方水陆转运副使。唐肃宗前往灵武时，杜鸿渐等人前往迎接，留下魏少游掌管留后事务，准备宫室、洒扫清洁等事。魏少游考虑到唐肃宗远离宫殿，初到边地藩镇，所以置办丰盛的供给来取悦皇帝。将到灵武时，魏少游整顿一千多名骑兵，在灵武南部边界的鸣沙县迎接，准备好威仪，振作军队入城。唐肃宗到灵武后，殿宇和御用帷帐都仿照宫廷，诸王、公主各自设置院落，饮食供应则穷尽水陆珍品。唐肃宗说：“我到这里本来是要成就大事，哪里用得着这些！”命令有关部门逐渐撤去这些安排。魏少游屡次升迁至卫尉卿。乾元二年十月，朝廷商议让朝臣捐献马匹以助军，魏少游与汉中郡王李瑀阻止这项议案，皇帝得知后，将魏少游贬为渠州长史。后来他任京兆尹，上奏请求中书门下及中书、门下两省五品以上官员，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各司正员三品以上官员，诸王、驸马中服丧期满以上的亲属以及女婿、外甥，不得担任京兆府判官、京畿县令、赤县县丞、主簿、县尉，诏令采纳了他的请求。升任刑部侍郎。

译大历二年四月，出任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等使。大历四年六月，封赵国公。贾明观本来是万年县捕盗的小吏，侍奉刘希暹，依仗鱼朝恩的权势，肆意凶狠残忍，毒辣超过豺狼毒蛇。鱼朝恩、刘希暹被诛杀后，元载掌权，接受贾明观的奸谋，包庇他，特意命令他到江西效力。贾明观还没有出城，百姓成千上万聚集在城外，都拿着砖石等候他，准备投掷攻击以泄愤。元载听说后，特意命令有关官吏把百姓拥入城内，因此贾明观得以免死。在洪州任职两年间，魏少游任观察使，承受元载的意旨，苟且包容贾明观。等路嗣恭代替魏少游到任，一到洪州，当天就将贾明观杖杀。有见识的人因此减损了对魏少游的评价，而增加了对路嗣恭政绩的称许。大历六年三月己未日，魏少游死于任上，追赠太师。魏少游任职期间，善于修饰并促成事务，有规矩法度，善于任用人才，办事果断而能成事。他前后四次担任京兆尹，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却廉洁谨慎、拘守小节，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卫伯玉有强健的臂力，年幼时学习武艺。天宝年间，他持剑前往安西，因边功屡次升迁，做到员外诸卫将军。唐肃宗即位后，兴兵平定叛乱，卫伯玉激愤不平，想建立功名，便从安西回到长安。起初任神策军兵马使，出镇地方。乾元二年十月，逆贼史思明派伪将李归仁率三千铁骑来犯，卫伯玉率数百骑兵在疆子坂将其击败，尸体遍野，缴获战马六百匹，李归仁与其党羽向东逃走。因功升任右羽林军大将军，掌管军事。后来转任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他把一百多名俘虏押送到宫阙之下，诏令解开他们的捆绑并赦免他们；卫伯玉升任神策军节度使。上元二年二月，史思明率军向西进攻，图谋长安；史朝义率其党羽夜袭陕州。卫伯玉率兵迎击，在永宁大败贼军。贼军退去后，卫伯玉进位特进，封河东郡公。广德元年冬，吐蕃侵犯京师，皇帝车驾前往陕州。朝廷认为卫伯玉有才干谋略，可以担当重任，于是授任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观察等使。不久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封城阳郡王。大历初年，卫伯玉为母亲服丧，朝廷以王昂代替他的职务；卫伯玉暗中劝说将领、官吏拒不接受诏命，于是起复他，以原官任荆南节度等使，当时舆论以此为耻。大历十一年二月入朝觐见，因病死于京师。李承是赵郡高邑人，吏部侍郎李至远的孙子，国子司业李畬的第二个儿子。李承幼年丧父，由李晔抚养长大。成年后侍奉兄长，以孝顺闻名。考中明经科高等，屡次升迁至大理评事，充任河南采访使郭纳的判官。尹子奇围攻汴州时，汴州陷落，贼军拘捕李承，将他押送到洛阳。李承在贼军朝廷中，秘密上疏揭发贼军的谋划，许多情况得以上报朝廷。两京收复后，按照惯例被贬为抚州临川县尉。数月后授任德清县令，十天后拜为监察御史。淮南节度使崔圆请求留下他充任判官，李承屡次升迁为检校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崔圆去世后，李承历任抚州、江州两州刺史，考核政绩接连为最优。升任检校考功郎中、兼江州刺史，征召入朝授任吏部郎中。不久任淮南西道黜陟使，上奏请求在楚州设置常丰堰来抵御海潮，并在贫瘠盐碱地屯田，每年收获增加十倍，直到今天人们仍享受它的好处。当时梁崇义放纵专横、傲慢无礼，朝廷准备加以讨伐。李希烈揣知朝廷意图，上表列举梁崇义的罪恶，请求率先讨伐诛杀他。皇帝对此很高兴，每次面对朝臣时都称赞李希烈忠诚。李承从黜陟使任上回来，便上奏说：“李希烈率军讨伐，必然会建立一些微小功劳；但只怕他立功以后放纵跋扈，不遵守朝廷法令，必然还要劳烦王师讨罪。” 皇帝起初不相信他的话。不久，李希烈平定梁崇义后，果然出现不顺服朝廷的迹象，皇帝想起李承的话，因此很快提拔任用他。建中二年七月，授任同州刺史、河中尹、晋绛都防御观察使。九月，调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观察盐铁等使。李希烈击败梁崇义后，拥兵占据襄州，于是占有了这一地区。朝廷担心李希烈不接受诏命，想派禁军护送李承前往，李承请求单骑直接前往。到达以后，李希烈把李承安置在外馆，用各种方式胁迫他，李承却安然自若，发誓至死效忠王事。李希烈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抢掠全境所有财物后离去，襄州、汉水流域因此被洗劫一空。李承治理襄州一年，使当地颇有恢复。起初，李希烈虽然回到蔡州，却把将校等人留在襄州，守着当时抢掠得到的财帛杂物，后来又派人往来于襄州、汉水之间，来往不断。李承也派亲信臧叔雅往来于许州、蔡州之间，厚结李希烈的心腹周曾、王玢、姚憺等人。等到周曾等人谋杀李希烈，率众归附朝廷时，其中有许多谋划是李承首先倡议的。朝廷多次赐下密诏褒奖他。不久，李承改任检校工部尚书，兼潭州刺史、湖南都团练观察使。建中四年七月，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吏部尚书。李承年轻时便有高雅的声望，等到任谏官时，更以忠贞廉洁和才干谋略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史臣说：自古以来酷吏滥施刑罚，侥幸免罪的人多得很；如果不是有强大的魂魄作祟，阻止他们议论的人就会被迷惑。崔器执法苛深、幸灾乐祸，竟能善终；若不是达奚珣申诉冤屈，就无法显明他暗中的罪责。赵国珍守卫黔溪，崔瓘整饬礼法，敬括以诚心驾驭下属，韦元甫施政宽简，魏少游有规矩而能成事，这些都值得称许。卫伯玉击破敌军建立功勋，足以称为勇猛之士；但他在服母丧期间冒受宠遇，终究只是武夫。李承忠诚朴实，善于谋划议论，勤劳尽瘁，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赞曰：崔器执法苛深，达奚珣死后作祟。七个人中谁最出色？李承最为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