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二
初,天宝中,天下州郡皆铸铜为玄宗真容,拟佛之制。及安、史之乱,贼之所部,悉熔毁之,而恆州独存,由是实封百户。初,宝臣、正己皆为承嗣所易。宝臣弟宝正娶承嗣女,在魏州与承嗣子维击鞠,宝正马驰骇,触杀维。承嗣怒,絷宝正以告。宝臣谢为教不谨,缄杖令承嗣以示责,承嗣遂鞭杀之,由是交恶。大历十年,宝臣、正己更言承嗣之罪,请讨之。代宗欲因其相图,乃从其请。时幽州节度留后硃滔方恭顺朝廷,诏滔与宝臣及太原之师攻其北,正己与滑亳、河阳、江淮之师攻其南。宝臣、正己会军于枣强,椎牛酾酒,犒劳将士,仍颁优赏。宝臣军赏厚,正己军赏薄。既罢会,正己军中咄咄有辞,正己闻,惧有变,即时引退。由是宝臣、硃滔共攻承嗣之沧州,连年未下。时承嗣使腹心将卢子期攻邢州,城将陷,宝臣发精卒赴救,击败之,擒子期来献。河南诸将又大破田悦于陈留,正己收承嗣之德州,以重兵临其境,指期进讨。承嗣大慑,遂求解于宝臣,宝臣不许。初,正己将发兵,使人至魏,承嗣囚之。及是,乃厚礼遣归,发使与俱,具列境内户口兵粮之数,悉以奉正己。且告曰:“承嗣老矣,今年八十有六,形体支离,无日月焉。己子不令,悦亦孱弱,不足保其后业。今之所有,为公守耳,曷足辱公师旅焉!”立使者于廷,南向,拜而授书。又图正己形,焚香事之如神,谓人曰:“真圣人也!”正己闻之,且得其欢,乃止诸军,莫敢进者。承嗣止正己,无南军之虞。又知范阳宝臣故里,生长其间,心常欲得之;乃勒石为谶,密瘗宝臣境内,使望气者云:“此中有玉气。”宝臣掘地得之,有文曰:“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作伴入幽、燕。”二帝,指宝臣、正己也。承嗣又使客讽之曰:“公与硃滔共举,取吾沧州,设得之,当归国,非公所有。诚能舍承嗣之罪,请以沧州奉献,可不劳师而致,愿取范阳以自效。公将骑为前驱,承嗣率步卒从,此万全之势。”宝臣喜,以为事合符命,遂与承嗣通谋,割州与之。宝臣乃密图范阳,承嗣亦陈兵境上。宝臣谓硃滔使曰:“吾闻硃公貌如神,安得而识之?愿因绘事而观,可乎?”滔乃图其形以示之。宝臣悬于射堂,命诸将熟视之,曰:“硃公信神人也!”他日,滔出军,宝臣密选精卒劫之,戒其将曰:“取彼貌如射堂所悬者。”是时,二军不相虞有变,滔与战于瓦桥。滔适衣他服,以不识免。承嗣闻与滔交锋,其衅已成,乃旋军,使告宝臣曰:“河内有警急,不暇从公。石上谶文,吾戏为之耳!”宝臣惭怒而退。迁左仆射,封陇西郡王、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德宗即位,拜司空,兼太子太傅。
译所控制的地方全都把铜像熔毁,只有恒州的铜像保存下来,因此得到实封百户。起初,宝臣和李正己都被田承嗣轻视。宝臣的弟弟宝正娶了田承嗣的女儿,在魏州与田承嗣的儿子维打马球时,宝正的马受惊奔驰,撞死了田维。田承嗣大怒,把宝正捆起来告发。宝臣谢罪说自己教导不严,写信并送上杖刑,请田承嗣以此表示惩罚;田承嗣于是用鞭子把宝正打死,从此两家交恶。大历十年,宝臣、李正己轮番指责田承嗣的罪行,请求讨伐他。代宗想借他们互相图谋之机,于是答应了请求。当时幽州节度留后硃滔正恭顺朝廷,诏令硃滔与宝臣以及太原的军队进攻田承嗣北面,李正己与滑州、亳州、河阳、江淮的军队进攻南面。宝臣、李正己在枣强会合军队,杀牛滤酒,犒劳将士,并颁发优厚赏赐。宝臣军中的赏赐丰厚,李正己军中的赏赐却很少。会师结束后,李正己军中怨声不断,李正己听说后,害怕发生变故,立即撤退。因此宝臣、硃滔共同进攻田承嗣的沧州,连续多年没有攻下。当时田承嗣派心腹将领卢子期进攻邢州,城池将要陷落,宝臣派精锐部队前往救援,击败卢子期并将他擒获,押来献上。河南各将又在陈留大败田悦,李正己收复田承嗣的德州,以重兵逼近他的境界,约定日期进攻。田承嗣非常恐惧,于是向宝臣请求和解,宝臣不答应。起初,李正己准备出兵时,派人到魏州,田承嗣把来人囚禁起来。到了这时,田承嗣却用厚礼把他送回,并派使者随行,详细列出境内户口、兵力和粮食的数字,全部奉送给李正己。又告诉他说:“承嗣已经老了,今年八十六岁,身体衰败离散,没有多少时日了。自己的儿子不成器,田悦也懦弱无能,不能保住后业。如今所有的一切,只是替您守着罢了,哪里值得劳烦您的军队呢!”他让使者站在朝堂,面向南方拜礼,然后递上书信。又画了一幅李正己的画像,焚香像供奉神灵一样侍奉,对人说:“这真是圣人啊!”李正己听说后,既得意又得到他的欢心,于是停止各路军队的进攻,再没有人敢前进。田承嗣使李正己停止进攻,免除了南方军队的忧患。他又知道范阳是宝臣的故乡,宝臣在那里出生长大,心中一直想得到它;于是刻石制造谶语,秘密埋在宝臣境内,让望气者说:“这里有玉气。”宝臣挖地得到石头,上面写着:“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作伴入幽、燕。”所谓二帝,指宝臣和李正己。田承嗣又派宾客暗示宝臣说:“您与硃滔共同起兵,夺取我的沧州,即使得到它,也应当归还朝廷,并不属于您。如果您确实能放弃追究承嗣的罪过,我愿把沧州献给您,这样不必劳师动众就能得到;希望您夺取范阳来成就自己。您率骑兵作为先锋,承嗣率步兵跟随,这是万全之势。”宝臣很高兴,以为此事符合天命,于是与田承嗣秘密合谋,把州地割让给他。宝臣暗中谋划袭取范阳,田承嗣也在边境上陈兵。宝臣对硃滔的使者说:“我听说硃公容貌如神,怎么才能认识他呢?希望借画像的机会看看,可以吗?”硃滔于是画了自己的画像给他看。宝臣把画像悬挂在射堂,命令各将仔细观看,说:“硃公真是神人啊!”后来某天硃滔出兵,宝臣暗中挑选精锐部队去劫持他,并告诫将领说:“抓住那个相貌像射堂所挂画像的人。” 当时,两军都没有料到会发生变故,硃滔在瓦桥与他们交战。硃滔恰好穿着别的衣服,因此因无法辨认而得以逃脱。田承嗣听说已经与硃滔交锋,双方的嫌隙已经形成,于是撤军,并派人告诉宝臣:“河内有紧急警报,我没有空暇跟随您。石头上的谶文,是我开玩笑刻的罢了!”宝臣惭愧而愤怒地退兵。后来升任左仆射,封陇西郡王、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德宗即位,授任司空,兼
宝臣名位既高,自擅一方,专贮异志。妖人伪为谶语,言宝臣终有天位。宝臣乃为符瑞及灵芝硃草,作硃书符。又于深室斋戒筑坛,上置金匜、玉斝,云“甘露神酒自出”。又伪刻玉为印,金填文字,告境内云:“天降灵瑞,非予所求,不祈而至。”将吏无敢言者。妖辈虑其诈发,乃曰:“相公须饮甘露汤,即天神降。”宝臣然之。妖人置堇汤中,饮之,三日而卒。
译太子太傅。宝臣的名位已经很高,又专擅一方,暗中怀有异志。妖人伪造谶语,说宝臣最终会登上帝位。宝臣于是制造符瑞、灵芝和朱草,写成朱书符命。又在深室中斋戒筑坛,坛上放置金匜、玉斝,说“甘露神酒会自行出现”。又伪造玉印,以金粉填饰文字,向境内宣告:“上天降下灵异祥瑞,不是我求取的,也没有祈祷却自行到来。”将领和属吏没有人敢说话。妖人们担心骗局败露,于是说:“相公必须喝甘露汤,这样天神才会降临。”宝臣信以为真。妖人在汤中放入堇草毒,宝臣喝下后,三天便死了。
宝臣暮年,益多猜忌,以惟岳暗懦,诸将不服,即杀大将辛忠义、卢俶、定州刺史张南容、赵州刺史张彭老、许崇俊等二十余人,家口没入,自是诸将离心。建中二年春卒,时年六十四,废朝三日,册赠太保。子惟岳、惟诚、惟简。宝臣卒时,惟岳为行军司马,三军推为留后,仍遣使上表求袭父任,朝旨不允。魏博节度使田悦上章保荐,请赐旄节,不许。惟岳乃与田悦、李正己同谋拒命,判官邵真泣谏,以为不可。惟岳暗懦,初虽听从,终为左右所惑而止。而所与图议,皆奸吏胡震、家人王他奴等,唯劝拒逆为事。惟岳舅谷从政者,有智略。为宝臣所忌,称病不出,至是知惟岳之谋,虑其覆宗,乃出谏惟岳曰:“今天下无事,远方朝贡,主上神武,必致太平。如至不允,必至加兵。虽大夫恩及三军,万一不捷,孰为大夫用命者?又先朝相公与幽帅不协,今国家致讨,必命硃滔为帅。彼尝切齿,今遂复雠,可不惧乎!又顷者相公诛灭军中将校,其子弟存者,口虽不言,心宁无愤?兵犹火也,不戢自焚。往者田承嗣佐安禄山、史思明谋乱天下,千征百战。及顷年侵扰洺、相等州,为官军所败,及贬永州,仰天垂泣。赖先相公佐佑保援,方获赦宥,若雷霆不收,承嗣岂有生理!今田悦凶狂,何如承嗣名望?苟欲坐邀富贵,不料破家覆族。而况今之将校,罕有义心,因利乘便,必相倾陷。为大夫画久长之计,莫若令惟诚知留后,大夫自速入朝。国家念先相公之功,见大夫顺命,何求而不得?今与群逆为自危之计,非保家之道也。”惟岳亦素忌从政,皆不听,竟与魏、齐谋叛。既而惟岳大将张孝忠以郡归国,朝廷以孝忠为成德军节度使,仍诏硃滔与孝忠合势讨之。惟岳以精甲屯束鹿以抗之,田悦遣大将孟佑率兵五千助惟岳。建中三年正月,硃滔、孝忠大破恆州军于束鹿,惟岳烧营而遁。惟岳大将赵州刺史康日知以郡归国,惟岳乃令衙将卫常宁率士卒五千,兵马使王武俊率骑军八百同讨日知。武俊既出恆州,谓常宁曰:“武俊尽心于本使,大夫信谗,颇相猜忌,所谓朝不谋夕,岂图生路!且赵州用兵,捷与不捷,武俊不复入恆州矣!妻子任从屠灭,且以残生往定州事张尚书去也,孰能持颈就戮!”常宁曰:“中丞以大夫不可事,且有诏书云,斩大夫首者,以其官爵授。自大夫拒命已来,张尚书以易州归国得节度使。今闻日知已得官爵。观大夫事势,终为硃滔所灭。此际转祸为福,莫若倒戈入使府,诛大夫以取富贵也。况大夫暗昧,左右诳惑,其实易图。事苟不捷,归张尚书非晚。”武俊然之。三年闰正月,武俊与常宁自赵州回戈,达明至恆,武俊子士真应于内。武俊兵突入府署,遣虞任越劫擒惟岳,缢死于戟门外。又诛惟岳妻父郑华及长庆、王他奴等二十余人,传首京师。惟诚,惟岳异母兄,以父廕为殿中丞,累迁至检校户部员外郎。好儒书理道,宝臣爱之,委以军事;性谦厚,以惟岳嫡嗣,让而不受。同母妹嫁李正己子纳。宝臣以其宗姓,请惟诚归本姓,又令入仕于郓州,为李纳营田副使。历兗、淄、济、淮四州刺史,竟客死东平。惟简,宝臣第三子。初,王武俊既诛惟岳,又械惟简送京师。德宗拘于客省,防伺甚峻。硃泚之乱,惟简斩关而出,赴奉天。德宗嘉之,用为禁军将。从浑瑊率师讨贼,频战屡捷,加御史中丞。从幸山南,得“元从功臣”之号,封武安郡王。后授左神威大将军,转天威统军。元和初,检校户部尚书、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俄拜凤翔陇右节度使。元和十三年正月卒,赠尚书右仆射。子元本,生于贵族,轻薄无行。初,张茂昭子克礼尚襄阳公主。长庆中,主纵恣不法,常游行市里。有士族子薛枢、薛浑者,俱得幸于主。尤爱浑,每诣浑家,谒浑母行事姑之礼。有吏谁何者,即以厚赂啖之。浑与元本皆少年,遂相诱掖;元本亦得幸于主,出入主第。张克礼不胜其忿,上表陈闻,乃召主幽于禁中。以元本功臣之后,得减死,杖六十,流象州。枢、浑以元本之故,亦从轻杖八十,长流崖州。王武俊,契丹怒皆部落也。祖可讷干,父路俱。开元中,饶乐府都督李诗率其部落五千帐,与路俱南河袭冠带,有诏褒美,从居蓟。武俊初号没诺干,年十五,能骑射。上元中,为史思明恆州刺史李宝臣裨将。宝应元年,王师入井陉。将平河朔,武俊谓宝臣曰:“以寡敌众,以曲遇直,战则离,守则溃,锐师远斗,庸可御乎?”宝臣遂彻警备,以恆、定、深、赵、易,充本军先锋兵马使。
译宝臣晚年更加多疑,因为惟岳昏暗懦弱,诸将不服,就杀死大将辛忠义、卢俶、定州刺史张南容、赵州刺史张彭老、许崇俊等二十多人,并没收他们的家属和财产,从此诸将离心。建中二年春天去世,时年六十四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保。儿子是惟岳、惟诚、惟简。宝臣去世时,惟岳任行军司马,三军推举他为留后,仍派使者上表请求承袭父亲的职位,朝廷诏旨不准。魏博节度使田悦上表担保推荐,请求赐给旄节,也没有获准。惟岳于是与田悦、李正己共同谋划抗拒诏命,判官邵真哭泣劝谏,认为不可。惟岳昏暗懦弱,起初虽然听从,最终却被身边人迷惑而停止。与他共同谋划的人,都是奸吏胡震、家人王他奴等,只把劝他抗拒叛逆作为事情。惟岳的舅舅谷从政有智谋和才略。他被宝臣猜忌,称病不出;到了这时,知道惟岳的谋划,担心因此覆灭宗族,便出来劝惟岳说:“如今天下太平,远方前来朝贡,皇上神武,一定能达到太平。如果请求得不到允许,必然会出兵。即使大夫的恩德施及三军,万一不能取胜,又有谁会替大夫拼命?何况先朝相公与幽州节帅不和睦,如今国家要讨伐,必定会任命硃滔为主帅。他曾经对您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正好报仇,难道不可怕吗!再说近来相公诛杀军中的将校,他们还活着的子弟,口头上虽然不说,心中难道没有怨恨吗?兵器如同火,不加以收敛就会自焚。过去田承嗣辅佐安禄山、史思明图谋扰乱天下,经历了千百次征战。近些年又侵扰……” 洺州、相州等州,被官军击败,后来被贬到永州,只能仰天流泪。幸赖先相公辅佐、保护和援救,才获得赦免;如果不是雷霆般的威势有所收敛,田承嗣哪里还有活路!如今田悦凶暴狂妄,怎么比得上田承嗣的名望?如果只想坐等富贵,不料会家破族灭。何况如今的将校很少有忠义之心,必然会乘机互相倾陷。我替大夫谋划长远之计,不如让惟诚担任留后,大夫亲自迅速入朝。国家念及先相公的功劳,见大夫顺从诏命,还有什么请求得不到?如今同群逆一起谋划自保,是不能保全家族的道路。”惟岳平素也忌恨谷从政,全部不听,最终与魏博、淄青谋划叛乱。不久,惟岳的大将、赵州刺史康日知把赵州归顺朝廷,朝廷任张孝忠为成德军节度使,又诏令硃滔与张孝忠合兵讨伐惟岳。惟岳率精锐铠甲部队驻扎束鹿抵抗,田悦派大将孟佑率五千兵帮助惟岳。建中三年正月,硃滔、张孝忠在束鹿大败恒州军,惟岳烧毁营寨逃走。惟岳的大将、赵州刺史康日知把赵州归顺朝廷,惟岳便命衙将卫常宁率士卒五千、兵马使王武俊率骑兵八百,共同讨伐康日知。王武俊出了恒州后,对卫常宁说:“我对本使大夫竭尽忠心,大夫却听信谗言,对我很是猜忌,真是朝不谋夕,哪里是在谋求生路!况且赵州这一仗,无论胜负,我都不会再回恒州了!妻子儿女任由屠杀,我只带着残余性命到定州去侍奉张尚书,难道还能伸长脖子等死吗!”卫常宁说:“中丞认为大夫不可侍奉,而且诏书说,斩下大夫首级的人,就把大夫的官爵授给他。自从大夫拒绝朝廷命令以来,张尚书以易州归顺朝廷,已经得到节度使之职。如今听说康日知也已得到官爵。看大夫目前的形势,最终必定被硃滔消灭。此时转祸为福,不如倒戈进入使府,杀掉大夫以取得富贵。况且大夫昏暗无知,身边人欺骗蛊惑,实际上很容易图谋。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再归附张尚书也还不晚。”王武俊认为他说得对。建中三年闰正月,王武俊与卫常宁从赵州回军反戈,天将亮时抵达恒州,王武俊的儿子士真在城内响应。王武俊的军队突然冲入府署,派虞任越劫持并擒获惟岳,将他在戟门外勒死。又杀死惟岳的岳父郑华以及长庆、王他奴等二十多人,把首级传送到京师。惟诚是惟岳同父异母的哥哥,凭父亲的恩荫任殿中丞,逐级升迁至检校户部员外郎。他喜爱儒家书籍,通晓义理,宝臣很喜爱他,把军政事务交给他;他性情谦逊厚道,因为惟岳是嫡子,便让位而不接受。同母妹妹嫁给李正己的儿子李纳。宝臣因为惟诚是本宗姓氏,请求让惟诚恢复原姓,又让他到郓州任职,担任李纳的营田副使。他历任兖、淄、济、淮四州刺史,最终客死东平。惟简是宝臣的第三个儿子。起初,王武俊诛杀惟岳后,又把惟简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德宗把他拘禁在客省,防守监视非常严密。硃泚之乱时,惟简砍断关门逃出,前往奉天。德宗嘉奖他,任用他为禁军将领。他跟随浑瑊率军讨伐叛贼,多次交战多次取胜,加任御史中丞。又随从皇帝巡幸山南,获得“元从功臣”的称号,封武安郡王。后来授任左神威大将军,转任天威统军。元和初年,任检校户部尚书、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不久授任凤翔陇右节度使。元和十三年正月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他的儿子元本出生于贵族之家,轻浮放纵,没有品行。起初,张茂昭的儿子克礼娶襄阳公主为妻。长庆年间,公主放纵骄横、违法乱纪,常常在市井间游逛。有士族子弟薛枢、薛浑,都得到公主宠幸。公主尤其宠爱薛浑,每次到薛浑家,都以侍奉婆母的礼节拜见薛浑的母亲。遇到官吏谁何,便用厚重的贿赂诱使他。薛浑和元本都是年轻人,于是彼此引诱扶助;元本也得到公主宠幸,出入公主府第。张克礼无法忍受愤怒,上表把事情奏报皇帝,于是皇帝召公主入宫幽禁。因为元本是功臣后代,得以减免死刑,杖责六十,流放象州。薛枢、薛浑因为元本的缘故,也从轻杖责八十,长期流放崖州。王武俊,是契丹怒皆部落的人。祖父叫可讷干,父亲叫路俱。开元年间,饶乐府都督李诗率领本部五千帐,跟随路俱向南渡河,袭击冠带之地,朝廷下诏嘉奖,于是让他们迁居蓟州。武俊起初名叫没诺干,十五岁时就能骑马射箭。上元年间,任史思明麾下恒州刺史李宝臣的副将。宝应元年,朝廷军队进入井陉。将要平定河朔时,武俊对宝臣说:“以少数抵抗多数,以理亏对抗正义,交战就会离散,防守就会溃败,精锐部队远道来战,怎么能够抵挡呢?”宝臣于是撤去戒备,把恒、定、深、赵、易五州的军队编为本军先锋兵马使所统领的部队。
大历十年,田承嗣因薛嵩死,兼有相、卫、磁、邢、洺五州。承嗣遣将卢子期寇磁州,诏令宝臣与李正己、李勉、李承昭、田神玉、硃滔、李抱真各出兵讨之。诸军与子期战于清水,大破之。宝臣将有节生擒子期以献。代宗嘉其功,使中贵人马承倩赍诏宣劳。承倩将归,止传舍,宝臣亲遗百缣。承倩诟詈,掷出道中;宝臣顾左右有愧色。还休府中,诸将散归,宝臣潜伺屏间,独武俊佩刀立于门下。召入,解刀与语曰:“见向者顽竖乎?”武俊曰:“今阁下有功尚尔,寇平后,天子以幅纸之诏召置京下,一匹夫耳,可乎?”宝臣曰:“为之若何?”武俊曰:“不如玩养承嗣,以为己资。”宝臣曰:“今与承嗣有衅矣,可推腹心哉?”武俊曰:“势同患均,转寇仇为父子,亥▯唾间。若传虚言,无益也。今中贵人刘清谭在驿,斩首送承嗣,立质妻孥矣!”宝臣曰:“恐不能如此。”武俊曰:“硃滔为国屯兵沧州,请擒送承嗣以取信。”许之。立选士二千,皆乘骏马,通夜驰三百里,晨至滔营,掩其不备。滔军出战,大败,擒类滔者,滔故得脱。自此宝臣与田承嗣、李正己更相为援,皆武俊萌之。宝臣死,其子惟岳谋袭父位。宝臣旧将易州刺史张孝忠以州顺命,遂以孝忠代宝臣。俾惟岳护丧归京,惟岳不受命。建中三年正月,诏硃滔、张孝忠合军讨之。惟岳与武俊复统万余众战于束鹿。武俊率三千骑先进,为滔所败,惟岳遁走。赵州刺史康日知遂以州顺命,惟岳令武俊统兵击之。日知遣人谓武俊曰:“惟岳孱微而无谋,何足同反!我城坚众一,未可以岁月下。且惟岳恃田悦为援,前岁悦之丁男甲卒涂地于邢州城下,犹不能陷,况此城乎!”复给伪手诏招武俊,信之;遂倒兵入恆州,率数百骑入衙门。使谓惟岳曰:“大夫举兵与魏、齐同恶,今田尚书已丧败,李尚书为赵州所间,军士自束鹿之役,伤痛轸心。硃仆射强兵宿境内,张尚书已授定州,三军俱惧殒首丧家。闻有诏征大夫,宜亟赴命,不尔,祸在漏刻。”惟岳怖,遽睢盱。武俊子士真斩惟岳,持首而出。武俊杀不同己者十数人,遂定。传首上闻,授武俊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大夫、恆州刺史、恆冀都团练观察使,实封五百户,以康日知为深赵团练观察使。时惟岳伪定州刺史杨政义以州顺命,深州刺史杨荣国降硃滔,分兵镇之。朝廷既以定州属张孝忠.深州属康日知。武俊怒失赵、定二州,且名位不满其志。硃滔怒失深州,因诱武俊谋反,斥言朝廷,遂连率劲兵救田悦。时马燧、李抱真、李芃、李晟方讨田悦,败悦于洹水。后连岁暴兵,然悦势已蹙。至是武俊、硃滔复振起之。悦势益张。十一月,武俊使大将张钟葵寇赵州,康日知击败之,斩首上献。是日,武俊僭建国,称赵王,又恆州为真定府,伪命官秩。硃滔、田悦、李纳一同僭号,分据所部,各遣使劝诱蔡州李希烈同僭位号。四年三月,希烈既为周曾谋溃其腹心,或传希烈已死,马燧等四节度军中闻之,欢声震外。六月,李抱真使辩客贾林诈降武俊。林至武俊壁曰:“是来传诏,非降也。”武俊色动,征其说。林曰:“天子知大夫宿诚,及登坛建国之日,抚膺顾左右曰:‘我本忠义,天子不省。’是后诸军曾同表论列大夫。天子览表动容,语使者曰:‘朕前事误,追无及已。朋友间失意尚可谢,朕四海主,毫芒安可复念哉!’”武俊曰:“仆虏将,尚知存抚百姓,天子固不专务杀人以安天下。今山东大兵者五,比战胜,骨尽暴野,虽胜与谁守?今不惮归国,以与诸侯盟约,虏性直,不欲曲在己。朝廷能降恩涤荡之,仆首倡归国,不从者,于以奉辞,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朋友。此谋既行,河朔不五旬可定。”十月,泾原兵犯阙,上幸奉天。京师问至,诸将退军。李抱真将还潞泽,田悦说武俊与硃滔袭击之。贾林复说武俊曰:“今退军前辎重,后锐师,人心固一,不可图也。且胜而得地,则利归魏博;丧师,即成德大伤。大夫本部易、定、沧、赵四州,何不先复故地?”武俊遂北马首,背田悦约。贾林复说武俊曰:“大夫冀邦豪族,不合谋据中华。且滔心幽险,王室强即藉大夫援之,卑即思有并吞。且河朔无冀国,唯赵、魏、燕耳!今硃滔称冀,则窥大夫冀州,其兆已形矣。若滔力制山东,大夫须整臣礼;不从,即为所攻夺,此时臣滔乎?”武俊投袂作色曰:“二百年宗社,我尚不能臣,谁能臣田舍汉!”由此计定,遂南修好抱真,西连盟马燧。会兴元元年德宗罪己,大赦反侧。二月,武俊集三军,削伪国号。诏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董晋、中使王进杰,自行在至恆州宣命,授武俊检校兵部尚书、成德军节度使。三月,加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幽州、卢龙两道节度使、琅邪郡王。
译大历十年,田承嗣因薛嵩去世,兼并了相、卫、磁、邢、洺五州。田承嗣派将领卢子期侵犯磁州,诏令宝臣与李正己、李勉、李承昭、田神玉、硃滔、李抱真各自出兵讨伐。各军与卢子期在清水交战,大败卢子期。宝臣部将有节生擒卢子期,押来献上。代宗嘉奖他的功劳,派宦官马承倩带诏书宣慰犒劳。马承倩将要返回时,停留在驿舍,宝臣亲自赠送一百匹缣帛。马承倩辱骂宝臣,把缣帛扔到路上;宝臣回头看着左右,面露惭愧。马承倩回到府中休息,诸将散去回营,宝臣暗中从屏风后窥伺,只见王武俊独自佩刀站在门下。宝臣召他进来,解下他的刀与他交谈说:“你看见刚才那个顽劣的小人了吗?”武俊说:“如今阁下立了功尚且如此,等盗贼平定后,天子拿一纸诏书把您召到京城,您不过是个平民罢了,能这样吗?”宝臣说:“那该怎么办?”武俊说:“不如姑且供养田承嗣,把他作为自己的资本。”宝臣说:“现在我与田承嗣已有嫌隙,怎么还能推心置腹呢?”武俊说:“形势相同,祸患相等,把仇敌变成父子,不过顷刻之间。即使传出空话,也没有益处。现在宦官刘清谭正在驿站,把他的首级斩下送给田承嗣,立即把他的妻子儿女扣作人质!” 宝臣说:“恐怕不能这样做。”武俊说:“硃滔替国家驻兵沧州,请您把他擒来送给田承嗣,以取得田承嗣的信任。”宝臣答应了。武俊立即挑选两千名士兵,都骑着骏马,连夜奔驰三百里,清晨抵达硃滔军营,乘其不备发动袭击。硃滔军出战,大败;他们擒获了一个与硃滔相貌相似的人,硃滔本人因此得以逃脱。从此宝臣与田承嗣、李正己互相援助,这都是王武俊首先谋划的。宝臣死后,他的儿子惟岳谋求承袭父亲的职位。宝臣旧将、易州刺史张孝忠以易州归顺诏命,于是朝廷让张孝忠代替宝臣。朝廷命惟岳护送父亲灵柩回京,惟岳不接受命令。建中三年正月,诏令硃滔、张孝忠合兵讨伐惟岳。惟岳与武俊又统率一万多人在束鹿交战。武俊率三千骑兵先行,被硃滔击败,惟岳逃走。赵州刺史康日知于是以赵州归顺朝廷,惟岳命武俊统兵攻打他。康日知派人对武俊说:“惟岳软弱无能而没有谋略,哪里值得跟他一起反叛!我赵州城坚兵众,不是短时间能够攻下的。况且惟岳倚仗田悦作为援军,前年田悦的壮丁和士卒在邢州城下尸横遍地,尚且不能攻陷城池,何况赵州呢!”又伪造皇帝亲笔诏书招降武俊,武俊信以为真,于是率军倒戈进入恒州,带领数百骑兵进入衙门,派人对惟岳说:“大夫起兵与魏博、淄青共同作恶,如今田尚书已经败亡,李尚书又被赵州的事情离间,士兵自从束鹿之战以来,伤痛忧惧深入内心。硃仆射的强兵驻扎在境内,张尚书已经被授予定州,三军都害怕丢掉首级、家破人亡。听说有诏书征召大夫,应该赶快奉命前往,否则灾祸就在片刻之间。” 惟岳害怕了,惊慌地张望。武俊的儿子士真斩杀惟岳,带着他的首级出来。武俊又杀死十多个不与自己同心的人,于是局势平定。把惟岳的首级传送上报,朝廷授王武俊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恒冀都团练观察使,实封五百户;任康日知为深赵团练观察使。当时惟岳任命的伪定州刺史杨政义以定州归顺朝廷,深州刺史杨荣国投降硃滔,朝廷分别派兵镇守。朝廷已经把定州交给张孝忠,把深州交给康日知。武俊因失去赵、定二州而愤怒,而且朝廷给他的名位也不能满足他的心愿。硃滔因失去深州而愤怒,于是诱使武俊谋反,并斥责朝廷,接着率领精兵援救田悦。当时马燧、李抱真、李芃、李晟正在讨伐田悦,在洹水击败了田悦。此后接连多年发生战争,但田悦的势力已经窘迫。到了这时,武俊、硃滔又使田悦重新振作起来,田悦的势力更加壮大。十一月,武俊派大将张钟葵进攻赵州,康日知将其击败,斩下首级上报献给朝廷。这一天,武俊擅自建立国家,称赵王,又把恒州改为真定府,伪造官职等级和任命。硃滔、田悦、李纳也一同僭越称号,各自占据所属地区,并分别派使者劝诱蔡州的李希烈一同僭越帝王名号。四年三月,李希烈被周曾谋划击溃了心腹部队,有人传说李希烈已经死了,马燧等四位节度使军中听到这个消息,欢呼声震动四方。六月,李抱真派能言善辩的贾林假意投降武俊。贾林到了武俊营垒,说:“我是来传达诏书的,不是来投降的。”武俊脸色变了,请他说出缘由。贾林说:“天子知道大夫一向忠诚,等到您登坛建国那天,天子拍着胸口回头对左右说:‘我本来忠义,天子却不了解我。’此后各军曾经共同上表列举大夫的罪过。天子看了奏表面露感动,对使者说:‘朕以前做错了,追悔也来不及了。朋友之间失意尚且可以道歉,朕是四海之主,怎么会再计较细微之事呢!’”武俊说:“我虽是俘虏出身的将领,尚且知道安抚百姓;天子本来也不会专门以杀人为务来安定天下。如今山东的大军有五支,几次交战取胜,尸骨却全都暴露在野外,即使取胜,又由谁来守卫呢?现在我不怕归顺朝廷,愿意与诸侯订立盟约。我的俘虏性情直率,不愿把过错曲加在自己身上。朝廷如果能够降下恩典,洗涤赦免我的罪过,我将首先倡导归国;不愿跟从的人,我就用这些话辞谢他们,这样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朋友。这个谋划一旦实行,河朔不到五十天就可以平定。” 十月,泾原军队进犯宫阙,皇帝巡幸奉天。京师的消息传来后,各将领撤军。李抱真将要回到潞、泽,田悦劝说武俊与硃滔袭击他。贾林又劝武俊说:“如今撤退的军队前面是辎重,后面是精锐,人心本来一致,不可图谋。况且即使取胜得到土地,利益也归魏博;如果军队失败,成德就会受到重创。大夫本来拥有易、定、沧、赵四州,为什么不先恢复旧地呢?”武俊于是调转马头向北,背弃了与田悦的约定。贾林又劝武俊说:“大夫是冀州一带的豪族,不应谋划占据中原。况且硃滔心地幽深险诈,王室强盛时就借助大夫,王室衰弱时就会图谋吞并大夫。况且河朔没有冀国,只有赵、魏、燕罢了!如今硃滔自称冀王,就在窥伺大夫的冀州,征兆已经显现。如果硃滔的力量控制山东,大夫就必须整肃臣礼;如果不服从,就会被他攻取,这时难道还要臣服于硃滔吗?”武俊拂袖变色说:“二百年的宗庙社稷,我尚且不能向它称臣,谁能让我向一个田舍汉称臣!”于是决定这个计策,向南与李抱真修好,向西与马燧结盟。恰逢兴元元年德宗下诏罪己,大赦反叛者。二月,武俊召集三军,削去伪国号。诏令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董晋和中使王进杰,从皇帝行在前往恒州宣达诏命,授武俊检校兵部尚书、成德军节度使。三月,加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幽州、卢龙两道节度使,封琅邪郡王。
时硃泚伪册滔为皇太弟,滔率幽、檀劲卒,诱回纥二千骑,已围贝州数十日,将绝白马津,南盗洛都,与泚合势。时李怀光反,据河中;李希烈已陷大梁,南逼江、汉;李纳尚反于齐,田绪未为用;李晟孤军壁渭上。天子羽书所制者,天下才十二三,海内荡析,人心失归。贾林又说武俊与抱真合军,同救魏博,为武俊陈利害曰:“硃滔此行,欲先平魏博,更逢田悦被害,人心不安。旬日不救,魏、贝必下,滔益数万。张孝忠见魏、贝已拔,必臣硃滔。三道连衡,兼统回纥,长驱至此,家族可得免乎?常山不守,则昭义退保山西,河朔地尽入滔。今乘魏、贝未下,孝忠未附,公与昭义合军破之,如掇遗耳!此计就,则声振关中,京邑可坐复,銮舆反正自公,则勋业无二也。”武俊欢然许之。两军议定,卜日同征。五月,武俊、抱真会军于钜鹿东。两军既交,滔震恐。抱真为方阵,武俊用奇兵,硃滔倾垒出战。武俊不擐甲而驰之。滔望风奔溃,自相蹂践,死者十四五。收其辎重、器甲、马牛不可胜计,滔夜奔还幽州。武俊班师,表让幽州卢龙节度使,许之。乃升恆州为大都督府,以武俊为长史,加检校司徒,实封七百户,余如故。车驾还京,宠之逾厚。子尚贵主,子弟在孩稚者,皆赐官名。寻丁母忧,起复加左金吾上将军同正;免丧,加开府仪同三司。十二年,上念旧勋,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十七年六月卒,时年六十七,废朝五日,群臣诣延英门奉慰,如浑瑊故事。诏左庶子上公持节册赠太师,赙绢三千匹、布千端、米粟三千硕。太常谥曰威烈,德宗曰:“武俊竭忠奉国,宜赐谥忠烈。”子士真、士清、士平、士则。士真嗣。士真,武俊长子。少骁悍,冠于军中,沉谋有断。事李宝臣为帐中亲将,仍以女妻之。宝臣末年,虑身后诸子暗弱,为诸将所夺,屡行诛戮,诸将离心。武俊官位虽卑,而勇略迈世;宝臣惜其才,不忍诛之。而士真密结宝臣左右,保护其父,以是获免。惟岳之世,尤加委任,武俊亦尽心匡佐。既兵败束鹿,张孝忠、康日知以地归国,受官赏;惟岳稍贮防疑,武俊谋自贬损,出入不过三两人。左右谓惟岳曰:“先相公委任武俊,以遗大夫,兼有治命。今披肝胆为大夫者,武俊耳。又士真即大夫妹婿,保无异志。今势危急,若不坦怀待之,若更如康日知,即大事去矣!”惟岳曰:“我待武俊自厚,不独先公遗旨。”由是无疑,即令将兵攻赵州。士真更宿于府衙,与同职谋事。及武俊倒戈,士真等数人擒惟岳出衙,缢死之。武俊领节钺,以士真为副大使。建中年,武俊僭称赵王于魏县,以士真为司空、真定府留守,充元帅。及武俊破硃滔顺命,以武俊兼幽州卢龙军节度使,仍以士真为副使、检校工部尚书。德宗还京,进位检校兵部尚书,充德州刺史、德棣观察使,封清河郡王。十七年,武俊卒,起复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恆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成德军节度、恆冀深赵德棣等州观察等使。寻检校尚书左仆射。顺宗即位,进位检校司空。士真佐父立功,备历艰苦;得位之后,恬然守善,虽自补属吏,赋不上供,然岁贡货财,名为进奉者,亦数十万,比幽、魏二镇,最为承顺。元和元年,就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三月卒。子承宗、承元、承通、承迪、承荣。士清,以父勋累加官至殿中少监同正。元和初,为冀州刺史、御史大夫,封北海郡王,早卒。士平,以父勋补原王府咨议。贞元二年,选尚义阳公主,加秘书少监同正、附马都尉。元和中,累迁至安州刺史。时公主纵恣不法,士平与之争忿;宪宗怒,幽公主于禁中,士平幽于私第,不令出入。后释之,出为安州刺史。坐与中贵交结,贬贺州司户。时轻薄文士蔡南、独孤申叔为义阳主歌词,曰《团雪》、《散雪》等曲,言其游处离异之状,往往歌于酒席。宪宗闻而恶之,欲废进士科,令所司网捉搦,得南、申叔贬之,由是稍止。及盗杀宰相武元衡,旬日捕贼未获。士平与兄士则庭奏盗主于承宗,既获张晏等诛之,乃以士平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及夺承宗官爵,仍以士平袭父实封。士则,士平异母兄。承宗既立为节度使,不容诸父,乃奔于京师,用为神策大将军。及承宗叛逆,盗杀宰相,士则请移贯京兆府。诸镇兵讨承宗,裴度言士则武俊子,其军中必有怀之者,乃用士则为邢州刺史,兼本州团练使,从昭义节度使郗士美讨贼,冀携离承宗之党,且许以节制。士则恃此,颇不受士美节制,行止以兵自卫;虽谒士美,而卫兵如故。吏呵止之,士则不能平,见于辞气。士美恶之,密以状闻,乃以张遵代还。承宗,士真长子。河朔三镇自置副大使,以嫡长为之。承宗累奏至镇州大都督府右司马、知州事、御史大夫,充都知兵马使、副大使。
译当时硃泚伪造册命,封硃滔为皇太弟;硃滔率幽州、檀州的精锐士卒,诱使回纥二千骑兵,已经包围贝州几十天,将要断绝白马津,向南侵夺洛阳,与硃泚合兵。当时李怀光反叛,占据河中;李希烈已经攻陷大梁,向南逼近江、汉;李纳还在齐地反叛,田绪尚未被朝廷任用;李晟孤军驻扎在渭水之滨。天子能够用羽书调动的兵力,天下才十分之二三,四海离散,人心失去归附。贾林又劝武俊与李抱真合兵,共同救援魏博,并为武俊陈述利害说:“硃滔这次行动,是想先平定魏博;如果再遇到田悦被杀,人心就会不安。十天之内不去救援,魏州、贝州必定陷落,硃滔的兵力会增加数万。张孝忠见魏州、贝州已经攻下,必然臣服硃滔。三道联合,又统率回纥骑兵,长驱到这里,您的家族能够免于灾祸吗?常山守不住,昭义就会退保山西,河朔土地将全部落入硃滔之手。如今趁魏州、贝州尚未攻下,张孝忠尚未归附,您与昭义合兵击败他,就像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这个计策成功,声威就会震动关中,京城可以安坐而收复,皇帝车驾恢复正统也将由您促成,这样的功业无人能比。”武俊欣然答应。两军商议决定,择定日期共同出征。五月,武俊、李抱真在钜鹿以东会合军队。两军交战后,硃滔震惊恐惧。李抱真布成方阵,武俊使用奇兵,硃滔倾尽营垒出战。武俊不穿铠甲就驱驰追击他。硃滔望风溃逃,士兵互相践踏,死者有十分之四五。唐军收缴的辎重、器械、铠甲、马匹和牛无法计数,硃滔连夜逃回幽州。武俊班师,上表推辞幽州、卢龙节度使一职,朝廷答应了。于是升恒州为大都督府,任武俊为长史,加授检校司徒,实封七百户,其余职务待遇照旧。皇帝车驾回到京城,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他的儿子娶了贵主,年幼的子弟也都赐予官名。不久武俊遭逢母亲丧事,起复后加授左金吾上将军同正;服丧期满,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十二年,皇帝念及他过去的功勋,加授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十七年六月去世,时年六十七岁,朝廷停止朝会五天,群臣到延英门奉慰,依照浑瑊去世时的旧例。诏令左庶子、上公持节册命,追赠太师,赙赠绢三千匹、布千端、米粟三千硕。太常拟定谥号为“威烈”,德宗说:“武俊竭尽忠诚奉事国家,应当赐谥‘忠烈’。”儿子有士真、士清、士平、士则。由士真承袭。士真是武俊的长子。年轻时勇猛强悍,在军中无人能比,深沉有谋略,办事果断。他侍奉李宝臣,任帐中的亲近将领,李宝臣又把女儿嫁给他。宝臣晚年担心自己死后几个儿子昏暗软弱,会被诸将夺取权力,屡次进行诛杀,诸将因此离心。武俊官位虽然低,但勇气谋略超过世人;宝臣爱惜他的才干,不忍杀他。而士真暗中联结宝臣身边的人,保护自己的父亲,因此得以免死。在李惟岳掌权期间,他尤其受到重用,朱滔也尽心竭力地辅佐他。后来军队在束鹿战败,张孝忠、康日知把所据之地归还朝廷,接受了官职和赏赐;李惟岳渐渐心存猜疑,朱滔谋求自我贬损,出入身边不过三两人。李惟岳的近臣对他说:“先相公重用朱滔,把他留给大夫您,又有遗命交代。如今真心实意为大夫您效力的,只有朱滔。况且士真是大夫您的妹婿,保证没有异心。如今形势危急,如果不敞开心怀来对待他,假如他再像康日知那样,大事就完了!”李惟岳说:“我待朱滔本来就很优厚,不只是因为先公的遗旨。”从此便不再疑虑,当即命令朱滔率兵攻打赵州。士真改为住宿在府衙中,与同僚谋划事务。等到朱滔倒戈时,士真等几个人捉住李惟岳,把他带出衙门,将他勒死。朱滔掌管节钺,任命士真为副大使。建中年间,武俊在魏县擅自称赵王,任士真为司空、真定府留守,充任元帅。等到武俊击败硃滔、归顺朝廷后,朝廷任武俊兼幽州、卢龙军节度使,仍任士真为副使、检校工部尚书。德宗回到京城后,士真晋升为检校兵部尚书,充任德州刺史、德棣观察使,封清河郡王。十七年,武俊去世,士真起复后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恒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成德军节度、恒冀深赵德棣等州观察等使。不久任检校尚书左仆射。顺宗即位,晋升为检校司空。士真辅佐父亲建立功勋,历尽艰难困苦;取得地位以后,安然守持善道。虽然他仍自行补授属吏,赋税不上缴朝廷,但每年进献财货,名义上称作进奉的,也有数十万;与幽州、魏博两镇相比,他最为顺从。元和元年,就地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四年三月去世。儿子有承宗、承元、承通、承迪、承荣。士清凭借父亲的功勋逐级加官,升至殿中少监同正。元和初年,任冀州刺史、御史大夫,封北海郡王,早年去世。士平凭借父亲的功勋补任原王府咨议。贞元二年,选中迎娶义阳公主,加授秘书少监同正、驸马都尉。元和年间,逐级升迁至安州刺史。当时公主放纵恣肆、违法乱纪,士平与她争执发怒;宪宗大怒,把公主幽禁在宫中,也把士平幽禁在私人宅第,不许他出入。后来释放了他,出任安州刺史。他因与宦官交结获罪,贬为贺州司户。当时轻薄文士蔡南、独孤申叔为义阳公主创作歌词,写有《团雪》《散雪》等曲子,描写公主与士平游处、离异的情状,常常在酒席上演唱。宪宗听说后厌恶此事,想要废除进士科,命有关部门搜捕捉拿,抓到蔡南、独孤申叔后将他们贬谪,这种风气才稍稍停止。等到盗贼杀害宰相武元衡,十多天仍未捕获凶手。士平与哥哥士则在朝廷上奏报,指出盗贼藏在承宗那里;等捕获张晏等人并将其诛杀后,便任士平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及至夺去承宗的官爵,仍让士平承袭父亲的实封。士则是士平同父异母的哥哥。承宗被立为节度使后,不能容纳几位叔父,于是士则逃到京师,朝廷任他为神策大将军。承宗叛逆、盗贼杀害宰相后,士则请求把户籍迁入京兆府。各镇军队讨伐承宗时,裴度说士则是武俊的儿子,他在军中一定有怀念和拥护他的人,于是任士则为邢州刺史,兼任本州团练使,跟随昭义节度使郗士美讨伐叛贼,希望借此离间承宗的党羽,并且答应事成后让他担任节度使。士则倚仗这一承诺,很不接受郗士美的节制,行动时都用军队自卫;即使拜见郗士美,护卫士兵也仍然不撤。官吏呵斥阻止他,士则不能平静,言辞神色间流露出不满。郗士美厌恶他,秘密把情况上报,于是朝廷派张遵接替他召回。承宗是士真的长子。河朔三镇自行设置副大使,都由嫡长子担任。承宗多次上奏,逐渐升至镇州大都督府右司马、知州事、御史大夫,充任都知兵马使、副大使。
元和四年三月,士真卒;三军推为留后,朝廷伺其变,累月不问。承宗惧,累上表陈谢。至八月,上令京兆少尹裴武往宣谕,承宗奉诏甚恭,且曰:“三军见迫,不候朝旨,今请割德、棣二州上献,以表丹恳。”由是起复云麾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检校工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等使。又以德州刺史薛昌朝检校右散骑常侍、德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保信军节度、德棣观察等使。昌朝,故昭义节度使嵩之子,婚姻于王氏,入仕于成德军,故为刺史。承宗既献二州,朝廷不欲别命将帅,且授其亲将。保信旌节未至德州,承宗遣数百骑驰往德州,虏昌朝归真定囚之。朝廷又加棣州刺史田涣充本州团练守捉使,冀渐离之。令中使景忠信往谕旨,令遣昌朝还镇,承宗不奉诏。宪宗怒,下诏曰:“枉承宗顷在苫庐,潜窥戎镇;而内外以事君之礼,逆而必诛,分土之仪,专则有辟。朕念其先祖尝有茂勋,贷以私恩,抑于公议。使臣旁午以告谕,孽童俯伏以陈诚,愿献两州,期无二事。朕欲收其后效,用以曲全,授节制于旧疆,齿勋贤于列位。况德、棣本非成德所管,昌朝又是承宗懿亲,俾抚近邻,斯诚厚渥,外虽两镇,中实一家。而承宗象恭怀奸,肖貌稔祸。欺裴武于得位之后,缧昌朝于受命之中。豺狼之心,饱之而愈发;枭獍之性,养之而益凶。加以表疏之中,悖慢斯甚。式遏乱略,期于无刑;恭行天诛,干于有制。可削承宗在身官爵。”诏左神策护军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赴镇州行营兵马招讨处置等使,会诸道军进讨。神策兵马使赵万敌者,王武俊之骑将也,骁悍闻于燕、赵,具言进讨必捷。承璀因得兵柄,与万敌偕行。承璀至行营,威令不振,禁军屡挫衄。都将郦定进前擒刘辟有功,号为骁将,又陷于贼。唯范阳节度使刘济、易定节度使张茂昭至效忠赤,战贼屡捷。而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反复难制,阴附于贼;宪宗密诏承璀擒之,送于京师。五年七月,承宗遣巡官崔遂上表三封,乞自陈首,且归过于卢从史。其略曰:臣顷在苫庐,绵历时序,恭守朝旨,罔敢阙违。复奉诏书,令献州郡,迫以三军之势,不从孤臣之心。今天兵四临,王命久绝,白刃之下,难避国刑;殷忧之中,转积衅隙。中由卢从史首为乱阶,兴天下之兵,生海内之乱,既不忠于国,又不孝于家。当其闻父之丧,已变为臣之节,迫胁天使,渎紊朝经。而乃幸臣居丧,败臣求利,上敢欺于圣主,下不顾其死亲;矫情徒见于封章,邪妄素萌于胸臆。今构祸者已就擒获,抱冤者实冀辩明。况臣之一军,素守忠义,横被从史离间君臣,哀号辕门,痛隔恩外。伏冀陛下以天地之德,容纳为心;弘好生之仁,许自新之路。顺阳和而布泽,因雷雨以覃恩。追念祖父之前劳,俯观臣子之来效,特开汤网,使乐尧年。时朝廷以承璀宿师无功,国威日沮,颇忧。会承宗使至,宰臣商量,请行赦宥,乃全以六郡付之。承宗送薛昌朝入朝,授以右武卫将军。承宗以国家加兵不胜,诬从史奸计得行,虽上章表谦恭,而心无忌惮。十年,王师讨吴元济,承宗与李师道继献章表,请宥元济。其牙将尹少卿奏事,因为元济游说。少卿至中书,见宰相论列,语意不逊;武元衡怒,叱出之,承宗益不顺。自是与李师道奸计百端,以沮用兵。四月,遣盗烧河阴仓。六月,遣盗伏于靖安里,杀宰相武元衡,京师震恐,大索旬日,天子为之旰食。是时,承宗、师道之盗,所在窃发,焚襄州佛寺,斩建陵门戟,烧献陵寝宫,欲伏甲屠洛阳。宪宗赫怒,命田弘正出师临其境,并邻道六节度之众讨之。时方淮西用兵,国用虚竭,河北诸军多观望不进。独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精兵压贼垒,欲乘衅而取之,军威甚盛。承宗惧,不敢犯。俄诏权罢河北用兵,并力淮西。十二年十月,诛吴元济,承宗始惧,求救于田弘正。十三年三月,弘正遣人送承宗男知感、知信及其牙将石汛等诣阙请命,令于客舍安置;又献德、棣二州图印,兼请入管内租税,除补官吏。上以弘正表疏相继,重违其意,乃下诏曰:帝者承天子人,下临万国。观乾坤覆载之施,常务其曲全;用德刑抚御之方,每先其弘贷。叛则必伐,服而舍之,访于典谟,亦尚斯道。朕祗符前训,缵嗣丕图,底宁方隅,荡涤氛祲。上以摅祖宗之宿愤,下以致黎庶之阜康,思厚者生,务去者杀。至于包荒藏慝,屈法伸恩,苟衷诚之可矜,则宥过而无大。
译元和四年三月,士真去世;三军推举承宗为留后,朝廷等待他的变故,连续几个月不予答复。承宗害怕了,多次上表陈谢。到了八月,皇帝命京兆少尹裴武前往宣示慰问,承宗恭敬奉诏,并且说:“三军见形势所迫,没有等待朝廷旨意,如今请求割让德州、棣州二州进献朝廷,以表示我的赤诚。”因此起复授任云麾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检校工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等使。又任德州刺史薛昌朝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德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保信军节度、德棣观察等使。薛昌朝是原昭义节度使薛嵩的儿子,与王氏结为姻亲,后来到成德军任职,因此担任德州刺史。王承宗献出德州、棣州后,朝廷不想另外任命将帅,暂且任用他的亲信将领。保信的旌节还没有送到德州,王承宗便派数百名骑兵飞驰到德州,俘获昌朝,把他押回真定囚禁起来。朝廷又加授棣州刺史田涣为本州团练守捉使,希望逐渐使他脱离王承宗。于是命中使景忠信前往宣谕诏旨,命王承宗遣送昌朝回镇,王承宗不奉诏。宪宗大怒,下诏说:“王承宗先前居丧期间,暗中窥伺军镇;在内外臣民看来,违背侍奉君主的礼法,就一定要诛杀;分封土地的制度,擅自专断就应受刑罚。朕念及他的祖先曾有大功,便以私恩宽贷他,压下了公议。使臣络绎不绝地前往告谕,叛逆小儿也俯伏陈说诚意,表示愿意献出两州,希望从此不再发生其他事。朕想收取他日后的功效,姑且委曲求全,仍把旧有疆土的节制权授给他,使他得以与功勋贤臣并列。何况德州、棣州本来就不属于成德军管辖,昌朝又是王承宗的至亲,让他安抚邻近之地,这实在是深厚的恩典;表面上虽是两个军镇,实际上仍是一家人。然而王承宗外表恭顺而心怀奸诈,貌似忠厚而惯于制造祸乱。他在取得权位之后欺骗裴武,在昌朝奉命之时又把他捆绑起来囚禁。豺狼般的心肠,喂饱它反而更加凶恶;枭獍般的性情,养育它反而更加残暴。加上他在表章奏疏中的言辞,悖逆傲慢实在太过分了。应当制止乱谋,务求不动用刑罚;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诛罚,也要遵守法制。可以削夺王承宗现任的官职和爵位。”宪宗下诏,任命左神策护军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赴镇州行营兵马招讨处置等使,会合各道军队进讨。神策兵马使赵万敌,是王武俊的骑将,在燕、赵一带以勇猛强悍闻名,他断言进讨一定获胜。吐突承璀因此掌握兵权,与赵万敌一同出征。吐突承璀到达行营后,威势和号令都没有振作起来,禁军屡遭挫败。都将郦定进先前擒获刘辟有功,号称勇将,也陷入贼军。只有范阳节度使刘济、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到军后竭尽忠诚,屡次击败贼军。而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反复无常,难以控制,暗中归附贼军;宪宗秘密诏令吐突承璀将他擒获,押送京师。元和五年七月,王承宗派巡官崔遂上表三封,请求自陈罪过并归首,同时把过错推给卢从史。表章大意说:臣先前居丧,历经时日,恭敬地遵守朝廷旨意,不敢有所缺失违背。后来又奉到诏书,命臣献出州郡;在三军威势逼迫之下,无法顺从臣作为孤臣的本心。如今朝廷军队从四面压境,王命也断绝已久,在刀刃之下,难以逃避国家刑罚;在深重忧患之中,反而不断积累嫌隙。事情的根源,是卢从史首先成为作乱的阶梯,兴起天下兵戈,造成海内动乱;他既不忠于国家,又不孝于家庭。当他听闻父亲去世,已经改变了为臣的节操;他胁迫天使,扰乱朝廷常法。后来他又趁臣居丧之时,败坏臣以求取利益;对上敢于欺骗圣明君主,对下不顾念死去的父亲。他在封还的奏章中只是徒然显露虚情假意,胸中早已滋生邪妄之念。如今制造祸乱的人已经被擒获,蒙受冤屈的人实在希望得到辨明。何况臣所统领的军队一向遵守忠义,却横遭卢从史离间君臣,士卒在辕门哀号,痛苦地被隔绝于朝廷恩泽之外。伏望陛下以天地般的恩德存心宽容,弘扬好生之仁,允许臣走自新之路。顺应阳和之气而布施恩泽,借雷雨时节广施恩惠。追念臣祖父从前的功劳,俯察臣今后将建立的功效,特意张开汤王捕鸟网那样的宽政,使臣下享有尧帝时代的太平。” 当时朝廷因为吐突承璀长期统兵却没有功劳,国威日渐受挫,颇为忧虑。适逢王承宗的使者到来,宰臣商议后,请求实行赦免宽宥,于是把六郡全部交还给王承宗。王承宗送薛昌朝入朝,朝廷授予他右武卫将军。王承宗认为国家出兵却不能取胜,便诬称卢从史的奸计已经得逞;虽然上表时言辞谦恭,内心却毫无顾忌。元和十年,朝廷军队讨伐吴元济,王承宗与李师道接连上表,请求宽赦吴元济。王承宗的牙将尹少卿入朝奏事,趁机替吴元济游说。尹少卿到中书省,见到宰相后发表议论,言语态度很不恭敬;武元衡大怒,斥令他出去,王承宗更加不服。从此他与李师道想尽各种奸计来阻挠用兵。四月,派遣盗贼焚烧河阴仓。六月,又派盗贼埋伏在靖安里,杀死宰相武元衡,京城震惊恐慌,大规模搜捕达十天,天子也因此日夜忧劳,不能正常进食。这时王承宗、李师道派出的盗贼在各处不断发动袭击,焚烧襄州佛寺,砍断建陵门前的戟,烧毁献陵寝宫,还想埋伏甲士屠杀洛阳人。宪宗大怒,命田弘正出兵逼近他们的境地,并会合邻近六道节度使的军队讨伐他们。当时淮西正在用兵,国库空虚,河北各军大多观望不前。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领精兵压迫贼军营垒,想乘机攻取,军威十分强盛。王承宗害怕,不敢侵犯。没过多久,诏令暂且停止河北的战事,合力讨伐淮西。元和十二年十月,吴元济被诛杀,王承宗才感到害怕,向田弘正求救。十三年三月,田弘正派人送王承宗的儿子知感、知信以及他的牙将石汛等人到朝廷,请求朝廷任命;朝廷命他们安置在客舍。王承宗又献上德州、棣州的地图和印信,并请求把辖区内的租税交归朝廷管理,官吏的任免补授也听从朝廷旨意。皇上因为田弘正的表章接连不断,不愿重重违背他的心意,于是下诏说:帝王承受上天的命令统治人民,向下临御万国。观察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恩施,总是务求曲意保全;运用以德教和刑罚抚慰驾驭臣民的方法,也总是把宽弘赦免放在首位。叛逆就一定讨伐,归服便予以赦免,考察古代典籍和训诫,也崇尚这一道理。朕恭敬地遵循前代训诫,继承宏大的帝业,使四方安宁,荡除灾气和妖氛。对上是为了抒发祖宗积存已久的愤恨,对下是为了使百姓富足安康;有利于厚生的事便推行,务求除去该杀之人。至于包容荒秽、隐藏罪恶,屈法而伸张恩德,只要其内心诚意值得怜悯,即使罪过重大也可以宽赦。
王承宗顷居丧纪,见卖于邻封;后邻籓城,受疑于朝野。国恩虽厚,时宪不容。戚实自贻,宠非我绝。百辟卿士,昌言在廷;四方诸侯,飞奏盈箧,竞请致讨,争先出军。尚复广示招怀,务存容纳,至于动众,事岂愿然!开境愍罹其杀伤,退舍为伏其士伍,取陷救溺,能无惨嗟!以其先祖武俊,有劳王室,书于甲令,铭在景钟;虽再驾王师,再从人欲,而十代之宥,常切朕怀。近以三朝称庆,八表流泽,广此鸿霈,开其自新。而承宗果能翻然改图,披露忠恳,远遣二子,进陈表章,缄图印以上闻,献德、棣之名部,发囷奉粟,并灶贡盐,地愿帅于职方,物请归于司会。且天子所临,莫非王土;析兹旧服,将表尔诚,谅由效顺之心,悉见纳忠之志,抑而不抚,何以示怀。朕念此方,亦犹赤子,一物失所,寝兴靡宁;忍驱乐土之人,竟就陈原之戮!既克翦暴,常思止戈,予之此心,天地临鉴。况常山师旅,旧有功劳,将改往以修来,誓酬恩而迁善,鉴精诚之俱切,俾涣汗而再敷。旷涤乃愆,断于朕志;复此殊渥,当怀永图。承宗可依前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使。仍令右丞崔从往镇州宣慰。承宗素服俟命,乃以华州刺史郑权为德州刺史,充横海军节度、德棣沧景观察等使。明年,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是岁,李师道平,承宗奉法逾谨,请当管四州,每州置录事参军一员、判司三员,每县令一员、主簿一员,吏补授皆听朝旨。十五年十一月卒,赠侍中。子知感、知信在朝。承元,士真第二子。兄承宗既领节钺,奏承元为观察支使、朝议郎、左金吾卫胄曹参军,兼监察御史,年始十六。劝承宗以二千骑佐王师平李师道,承宗不能用其言。元和十五年冬,承宗卒,秘不发丧,大将谋取帅于旁郡。时参谋崔燧密与握兵者谋,乃以祖母凉国夫人之命,告亲兵及诸将,使拜承元。承元拜泣不受,诸将请之不已。承元曰:“天子使中贵人监军,有事盍先与议。”及监军至,因以诸将意赞之。承元谓诸将曰:“诸公未忘先德,不以承元齿幼,欲使领事。承元欲效忠于国,以奉先志,诸公能从之乎?”诸将许诺。遂于衙门都将所理视事,约左右不得呼留后,事无巨细,决之参佐。密疏请帅,天子嘉之,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郑滑观察等使。邻镇以两河近事讽之,承元不听,诸将亦悔。及起居舍人柏耆赍诏宣谕滑州之命,兵士或拜或泣。承元与柏耆于馆驿召诸将谕之,诸将号哭喧哗。承元诘之曰:“诸公以先世之故,不欲承元失此,意甚隆厚;然奉诏迟留,其罪大矣!前者李师道未败时,议赦其罪,时师道欲行,诸将止之,他日杀师道,亦诸将也!今公辈辛勿为师道之事,敢以拜请。”遂拜诸将,泣涕不自胜。承元乃尽出家财,籍其人以散之,酌其勤者擢之。牙将李寂等十数人固留承元,斩寂等,军中始定。承元出镇州,时年十八,所从将吏,有具器用货币而行者,承元悉命留之。承元昆弟及从父昆弟,授郡守者四人,登朝者四人,从事将校有劳者,亦皆擢用。祖母凉国夫人入朝,穆宗命内宫筵待,锡赉甚厚。俄而王廷凑杀田弘正,据镇州叛。移镇鄜坊丹延节度使,便道请觐,穆宗器之,数召顾问。未几,改凤翔节度使。凤翔西北界接泾原,无山谷之险,吐蕃由是径往入寇。承元于要冲筑垒,分兵千人守之,赐名曰临汧城。诏袭岐国公,累加检校左仆射。凤翔城东,商旅所集,居人多以烽火相警,承元奏益城以环之。居镇十年,加检校司空、御史大夫,移授平卢军节度、淄青登莱观察等使。时均输盐法未尝行于两河,承元首请盐法,归之有司,自是兗、郓诸镇,皆禀均输之法。承元宽惠有制,所理称治。太和七年十二月,卒于平卢,时年三十三,册赠司徒。王廷凑,本回鹘阿布思之种族,世隶安东都护府。曾祖曰五哥之,事李宝臣父子。王武俊养为假子,骁果善斗,武俊爱之。以军功累授左武卫将军同正,赠越州都督。祖末怛活,赠左散骑常侍。父升朝,赠礼部尚书。皆以廷凑贵加赠典。祖父世为王氏骑将,累迁右职。
译王承宗先前居父丧时,被邻近藩镇出卖;后来成为邻近藩镇,又受到朝廷内外的怀疑。国家的恩典虽然深厚,但当时的法令不能容忍。灾祸实在是自己招来的,恩宠并不是我朝廷断绝的。百官卿士在朝廷上直言进谏;四方诸侯的奏章装满箱子,争相请求出兵讨伐,竞相抢先发兵。朕还反复广泛地表示招抚怀柔之意,务求加以容纳;至于兴师动众,难道是朕所愿意的吗?眼看境内百姓忧患流离、遭受杀伤,退兵又是为了保全将士,救援陷入困境和溺水之人,怎能不惨痛叹息!因为他的祖先王武俊曾对王室有功,功劳记录在法令中,铭刻在景钟上;即使已经两次出动王师,顺从众人的请求,朕仍常常把宽赦十代的旧恩放在心上。近来正值三朝庆贺,恩泽流布八方,朕扩大这广大恩惠,给他打开自新的道路。而王承宗果真能够彻底改变谋划,披露忠诚恳切之心,远道派遣两个儿子,进呈表章,把地图和印信封缄起来上报,献出德州、棣州这些名义上的属部,打开粮仓供奉粮食,又从盐灶进贡食盐;土地愿意听从职方掌管,财物请求归于司会管理。何况天子所统治的地方没有不是王土的;划分这些旧日服属之地,是为了表明你的诚意,料想这正是效顺之心,完全显露出归忠之志。若压制而不加以安抚,怎样显示朕的心意?朕想到这一方百姓,也把他们看作自己的赤子;只要有一物不得其所,便寝食不安。难道忍心驱赶乐于安居的人,最终让他们遭受战场上的屠戮吗?既然已经铲除暴乱,朕常常思考停止战争;朕的这片心意,天地都可以明鉴。何况常山一带的军队过去有功劳,将要改正过去以修治未来,发誓报答恩德而改过向善;鉴于你们双方精诚之心都很恳切,便再次施行汗出如流般的恩诏。你过去的罪过,朕决定全部洗涤;重新给予这样的特殊恩典,应当永远牢记长远谋划。王承宗依旧授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使。又命右丞崔从前往镇州宣慰。王承宗穿着素服等待命令,于是任命华州刺史郑权为德州刺史,充任横海军节度、德棣沧景观察等使。第二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这一年,李师道被平定,王承宗奉行法令更加谨慎,请求在所辖四州中,每州设置录事参军一员、判司三员,每县设置县令一员、主簿一员,属吏的补授任命都听从朝廷旨意。元和十五年十一月去世,追赠侍中。他的儿子知感、知信当时都在朝廷。王承元是王士真的第二个儿子。哥哥王承宗已经掌握节钺后,上奏任命王承元为观察支使、朝议郎、左金吾卫胄曹参军,兼监察御史,当时年龄刚十六岁。王承元劝王承宗派两千骑兵协助朝廷军队平定李师道,王承宗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元和十五年冬,王承宗去世,秘不发丧,大将们谋划从邻近州郡另立主帅。当时参谋崔燧暗中与掌握兵权的人谋划,于是借祖母凉国夫人的命令,告诉亲兵和各位将领,让他们拥立王承元。王承元叩拜哭泣,推辞不接受,各位将领一再请求。王承元说:“天子派中贵人监军,遇到事情为什么不先同他商议?”等监军到来,便借机把各位将领的意见告诉他,请他加以赞成。王承元对各位将领说:“诸位没有忘记先人的恩德,不因承元年幼,想要让我主持军务,你们愿意跟从我吗?”将领们答应了。于是王承元在衙门都将办公处主持政事,约束左右亲信不得称呼我为留后,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参佐共同决断。他秘密上疏请求任命主帅,天子嘉许此事,授予他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郑滑观察等使。邻近藩镇用河北的近况暗示劝说他,王承元不听,各位将领也后悔了。等起居舍人柏耆携带诏书前来宣谕任命他为滑州节度使时,士兵们有的下拜,有的哭泣。王承元与柏耆在馆驿召集各位将领向他们宣谕,诸将号哭喧哗。王承元责问他们说:“诸位因为先世的缘故,不愿承元失去这个职位,心意十分深厚;然而奉诏后仍迟疑逗留,你们的罪过就大了!从前李师道尚未败亡时,朝廷曾商议赦免他的罪过;当时李师道想要出动,阻止他的是诸位将领;后来杀死李师道的,也正是诸位将领!如今诸位千万不要再做李师道当年的事情,竟敢以叩拜请求。”于是向各位将领下拜,哭得不能自已。王承元便把家中全部财产拿出来,登记人员分发给他们;根据勤勉程度,选拔任用其中表现突出的人。牙将李寂等十几人坚决挽留王承元,王承元杀死李寂等人,军中才安定下来。王承元离开镇州时,年仅十八岁;跟随他的将吏中,有人带着器物、财货同行,王承元全都命令留下。王承元的亲兄弟和堂兄弟中,被授为郡守的有四人,入朝任职的有四人;担任从事、将校而有功劳的人,也都提拔任用。祖母凉国夫人入朝,穆宗命内宫设宴款待,赏赐非常丰厚。不久,王廷凑杀死田弘正,占据镇州叛乱。朝廷调任王承元为鄜坊丹延节度使,他顺道请求入朝觐见;穆宗认为他器量非凡,多次召见询问。不久,改任凤翔节度使。凤翔西北边界与泾原相接,没有山谷险阻,吐蕃因此可以直道进入侵犯。王承元在要冲修筑堡垒,分派一千名士兵守卫,赐名为临汧城。诏令袭封岐国公,屡次加授检校左仆射。凤翔城东是商旅聚集之处,居民多用烽火互相报警,王承元上奏请求扩建城池加以环护。他镇守凤翔十年,加授检校司空、御史大夫,调任平卢军节度、淄青登莱观察等使。当时均输盐法还没有在两河实行,王承元首先请求实行盐法,将盐务交给有关官署,从此兖、郓等镇都遵行均输法。王承元宽厚仁惠而又有法度,所治理的地方都称得上安定。太和七年十二月,死于平卢,时年三十三岁,册赠司徒。王廷凑本是回鹘阿布思部的族人,世代隶属于安东都护府。曾祖父名叫五哥之,侍奉李宝臣父子。王武俊收养他作为养子,他勇猛果敢,善于作战,王武俊很喜爱他。凭借军功多次升任左武卫将军同正,追赠越州都督。祖父末怛活,追赠左散骑常侍。父亲升朝,追赠礼部尚书。这些人都因王廷凑显贵而加以追赠。祖父、父亲世代都是王氏的骑将,多次升任右职。
廷凑沉勇寡言,雄猜有断,为王承元衙内兵马使。初,承元上禀朝旨,田弘正帅成德军,国家赏钱一百万贯,度支辇运不时至,军情不悦。廷凑每抉其细故,激怒众心。会弘正以魏兵二千为衙队,左右有备不能间。长庆元年六月,魏军还镇。七月二十八日夜,廷凑乃结衙兵噪于府署;迟明,尽诛弘正与将吏家族三百余人。廷凑自称留后、知兵马使,将吏逼监军宋惟澄上章请授廷凑节钺。穆宗怒,下诏征邻道兵,仍以河东节度裴度充幽、镇两道招抚使,仍以弘正子泾原节度使布代李醖为魏博节度使,令率魏军进讨。又以承宗故将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成德军节度使,下诏购诛廷凑。是月,镇州大将王位等谋杀廷凑事泄,坐死者二千余人。时硃克融囚张弘靖,廷凑杀弘正,合从构逆谋,拒王命。两镇并力,讨除虑难应接,诏朝臣议其可否。东川节度使王涯献状曰:“幽、镇两州,悖乱天纪,迷亭育之厚德,肆狼虎之非心。囚絷鼎臣,戕贼戎帅,毒流州郡,衅及宾僚。凡在有情,孰不痛愤?伏以国家文德诞敷,武功继立,远无不伏,迩无不安,矧兹二方,敢逆天理。臣窃料诏书朝下,诸镇夕驱,以貔貅问罪之师,当猖狂失节之寇,倾山压卵,决海灌荧,势之相悬,不是过也。但常山、蓟郡,虞、虢相依,一时兴师,恐费财力。罪有轻重,事有后先,譬之攻坚,宜从易者。如闻范阳肇乱,出自一时,事非宿谋,迹亦可验。镇州构祸,殊匪偶然,扇诸属城,以兵拒境。如此,则幽蓟之众,可示宽刑;镇冀之戎,可资先讨。况廷凑阘茸,不席父祖之资;成德分离,又多迫胁之势。今以魏博思复仇之众,昭义愿尽敌之师,参之晋阳,辅以沧德,掎角而进,实若建瓴。尽屠其城,然后北首燕路,在朝廷不为失信,于军势实得机宜。臣之愚诚,切在于此。臣又闻用兵若斗,先扼其喉。今瀛鄚、易定,两贼之咽喉也。诚宜假之威柄,戍以重兵,俾其死生不相知,间谍无所入;而以大军先进冀、赵,次临井陉,此一举万全之势也。”于是命易定节度使开境以抗克融,诸军三面进讨。初,以沧德乌重胤独当一面,重胤宿将,知不可进,颇迟留,乃以杜叔良代重胤。叔良有中官之援,朝辞日,大言云:“贼不足破。”时廷凑合幽蓟之兵围深州,梯冲云合,牛元翼婴城拒守。十一月,杜叔良为贼所败,众皆陷没,仅以身免,乃以德州王日简代之。裴度率众屯承天军,诸将挫败,深州危急。乃以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深冀节度,救深州,仍以中官杨永和监光颜军。国家自宪宗诛除群盗,帑藏虚竭;穆宗即位,赏赐过当;及幽、镇共起,征发百端,财力殚竭。时诸镇兵十五万余,才出其境,便仰给度支,置南北供军院。既深入贼境,辇运艰阻,刍薪不继,诸军多分番樵采。俄而度支转运车六百乘,尽为廷凑邀而虏之,兵食益困。贼围深州数重,虽光颜之善将,亦无以施其方略。其供军院布帛衣赐,往往不得至院,在途为诸军强夺,而悬军深斗者,率无支给。复又每军遣内官一人监军,悉选骁健者自卫,羸懦者即战,以是屡多奔北。而廷凑、克融之众,不过万余,而抗官军十五万者,良以统制不一,玩寇邀利故也。宰相崔祐甫不晓兵家,胶柱于常态,以至复失河朔。既无如之何,遂议休兵而赦廷凑。二年正月,魏府牙将史宪诚诱其军谋叛,田布不能止,其众自溃于南宫。二月,诏赦廷凑,仍授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等使;以牛元冀为山南东道节度使。遣兵部侍郎韩愈至镇州宣慰,又遣中使衔命入深州,监元翼赴镇。廷凑虽受命,而深州之围不解。招抚使裴度与幽、镇书,以大义责之;硃克融解围而去,廷凑亦退舍。朝廷欲其禀命,并加克融检校工部尚书。三月,元翼率十余骑突围出深州赴阙,深州将校臧平以城降。廷凑责其固守,杀将吏一百八十余人。五月,遣中使杨再昌至镇州,取牛元翼家族及田弘正骸骨。廷凑曰:“弘正骸骨,不知所在;元翼家族,请至秋发遣。”俄而元翼卒,廷凑乃尽屠其家,其酷毒如此。自获赦宥,遂与硃克融、史宪诚连衡相应,谋拒朝廷。
译王廷凑沉着勇敢,少言寡语,雄豪多疑而果断,担任王承元衙内兵马使。起初,王承元上奏禀报朝廷旨意:田弘正任成德军节度使,国家赏赐军队一百万贯钱,但度支运输不能按时到达,军心不满。王廷凑常常挑剔其中细小的缘故,激怒众人的心。适逢田弘正以魏州军两千人作为衙队,左右都有防备,王廷凑无法从中离间。长庆元年六月,魏州军返回镇州。七月二十八日夜,王廷凑于是纠集衙内士兵在府署喧闹;天将亮时,把田弘正以及将吏家族三百多人全部杀死。王廷凑自称留后、知兵马使,逼迫将吏让监军宋惟澄上表,请求授予王廷凑节钺。穆宗大怒,下诏征发邻近各道军队,又任命河东节度使裴度为幽州、镇州两道招抚使;仍任命田弘正的儿子、泾原节度使布代李醖为魏博节度使,命他率领魏州军进讨;又任命王承宗的旧将、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成德军节度使,下诏悬赏捉拿并诛杀王廷凑。这一月,镇州大将王位等人谋划杀死王廷凑,事情泄露,被判死罪的有两千多人。当时硃克融囚禁张弘靖,王廷凑杀死田弘正,两镇联合起来图谋叛逆,抗拒王命。两镇合力,讨伐消灭他们恐怕难以相互接应,朝廷下诏让群臣议论是否可行。东川节度使王涯上奏说:“幽州、镇州两州违背天道纲纪,迷失于朝廷覆育养护的深厚恩德,放纵狼虎般的恶心。囚禁宰相,杀害统兵将帅,毒害流布州郡,祸患连及宾客僚属。凡是有感情的人,谁不痛恨愤怒?臣以为国家文德广泛施行,武功接连建立,远方没有不服从的,近处没有不安定的,何况这两个地方,竟敢违背天理。臣私下估计,诏书早晨下达,各镇傍晚便会奔驰出兵;用勇猛精锐的军队讨罪,对付猖狂失节的贼寇,犹如倾山压卵、决海灌注火星,双方力量相差悬殊,实在没有超过这个比喻的。但是常山、蓟郡两地如虞、虢相互依靠,同时兴兵,恐怕会耗费财力。罪行有轻重,事情有先后;譬如攻打坚城,应当先从容易的地方入手。听说范阳的动乱是突然发生的,出于一时,事先并没有长期谋划,行迹也可以查验。镇州制造祸患,则绝非偶然,还煽动所属各城,以军队抗拒边境。这样一来,幽州、蓟州的军队可以显示朝廷宽刑的一面;镇州、冀州的军队则可以作为首先讨伐的对象。何况王廷凑庸劣无能,不能凭借父祖留下的资业;成德军内部离散,又多有被迫胁从的情势。如今用魏博思图复仇的军队,加上昭义愿意全力消灭敌人的军队,再与晋阳军参合,辅以沧州、德州军队,从两面夹击推进,确实如同从高处倾水。把镇州城中的人全部屠杀,然后再向北进军燕州,在朝廷方面并不算失信,在军事形势上实际上正合时宜。臣的愚诚,恳切地认为应当如此。臣又听说用兵如同搏斗,首先要扼住对方的咽喉。现在瀛州、鄚州、易定,正是两贼的咽喉。实在应当暂借给他们威权,以重兵戍守,使他们彼此无法知道对方的生死,间谍也无从进入;同时让大军先推进到冀州、赵州,再进逼井陉,这是一次行动便可万无一失的形势。” 于是命易定节度使打开边境抵抗硃克融,各路军队从三面进讨。起初,朝廷让沧德军的乌重胤独自负责一面;乌重胤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知道不能贸然前进,行动颇为迟缓,于是改用杜叔良代替乌重胤。杜叔良有宦官支持,临朝辞行那天大言说:“贼军不值得一击。”当时王廷凑会合幽州、蓟州的军队包围深州,云集般架设云梯和冲车,牛元翼据城防守。十一月,杜叔良被贼军击败,部众全部陷没,他仅仅一人逃脱,于是改用德州刺史王日简代替他。裴度率军驻扎在承天军,各位将领接连受挫,深州形势危急。于是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任深冀节度使,救援深州;仍任命宦官杨永和监领李光颜的军队。国家自从宪宗诛除群盗以来,府库已经空虚;穆宗即位后,赏赐又超过常度;到幽州、镇州共同起兵,征发事项多种多样,财力彻底耗尽。当时各镇军队有十五万多人,刚一出境,便要依靠度支供给,于是设置南、北供军院。深入贼境以后,运输艰难,饲料柴薪供应不上,各军大多轮番分队进山砍柴。不久,度支转运的六百车物资全被王廷凑拦截俘获,军队的粮食供应更加困难。贼军把深州包围数层,即使是善于用兵的李光颜,也无法施展他的谋略。供军院发放的布帛和衣物赏赐,往往送不到供军院,在途中就被各军强行抢夺;而深入敌境苦战的军队,大都得不到供给。各军又各派一名宦官监军,宦官全都挑选勇猛强健的士兵保护自己,反而让羸弱怯懦的人上阵,因此屡屡败逃。王廷凑、硃克融的军队不过一万多人,却能抗拒朝廷十五万军队,实在是因为统制不统一,轻视贼军而又借机谋利。宰相崔祐甫不懂兵法,拘泥于常规,以至于再次失去河朔。既然无可奈何,于是商议停战并赦免王廷凑。长庆二年正月,魏府牙将史宪诚诱导部军谋反,田布无法制止,军众在南宫自行溃散。二月,朝廷下诏赦免王廷凑,仍授予他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等使;任命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朝廷派兵部侍郎韩愈到镇州宣慰,又派中使带着诏命进入深州,监护牛元翼赴任。王廷凑虽然接受诏命,但深州的包围并未解除。招抚使裴度写信给幽州、镇州,以大义责备他们;硃克融解围离去,王廷凑也退兵。朝廷想让他接受命令,同时加授硃克融检校工部尚书。三月,牛元翼率十多名骑兵突围出深州,赶赴朝廷;深州将校臧平献城投降。王廷凑责怪臧平等人固守,杀死将吏一百八十多人。五月,朝廷派中使杨再昌到镇州,索取牛元翼的家族和田弘正的遗骨。王廷凑说:“不知道田弘正的遗骨在哪里;至于牛元翼的家族,请等到秋天再遣送。”不久牛元翼去世,王廷凑便把他的全家全部屠杀,残酷狠毒到了这种程度。自从获得赦免宽宥后,他便与硃克融、史宪诚结成联盟相互呼应,谋划抗拒朝廷。
太和初,沧州李全略死,其子同捷欲效河朔事,求代父任。文宗授以兗海节度使;同捷不奉诏,据郡构逆,以珍玩器币妓女子弟投款于廷凑及幽州李载义。时载义初代克融,输诚效顺,尽送同捷所遣赴阙,诏征幽、魏、徐、兗之师进讨。廷凑出兵挠魏北境,以援同捷。二年,下诏绝廷凑进奉。既魏博将丌志治以行营兵叛,倒戈攻魏州,诸军击志治,廷凑出兵应之。史宪诚危急,诏义武军节度使李听击败之,志治奔于廷凑。三年六月,诛李同捷。寻又何进滔杀史宪诚,据魏州。朝廷厌兵,诛之不果,遂授进滔魏博节度。八月,廷凑遣使诣阙请罪,朝廷因而赦之;依前检校司徒、成德军节度使。镇冀自李宝臣已来,虽惟岳、承宗继叛,而犹亲邻畏法,期自新之路。而凶毒好乱,无君不仁,未如廷凑之甚也!又就加太子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八年十一月卒,册赠太尉,累赠至太师。子元逵,为镇州右司马,兼都知兵马使。廷凑卒,三军推主军事,请命于朝。乃起复检校工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使,累迁检校左仆射。元逵素怀忠顺,顿革父风。及领籓垣,颇输诚款,岁时贡奉,结辙于途,文宗嘉之。开成二年,诏以寿安公主出降,加驸马都尉。元逵遣段氏姑诣阙纳聘礼。段氏进食二千盘,并御衣战马、公主妆奁及私白身女口等,其从如云,朝野荣之。会昌中,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卒,其子稹擅领军政;武宗怒,诛之。命邻籓分地而进讨,以元逵为北面招讨使。诏至之日,出师次赵州,与魏博何弘敬同收山东三州。元逵进攻邢州,俄而贼将裴问、高元武降元逵,王钊、安玉降何弘敬,并拔三郡。累迁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破刘稹功,加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食实封二百户。太中十一年二月卒,册赠太师,谥曰忠。子绍鼎、绍懿。绍鼎,时为镇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起复授检校工部尚书、镇府长史、成德军节度、镇深冀赵观察等使,累加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其年七月卒,赠司空,赙布帛三百段、米粟二百硕,累赠司徒、太尉,又赠太傅。子景胤、景崇、景敔;景崇为嫡,时年幼。绍鼎卒,宣宗以昭王汭为镇州大都督、成德军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府左司马、知府事、兼御史中丞,王绍懿本官充成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仍赐紫金鱼袋。寻正授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累加检校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又加检校司空。卒,赠司徒。景胤,初为成德军中军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监察御史。绍鼎卒,出为深州刺史、兼殿中侍御史,充本州团练守捉使。景崇,于季父绍懿时为镇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都知兵马使。绍鼎卒,三军立绍懿。数月,疾笃。召景崇谓之曰:“亡兄以军政托予,以俟汝成立。今危惙如此,殆将不救。汝虽少年,勉自负荷,下礼籓邻,上奉朝旨,俾吾兄家业不坠,惟汝之才也!”言讫而卒。时监军在席,奏其治命,上嘉之,诏起复忠武将军、守左金吾卫将军同正、检校右散骑常侍,充成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仍赐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寻正授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咸通中,景崇以公主嫡孙,特承恩渥。季年,盗起徐方,王师进讨,景崇令大将从诸军。徐寇平,以功授检校右仆射,封太原县男,食邑三百户。祖母章惠长公主薨,景崇居丧得礼,朝野称之。起复左金吾卫上将军同正,进位检校司空。明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加检校太尉、赵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二百户,寻进封常山王。丁母秦国夫人忧,起复本官。乾符末,盗起河南,黄巢犯阙,驾幸剑南;景崇与定州节度使王处存驰檄籓邻,以兵附处存入关讨贼,奔问行在,贡输相继。关辅平定,以功真拜太尉。中和二年十二月卒。子镕,时年十岁,三军推为留后,朝廷因授旄钺,检校工部尚书。时天子蒙尘,九州鼎沸,河东节度李克用虎视山东,方谋吞据;镕以重赂结纳,以修和好。晋军讨孟方立于邢州,镕常奉以刍粮。及方立平,晋将李存孝侵镕南部,镕求援于幽州。幽帅李匡威率众三万赴之,存孝退去。景福元年,镕乘存孝有间于其师,乃出兵攻尧山。晋帅遣大将李存质来援,大败镇人于尧山,死者万计。晋人乘胜至赵州,镕复求援于燕。二年,匡威率众数万来援。会邢州节度使李存孝背其帅据城自固,存孝单骑入镇州,与镕面相盟约。俄而李克用自率全师攻存孝,时匡威离镇后,其弟匡筹夺据其位,匡威退无归路。镕感其援助之恩,乃迎入府城,筑第以居之,事之如父;匡威亦尽心裨益,军中之事,皆为训练。是年五月,镕过匡威第,阴遣部下伏甲劫镕;
译太和初年,沧州刺史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想仿效河朔诸镇的旧事,请求代替父亲任职。文宗授予他兖海节度使,他不奉诏,凭借州郡制造叛乱,并把珍玩、器物、钱帛、妓女和子弟送给王廷凑以及幽州的李载义,以表示归附。当时李载义刚代替硃克融,输诚效顺,把李同捷派来的人全部送到朝廷,朝廷下诏征发幽州、魏博、徐州、兖州的军队进讨。王廷凑出兵骚扰魏博北部边境,以援助李同捷。长庆二年,朝廷下诏断绝王廷凑的进奉。后来魏博将领丌志治率行营军队叛乱,倒戈攻打魏州,各军攻击丌志治,王廷凑出兵响应。史宪诚陷入危急,朝廷命义武军节度使李听击败丌志治,丌志治逃到王廷凑那里。长庆三年六月,李同捷被诛杀。不久,何进滔又杀死史宪诚,占据魏州。朝廷厌恶战争,未能将他诛杀,于是授予何进滔魏博节度使。八月,王廷凑派使者到朝廷请罪,朝廷因此赦免了他;仍按原职授为检校司徒、成德军节度使。镇州、冀州自李宝臣以来,虽然李惟岳、王承宗相继叛乱,但还算亲近邻镇、畏惧法令,希望寻求自新的道路。至于凶狠残毒、喜好作乱、目无君主而不仁,没有谁比王廷凑更严重了!朝廷又加授他太子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太和八年十一月去世,册赠太尉,后来多次追赠,直到太师。他的儿子王元逵当时任镇州右司马,兼都知兵马使。王廷凑去世后,三军推举王元逵主持军务,请求朝廷任命。朝廷于是起复他为检校工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使,后来多次升任检校左仆射。王元逵一向心怀忠顺,立即彻底改变了父亲的作风。等到他掌管藩镇后,非常输诚顺服,按时进贡,车马接连不断地行驶在道路上,文宗嘉奖他。开成二年,诏令寿安公主出嫁,加授王元逵驸马都尉。王元逵派段氏姑母到朝廷缴纳聘礼。段氏进献食物二千盘,以及御衣、战马、公主妆奁和私家白身女子等,随从多得如云,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会昌年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他的儿子刘稹擅自掌管军政;武宗大怒,诛杀了他。朝廷命邻近藩镇分路进军讨伐,以王元逵为北面招讨使。诏书到达当天,王元逵出兵驻扎在赵州,与魏博的何弘敬一起收复山东三州。王元逵进攻邢州,不久贼将裴问、高元武向王元逵投降;王钊、安玉向何弘敬投降,三郡都被攻取。王元逵多次升任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为平定刘稹有功,加授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食实封二百户。太中十一年二月去世,册赠太师,谥号为“忠”。儿子是绍鼎、绍懿。绍鼎当时任镇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起复后授为检校工部尚书、镇州府长史、成德军节度、镇深冀赵观察等使,屡次加授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同年七月去世,追赠司空,赙赠布帛三百段、米粟二百硕,后来又追赠司徒、太尉,再赠太傅。他的儿子是景胤、景崇、景敔;景崇是嫡子,当时年幼。绍鼎去世后,宣宗任命昭王汭为镇州大都督、成德军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州府左司马、知府事、兼御史中丞;任命王绍懿以原有官职充任成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仍赐紫金鱼袋。不久正式授予王绍懿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后来多次加授检校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又加授检校司空。去世后,追赠司徒。景胤起初任成德军中军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监察御史。绍鼎去世后,出任深州刺史、兼殿中侍御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景崇在叔父绍懿任职时,任镇州大都督府左司马、知府事、都知兵马使。绍鼎去世后,三军拥立绍懿。几个月后,绍懿病势沉重,召来景崇对他说:“亡兄把军政托付给我,是为了等待你长大成人。如今我的病势危急,恐怕将要无法救治。你虽然年轻,也要努力担负重任,对下礼待藩镇邻国,对上奉行朝廷旨意,使我们兄长的家业不致衰落,这全靠你的才干了!”说完便去世了。当时监军正在席间,把绍懿临终遗命上奏,皇上嘉许此事,下诏起复景崇为忠武将军、守左金吾卫将军同正、检校右散骑常侍,充任成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仍赐上柱国、紫金鱼袋。不久正式授为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咸通年间,景崇因为是公主的嫡孙,特别承受恩宠。晚年,徐方发生盗乱,朝廷军队进讨,景崇命大将跟随各军出征。徐方盗乱平定后,他因功授检校右仆射,封太原县男,食邑三百户。祖母章惠长公主去世,景崇居丧合乎礼法,朝廷内外都称赞他。起复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同正,晋升为检校司空。第二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多次加授检校太尉、赵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二百户,不久进封常山王。母亲秦国夫人去世,他服丧后起复原官。乾符末年,河南发生盗乱,黄巢进犯京城,皇帝驾幸剑南;景崇与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向邻近藩镇飞檄传令,率兵依附王处存入关讨贼,并急驰询问皇帝行在,贡赋运输接连不断。关中和京畿平定后,他因功正式授为太尉。中和二年十二月去世。他的儿子王镕当时十岁,三军推举他为留后,朝廷于是授予他旄钺和检校工部尚书。当时天子蒙受尘难,九州沸腾,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虎视山东,正图谋吞并占据那里;王镕用厚重的财物结交笼络他,以修好双方关系。晋军在邢州讨伐孟方立时,王镕经常供给他们草料和粮食。孟方立被平定后,晋将李存孝侵扰王镕南部,王镕向幽州求援。幽州统帅李匡威率三万军队前来援助,李存孝退去。景福元年,王镕趁李存孝与其主帅发生嫌隙,便出兵进攻尧山。晋军统帅派大将李存质前来救援,在尧山大败镇州军,死者以万计。晋军乘胜到达赵州,王镕再次向燕州求援。景福二年,李匡威率数万军队前来援助。适逢邢州节度使李存孝背叛主帅,占据城池自守,李存孝单骑进入镇州,与王镕当面订立盟约。不久李克用亲自率领全部军队进攻李存孝;这时李匡威离开镇州以后,他的弟弟李匡筹夺取了他的职位,李匡威退却后无路可归。王镕感念他的援助之恩,便迎接他进入府城,修建宅第让他居住,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李匡威也尽心尽力帮助王镕,军中的事务都替他训练整治。这年五月,王镕经过李匡威的宅第,李匡威暗中派部下埋伏甲士劫持王镕;
镕抱持之,镕曰:“公诫止人勿仓卒!吾为晋人所困,赖公获济,犹吾父也,军政请公帅之。”即并辔归府署,镇军拒之,竟杀匡威。晋人知匡威死,克用自率师至城下;镕出练二十万犒劳,修好而退。及汴宋节度使硃全忠领郓、青三镇,兵强天下,遣将葛从周、张存敬寇陷邢、洺二州,乘胜北掠燕、赵。俄而全忠率亲兵薄于城下。镕仓卒无备,谓宾佐曰:“势危矣,计将安出?”判官周式者,率先而对曰:“敌人迫我,兵不能抗,此可以理说耳,请见梁帅图之!”式即时出见全忠,全忠逆谓式曰:“尔不必言。王令朋附并汾,违盟爽信,敝赋业已及此,期于无舍!”式曰:“公言过矣!且公为唐室之桓、文,当以礼义而成霸业。乃欲穷兵黩武,困人于险难,天下其谓公何!”全忠喜,引式袂而慰之曰:“前言戏之耳!且君为王令计如何?”式曰:“但修好耳!”即复见镕,请出牛酒货币以犒军;仍以镕子昭祚及牙将梁公儒、李弘规子各一人,从昭祚入官于大梁,全忠以女妻昭祚。及全忠僭,天下无主;镕不获已,行其正朔。镕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中书令,仍赐“敦睦保定大功臣”、上柱国、赵王,食邑一万五千户,食实封一千户,袭食实封二百五十户。伪梁加尚书令,及唐室中兴,去伪尚书令之号。天祐七年,母魏国太夫人何氏卒,起复本官。十八年,为其大将王德明所杀,至于赤族。其后事在中兴云。史臣曰:土运中微,群盗孔炽。宝臣附丽安、史,流毒中原,终窃土疆,为国蟊贼。加以武俊之狠狡,为其腹心,或叛或臣,见利忘义,蛇吞蝮吐,垂二百年。哀哉,王政不纲,以至于此。若使明皇不懈于开元之政,姚崇久握于阿衡,讵有柳城一胡,敢窥佐伯,况其下者哉!观此无君,可为太息。赞曰:鸺鹠为怪,必取其昏。人君失政,为盗启门。牙旂金钺,虎子狼孙。茫茫黔首,于何叫阍?
译王镕抱住李匡威,说:“请您告诫部下,不要仓促行事!我被晋人困逼,依靠您的帮助才得以解脱,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军政之事请您来主持。”于是二人并马回到府署,但镇州军拒绝李匡威,最终杀死了他。晋人得知李匡威已死,李克用亲自率军来到城下;王镕出动二十万军队犒劳他们,修好之后晋军退去。后来汴宋节度使硃全忠兼领郓州、青州三镇,兵力强盛于天下,派将领葛从周、张存敬攻陷邢州、洺州,乘胜向北掠夺燕州、赵州。不久硃全忠率亲兵逼近城下。王镕仓促之间没有防备,便对宾客僚佐说:“形势危急了,计策将从哪里出?”判官周式首先回答说:“敌人逼迫我们,军队不能抵抗,这时只能用道理说服他,请让我去见梁帅谋划此事!”周式立即出城拜见硃全忠,硃全忠迎面对周式说:“你不必开口。王镕命令我们结交并州、汾州,违背盟约、失信于人,已经使我耗尽赋税财力,我决不罢休!”周式说:“您说得过分了!况且您作为唐室的齐桓公、晋文公,应当凭借礼义成就霸业。如今却想穷兵黩武,使人陷于危难,天下人将怎样评价您呢!”硃全忠很高兴,拉着周式的衣袖安慰他说:“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罢了!那么您替王镕打算怎么办?”周式说:“只要修好罢了!”随即又去见王镕,请他拿出牛、酒和财物犒劳军队;又让王镕的儿子昭祚以及牙将梁公儒、李弘规的儿子各一人,跟随昭祚到大梁任职,硃全忠把女儿嫁给昭祚。到硃全忠僭越称帝后,天下没有了真正的君主;王镕不得已,只能奉行伪梁的正朔。王镕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中书令,仍赐号“敦睦保定大功臣”、上柱国、赵王,食邑一万五千户,食实封一千户,承袭食实封二百五十户。伪梁又加授尚书令;到唐室中兴后,去掉伪梁所授尚书令的称号。天祐七年,母亲魏国太夫人何氏去世,他服丧后起复原官。天祐十八年,被大将王德明杀死,家族也遭到灭族。此后的事情记载在《中兴实录》中。史臣说:国运中途衰微,群盗极其猖獗。李宝臣依附安禄山、史思明,毒害流布中原,最终窃据土地疆域,成为国家的蛀虫和贼害。又加上王武俊的凶狠狡诈,成为他的心腹;时而叛乱,时而称臣,见到利益便忘记道义,如蛇吞食、蝎吐毒一般,延续了将近二百年。可悲啊,王政失去纲纪,竟到了这种地步。假使唐明皇不懈怠于开元年间的政治,姚崇长久掌握辅政大权,哪里会有柳城一个胡人敢窥伺佐伯,何况他的部下呢?看到这种没有君主之道的情形,实在令人长叹。赞曰:鸺鹠成为怪异之鸟,一定选择昏暗之处。君主失去政治之道,便给盗贼打开门户。牙旗金钺之下,尽是虎子狼孙。茫茫百姓,到哪里去叩击宫门申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