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二十
列传第一百二十○裴度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祖有邻,濮州濮阳令。父溆, 河南府渑池丞。度,贞元五年进士擢第,登宏辞科。应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策高等,授河阴县尉。迁监察御史,密疏论权幸,语切忤旨,出为河南府功曹。迁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寻转本司郎中。七年,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卒。其子怀谏幼年不任军政,牙军立小将田兴为留后。兴布心腹于朝廷,请守国法,除吏输常赋,宪宗遣度使魏州宣谕。兴承僭侈之后,车服垣屋,有逾制度,视事斋阁,尤加宏敞。兴恶之,不于其间视事,乃除旧采访使▯居之,请度为壁记,述兴谦降奉法,魏人深德之。兴又请度遍至属郡,宣述诏旨,魏人郊迎感悦。使还,拜中书舍人。九年十月,改御史中丞。宣徽院五坊小使,每岁秋按鹰犬于畿甸,所至官吏必厚邀供饷,小不如意,即恣其须索,百姓畏之如寇盗。先是,贞元末,此辈暴横尤甚,乃至张网罗于民家门及井,不令出入汲水,曰:“惊我供奉鸟雀。”又群聚于卖酒食家,肆情饮啖。将去,留蛇一箧,诫之曰:“吾以此蛇致供奉鸟雀,可善饲之,无使饥渴。”主人赂而谢之,方肯携蛇箧而去。至元和初,虽数治其弊,故态未绝。小使尝至下邽县,县令裴寰性严刻,嫉其凶暴,公馆之外,一无曲奉。小使怒,构寰出慢言。及上闻,宪宗怒,促令摄寰下狱,欲以大不敬论。宰相武元衡等以理开悟,帝怒不解。度入延英奏事,因极言论列,言寰无罪。上愈怒曰:“如卿之言,寰无罪即决五坊小使;如小使无罪,即决裴寰。”度对曰:“按罪诚如圣旨,但以裴寰为令长,忧惜陛下百姓如此,岂可加罪?”上怒色遽霁。翌日,令释寰。寻以度兼刑部侍郎,奉使蔡州行营,宣谕诸军。既还,帝问诸将之才,度曰:“臣观李光颜见义能勇,终有所成。”不数日,光颜奏大破贼军于时曲,帝尤叹度之知人。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俱遣刺客刺宰相武元衡,亦令刺度。是日,度出通化里,盗三以剑击度,初断靴带,次中背,才绝单衣,后微伤其首,度堕马。会度带氈帽,故创不至深。贼又挥刃追度,度从人王义乃持贼连呼甚急,贼反刃断义手,乃得去。度已堕沟中,贼谓度已死,乃舍去。居三日,诏以度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度劲正而言辩,尤长于政体,凡所陈谕,感动物情。自魏博使还,宣达称旨,帝深嘉属。又自蔡州劳军还,益听其言。尚以元衡秉政,大用未果,自盗发都邑,便以大计属之。初,元衡遇害,献计者或请罢度官以安二镇之心,宪宗大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计得行,朝纲何以振举?吾用度一人,足以破此二贼矣。”度亦以平贼为己任。度以所伤请告二十余日,诏以卫兵宿度私第,中使问讯不绝。未拜前一日,宣旨谓度曰:“不用宣政参假,即延英对来。”及度入对,抚谕周至。时群盗干纪,变起都城,朝野恐骇。及度命相制下,人情始安,以为必能殄寇。自是诛贼之计,日闻献替,用军愈急。十一年,庄宪皇后崩,度为礼仪使。上不听政,欲准故事置冢宰,以总百司。度献议曰:“冢宰是殷、周六官之首,既掌邦理,实统百司。故王者谅闇,百官有权听之制。后代设官,既无此号,不可虚设。且国朝故事,或置或否,古今异制,不必因循。”敕旨曰:“诸司公事,宜权取中书门下处分。”识者是之。六月,蔡州行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兵败于铁城,中外恟骇。先是,诏群臣各献诛吴元济可否之状。朝臣多言罢兵赦罪为便,翰林学士钱徽、萧俛语尤切,唯度言贼不可赦。及霞寓败,宰相以上必厌兵,欲以罢兵为对。延英方奏,宪宗曰:“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若帝王之兵不合败,则自古何难于用兵,累圣不应留此凶贼。今但论此兵合用与否,及朝廷制置当否,卿等唯须要害处置。将帅有不可者,去之勿疑;兵力有不足者,速与应接。何可以一将不利,便沮成计?”于是宰臣不得措言,朝廷无敢言罢兵者,故度计得行。王稷家二奴告稷换父遗表,隐没进奉物。留其奴于仗内,遣中使往东都检责稷之家财。度奏曰:“王锷身殁之后,其家进奉已多。今因其奴告检责其家事,臣恐天下将帅闻之,必有以家为计者。”宪宗即日遣中使还,二奴付京兆府决杀。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 裴度 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祖父裴有邻,任濮州濮阳县令。父亲裴溆,任河南府渑池县丞。裴度在贞元五年考中进士,又登宏辞科。参加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策列为高等,授任河阴县尉。升任监察御史,秘密上疏议论权贵宠臣,言辞激切而触犯皇帝旨意,被外放为河南府功曹。升任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身份掌管制诰,不久转任本司郎中。元和七年,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他的儿子田怀谏年幼,不能主持军政,牙军拥立小将田兴为留后。田兴把亲信安插在朝廷,请求遵守国家法令,任命官吏并缴纳固定赋税。宪宗派裴度到魏州宣谕。田兴承接了前任僭越奢侈的遗留,车马服饰、城垣房屋都超过制度规定;他在斋阁处理政务,那里尤其宽大宏敞。田兴厌恶这些,不在其中处理政务,于是把旧采访使厅清理出来居住,请裴度撰写壁记,叙述田兴谦逊自抑、奉行法令,魏州人十分感戴他。田兴又请求裴度遍访所属各郡,宣讲诏旨,魏州人到郊外迎接,感动喜悦。裴度出使回来,授任中书舍人。元和九年十月,改任御史中丞。宣徽院五坊小使每年秋天到京畿各地检阅鹰犬,所到之处,官吏都必须厚礼邀请、供应粮饷;稍不合意,他们就任意索取,百姓像害怕盗贼一样害怕他们。此前,贞元末年,这些人暴横尤其严重,甚至在百姓家门和水井处张设网罗,不让人出入取水,说:“会惊扰我供奉的鸟雀。”他们还成群聚集到卖酒食的人家,放纵情欲饮酒吃喝。将要离开时,留下一箱蛇,告诫主人说:“我用这些蛇来供奉鸟雀,你们要好好喂养,不要让它们饥渴。”主人行贿道谢,他们才肯带着蛇箱离开。到元和初年,虽然多次治理这种弊病,旧日的习气仍未断绝。有一次小使到下邽县,县令裴寰性情严厉苛刻,憎恨他们的凶暴,在公馆之外完全不加逢迎。小使大怒,捏造裴寰说了傲慢无礼的话。事情上报后,宪宗震怒,催促令裴寰被拘捕下狱,想以大不敬罪论处。宰相武元衡等人据理开导,皇帝的怒气仍未消解。裴度进入延英殿奏事,便极力申辩,说明裴寰没有罪。皇帝更加愤怒,说:“按照你的说法,裴寰无罪,就处决五坊小使;如果小使无罪,就处决裴寰。”裴度回答:“按罪论处,确实应如圣旨所说;但裴寰身为县令,像这样忧虑爱惜陛下的百姓,怎么可以加罪呢?” 皇帝脸上的怒色立刻消散。第二天,下令释放裴寰。不久,兼任裴度为刑部侍郎,奉命出使蔡州行营,向各军宣谕。回来后,皇帝询问将领的才能,裴度说:“臣观察李光颜,见到合乎正义的事情就能勇敢去做,最终一定会有所成就。”没过几天,李光颜上奏说在时曲大败贼军,皇帝更加赞叹裴度知人善任。元和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都派刺客刺杀宰相武元衡,也派人刺杀裴度。这天,裴度从通化里出来,三个盗贼用剑砍他:第一剑砍断靴带,第二剑砍中后背,只划破单衣,最后一剑轻微伤及头部,裴度坠下马来。恰好裴度戴着毡帽,所以伤口不深。盗贼又挥刀追赶,裴度的随从王义于是拿刀砍贼并急声呼喊,盗贼反手一刀砍断王义的手,这才得以逃走。裴度已经掉进沟里,盗贼以为他已经死了,才离开。过了三天,下诏任裴度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度刚强正直,善于辩论,尤其精通治国的体制。他所陈述、宣讲的事情,都能感动人心。自魏博出使回来后,他传达诏旨符合皇帝心意,皇帝深为嘉许并加以倚重。又从蔡州慰劳军队回来,皇帝更加听信他的话。当时只是因为武元衡掌政,裴度还未能得到重用;自盗贼在京城发动事变后,皇帝便把平定叛乱的大计交给了他。起初,武元衡遇害后,有人提出罢免裴度的官职来安抚镇、冀二镇,宪宗大怒说:“如果罢免裴度,就是让奸人的计谋得逞,朝廷纲纪靠什么振作?我任用一个裴度,就足以击破这两个贼人了。”裴度也把平定贼寇当作自己的责任。裴度因伤请假二十多天,皇帝下诏派卫兵夜宿裴度的私宅,中使不断前来问候。授任宰相的前一天,皇帝传旨对裴度说:“不必到宣政殿参加朝会,直接到延英殿来答对。”裴度入殿应对时,皇帝对他安慰劝勉,十分周到。当时群盗触犯法纪,变乱发生在都城,朝廷内外都恐惧震惊。等到任命裴度为宰相的制书下达,人心才开始安定,认为他一定能够消灭贼寇。从此,关于诛灭贼寇的计策,每天都能听到裴度提出建议和补救意见,用兵也越来越紧迫。元和十一年,庄宪皇后去世,裴度任礼仪使。皇帝不上朝处理政务,想按照旧例设置冢宰,统领百官。裴度提出意见说:“冢宰是殷、周六官之首,既掌管国家治理,实际上又统领百官。所以君王居丧期间,百官才有权代理听政的制度。后代设置官职,既然没有冢宰这一名号,就不可以徒然设置。而且本朝旧例,有时设置,有时不设置,古今制度不同,不必因循旧例。”诏旨说:“各部门的公事,暂时由中书门下共同裁决。”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样是正确的。六月,蔡州行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在铁城兵败,朝廷内外都惊恐震动。此前,皇帝下诏让群臣各自陈述是否应当诛杀吴元济。朝臣多数认为罢兵赦罪最为适宜,翰林学士钱徽、萧俛说得尤其恳切,只有裴度认为不能赦免贼人。等到高霞寓兵败,宰相以上的人都认为皇帝必定厌恶用兵,想以停止战争作为答复。正在延英殿奏议时,宪宗说:“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势。如果帝王的军队不应失败,那么自古以来用兵又有什么困难?历代圣主也不该容留这个凶贼。现在只应讨论这场战争是否应当进行,以及朝廷的部署是否恰当,你们只须在关键处作出安排。将帅有不称职的,撤换他,不要迟疑;兵力不足的,赶快给予接应。怎么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就使既定计划受到挫败?”于是宰相们无法再说什么,朝廷中也没有人敢再提出罢兵,因此裴度的计划得以实行。王稷家中的两个奴仆告发王稷改换父亲留下的遗表、暗中侵吞进奉物品。皇帝把这两个奴仆留在殿廷执仗之内,派中使到东都查验并责问王稷家的财产。裴度上奏说:“王锷去世以后,他家进奉的财物已经很多。如今因为他的奴仆告发,就去查问他家的事务,臣担心天下的将帅听到这件事,必定有人会把侵占家产作为自己的打算。”宪宗当天就派中使返回,把两个奴仆交给京兆府处决。
十二年,李醖、李光颜屡奏破贼,然国家聚兵淮右四年,度支供饷,不胜其弊,诸将玩寇相视,未有成功,上亦病之。宰相李逢吉、王涯等三人,以劳师弊赋,意欲罢兵,见上互陈利害。度独无言。帝问之,对曰:“臣请身自督战。”明日延英重议,逢吉等出,独留度,谓之曰:“卿必能为朕行乎?”度俯伏流涕曰:“臣誓不与此贼偕全。”上亦为之改容。度复奏曰:“臣昨见吴元济乞降表,料此逆贼势实窘蹙。但诸将不一,未能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赴行营,则诸将各欲立功以固恩宠,破贼必矣!”上然之。翌日,诏曰:辅弼之臣,军国是赖。兴化致理,秉钧以居。取威定功,则分阃而出。所以同君臣之体,一中外之任焉。属者问罪汝南,致诛淮右,盖欲刷其污俗,吊彼顽人。虽挈地求生者实繁有徒,而婴城执迷者未翦其类,何兽困而犹斗,岂鸟穷之无归欤?由是遥听鼓鼙,更张琴瑟,烦我台席,董兹戎旃。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飞骑尉、赐紫金鱼袋裴度,为时降生,协朕梦卜,精辨宣力,坚明纳忠。当轴而才谋老成,运筹而智略有定。司其枢务,备知四方之事;付以兵要,必得万人之心。是用祷于上玄,拣此吉日,带丞相之印绶,所以尊其名;赐诸侯之斧钺,所以重其命。尔宜宣布清问,恢壮皇猷,感励连营,荡平多垒,招怀孤疾,字抚夷伤。况淮西一军,素效忠节,过海赴难,史册书勋。建中初,攻破襄阳,擒灭崇义。比者胁于凶逆,归命无由。每念前劳,常思安抚。所以内辍辅臣,俾为师率,实欲保全慰谕,各使得宜。汝往钦哉!无越我丕训。可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蔡州刺史,充彰义军节度、申光蔡观察等使,仍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诏出,度以韩弘为淮西行营都统,不欲更为招讨,请只称宣慰处置使。又以此行既兼招抚,请改“翦其类”为“革其志”。又以弘已为都统,请改“更张琴瑟”为“近辍枢衡”,请改“烦我台席”为“授以成算”,皆从之。仍奏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太子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司勋员外郎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冯宿、礼部员外郎李宗闵等为两使判官书记,皆从之。初,德宗朝政多僻,朝官或相过从,多令金吾伺察密奏,宰相不敢于私第见宾客。及度辅政,以群贼未诛,宜延接奇士,共为筹画,乃请于私居接延宾客,宪宗许之。自是天下贤俊,得以效计议于丞相,接士于私第,由度之请也。自讨淮西,王师屡败。论者以杀伤滋甚,转输不逮,拟议密疏,纷纭交进。度以腹心之疾,不时去之,终为大患,不然,两河之盗,亦将视此为高下。遂坚请讨伐,上深委信,故听之不疑。度既受命,召对于延英,奏曰:“主忧臣辱,义在必死。贼灭,则朝天有日;贼在,则归阙无期。”上为之恻然流涕。十二年八月三日,度赴淮西,诏以神策军三百骑卫从,上御通化门慰勉之。度楼下衔涕而辞,赐之犀带。度名虽宣慰,其实行元帅事,仍以郾城为治所。上以李逢吉与度不协,乃罢知政事,出为剑南东川节度。既离京,淮西行营大将李光颜、乌重胤谓监军梁守谦曰:“若俟度至而有功,即非我利。可疾战,先事立功。”是月六日,将出兵,与贼战于贾店,为贼所败。度二十七日至郾城,巡抚诸军,宣达上旨,士皆贾勇。时诸道兵皆有中使监阵,进退不由主将,战胜则先使献捷,偶衄则凌挫百端。度至行营,并奏去之,兵柄专制之于将,众皆喜悦。军法严肃,号令画一,以是出战皆捷。度遣使入蔡州,元济与度书曰:“比密有降款,而索日进隔河大呼,遂令三军防元济,故归首无路。”十月十一日,唐邓节度使李醖,袭破悬瓠城,擒吴元济。度先遣宣慰副使马总入城安抚。明日,度建彰义军节,领洄曲降卒万人继进。李愬具櫜鞬以军礼迎度,拜之路左。度既视事,蔡人大悦。旧令:途无偶语,夜不燃烛,人或以酒食相过从者,以军法论。度乃约法,唯盗贼、斗杀外,余尽除之,其往来者,不复以昼夜为限。于是蔡之遗黎,始知有生人之乐。初,度以蔡卒为牙兵。或以为反侧之子,其心未安,不可自去其备。度笑而答曰:“吾受命为彰义军节度使,元恶就擒,蔡人即吾人也。”蔡之父老,无不感泣。申、光之民,即时平定。十一月二十八日,度自蔡州入朝,留副使马总为彰义军留后。初,度入蔡州,或谮度没入元济妇女珍宝。闻,上颇疑之。上欲尽诛元济旧将,封二剑以授梁守谦,使往蔡州。度回至郾城遇之,乃复与守谦入蔡州,量罪加刑,不尽如诏。守谦固以诏止,度先以疏陈,乃径赴阙下。二月,诏加度金紫光禄大夫、弘文馆大学士,赐勋上柱国,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复知政事。
译元和十二年,李醖、李光颜多次上奏击破贼军,但国家在淮右聚集军队已经四年,度支供应粮饷,弊端不堪其负担;各将领玩忽敌寇、彼此观望,还没有取得成功,皇帝也为此忧虑。宰相李逢吉、王涯等三人认为劳师伤财,想要罢兵,进见皇帝共同陈述利弊。唯独裴度默不作声。皇帝问他,他回答:“臣请求亲自督战。”第二天在延英殿再次议论,李逢吉等人退下,只留下裴度,问他说:“你一定能替朕出征吗?”裴度俯伏流泪说:“臣发誓不与这个贼人一同活着。”皇帝也因此改变了脸色。裴度又上奏说:“臣昨天看见吴元济请求投降的表章,推测这个逆贼的形势确实困窘。但各将领意见不一,不能逼迫他,所以还没有投降罢了。如果臣亲自前往行营,那么各将领都会想立功来巩固恩宠,击破贼军是一定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下诏说:辅佐君主的大臣,是军国大事所依赖的人;兴行教化、达到治理,靠的是执掌国政中枢的人。要取得威势、建立功勋,就应分掌一方军政而出征。因此,要使君臣同体,统一承担朝廷内外的职任。近来朝廷向汝南问罪,进而诛讨淮右,大概是想洗刷那里的污浊风俗,慰问那里的顽民。虽然携带土地、寻求生路的人确实成群结队,但据守城池、执迷不悟的人仍未被清除同类;这岂不是野兽困窘了还要争斗,难道飞鸟到了穷途就没有归宿了吗?因此,朕要在远方听闻战鼓号角之声,重新张弦鼓瑟,却烦劳我的宰辅之位,督领这次军队。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飞骑尉、赐紫金鱼袋裴度,是应时降生的人才,符合朕梦中占卜所得的征兆,精于辨析而竭力效命,坚贞明达而善于进纳忠言。他身居宰相要职,才干谋略老练成熟;运筹帷幄,智慧谋略坚定有定见。掌管朝廷枢密事务,完全了解四方的情况;把军队的重要事务交给他,一定能够得到万人之心。因此,朕向上天祈祷,选择这个吉日,赐给他丞相的印绶,是为了尊崇他的名位;赐给他诸侯所用的斧钺,是为了加重他的使命。你应当宣扬朝廷清明的诏问,弘扬壮大皇帝的宏图,使各营将士受到感动和激励,荡平众多堡垒,招抚孤苦残疾之人,安抚夷狄和受伤者。何况淮西这一支军队,向来效忠守节,曾渡海赴难,功勋已载入史册。建中初年,攻破襄阳,擒获并消灭了李崇义。近来他们被凶恶的逆贼胁迫,无法归顺朝廷。朕每次想到他们过去的功劳,常常希望安抚他们。因此从朝廷内部暂时调出辅臣,使你统率军队,实在是想保全并慰问他们,使每件事都得到妥善处理。你前去吧,要恭敬谨慎!不要违背朕重大的训诫。现授你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蔡州刺史,充任彰义军节度使、申光蔡观察等使,仍充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诏书发出后,裴度因韩弘担任淮西行营都统,不愿再称招讨使,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又因为此行兼有招抚任务,请求把“翦其类”改为“革其志”。又因为韩弘已经担任都统,请求把“更张琴瑟”改为“近辍枢衡”,把“烦我台席”改为“授以成算”,皇帝都同意了。裴度又奏请刑部侍郎马总任宣慰副使,太子右庶子韩愈任彰义行军司马,司勋员外郎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冯宿、礼部员外郎李宗闵等任两使判官、书记,也都得到批准。起初,德宗在朝时政令多有偏失,朝廷官员有时相互往来,德宗常派金吾卫暗中侦察并秘密上奏,宰相不敢在私人住宅接见宾客。等到裴度辅政,认为群贼尚未诛灭,应当延请接纳奇异杰出的人才,共同谋划,于是请求在自己的住宅接见宾客,宪宗同意了。从此天下的贤能俊杰,得以在宰相的私宅向裴度献计献策,能够到私宅与士人交往,都是由于裴度的请求。自从讨伐淮西以来,朝廷军队屡次失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死伤越来越多,运输供应又跟不上,秘密拟写奏疏,纷纷交相进呈。裴度认为这是心腹大患,如果不及时除掉,最终会成为更大的祸患;否则,黄河以北的叛军也将以此来观察朝廷力量的高下。于是他坚持请求讨伐,皇帝十分信任并把事情交给他,所以毫不怀疑地听从了他的意见。裴度接受任命后,被召到延英殿应对,奏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按道义必须以死报国。贼人被消灭,臣就有归朝面见天子的日子;贼人仍在,臣就没有返回宫阙的期限。”皇帝因此悲伤地流下眼泪。元和十二年八月三日,裴度前往淮西,皇帝下诏派神策军三百名骑兵护送,亲自驾临通化门为他慰劳勉励。裴度在楼下含泪辞别,皇帝赐给他犀带。裴度名义上是宣慰使,实际行使元帅职权,仍以郾城作为治所。皇帝因为李逢吉与裴度不和,便罢免李逢吉的知政事职务,外放为剑南东川节度使。裴度离开京城后,淮西行营大将李光颜、乌重胤对监军梁守谦说:“如果等裴度到了并立下功劳,对我们就不利。不如赶快交战,先立功劳。”这个月六日,他们将要出兵时,在贾店与贼军交战,被贼军击败。裴度在二十七日到达郾城,巡视安抚各军,宣达皇帝旨意,将士都鼓足勇气。当时各道军队都有中使监视战阵,进退不由主将决定;打胜仗就由中使先行报捷,偶然失利便受到百般凌辱挫折。裴度到了行营,全部上奏请求撤去这些中使,把兵权完全交给将领,众人都非常高兴。军法严明,号令统一,因此出战都取得胜利。裴度派使者进入蔡州,吴元济给裴度写信说:“近来我暗中多次提出投降,但索元礼每天隔河大声呼喊,竟使三军防备我吴元济,所以我没有投降的道路。” 十月十一日,唐邓节度使李醖袭击攻破悬瓠城,擒获吴元济。裴度先派宣慰副使马总入城安抚。第二天,裴度树立彰义军军旗,率领洄曲投降的士卒一万人继续前进。李愬整备弓箭、弓袋等军仪,以军礼迎接裴度,在道路左边拜见他。裴度处理政务后,蔡州人非常高兴。旧有法令规定:道路上不许交头接耳,夜间不许点灯;有人因酒食往来,就按军法论处。裴度于是约束并修改法令,除了盗贼、斗殴杀人以外,其余禁令全部废除;百姓往来,也不再限制白天和夜晚。这样,蔡州的遗民才开始知道活着也有欢乐。起初,裴度把蔡州士卒编为牙兵。有人认为他们是反复无常的人的后代,内心还没有安定,不能自行撤除防备。裴度笑着回答:“我奉命担任彰义军节度使,罪魁元凶已经被擒获,蔡州人就是我的人了。”蔡州的父老没有不感动流泪的。申州、光州的百姓也随即安定。十一月二十八日,裴度从蔡州入朝,留下副使马总担任彰义军留后。起初,裴度进入蔡州时,有人诬陷他说没收了吴元济的妇女和珍宝,皇帝听说后颇为怀疑。皇帝想把吴元济的旧部将全部诛杀,封好两把剑交给梁守谦,派他前往蔡州。裴度返回到郾城时遇到梁守谦,于是又和梁守谦一起进入蔡州,衡量罪行加以刑罚,没有完全按照诏书执行。梁守谦坚持拿诏书阻止他,裴度先上疏陈明情况,然后直接赶赴宫阙。二月,诏令加授裴度金紫光禄大夫、弘文馆大学士,赐勋上柱国,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恢复知政事。
宪宗以淮西贼平,因功臣李光颜等来朝,欲开内宴,诏六军使修麟德殿之东廊。军使张奉国以公费不足,出私财以助用,诉于执政。度从容启曰:“陛下营造,有将作监等司局,岂可使功臣破产营缮?”上怒奉国泄漏,乃令致仕。其浚龙首渠,起凝晖殿,雕饰绮焕,徙佛寺花木以植于庭。有程异、皇甫镈者,奸纤用事,二人领度支盐铁,数贡羡余钱,助帝营造。帝又以异、镈平蔡时供馈不乏,二人并命拜同平章事。度延英面论曰:“程异、皇甫镈,钱谷吏耳,非代天理物之器也。陛下徇耳目之欲,拔置相位,天下人腾口掉舌,以为不可,于陛下无益。愿徐思其宜。”帝不省纳。度三上疏论之,请罢己相位,上都不省。事见《镈传》。又贾人张陟负五坊使杨朝汶息利钱潜匿,朝汶于陟家得私簿记,有负钱人卢载初,云是故西川节度使卢坦大夫书迹,朝汶即捕坦家人拘之。坦男不敢申理,即以私钱偿之。及征验书迹,乃故郑滑节度卢群手书也。坦男理其事,朝汶曰:“钱已进过,不可复得。”御史中丞萧俛及谏官上疏陈其暴横之状,度与崔群因延英对,极言之。宪宗曰:“且欲与卿商量东军,此小事我自处置。”度奏曰:“用兵,小事也;五坊追捕平人,大事也。兵事不理,只忧山东;五坊使暴横,恐乱辇毂。”上不悦。帝久方省悟,召杨朝汶数之曰:“向者为尔使我羞见宰相。”遽命诛之。初,淮、蔡既平,镇、冀王承宗甚惧。度遣辩士游说,客于赵、魏间。使说承宗,令割地入质以效顺。故承宗求援于田弘正,由度使客讽动之,故兵不血刃,而承宗鼠伏。十三年,李师道翻覆违命,诏宣武、义成、武宁、横海四节度之师与田弘正会军讨之。弘正奏请取黎阳渡河,会李光颜等军齐进。帝召宰臣于延英议可否,皆曰:“阃外之事,大将制之,既有奏陈,宜遂其请。”度独以为不可,奏曰:“魏博一军,不同诸道。过河之后,却退不得,便须进击,方见成功。若取黎阳渡河,既才离本界,便至滑州,徒有供饷之劳,又生顾望之势。况弘正、光颜并少威断,更相疑惑,必恐迁延。然兵事不从中制一定处分。或虑不可。若欲于河南持重,则不如河北养威。不然,则且秣马厉兵,候霜降水落,于杨刘渡河,直抵郓州。但得至阳谷已来下营,则兵势自盛,贼形自挠。”上曰:“卿言是矣。”乃诏弘正取杨刘渡河。及弘正军既济河而南,距郓州四十里筑垒,贼势果蹙。顷之,诛师道。度执性不回,忠于事上,时政或有所阙,靡不极言之,故为奸臣皇甫镈所构,宪宗不悦。十四年,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穆宗即位,长庆元年秋,张弘靖为幽州军所囚,田弘正于镇州遇害,硃克融、王廷凑复乱河朔,诏度以本官充镇州四面行营招讨使。时骄主荒僻,辅相庸才,制置非宜,致其复乱。虽李光颜、乌重胤等称为名将,以十数万兵击贼,无尺寸之功。盖以势既横流,无能复振。然度受命之日,搜兵补卒,不遑寝息。自董西师,临于贼境,屠城斩将,屡以捷闻。穆宗深嘉其忠款,中使抚谕无虚月,进位检校司空,兼充押北山诸蕃使。时翰林学士元稹,交结内官,求为宰相,与知枢密魏弘简为刎颈之交。稹虽与度无憾,然颇忌前达加于己上。度方用兵山东,每处置军事,有所论奏,多为稹辈所持。天下皆言稹恃宠荧惑上听,度在军上疏论之曰:臣闻主圣臣直。今既遇圣主,辄为直臣,上答殊私,下塞群谤,誓除国蠹,无以家为。苟献替之可行,何性命之足惜?伏惟皇帝陛下恭承丕业,光启雄图,方殄顽人之风,以立太平之事。而逆竖构乱,震惊山东;奸臣作朋,挠败国政。陛下欲扫荡幽、镇,宜肃清朝廷。何者?为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逆贼,只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是则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者,臣等与诸戎臣必能翦灭;大者,非陛下制断,非陛下觉悟,无计驱除。今文武百僚,中外万品,有心者无不愤忿,有口者无不咨嗟。直以威权方重,奖用方深,无所畏避,不敢抵触,恐事未行祸已及,不为国计,且为身谋。臣比者犹思隐忍,不愿发明。一则以罪恶如山,怨谤如雷,伏料圣明,必自诛殛;一则以四方无事,万枢且过,虽纪纲潜坏,贿赂公行,俟其贯盈,必自颠覆。今属凶徒扰攘,宸衷忧轸,凡有制命,计于安危。痛此奸邪,恣行欺罔,干乱圣略,非止一途。又翰苑旧臣,结为朋党,陛下听其所说,更访于近臣,私相计会,更唱迭和,蔽惑聪明。所以臣自兵兴已来,所陈章疏,事皆要切,所奉书诏,多有参差。惜陛下委付之意不轻,被奸臣抑损之事不少。
译宪宗因淮西贼寇平定,又适逢功臣李光颜等入朝,想举行内宴,下诏让六军使修缮麟德殿东廊。军使张奉国以公费不足,拿出私人财产帮助修缮,向执政大臣申诉。裴度从容地启奏说:“陛下营造宫殿,有将作监等部门负责,怎么可以让功臣倾家荡产来修缮呢?”皇帝恼怒张奉国泄露内廷事务,便命令他退休。皇帝又疏浚龙首渠,兴建凝晖殿,雕刻装饰华丽灿烂,还移来佛寺中的花木栽种在庭院里。有程异、皇甫镈二人,奸邪刻薄而得以掌权;二人主管度支、盐铁,多次进献盈余钱财,帮助皇帝营造。皇帝又认为程异、皇甫镈在平定蔡州时供应军需不缺,便一同任命他们为同平章事。裴度在延英殿当面进谏说:“程异、皇甫镈只是管理钱粮的官吏,不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承担宰相职责的人才。陛下顺从耳目享乐的欲望,把他们提拔到宰相职位,天下人议论纷纷,都认为不可,这对陛下没有好处。希望陛下慢慢考虑怎样才合宜。”皇帝没有省察采纳。裴度三次上疏议论此事,请求罢免自己的宰相职位,皇帝都没有理会。这件事见《皇甫镈传》。又有商人张陟欠五坊使杨朝汶的生息钱,暗中藏匿不还。杨朝汶在张陟家中找到私人账簿,发现欠钱人卢载初,账簿上说这是已故西川节度使卢坦大夫的笔迹,杨朝汶立即逮捕卢坦家人拘押起来。卢坦的儿子不敢申辩,只得用私钱偿还。等到查验笔迹,才知道原来是已故郑滑节度使卢群的亲笔。卢坦的儿子申理此事,杨朝汶说:“钱已经进献上去了,不可能再取回。”御史中丞萧俛和谏官上疏陈述杨朝汶暴横的情况,裴度与崔群趁在延英殿应对时极力进谏。宪宗说:“我正想和你们商量东军的事,这只是小事,我自己会处理。”裴度奏说:“用兵,是小事;五坊使追捕平民,是大事。兵事不处理,只是担忧山东;五坊使暴横,恐怕会使京城发生动乱。”皇帝听了很不高兴。过了很久,皇帝才醒悟过来,召来杨朝汶责问说:“先前因为你这个使者,竟使我羞于面对宰相。”随即下令诛杀杨朝汶。起初,淮州、蔡州平定以后,镇州、冀州的王承宗非常恐惧。裴度派善于辩说的人游说他,作为宾客往来于赵、魏之间。使者劝说王承宗割让土地、送子弟入朝为人质,以表示顺服。王承宗因此向田弘正求援;这是由于裴度派去的宾客从中劝动了他,所以兵不血刃,王承宗便像老鼠一样伏首服从。元和十三年,李师道反复无常、违抗命令,诏令宣武、义成、武宁、横海四镇节度使的军队与田弘正会合讨伐他。田弘正上奏请求从黎阳渡过黄河,会合李光颜等军队一同进攻。皇帝召宰臣到延英殿商议可不可行,众人都说:“边疆以外的事情由大将决定,既然田弘正已经上奏陈请,就应当答应他的请求。”唯独裴度认为不可,奏说:“魏博这一军队不同于其他各道。渡河以后不能退却,就必须进攻,才能取得成功。如果从黎阳渡河,才离开本镇边界就到了滑州,只是徒然增加供应粮饷的劳苦,又会产生观望顾虑的形势。何况田弘正、李光颜都缺少威严果断,彼此又互相猜疑,恐怕一定会拖延。不过军事行动不能由朝廷从中制定一个固定安排。有人或许担心这样不可行。如果想在河南稳重行事,不如先在河北养成威势。否则,就暂且喂饱战马、磨利兵器,等霜降水落后,从杨刘渡河,直达郓州。只要到了阳谷一带扎营,军势自然强盛,贼人的处境自然困窘。”皇帝说:“你的话是对的。”于是下诏让田弘正从杨刘渡河。等田弘正的军队渡过黄河向南,在距郓州四十里的地方筑垒,贼军的形势果然窘迫。不久,李师道被诛杀。裴度性情执着坚定,侍奉皇帝忠心不二,时政有缺失之处,他没有不极力进言的,因此被奸臣皇甫镈诬陷,宪宗对他很不满意。元和十四年,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穆宗即位,长庆元年秋,张弘靖被幽州军队囚禁,田弘正在镇州遇害,朱克融、王廷凑又在河朔作乱。诏令裴度以原有官职充任镇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当时皇帝骄纵昏乱,辅佐宰相又是庸才,部署处置不当,导致河朔再次作乱。即使李光颜、乌重胤等号称名将,率十多万军队攻打贼人,也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大概是因为形势已经泛滥失控,没有能力再振作起来。然而裴度接受任命那天,就搜集兵员、补充士卒,顾不上睡眠休息。自从他督率西部军队,进临贼境以来,屠城斩将,屡次传来捷报。穆宗非常赞赏他的忠诚,中使每月都来慰问,进位为检校司空,兼任押北山诸蕃使。当时翰林学士元稹结交宦官,谋求担任宰相,并与知枢密魏弘简结为生死之交。元稹虽然与裴度没有仇怨,但很忌惮前任显达之人地位高于自己。裴度正在山东用兵,每次处置军事,有所论奏,大多被元稹一党阻挠。天下人都说元稹依仗宠信,迷惑皇帝的听闻,裴度在军中上疏议论说:臣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会正直。如今臣既然遇到圣明的君主,便应当做正直的臣子:上报陛下特殊的恩宠,下堵塞众人的诽谤,发誓铲除国家的蛀虫,不能只顾自己的家室。只要进谏和补救能够实行,性命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敬承伟大的事业,光大开启宏伟的图谋,正要消灭顽敌的势力,建立太平的事业。然而逆贼作乱,震惊山东;奸臣结党,扰乱败坏国政。陛下想扫荡幽州、镇州,应当先肃清朝廷。为什么呢?祸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的逆贼只能扰乱山东;宫禁中的奸臣却必定扰乱天下。这样说来,河朔的祸患小,宫禁中的祸患大。小的祸患,臣等和各位将领一定能够消灭;大的祸患,若不是陛下亲自裁断,若不是陛下醒悟,没有办法驱除。现在文武百官、朝廷内外各级官员,有心的人无不愤怒,有话的人无不叹息。只是因为他们的威权正重、受到的奖赏任用正深,没有人敢畏惧、回避和触犯,害怕事情还没有办成,灾祸已经降临自身,所以不替国家谋划,反而只为自身打算。臣近来还想隐忍,不愿把事情揭明。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罪恶如山,怨恨诽谤如雷声,臣料想陛下圣明,必定会亲自诛杀他们;另一方面是因为四方暂时无事,各项政务也将勉强维持过去,即使纲纪暗中败坏、贿赂公开流行,等到罪恶积累满盈,也必定会自行覆灭。如今正逢凶徒扰乱,陛下内心忧虑,凡是发布诏令,都关系到安危。可痛惜这些奸邪之徒肆意欺骗蒙蔽,干扰败坏圣上的谋略,方式不止一端。又有翰林院的旧臣结成朋党,陛下听信他们的说法,再向近臣询问;他们私下共同谋划,彼此一唱一和,遮蔽迷惑圣明。因此臣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所陈奏的章疏,事情都十分紧要;所奉行的书诏,常常受到参杂和改动。可惜陛下委任托付的本意并不轻,而被奸臣压制削弱的事情却很多。
臣素知佞幸,亦无雠嫌,只是昨者,臣请乘传诣阙,面陈戎事,奸臣之徒,最所畏惧。知臣若到御坐之前,必能悉数其过,以此百计止臣此行。臣又请领兵齐进,逐便攻讨,奸臣之党,曲加阻碍。恐臣统率诸道,或有成功,进退皆受羁牵,意见悉遭蔽塞。复共一二憸狡,同辞合力。或两道招抚,逗留旬时;或遣蔚州行营,拖曳日月。但欲令臣失所,使臣无成,则天下理乱,山东胜负,悉不顾矣。为臣事君,一至于此。且陛下左右前后,忠良至多,亦有熟会典章,亦有饱谙师旅,足得任使,何独斯人?以臣愚见,若朝中奸臣尽去,则河朔逆贼,不讨而自平;若朝中奸臣尚在,则逆贼纵平无益。臣读国史,知代宗朝蕃戎侵轶,直犯都城。代宗不知,盖被程元振蒙蔽,几危社稷。当时柳伉,乃太常一博士耳,犹能抗表归罪,为国除害。今臣年处,兼总将相,岂肯坐观凶邪,有曀日月。不胜感愤嫉恶之至!谨附中使赵奉国以闻。倘陛下未信忠言,犹惑奸党,伏乞出臣此表,令三事大夫与百僚集议。彼不受责,臣合伏辜,天鉴孔明,照臣肝血。但得天下之人,知臣不负陛下,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继上三章,辞情激切。穆宗虽不悦,虽惧大臣正议,乃以魏弘简为弓箭库使,罢元稹内职。然宠稹之意未衰。俄拜稹平章事,寻罢度兵权,守司徒、同平章事,充东都留守。谏官相率伏阁诣延英门者日二三。帝知其谏,不即被召,皆上疏言:时未偃兵,度有将相全才,不宜置之散地。帝以章疏旁午,无如之何,知人情在度,遂诏度自太原由京师赴洛。及元稹为相,请上罢兵,洗雪廷凑、克融,解深州之围,盖欲罢度兵柄故也。二年三月,度至京师。既见,先叙克融、廷凑暴乱河朔,受命讨贼无功;次陈除职东都,许令入觐。辞和气劲,感动左右。度伏奏龙墀,涕泗鸣咽,帝为之动容,口自谕之曰:“所谢知,朕于延英待卿。”初,人以度无左右之助,为奸邪排摈,虽度勋德,恐不能感动人主。及度奏河北事,慷慨激切,扬于殿廷,在位者无不耸动。虽武夫贵介,亦有咨嗟出涕者。翌日,以度守司徒、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淮南节度使,进阶光禄大夫。时硃克融、王廷凑虽受朝廷节钺,未解深州之围。度初发太原,与二镇书,谕以大义。克融解围而去,廷凑亦退舍。有中使自深州来言之,穆宗甚喜。即日又遣中使往深州取牛元翼,更命度致书与廷凑。度沿路奉诏,中使得度书云:“朝谢后,即归留务。恐廷凑知度无兵权,即背前约,请度易之。”中使乃进度书草,具奏其事。及度至京师,进退明辩,帝方忧深州之围,遂授度淮南节度使。先是,监军使刘承偕恃宠凌节度使刘悟,三军愤发大噪,擒承偕,欲杀之。已杀其二傔,悟救之获免,而囚承偕。诏遣归京,悟托以军情,不时奉诏。至是,宰臣延英奏事,度亦在列。上顾谓度曰:“刘悟拘承偕而不遣,如何处置?”度辞以蕃臣不合议军国事。上固问之,且曰:“刘悟负我,我以仆射宠之,近又赐绢五百万疋,不思报功,翻纵军众凌辱监军,我实难奈此事。”度对曰:“承偕在昭义不法,臣尽知之,昨刘悟在行营与臣书,数论其事。是时有中使赵弘亮在臣军,仍持悟书将去,欲自奏,不知奏否?”上曰:“我都不知,悟何不密奏其事,我岂不能处置?”度曰:“刘悟武臣,不知大臣体例。虽然,臣窃以悟纵有密奏,陛下必不能处置。今日事状如此,臣等面论,陛下犹未能决,悟单辞岂能动圣听哉?”上曰:“前事勿论,直言此时如何处置?”度曰:“陛下必欲收忠义之心,使天下戎臣为陛下死节,唯有下半纸诏书,言任使不明,致承偕乱法如此,令悟集三军斩之。如此,则万方毕命,群盗破胆,天下无事矣。苟不能如此,虽与刘悟改官赐绢,臣亦恐于事无益。”上俛首良久,曰:“朕不惜承偕。缘是太后养子,今被囚絷,太后未知,如卿处置未得,可更议其宜。”度与王播等复奏曰:“但配流远恶处,承偕必得出。”上以为然,承偕果得归。
译臣一向知道哪些人是受宠的奸佞,并没有同他们结仇,只是昨天臣请求乘驿马到宫阙,当面陈述军事,奸臣一党最为害怕。他们知道臣如果到了御座之前,一定能够逐条列举他们的罪过,于是想尽办法阻止臣这次行动。臣又请求率领军队与各道一同进攻,见机讨伐,奸臣一党便曲意百般阻挠。唯恐臣统率各道军队取得成功,使进退都受到牵制,意见全被蒙蔽堵塞。他们又与一两个奸诈狡猾之人同声合力,有时让两道军队招抚,拖延十天半月;有时派往蔚州行营,拖延岁月。他们只想使臣失去职任,使臣不能成功,至于天下的治乱、山东的胜负,全都不顾了。臣为人臣侍奉君主,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陛下身边前后,忠良之臣很多,有的熟悉典章制度,有的精通军旅之事,都足以任用,为什么偏偏只用这个人?依臣愚见,如果朝廷中的奸臣全部除去,河朔逆贼即使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廷中的奸臣仍在,那么逆贼即使平定了也没有益处。臣读国史,知道代宗朝时蕃兵侵扰,直接逼近都城。代宗不知道实情,大概是被程元振蒙蔽,国家几乎因此危险。当时柳伉只是一名太常博士,尚且能够上抗表归罪,替国家除害。如今臣身居要职,又兼任将相,难道肯坐看凶邪之人遮蔽日月吗?臣不胜感慨愤怒、嫉恶如仇之情!谨托中使赵奉国把此表上奏。倘若陛下还不相信忠言,仍被奸党迷惑,臣恳请陛下把臣的奏表发下去,令三事大夫和百官聚集议论。如果他们不肯承担责任,臣应当伏罪;上天鉴察极其明白,能够照见臣的肝胆热血。只要天下人知道臣没有辜负陛下,那么即使臣死去,也如同活着一样。裴度接连上了三道奏章,言辞情感激烈恳切。穆宗虽然不高兴,也害怕大臣的正直议论,于是任魏弘简为弓箭库使,罢免元稹的翰林内职。然而宠信元稹的心意并没有减退。不久任命元稹为平章事,随即解除裴度的兵权,任守司徒、同平章事,充任东都留守。谏官们接连伏在阁门,到延英门每天有两三批。皇帝知道他们是在进谏,却没有立即召见,谏官们都上疏说:战事还没有停止,裴度具有将领和宰相的全部才干,不应把他置于闲散之地。皇帝面对纷至沓来的奏疏,不知如何处理,知道人心都在裴度,于是下诏让裴度从太原经京师前往洛阳。等到元稹任宰相后,请求皇帝罢兵,赦免并为王廷凑、朱克融洗雪罪名,解除深州之围,大概是想借此解除裴度的兵权。长庆二年三月,裴度到达京师。见到皇帝后,他先叙述朱克融、王廷凑在河朔暴乱,自己奉命讨贼却没有功劳;接着陈述自己被除去职务、出任东都留守,却获准入朝觐见。言辞平和而刚劲,感动了身边的人。裴度伏在殿阶上奏事,哭泣哽咽,皇帝也为之动容,亲口告诉他说:“你所道谢的事情,朕知道了,朕将在延英殿等你。” 起初,人们认为裴度没有左右近臣的帮助,被奸邪之人排挤,即使功勋德望很高,恐怕也不能感动君主。等到裴度奏陈河北之事,慷慨激切,声扬殿廷,在位官员无不震动。即使武将和显贵,也有人叹息流泪。第二天,任裴度为守司徒、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晋升官阶为光禄大夫。当时朱克融、王廷凑虽然接受朝廷授予的节钺,却没有解除深州之围。裴度刚从太原出发,就写信给两镇,向他们说明大义。朱克融解围离去,王廷凑也退兵一舍。有中使从深州来报告这件事,穆宗非常高兴。当日又派中使前往深州接取牛元翼,并再次命令裴度写信给王廷凑。裴度沿途奉诏,中使得到裴度的信稿,其中说:“朝见谢恩以后,我就回去留守东都。恐怕王廷凑知道我没有兵权,便背弃先前的约定,请替我改掉这句话。”中使于是进呈裴度的信稿,把这件事全部奏报。等裴度到达京师,进退应对明白善辩,皇帝当时正忧虑深州之围,于是授裴度为淮南节度使。此前,监军使刘承偕仗恃宠信,欺凌昭义节度使刘悟,三军愤怒喧闹,擒住刘承偕,想把他杀掉。已经杀了他的两个随从,刘悟出面救他,使他免死,但仍囚禁刘承偕。皇帝下诏命令把刘承偕送回京城,刘悟托言军情,未及时奉诏。到这时,宰臣在延英殿奏事,裴度也在其中。皇帝回头对裴度说:“刘悟拘禁刘承偕而不送来,应当怎样处置?”裴度以自己是蕃臣、不适合议论军国大事为辞推辞。皇帝坚持询问,并且说:“刘悟辜负我,我用仆射的官位宠信他,最近又赐给他绢五百万匹;他不思报效功劳,反而放纵军队凌辱监军,我实在难以容忍这件事。”裴度回答:“刘承偕在昭义违法乱纪,臣全部知道。昨天刘悟在行营给臣写信,多次谈到这件事。当时有中使赵弘亮在臣军中,还拿着刘悟的信准备离去,想亲自上奏,不知是否已经上奏?”皇帝说:“我完全不知道,刘悟为什么不秘密上奏此事?难道我不能处理吗?”裴度说:“刘悟是武臣,不懂大臣处理事务的规矩。即便如此,臣私下认为刘悟即使有密奏,陛下也一定无法处置。如今事情已经这样,臣等当面议论,陛下尚且不能决定,刘悟单独的申辩怎么能打动圣听呢?” 皇帝说:“以前的事不要再谈,只说现在应当怎样处置。”裴度说:“陛下如果一定想收服忠义之人的心,使天下将领都为陛下死守节义,只有下一道半纸诏书,说任用使者不明,才导致刘承偕这样扰乱法纪,命令刘悟召集三军把他斩首。这样一来,天下四方都会拼死效命,群盗也会胆寒,天下就太平无事了。如果不能这样,即使给刘悟改授官职、赏赐绢帛,臣也恐怕对事情没有益处。”皇帝低头沉思了很久,说:“朕并不吝惜刘承偕。只是因为他是太后的养子,如今被囚禁,太后还不知道;如果按你的处置办法行不通,可以再议论一个适宜的办法。”裴度与王播等人又奏说:“只要把刘承偕发配到遥远的恶劣之地,他一定能够被放出来。”皇帝认为有道理,刘承偕果然得以回京。
度方受册司徒,徐州奏节度副使王智兴自河北行营率师还,逐节度使崔群,自称留后。朝廷骇惧,即日宣制,以度守司徒、同平章事,复知政事。乃以宰相王播代度镇淮南。度与李逢吉素不协。度自太原入朝,而恶度者以逢吉善于阴计,足能构度,乃自襄阳召逢吉入朝,为兵部尚书。度既复知政事,而魏弘简、刘承偕之党在禁中。逢吉用族子仲言之谋,因医人郑注与中尉王守澄交结,内官皆为之助。五月,左神策军奏告事人李赏称和王府司马于方受元稹所使,结客欲刺裴度。诏左仆射韩皋、给事中郑覃与李逢吉三人鞫于方之狱。未竟,罢元稹为同州刺史,罢度为左仆射,李逢吉代度为宰相。自是,逢吉之党李仲言、张又新、李续等,内结中官,外扇朝士,立朋党以沮度,时号“八关十六子”,皆交结相关之人数也。而度之丑誉日闻,俄出度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带平章事。长庆四年,襄阳节度使牛元翼卒。其家先在镇州,朝廷累遣中使取之,王廷凑迁延不遣。至是,闻元翼卒,乃尽屠其家。昭愍皇帝闻之,嗟惋累日,因叹宰辅非才,致奸臣悖逆如此。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曰:臣闻汲黯在朝,淮南不敢谋叛;干木处魏,诸侯不敢加兵。王霸之理,皆以一士而止百万之师,以一贤而制千里之难。臣伏以裴度勋高中夏,声播外夷,廷凑、克融皆惮其用,吐蕃、回鹘悉服其名。今若置之岩廊,委其参决,西夷北虏,未测中华;河北山东,必禀庙算。况幽、镇未静,尤资重臣。管仲曰:“人离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理乱之本,非有他术,顺人则理,违人则乱。伏承陛下当食叹息,恨无萧、曹。今有一裴度尚不留驱使,此冯生所以感悟汉文,云虽有廉颇、李牧不能用也。夫御宰相,当委之信之,亲之礼之。如于事不效,于国无劳,则置之散僚,黜之远郡。如此,则在位者不敢不励,将进者不敢苟求。陛下存终始之分,但不永弃,则君臣之厚也。今进皆负四海责望,退不失六部尚书,不肖者无因而劝。臣与李逢吉素无雠嫌,臣尝被裴度因事贬黜。今之所陈,上答圣明,下达君议,披肝感激,伏地涕流。伏望鉴臣爱君,矜臣体国,则天下幸甚。昭愍愕然省悟,见度奏状不带平章事,谓处厚曰:“度曾为宰相,何无平章事?”处厚因奏:“为逢吉所挤,度自仆射出镇兴元,遂于旧使衔中减落。”帝曰:“何至是也。”翌日下制,复兼同平章事。然逢吉之党,巧为毁沮,恐度复用。有陈留人武昭者,性果敢而辩舌。度之讨淮西也,昭求进于军门,乃令入蔡州说吴元济。元济临之以兵,昭气色自若,善待而还。度以为可用,署之军职,随度镇太原,奏授石州刺史。罢郡,除袁王府长史。昭既在散位,心微悒郁,而有怨逢吉之言。而奸邪之党,使卫尉卿刘遵古从人安再荣告事,言武昭欲谋害李逢吉。狱具,而武昭死,盖欲讦度旧事以污之也。然士君子公论,皆佑度而罪逢吉。天子渐明其端,每中使过兴元,必传密旨抚谕,且有征还之约。宝历元年十一月,度疏请入觐京师。明年正月,度至,帝礼遇隆厚,数日,宣制复知政事。而逢吉党有左拾遗张权舆者,尤出死力。度自兴元请入朝也,权舆上疏曰:“度名应图谶,宅据冈原,不召自来,其心可见。”先是奸党忌度,作谣辞云:“非衣小兒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天口”言度尝平吴元济也。又帝城东西,横亘六岗,合《易象乾》卦之数。度平乐里第,偶当第五岗,故权舆取为语辞。昭愍虽少年,深明其诬谤,奖度之意不衰,奸邪无能措言。时昭愍欲行幸洛阳,宰相李逢吉及两省谏官,累疏论列,帝正色曰:“朕去意已定。其从官宫人,悉令自备糗粮,不劳百姓供馈。”逢吉顿首言曰:“东都千里而近,宫阙具存,以时巡游,固亦常典。但以法驾一动,事须备仪,千乘万骑,不可减省。纵不费用绝广,亦须丰俭得宜,岂可自备糗粮,顿失大体?今干戈未甚戢,边鄙未甚宁,恐人心动摇,伏乞稍回宸虑。”帝不听,令度支员外郎卢贞往东都已来,检计行宫及洛阳大内。朝廷方怀忧恐,会度自兴元来,因延英奏事,帝语及巡幸。度曰:“国家营创两都,盖备巡幸。然自艰难已来,此事遂绝。东都宫阙及六军营垒、百司廨署,悉多荒废。陛下必欲行幸,亦须稍稍修葺。一年半岁后,方可议行。”帝曰:“群臣意不及此,但云不合去。若如卿奏,不行亦得止后期。”旋又硃克融、史宪诚各请以丁匠五千,助修东都,帝遂停东幸。
译裴度正接受册命为司徒时,徐州上奏说节度副使王智兴从河北行营率军返回,驱逐节度使崔群,自称留后。朝廷震惊恐惧,当天就下制书,任裴度守司徒、同平章事,恢复知政事,于是让宰相王播代替裴度镇守淮南。裴度与李逢吉一向不和。裴度从太原入朝后,憎恨裴度的人认为李逢吉善于暗中谋划,足以构陷裴度,于是从襄阳召李逢吉入朝,任兵部尚书。裴度恢复知政事后,魏弘简、刘承偕一党仍在宫禁之中。李逢吉采用族侄李仲言的计谋,通过医人郑注与中尉王守澄结交,宦官们都帮助他。五月,左神策军上奏,告发事人李赏声称和王府司马于方受元稹指使,结交宾客,想刺杀裴度。皇帝下诏让左仆射韩皋、给事中郑覃和李逢吉三人审讯于方一案。案件尚未审结,元稹被罢为同州刺史,裴度被罢为左仆射,李逢吉代替裴度任宰相。从此,李逢吉一党的李仲言、张又新、李续等人,内部联系宦官,外面煽动朝廷官员,结成朋党来阻挠裴度,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都是彼此交结牵连的人。与此同时,关于裴度的丑闻和毁誉不断传开,不久裴度被外放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再兼任平章事。长庆四年,襄阳节度使牛元翼去世。他的家人原先在镇州,朝廷多次派中使前去接取他们,王廷凑拖延不送。到这时,王廷凑听说牛元翼去世,便把他的家人全部杀死。昭愍皇帝听说后,连续多日叹息惋惜,因而感叹宰相没有才干,以致奸臣悖逆到了这种地步。翰林学士韦处厚上奏说:臣听说汲黯在朝廷,淮南王不敢谋划叛乱;段干木住在魏国,诸侯不敢出兵进攻。王道、霸道的治理,都能凭一个士人阻止百万军队,凭一个贤才制服千里之外的祸难。臣认为裴度的功勋高于中原,声名传播到外族,王廷凑、朱克融都忌惮他的任用,吐蕃、回鹘也全都服从他的名声。如今如果把他置于朝廷重臣之列,委托他参与决策,西方的夷族、北方的胡虏就不敢窥伺中原,河北、山东也一定会听从朝廷的谋划。何况幽州、镇州还没有平静,更需要这样的重臣。管仲说:“人们各自听取一方意见,就会愚昧;集中众人的意见来听取,就会圣明。”治理或扰乱国家的根本,没有别的办法:顺应众人的愿望就能治理,违背众人的愿望就会混乱。臣听说陛下吃饭时还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这样的贤臣。如今有一个裴度,却还不能留下来任用,这就是冯唐使汉文帝醒悟,说即使有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的情形。驾驭宰相,应当委任他、信任他,亲近他、以礼相待他。如果他办事没有成效,对国家没有功劳,就把他安置到闲散官员之列,贬到遥远的郡县。这样,在位的人不敢不勤勉,想要进用的人也不敢苟且求取。陛下顾念君臣始终的情分,只要不永远弃置他,就是君臣恩厚。如今升进的人都背负着天下人的期望,退下来的人也不会失去六部尚书的地位,这样不肖之人便没有受到劝勉的原因。臣与李逢吉一向没有仇怨,臣过去还曾因裴度的缘故被贬黜。如今所陈述的,上对答圣明,下合乎君臣公议,臣披肝沥胆,感激涕零,伏地流泪。希望陛下明察臣爱戴君主之心,体谅臣以国事为重的情怀,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昭愍皇帝惊讶之后醒悟过来,看见裴度的奏状中没有带平章事的官衔,便对韦处厚说:“裴度曾经担任宰相,为什么没有平章事的官衔?”韦处厚趁机奏说:“裴度被李逢吉排挤,从仆射出任兴元节度使,于是在原来的使职官衔中被削去了这一职位。”皇帝说:“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第二天下制书,恢复裴度兼任同平章事。然而李逢吉一党巧妙地毁谤阻挠,害怕裴度再次被任用。有个陈留人武昭,性情果敢,口才善辩。裴度讨伐淮西时,武昭到军门请求进身,于是裴度让他进入蔡州劝说吴元济。吴元济用军队威胁他,武昭神色自若;吴元济以礼相待,武昭得以返回。裴度认为他可以任用,授予他军职,让他随自己镇守太原,并上奏授他为石州刺史。任期结束后,改授袁王府长史。武昭处在闲散职位,内心稍感郁闷,便说了怨恨李逢吉的话。奸邪一党于是让卫尉卿刘遵古的随从安再荣告发,说武昭想谋害李逢吉。案件审理完毕,武昭被处死,大概是想揭发裴度过去的事情来污蔑他。然而士大夫的公论都支持裴度而责罪李逢吉。天子逐渐明白其中的原委,此后每逢中使经过兴元,都必定传达密旨慰问裴度,并且表示将召他回朝。宝历元年十一月,裴度上疏请求入京觐见。第二年正月,裴度到达京城,皇帝以隆重优厚的礼节接待他,几天后下制书,恢复他知政事的职务。然而李逢吉一党中有左拾遗张权舆,尤其卖力。裴度从兴元请求入朝时,张权舆上疏说:“裴度的名字应合图谶,住宅占据山冈高原,他不经召唤自行前来,他的用心可以看见。”此前,奸党忌恨裴度,编造歌谣说:“非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天口”是说裴度曾经平定吴元济。又因为皇城东西横贯着六座山岗,合起来符合《易经》乾卦的数字;裴度平乐里的宅第,恰好位于第五岗,所以张权舆把这些作为歌谣的说辞。昭愍皇帝虽然年轻,却深知这些都是诬谤,奖赏任用裴度的心意没有减退,奸邪之人再也无话可说。当时昭愍帝想要巡幸洛阳,宰相李逢吉和两省的谏官多次上疏陈述意见,皇帝神色严肃地说:“朕离京的心意已经决定了。随行的官员和宫人,都让他们自己准备干粮,不要劳烦百姓供应馈送。”李逢吉叩头说道:“东都距离京城不过千里,宫殿楼阙都还存在,按时巡游,本来也是常规典制。只是天子的法驾一出动,各项事情都必须备办仪仗,千乘万骑,不可能削减省略。即使不至于花费极其广泛,也必须做到丰俭适宜,怎么可以让他们自己准备干粮,顿时丧失国家大体呢?如今战事还没有完全平息,边境也还没有十分安宁,恐怕会使人心动摇,恭请陛下稍稍改变巡幸的考虑。”皇帝不听,命度支员外郎卢贞前往东都以来,查检并计算行宫以及洛阳大内的情况。朝廷正为此忧虑恐惧,适逢裴度从兴元回来,便在延英殿奏事,皇帝谈到了巡幸之事。裴度说:“国家营建创建两都,本来就是为了准备巡幸。然而自从遭逢艰难以来,这件事就断绝了。东都的宫殿楼阙以及六军营垒、百司官署,大多都荒废了。陛下如果一定要巡幸,也必须逐步修缮。等过一年半岁之后,才可以商议出行。”皇帝说:“群臣的意思还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只是说不适合离京。如果像你所奏的这样,即使现在不出行,也可以把日期推迟。” 不久,朱克融、史宪诚又各自请求派五千名丁夫和工匠,帮助修缮东都,皇帝于是停止了东巡。
幽州硃克融执留赐春衣使杨文端,奏称衣段疏薄;又奏今岁三军春衣不足,拟于度支请给一季春衣,约三十万端匹;又请助丁匠五千修东都。上忧其不逊,问宰臣曰:“克融所奏,如何处分?我欲遣一重臣往宣慰,便索春衣使,可乎?”度对曰:“克融家本凶族,无故又行凌悖,必将灭亡,陛下不足为虑。譬如一豺虎,于山林间自吼自跃,但不以为事,则自无能为。此贼只敢于巢穴中无礼,动即不得。今亦不须遣使宣慰,亦不要索所留敕使,但更缓旬日已来,与一诏云:‘闻中官到彼稍失去就,待到,我当有处分。所赐卿春衣,有司制造不谨,我甚要知之,已令科处。’所请丁匠五千人及兵马赴东都,固是虚语。臣料贼中,必出不得,今欲直挫其奸意,即报云:‘卿所请丁匠修宫阙,可速遣来,已敕魏博等道,令所在排比供拟。’料得此诏,必章惶失计。若未能如此,犹示含容,则报云:‘东都宫阙,所要修葺,事在有司,不假卿遣丁匠远来。又所言三军春衣,自是本道常事。比来朝廷或有事赐与,皆缘征发,须是优恩,若寻常则无此例。我固不惜三二十万端疋,只是事体不可独与范阳。卿宜知悉。’只如此处分即得,陛下更不要介意。”上从之,遂进诏章,至皆如度所料。不旬日,幽州杀克融并其二子。时帝童年骄纵,倦接群臣。度从容奏曰:“比者,陛下每月约六七度坐朝。天下人心,无不知陛下躬亲庶政,乃至河北贼臣远闻,亦皆耸听。自两月已来,入阁开延英稍稀,或恐大段公事须禀睿谋者,有所拥滞。伏冀陛下乘凉数坐,以广延问。伏以颐养圣躬,在于顺适时候。若饮食有节,寝兴有常,四体唯和,万寿可保。道书云:‘春夏早起,取鸡鸣时;秋冬晏起,取日出时。’盖在阳则欲及阴凉,在阴则欲及温暖。今陛下忧勤庶政,亲览万机,每御延英,召臣等奏对,方属盛夏,宜在清晨。如至巳午之间,即当炎赫之际,虽日昃忘食,不惮其劳,仰瞻扆旒,亦似烦热。臣等已曾陈论,切望听纳。”自后,视事稍频。未几,兼领度支。属盗起禁闱,宫车晏驾,度与中贵人密谋,诛刘克明等,迎江王立为天子。以功加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宫使,余如故。以赞导之勋,进阶特进。时沧景节度使李全略死,其子同捷窃弄兵柄,以求继袭。度请行诛伐,逾年而同捷诛。因拜疏上陈调兵食非宰相事,请归诸有司。诏从之。赐实封三百户。度年高多病,上疏恳辞机务,恩礼弥厚。文宗遣御医诊视,日令中使抚问。四年六月,诏曰:昔汉以孔光降置几之诏,晋以郑冲申奉册之命。虽优隆耆德,显重元臣,而议政不及于咨询,用礼止在于安逸。朕勤求至理,所宝唯贤,顾諟旧劳,敢不加敬。由是委宰制于大政,释参决于繁务。时因听断,诚望弼谐,迁秩上公,式是殊宠。特进、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三百户裴度,禀河岳之英灵,受乾坤之间气;珪璋特达,城府洞开。外茂九功,内苞一德。器为社稷之镇,才实邦国之桢。故能祗事累朝,宣融景化。在宪宗时,扫涤区宇,尔则有出车殄寇之勋;在穆宗时,混同文轨,尔则有参戎入辅之绩;在敬宗时,阜康兆庶,尔则有活国庇人之勤。迨弼朕躬,总齐方夏,尔则有吊伐底宁之力。皆不遗庙算,布在简编,功利及人,不可悉数。而朝论益重,我心实知。方用皋陶之谟,适值留侯之疾,沥恳牢让,备列奏章,塞诏上言,动形颜色。果闻勿药之喜,更俟调鼎之功,而体力未和,音容尚阻。不有优崇之命,孰彰宠待之恩?宜其协赞机衡,弘敷教典;论道而仪刑卿士,宣德而镇抚华夷。啬养精神,保绥福履,为国元老,毗予一人。可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待疾损日,每三日、五日一度入中书。散官勋封实封如故。仍备礼册命。度表辞曰:“伏以公台崇礼,典册盛仪,庸臣当之,实谓忝越。况累承宠命,亦为便蕃,前后三度,已行此礼。令臣犹参枢近,窃惧无以弼谐,重此劳烦,有靦面目。伏乞天恩且课臣效官,责臣实事,册命之仪,特赐停罢。则素餐高位,空负耻于中心;弁冕轻车,免讥诮于众口。”优诏从之。九月,加守司徒、兼侍中、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临汉监牧等使。度素称坚正,事上不回,故累为奸邪所排,几至颠沛。及晚节,稍浮沉以避祸。初,度支盐铁使王播,广事进奉以希宠,度亦掇拾羡余以效播,士君子少之。复引韦厚叔、南卓为补阙拾遗,俾弥缝结纳,为目安之计。而后进宰相李宗闵、牛僧孺等不悦其所为,故因度谢病罢相位,复出为襄阳节度。
译幽州的朱克融扣留了朝廷赏赐春衣的使者杨文端,上奏说春衣的衣料稀薄;又奏称今年三军的春衣不足,打算向度支请求供应一季春衣,约三十万端匹;又请求派五千名丁夫和工匠帮助修缮东都。皇帝担心他的态度不恭,问宰臣说:“朱克融的奏请,应当怎样处置?我想派一位重臣前往宣慰,顺便索回被扣留的春衣使,可以吗?”裴度回答说:“朱克融家本是凶悍的族类,无故又行凌辱悖逆之事,必将灭亡,陛下不必为此忧虑。譬如一只豺虎,在山林间自己吼叫跳跃,只要不把它当回事,它自然没有什么作为。这贼只敢在自己的巢穴中无礼,一旦有所行动便无能为力。现在也不必派使者去宣慰,也不要索回他所扣留的敕使,只要再缓十来天,给他一道诏书说:‘听说中官到你那里后,稍微有些进退失措,等他回来,我自会作出处理。所赐给你的春衣,是有关部门制造得不够谨慎,我很想知道详情,已经命令查究处理。’他所请求的五千名丁夫和工匠以及前往东都的兵马,本来就是空话。我料想他那里一定派不出来;现在若想直接挫败他的奸计,就回复说:‘你所请求的修缮宫阙的丁夫和工匠,可以赶快派来,已经敕令魏博等道,让沿途各地安排供应。’ 料想这道诏书一下,他一定会惊慌失措、无计可施。如果不能这样做,而仍想表示宽容含蓄,那么就回复说:‘东都宫阙需要修缮,这是有关部门的事务,不需要你派丁夫和工匠从远处赶来。至于你所说的三军春衣,本来就是本道的常规事务。近来朝廷有时赏赐衣物,都是因为征发军队等事,必须属于优厚的恩赐;如果只是寻常情形,就没有这个先例。我当然不吝惜三二十万端匹,只是这种事务不能单独给予范阳。你应当明白。’只这样处置就可以了,陛下不必再放在心上。”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发出诏书,后来事情果然都如裴度所料。不到十天,幽州人杀死了朱克融和他的两个儿子。当时皇帝年少而骄纵,厌倦接见群臣。裴度从容地上奏说:“近来陛下每月大约临朝六七次,天下人心无不知陛下亲自处理各项政务,甚至河北的叛贼臣子从远处听到,也都震惊侧耳。自两个月以来,入阁和在延英殿召见群臣的次数渐少,恐怕有许多重大的政事需要禀告圣明谋略,因而有所积压。希望陛下趁天气凉爽时多临朝几次,以广泛听取意见。臣以为,保养圣体,在于顺应时令而保持舒适。饮食有节制,起居有常,四肢百体都调和,就可以保全长寿。道书说:‘春夏早起,取鸡鸣之时;秋冬晚起,取日出之时。’这是因为春夏属阳,要赶在阴凉时;秋冬属阴,要等到温暖时。如今陛下忧劳国政,亲自处理万机,每次驾临延英殿,召见臣等奏对,正值盛夏,宜在清晨。如果到了巳时、午时之间,正是炎热的时候,即使陛下日已西斜仍废寝忘食、不怕劳苦,但臣等仰望陛下的冠冕,也觉得似乎太过烦热。臣等以前已经陈述过这些,恳切希望陛下听取采纳。”此后,皇帝临朝处理政事稍微频繁了。不久,裴度兼任度支。正值宦官在宫禁中作乱,皇帝猝然驾崩,裴度与亲近宦官秘密谋划,诛杀刘克明等人,迎立江王为天子。因功加授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宫使,其余官职照旧。又因辅佐引导新君之功,晋升为特进。当时沧景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私自掌握兵权,企图求得继承节度使之位。裴度请求出兵讨伐,过了一年李同捷被诛杀。裴度于是上疏陈述,调发军队和筹办粮食不是宰相的职责,请求把这些事务归给有关部门。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赐给他实封三百户。裴度年事已高,又多病,上疏恳切请求辞去机要政务,皇帝对他的恩遇礼敬更加优厚。文宗派御医为他诊治,每天命中使前往慰问。太和四年六月,诏书说:从前汉朝曾因孔光年老而下诏让他降位安坐几案,晋朝曾授予郑冲奉迎册命的诏命。这些做法虽然是优厚尊崇年高有德之人、显著尊重元老大臣,但议论政事不再涉及咨询,只是让他们享受安逸罢了。朕勤勉寻求最高的治道,所珍视的只有贤才;想到你过去的功劳,怎敢不更加敬重?因此,委托你总领国家大政,解除你参与繁杂事务决断的责任。朕有时听取诉讼、裁断政事,实在希望得到你的辅弼调和,提升你的官秩为上公,以表示这种特殊的宠遇。特进、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三百户裴度,承受河岳的英灵,禀受天地的精气;如珪璋般卓异通达,胸襟如城府般洞然敞开。对外施行九种功业,对内涵具纯一的德行。他的器量足以镇守社稷,才能确实是国家的栋梁。因此能够恭敬侍奉历代朝廷,宣扬并融会盛明的教化。在宪宗时,扫清天下,你有出兵消灭寇贼的功勋;在穆宗时,使天下制度、车轨和文字趋于统一,你有参与军务、入朝辅政的功绩;在敬宗时,使百姓富足安康,你有使国家获得生机、保护人民的勤劳。等到你辅佐朕躬,总理并安定四方,你又有吊民伐罪、终于使天下安宁的功劳。所有这些都没有遗漏朝廷的谋略,记载遍布史册;功业利益惠及人民,无法一一计数。而朝廷舆论更加重视你,朕心里确实明白。朕正要采用皋陶的谋略,却恰好遇到留侯般的疾病;你倾尽诚意坚决推辞,详尽列写奏章,堵塞诏命而上言,动不动就显露在脸色上。后来果然听到你不必服药便病情好转的喜讯,还等待你建立调和鼎鼐的功劳,但体力尚未调和,声音和面容仍不能亲自入朝。若没有优厚尊崇的诏命,怎么能彰显宠待你的恩德?你应当协助赞理朝廷机要,广泛施行教化法典;论说道理而作为卿士的仪范,宣扬德化而镇抚华夏和夷狄。爱惜保养精神,保全安定福禄,作为国家的元老,辅助朕一人。可任司徒、平章军国重事,等到疾病减退之日,每隔三日或五日入中书省一次。散官、勋官、爵位和实封照旧。仍按礼制备办册命。裴度上表推辞说:“臣以为,公台所用的崇高礼仪和典册所载的盛大仪式,平庸的臣子承担它,实在是超越本分、深感惭愧。何况臣屡次承受宠命,也已经屡蒙优厚待遇,前后有三次,已经行过这种礼仪。如今臣仍参与枢密近要事务,私下害怕没有能力辅弼调和,反而增加这样的烦劳,实在有愧于面对众人。请仰仗天恩,暂且只考核臣任官的成效,责成臣办理实际事务;册命的礼仪,特许停止罢免。这样,身居高位却白吃俸禄,臣心中只是徒然负有羞耻;乘轻车、戴礼冠,也可以免受众人的讥笑。”皇帝下优诏同意了。九月,加授守司徒、兼侍中、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临汉监牧等使。裴度一向以坚贞正直著称,侍奉皇上从不回避,因此屡次被奸邪之人排挤,几乎陷入困顿。到了晚年,他逐渐采取浮沉进退的态度来躲避灾祸。当初,度支盐铁使王播广泛操办进奉,以求皇帝宠幸,裴度也搜集剩余财物来仿效王播,士大夫君子因此轻视他。他又引荐韦厚叔、南卓担任补阙、拾遗,让他们从中弥补缝合、结交纳用,以作为自我保全的计策。后来入相的李宗闵、牛僧孺等人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因此借裴度称病辞职之机罢去他的宰相职位,又出任襄阳节度使。
初,元和十四年,于襄阳置临汉监牧。废百姓田四百顷,其牧马三千二百余匹。度以牧马数少,虚废民田,奏罢之,除其使名。八年三月,以本官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留守。九年十月,进位中书令。十一月,诛李训、王涯、贾餗、舒元舆等四宰相,其亲属门人从坐者数十百人;下狱讯劾,欲加流窜。度上疏理之,全活者数十家。自是,中官用事,衣冠道丧。度以年及悬舆,王纲版荡,不复以出处为意。东都立第于集贤里,筑山穿池,竹木丛萃,有风亭水榭,梯桥架阁,岛屿回环,极都城之胜概。又于午桥创别墅,花木万株;中起凉台暑馆,名曰“绿野堂”。引甘水贯其中,酾引脉分,映带左右。度视事之隙,与诗人白居易、刘禹锡酣宴终日,高歌放言,以诗酒琴书自乐,当时名士,皆从之游。每有人士自都还京,文宗必先问之曰:“卿见裴度否?”上以其足疾,不便朝谒,而年未甚衰,开成二年五月,复以本官兼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诏出,度累表固辞老疾,不愿更典兵权。优诏不允。文宗遣吏部郎中卢弘往东都宣旨曰:“卿虽多病,年未甚老,为朕卧镇北门可也。”促令上路,度不获已,之任。三年冬,病甚,乞还东都养病。四年正月,诏许还京,拜中书令。以疾未任朝谢。诏曰:“司徒、中书令度,绰有大勋,累居台鼎。今以疾恙,未任谢上,其本官俸料,宜自计日支给。”又遣国医就第诊视。属上巳曲江赐宴,群臣赋诗,度以疾不能赴。文宗遣中使赐度诗曰:“注想待元老,识君恨不早。我家柱石衰,忧来学丘祷。”仍赐御札曰:“朕诗集中欲得见卿唱和诗,故令示此。卿疾恙未痊,固无心力,但异日进来。春时俗说难于将摄,勉加调护,速就和平。千百胸怀,不具一二。药物所须,无惮奏请之烦也。”御札及门,而度已薨,四年三月四日也。上闻之,震悼久之,重令缮写,置之灵座。时年七十五,册赠太傅,辍朝四日,赗赙加等。诏京兆尹郑复监护丧事,所须皆官给。上怪度无遗表。中使问之,家人进其稿草。其旨以未定储贰为忧,言不及家事。度始自书生以辞策中科选,数年之间,翔泳清切。逢时艰否,而能奋命决策,横身讨贼,为中兴宗臣。当元和、长庆间,乱臣贼子,蓄锐丧气,惮度之威稜。度状貌不逾中人,而风彩俊爽,占对雄辩,观听者为之耸然。时有奉使绝域者,四夷君长必问度之年龄几何,状貌孰似,天子用否?其威名播于憬俗,为华夷畏服也如此。时威望德业,侔于郭子仪,出入中外,以身系国之安危、时之轻重者二十年。凡命将相,无贤不肖,皆推度为首,其为士君子爱重也如此。虽江左王导、谢安坐镇雅俗,而訏谟方略,度又过之。有子五人:识、譔、让、谂、议。识以廕授官,累迁至通议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寿州刺史、本州团练使、上柱国、袭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一百五十户,赐紫金鱼袋。大中初,改潭州刺史、御史中丞,充河南都团练观察使。八年,加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十一年,本官移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陈许观察等使。譔,长庆元年登进士第。让初任京光府参军,太和中度镇襄阳,奏乞让从行。谂,大中五年,自大中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御史大夫、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上柱国、河东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入朝权知刑部侍郎。兄弟并列方镇,时人荣之。史臣曰:德宗惩建中之难,姑息籓臣,贞元季年,威令衰削。章武皇帝志据宿愤,廷访嘉猷。始得杜邠公,用高崇文诛刘辟。中得武丞相,运筹训戎,赞成睿断。终得裴晋公,耀武伸威,竟殄两河宿盗。雄哉,章武之果断也!晋公以书生素业,致位台衡,逢进遘屯,扼腕凶丑,誓以身徇,不亦壮乎!夫人臣事君,唯忠与义。大则以訏谟排祸难,小则以谠正匡过失,内不虑身计,外不恤人言,古人所难也。晋公能之,诚社稷之良臣,股肱之贤相;元和中兴之力,公胡让焉!昔仲尼叹周室陵迟,齐桓霸翼,而有微管之论。尝承宗、师道之济恶也,奸人遍四海,刺客满京师。乃至关吏禁兵,附贼阴计,议臣言未出口,刃已揕胸。苟非死义之臣,孰肯横身冒难,以辅天子者?苟裴令不用,元和之世则时运未可知也。臣所以明左衽之叹,宣圣奖贤之深。赞曰:晋公伐叛,以身犯难。用之则治,舍之则乱。公去岩廊,复失冀方。颖、植之谋,信为不臧。
译当初,元和十四年,在襄阳设置临汉监牧,废置百姓田地四百顷,那里牧养的马有三千二百余匹。裴度认为牧马数量太少,却白白废弃民田,便上奏请求撤销此事,并革除临汉监牧使这一名号。元和八年三月,以本官身份主持东都尚书省事务,充任东都留守。元和九年十月,升任中书令。十一月,诛杀李训、王涯、贾餗、舒元舆等四位宰相;他们的亲属和门人中受牵连获罪的有数十百人。将这些人下狱审讯弹劾,想要加以流放驱逐。裴度上疏为他们申理,使数十家得以保全并活命。从此宦官掌权,士大夫的仕途和名节都衰败了。裴度因为年纪已到七十岁,且朝廷纲纪动荡,便不再把出仕或退隐放在心上。他在东都集贤里修建宅第,筑山开池,竹木茂密;其中有风亭水榭,架设梯桥楼阁,岛屿曲折环绕,极尽都城园林的美景。又在午桥修建别墅,种植花木万株;中间建有纳凉台和避暑馆,名叫“绿野堂”。引来甘水贯穿其中,分流引水,水脉交错,映照环绕在左右。裴度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便与诗人白居易、刘禹锡整日畅饮宴乐,高声歌唱,纵情谈论,以诗、酒、琴、书自得其乐。当时的名士都跟随他交游。每当有人从东都回到京城,文宗必先问:“你见到裴度了吗?” 皇上认为裴度脚有疾病,不便入朝拜见,但年纪还不算很衰老,开成二年五月,又让他以本官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诏书发出后,裴度多次上表以年老有病坚决推辞,不愿再掌握兵权。皇帝下优诏不准许。文宗派吏部郎中卢弘前往东都宣读旨意说:“你虽然多病,但年纪还不算太老,为朕卧病镇守北门也是可以的。”催促他上路,裴度不得已,只好赴任。开成三年冬天,他病情加重,请求回东都养病。四年正月,诏令准许他回京,任命为中书令。因疾病未能入朝谢恩。诏书说:“司徒、中书令裴度,具有卓著的大功,屡次位居台鼎。如今因疾病,不能入朝谢恩,他原有官职的俸禄和给料,应该按日计算发给。”又派国医到他的宅第诊治。适逢上巳节曲江赐宴,群臣作诗,裴度因病不能赴宴。文宗派中使赐给裴度一首诗:“朕注目想念元老,认识你只恨太晚。我家的柱石已经衰老,忧愁袭来便学孔丘祈祷。”又赐御札说:“朕在诗集中想看到你唱和的诗,所以命人把这首诗给你看。你的疾病还没有痊愈,当然没有心力作诗,但日后可以进献。春季时民间说疾病难以调养,希望你努力加意调护,尽快恢复平和。千百般的心意,不能一一写尽。需要什么药物,不要怕烦劳,上奏请求。”御札送到裴度宅门时,裴度已经去世,是开成四年三月四日。皇上听说后,震惊悲悼了很久,又命人重新抄写御札,放在裴度的灵座上。当时裴度七十五岁,册赠太傅,停止朝会四天,赗赙等丧礼赏赐加倍。诏令京兆尹郑复监护丧事,所需一切都由官府供给。皇上奇怪裴度没有留下遗表,派中使询问,裴家人便呈上他的遗稿。遗稿的主旨是忧虑太子储君尚未确定,完全没有谈及家事。裴度起初以书生身份凭借辞策考中科举,几年之间便在清要近侍的职位上迅速升迁。适逢时局艰难,他能够奋不顾身地决断谋略,挺身讨伐叛贼,成为中兴时期辅佐宗室的大臣。在元和、长庆年间,乱臣贼子积蓄锐气却丧失胆气,畏惧裴度的威势。裴度的相貌不超过普通人,但风采俊逸爽朗,回答应对雄健善辩,观看和听闻的人都为之肃然起敬。当时有奉命出使遥远异域的人,四夷的君长一定会询问裴度年纪多大、相貌像什么样、天子是否任用他。他的威名传播到边远异俗之地,华夏和夷狄都像这样敬畏服从他。当时他的威望、德行和功业,可以与郭子仪相当;他出入朝廷内外,以一身系国家安危和时局轻重达二十年。每当任命将相,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大家都推举裴度为第一;士大夫君子爱戴看重他,也到了这种程度。即使江左的王导、谢安能够坐镇朝廷,使雅俗安定,但在宏大谋略和军事方略方面,裴度又超过他们。有五个儿子:裴识、裴譔、裴让、裴谂、裴议。裴识因父祖荫庇授官,屡次升迁至通议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寿州刺史、本州团练使、上柱国,袭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一百五十户,赐紫金鱼袋。大中初年,改任潭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河南都团练观察使。大中八年,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大中十一年,以本官调任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陈许观察等使。裴譔在长庆元年考中进士。裴让起初任京兆府参军,太和年间裴度镇守襄阳时,他上奏请求让裴让随行。裴谂在大中五年以大中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御史大夫、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上柱国、河东男、食邑三百户的身份入朝,赐紫金鱼袋,暂代刑部侍郎。兄弟二人同时统领方镇,当时人以此为荣。史臣说:德宗鉴于建中年间的祸乱,姑息藩镇大臣,到了贞元末年,朝廷的威势和号令衰弱削减。章武皇帝有志于根据过去的深仇雪恨,临朝访求良策。起初得到杜邠公,任用高崇文诛杀刘辟;中途得到武丞相,运筹谋划、训练军队,辅佐皇帝作出明断;最后得到裴晋公,耀武扬威,终于消灭两河一带长期为患的盗贼。伟大啊,章武皇帝的果断!晋公以书生的本业,做到宰相高位,遇到乱世和艰难,面对凶恶的叛贼扼腕痛恨,发誓以身殉国,难道不壮烈吗?臣子侍奉君主,只有忠和义。大事则以宏大谋略排除祸难,小事则以正直敢言匡正过失;内心不考虑自身利害,对外不顾虑别人的议论,这是古人难以做到的事。晋公做到了,他确实是社稷的良臣、辅弼中的贤相;元和年间中兴的力量,裴公怎么能让给别人呢?从前孔子感叹周室衰落,齐桓公凭借管仲的辅佐成就霸业,于是有了‘如果没有管仲’的议论。过去宦官王守澄、陈弘志等帮助宗承、师道作恶,奸人遍布四海,刺客充满京城。甚至关吏和禁军都附会叛贼的阴谋,议政大臣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刀刃已经刺入胸膛。如果不是以死守义的大臣,谁肯挺身冒险,来辅佐天子?假如裴令公没有被任用,元和时代的时局就难以预料了。这就是臣要说明左衽之叹、宣扬圣人深深奖贤之意的原因。赞说:晋公讨伐叛乱,亲身冒险犯难。任用他,天下就得到治理;舍弃他,天下就陷入混乱。晋公离开朝廷,冀北之地又失去安定。李颖、李植的谋划,确实是不善的。
列传第一百二十一○李渤 张仲方 裴潾 张皋附 李中敏 李甘 高元裕 兄少逸 李汉 李景俭李渤,字浚之,后魏横野将军申国公发之后。祖玄珪,卫尉寺主簿。父钧,殿中侍御史,以母丧不时举,流于施州。渤耻其家污,坚苦不仕;励志于文学,不从科举,隐于嵩山,以读书业文为事。元和初,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李巽、谏议大夫韦况更荐之,以山人征为左拾遗。渤托疾不赴,遂家东都。朝廷政有得失,附章疏陈论。又撰《御戎新录》二十卷,表献之。九年,以著作郎征之。诏曰:“特降新恩,用清旧议。”渤于是赴官。岁余,迁右补阙。连上章疏忤旨,改丹王府谘议参军,分司东都。十二年,迁赞善大夫,依前分司。十三年,遣人上疏论时政,凡五事:一礼乐,二食货,三刑政,四议都,五辩雠。渤以散秩在东都,以上章疏为己任,前后四十五封。再迁为库部员外郎。时皇甫镈作相,剥下希旨。会泽潞节度使郗士美卒,渤充吊祭使,路次陕西。渤上疏曰:“臣出使经行,历求利病。窃知渭南县长源乡本有四百户,今才一百余户;阒乡县本有三千户;今才有一千户,其他州县大约相似。访寻积弊,始自均摊逃户。凡十家之内,大半逃亡,亦须五家摊税。似投石井中,非到底不止。摊逃之弊,苛虐如斯,此皆聚敛之臣剥下媚上,唯思竭泽,不虑无鱼。乞降诏书,绝摊逃之弊。其逃亡户以其家产钱数为定,征有所欠,乞降特恩免之。计不数年,人必归于农矣。夫农者,国之本,本立然后可以议太平。若不由兹,而云太平者,谬矣。”又言道途不修,驿马多死。宪宗览疏惊异,即以飞龙马数百匹,付畿内诸驿。渤既以草疏切直,大忤宰相,乃谢病东归。穆宗即位,召为考功员外郎。十一月,定京官考,不避权幸,皆行升黜。奏曰:宰臣萧俛、段文昌、崔植,是陛下君临之初,用为辅弼,安危理乱,决在此时。况陛下思天下和平,敬大臣礼切,固未有昵比左右、侈满自贤之心。而宰相之权,宰相之事,陛下一以付之,实君义臣行,千载一遇之时也。此时若失,他更无时。而俛等上不能推至公,申炯诫,陈先王道德,以沃君心;又不能正色匪躬,振举旧法,复百司之本,俾教化大立。臣闻政之兴废,在于赏罚。俛等作相已来,未闻奖一人德义,举守官奉公者,使天下在官之徒有所激劝;又不闻黜一人职事不理、持禄养骄者,使尸禄之徒有所惧。如此,则刑法不立矣!邪正莫辩,混然无章,教化不行,赏罚之设,天下之事,复何望哉!一昨陛下游幸骊山,宰相、翰林学士是陛下股肱心腹,宜皆知之。萧俛等不能先事未形,忘躯恳谏,而使陛下有忽谏之名流于史册,是陷君于过也。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若俛等言行计从,不当如是。若言不行,计不从,须奉身速退,不宜尸素于化源。进退戾也,何所避辞?其萧亻免、段文昌、崔植三人并翰林学士杜元颖等,并请考中下。御史大夫李绛、左散骑常侍张惟素、右散骑常侍李益等谏幸骊山,郑覃等谏畋游,是皆恐陛下行幸不息,恣情无度;又恐马有衔蹶不测之变,风寒生疾之忧,急奏无所诣,国玺委于妇人中幸之手。绛等能率御史谏官论列于朝,有恳激事君之体。其李绛、张惟素、李益三人,伏请赐上下考外,特与迁官,以彰陛下优忠赏谏之美。其崔元略冠供奉之首,合考上下;缘与于翚上下考,于翚以犯赃处死,准令须降,请赐考中中。大理卿许季同,任使于翚、韦道冲、韦正牧,皆以犯赃,或左降,或处死,合考中下;然顷者陷刘辟之乱,弃家归朝,忠节明著,今宜以功补过,请赐考中中。少府监裴通,职事修举,合考中上;以其请追封所生母而舍嫡母,是明罔于君,幽欺其先,请考中下。伏以昔在宰夫入寝,擅饮师旷、李调。今愚臣守官,请书宰相学士中下考。上爱圣运,下振颓纲,故臣惧不言之为罪,不惧言之为罪也。其三品官考,伏缘限在今月内进,辄先具如前。其四品以下官,续具条疏闻奏。状入,留中不下。议者以宰辅旷官,自宜上疏论列,而渤越职钓名,非尽事君之道。未几,渤以坠马伤足,请告,会魏博节度使田弘正表渤为副使。杜元颖奏曰:“渤卖直沽名,动多狂躁。圣恩矜贷,且使居官。而干进多端,外交方镇,远求奏请,不能自安。久留在朝,转恐生事。”乃出为虔州刺史。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李渤、张仲方、裴潾(张皋附见)、李中敏、李甘、高元裕(兄长少逸)、李汉、李景俭 李渤,字浚之,是后魏横野将军、申国公李发的后代。祖父李玄珪,任卫尉寺主簿。父亲李钧,任殿中侍御史,因母亲去世后没有及时举哀服丧,被流放到施州。李渤以家族有污点为耻,坚守清苦,不肯出仕;专心致志于文学,不参加科举,隐居嵩山,以读书作文为业。元和初年,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李巽和谏议大夫韦况先后推荐他,朝廷以山人的身份征召他为左拾遗。李渤托病不赴任,于是定居东都。朝廷政事有得失,他便附在奏章中陈述议论。又撰写《御戎新录》二十卷,上表进献。元和九年,朝廷以著作郎的职位征召他。诏书说:“特意降下新的恩典,以洗清过去的议论。”李渤于是赴任。一年多后,升任右补阙。他接连上奏章违逆皇帝旨意,被改任丹王府谘议参军,分司东都。元和十二年,升任赞善大夫,仍旧分司东都。元和十三年,他派人上疏议论时政,共五件事:一是礼乐,二是食货,三是刑政,四是讨论都城,五是辨明仇敌。李渤以散官身份在东都,把上奏章当作自己的职责,前后上了四十五封奏章。又升任库部员外郎。当时皇甫镈担任宰相,极力剥削下民以迎合皇帝旨意。适逢泽潞节度使郗士美去世,李渤充任吊祭使,途中经过陕西。李渤上疏说:“臣奉使出行,沿途考察,访求各地利弊。臣私下得知,渭南县长源乡原有四百户,如今只有一百多户;阒乡县原有三千户,如今只有一千户;其他州县大致也相似。查访这些长期积弊,起初是从均摊逃户赋税开始的。每十户中,大半逃亡了,却还要由五户分摊税额。这就像把石头投入井中,不到井底便不会停止。摊派逃户赋税的弊害,苛刻虐民到了这种地步,都是那些聚敛之臣剥削下民、谄媚皇上,只想把水抽干,却不考虑池中无鱼。请下诏书,杜绝摊派逃户赋税的弊害。逃亡户应以其家产和钱数作为定额,征收时如有欠缺,请降下特别恩典予以免除。计算起来不用几年,人民一定会回归农业。农业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之后,才可以谈论太平。如果不从这里做起,却说已经太平,那就是错误的。”他又说道路没有修治,驿站的马匹多有死亡。宪宗看了奏疏,惊异不已,立即把数百匹飞龙马交给京畿内各驿站。李渤既然起草奏疏,言辞切直,极大地触怒宰相,于是以病为由辞职,回到东都。穆宗即位,召李渤任考功员外郎。十一月,评定京官的考绩,不回避权贵和受宠幸者,一律实行升迁或贬黜。他上奏说:宰臣萧俛、段文昌、崔植,是陛下刚开始临御天下时任用的辅弼之臣,国家安危、政治治乱,都决定于这个时候。何况陛下希望天下和平,敬重大臣,礼意恳切,本来没有亲近左右、奢侈自满、自以为贤能的心意。然而宰相的权力和宰相的事务,陛下一概交给他们,实在是君主尽义、臣下施行,千载难逢的时机。这个时候如果错失,以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时机了。但萧俛等人对上不能推行大公之道,申明光明的诫训,陈述先王的道德,以滋润君心;又不能正色忘我,振举旧有法度,恢复百司的根本,使教化大为确立。臣听说政事的兴废,在于赏罚。萧俛等任宰相以来,没有听说他们奖赏过一个有德有义的人,举荐过一个守职奉公的人,使天下任官者受到激励;也没有听说他们贬黜过一个政务不治、尸位素餐而养成骄纵的人,使那些白拿俸禄的人有所畏惧。这样一来,刑法就无法确立!邪正不能辨别,混杂一片而没有章法,教化不能施行;赏罚的设置和天下的事务,还能有什么希望呢?前些日子陛下游幸骊山,宰相和翰林学士是陛下的股肱心腹,本来都应当预先知道。萧俛等不能在事情尚未形成之前忘却自身、恳切进谏,却使陛下有了轻视谏言的名声流传史册,这是把君主陷于过错之中。孔子说:‘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应该离开。’如果萧俛等人的言行和谋划都得到采纳,本不应如此;如果言语不被实行、谋划不被听从,就必须保全自身迅速退去,不应尸位素餐地处在教化的源头。进退都违背道理,还有什么可回避推辞的?萧俛、段文昌、崔植三人以及翰林学士杜元颖等,请一并评为中下等。御史大夫李绛、左散骑常侍张惟素、右散骑常侍李益等进谏不要巡幸骊山,郑覃等进谏不要田猎游玩,他们都是担心陛下巡幸不止、放纵情欲没有节制;又担心马匹发生咬嚼失控、失足跌倒等意外,或有风寒致病的忧患,紧急奏报却无处送达,国玺被交给妇人和受宠幸的宦官掌握。李绛等能够率领御史和谏官在朝廷陈说,具有恳切激昂地侍奉君主的风范。李绛、张惟素、李益三人,除请赐上、下考之外,还请特别升迁官职,以彰显陛下优待忠臣、奖赏进谏的美德。崔元略位居供奉官之首,按理应评为上等或下等;因为于翚评为上、下等,而于翚因犯贪赃被处死,依照法令应当降等,请赐评为中中。大理卿许季同任用过于翚、韦道冲、韦正牧,他们都因犯贪赃,有的降职,有的处死,按理应评为中下;但许季同先前在刘辟叛乱时,抛弃家室归顺朝廷,忠节显著,如今应当以功劳抵补过失,请赐评为中中。少府监裴通,职务办理得当,按理应评为中上;但他请求追封自己的生母,却舍弃嫡母,这是明着欺罔君主,暗中欺骗祖先,请评为中下。臣谨以为,从前宰夫进入寝殿,擅自饮用了师旷、李调的酒;如今愚臣恪守职守,请把宰相和翰林学士评为中下。上可以爱护圣明的国运,下可以振兴衰败的纲纪,所以臣害怕不说是罪过,却不害怕说出来是罪过。三品官的考绩,因期限在本月内报上,臣冒昧先按上述内容具文上奏;四品以下官员,随后再分条具奏。” 奏状送入宫中后,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宰辅荒废职守,本来就应当上疏陈说;但李渤越权以沽名,并没有完全做到侍奉君主之道。不久,李渤因坠马伤脚,请求休假,适逢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上表请求任用李渤为副使。杜元颖上奏说:“李渤出卖正直以求取名声,举动大多狂妄急躁。圣上的恩典怜悯宽宥他,姑且让他任官;但他求取进身的方式很多,又私下结交藩镇,远道请求上奏,不能安分自守。让他长久留在朝廷,恐怕反而会生出事端。”于是李渤被出任虔州刺史。
渤至州,奏还邻境信州所移两税钱二百万,免税米二万斛,减所由一千六百人。观察使以其事上闻。未满岁,迁江州刺史。张平叔判度支,奏征久远逋悬,渤在州上疏曰:“伏奉诏敕,云度支使所奏,令臣设计征填当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欠钱四千四百一十贯。臣当州管田二千一百九十七顷,今已旱死一千九百顷有余,若更勒徇度支使所为,必惧史官书陛下于大旱中征三十六年前逋悬。臣任刺史,罪无所逃。臣既上不副圣情,下不忍鞭笞黎庶,不敢轻持符印,特乞放臣归田。”乃下诏曰:“江州所奏,实为恳诚。若不蠲容,必难存济。所诉逋欠并放。”长庆二年,入为职方郎中。三年,迁谏议大夫。敬宗冲年即位,坐朝常晚。一日入阁,久不坐,群臣候立紫宸门外,有耆年衰病者,几将顿仆。渤出次白宰相曰:“昨日拜疏陈论,今坐益晚,是谏官不能回人主之意,渤之罪也。请先出阁,待罪于金吾仗。”语次唤仗,乃止。渤又以左右常侍,职参观讽,而循默无言,论之曰:“若设官不责其事,不如罢之,以省经费。苟未能罢,则请责职业。”渤充理匭使,奏曰:“事之大者闻奏,次申中书门下,次移诸司。诸司处理不当,再来投匭,即具事奏闻。如妄诉无理,本罪外加一等。准敕告密人付金吾留身待进止。今欲留身后牒台府,冀止绝凶人。”从之。长庆、宝历中,政出多门,事归邪幸。渤不顾忠难,章疏论列,曾无虚日。帝虽昏纵,亦为之感悟。转给事中,面赐金紫。宝历元年,改元大赦。先是,鄠县令崔发闻门外喧斗,县吏言五坊使下殴击百姓。发怒,命吏捕之。曳挟既至,时已曛黑,不问色目。良久与语,乃知是一内官。天子闻之怒,收发系御史台。御楼之日,放系囚,发亦在鸡竿下。时有品官五十余人,持仗殴发,纵横乱击,发破面折齿。台吏以席蔽之,方免。是日系囚皆释,发独不免。渤疏论之曰:“县令不合曳中人,中人不合殴御囚,其罪一也。然县令所犯在恩前,中人所犯在恩后。中人横暴,一至于此,是朝廷驯致使然。若不早正刑书,臣恐四夷之人及籓镇奏事传道此语,则慢易之心萌矣。”渤又宣言于朝云:“郊礼前一日,两神策军于青城内夺京兆府进食牙盘,不时处置,致有殴击崔发之事。”上闻之,按问左右,皆言无夺食事。以渤党发,出为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桂管都防御观察使。渤虽被斥,正论不已,而谏官继论其屈。后宰相李逢吉、窦易直、李程因延英上语及崔发,逢吉等奏曰:“崔发凌轹中人,诚大不敬。然发母是故相韦贯之姊,年仅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伏以陛下孝治天下,稍垂恩宥。”帝愍然良久,曰:“比谏官论奏,但言发屈,未尝言不敬之罪,亦不言有老母。如卿等言,宁无愍恻!”即遣中使送发至其家,兼抚问发母。韦夫人号哭,对中使杖发四十,拜章谢恩。帝又遣中使慰安之。渤在桂管二年,风恙求代,罢归洛阳。太和五年,以太子宾客征至京师。月余卒,时年五十九,赠礼部尚书。渤孤贞,力行操尚,不苟合,而阘茸之流,非其沽激。至于以言摈退,终不息言,以救时病,服名节者重之。子祝,会昌中登进士第,辟诸侯府。张仲方,韶州始兴人。祖九皋,广州刺史、殿中监、岭南节度使。父抗,赠右仆射。仲方伯祖始兴文献公九龄,开元朝名相。仲方,贞元中进士擢第,宏辞登科,释褐集贤校理,丁母忧免。服阕,补秘书省正字,调授咸阳尉。出为邠州从事,入朝历侍御史、仓部员外郎。会吕温、羊士谔诬告宰相李吉甫阴事,二人俱贬。仲方坐吕温贡举门生,出为金州刺史。吉甫卒,入为度支郎中。时太常定吉甫谥为“恭懿”,博士尉迟汾请为“敬宪”,仲方驳议曰:古者,易名请谥,礼之典也。处大位者,取其巨节,蔑诸细行,垂范当代,昭示后人,然后书之,垂于不朽。善善恶恶,不可以诬,故称一字,则至明矣;定褒贬是非之宜,泯同异纷纶之论。赠司徒吉甫,禀气生材,乘时佐治,博涉多艺,含章炳文。燮赞阴阳,经纬邦国。惜乎通敏资性,便媚取容。故载践枢衡,叠致台衮,大权在己,沈谋罕成,好恶徇情,轻诺寡信。谄泪在脸,遇便则流;巧言如簧,应机必发。夫人臣之翼戴元后者,端恪致治,孜孜夙夜,绢熙庶绩,平章百揆。兵者凶器,不可从我始;及乎伐罪,则料敌以成功。至使内有害辅臣之盗,外有怀毒虿之孽。师徒暴野,戎马生郊。皇上旰食宵衣,公卿大夫且惭且耻。农人不得在亩,缉妇不得在桑。耗敛赋之常赀,散帑廪之中积;征边徼之备,竭运挽之劳。僵尸血流,胔骼成岳,酷毒之痛,号诉无辜,剿绝群生,逮今四载。祸胎之兆,实始其谋;遗君父之忧,而岂谓之先觉者乎?
译李渤到虔州后,上奏请求退还邻境信州转来的两税钱二百万,免除税米二万斛,减少负责转运等事务的人员一千六百人。观察使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任职未满一年,升任江州刺史。张平叔主持度支,上奏请求征收久远拖欠的赋税,李渤在州中上疏说:“臣恭敬接受诏敕,诏中说度支使奏请,命臣设法征收补足本州贞元二年逃户所欠的钱四千四百一十贯。臣所管江州田地二千一百九十七顷,如今已经因旱灾枯死一千九百顷有余;如果再强行遵从度支使的做法,臣必定担心史官会记载陛下在大旱之年征收三十六年前的欠税。臣担任刺史,罪责无从逃避。臣对上不能符合圣上的心意,对下又不忍鞭打百姓,不敢轻易执掌州印,特此请求放臣归田。”于是下诏说:“江州所奏,确实出于恳切诚实。如果不予免除宽容,百姓一定难以生存。所诉说的欠税一概免除。”长庆二年,入朝任职方郎中。三年,升任谏议大夫。敬宗年少即位,临朝常常很晚。一天入阁后,过了很久还没有临朝,群臣在紫宸门外站着等候,其中年老体衰多病的人,几乎要跌倒。李渤走出班次,向宰相说:“昨天我才上疏陈说,今天临朝更加迟晚,这是谏官不能挽回君主心意的罪过,也是我的罪过。请允许我先出阁,到金吾卫仪仗处待罪。”话说到这里,便传呼仪仗,于是停止了此事。李渤又认为左右常侍的职责包括观察和讽谏,却循默不言,便论说:“如果设置官职却不责成他们履行职责,不如废除,以节省经费。如果还不能废除,就请责成他们恪尽职守。”李渤充任理匭使时上奏说:“重大事情上奏皇帝,次要的申报中书、门下两省,再次的移交各有关部门。各部门处理不当,再来投匭,就把事情全部具奏上闻。如果是妄言诉告、毫无道理,除本罪外再加一等。按照敕令,告密者交给金吾卫,留下本人等待裁决。如今想在留下本人之后,再把文书转送御史台和府县,希望借此杜绝凶恶之人的行为。”皇帝听从了。长庆、宝历年间,政令出自多个门户,事务都归于奸邪和受宠幸的人。李渤不顾忠言可能带来的祸患, लगातार不断地上疏陈说,从来没有一天停止。皇帝虽然昏聩放纵,也被他的言论感动醒悟。李渤转任给事中,皇帝当面赐给他金印紫绶。宝历元年,改年号并实行大赦。在此以前,鄠县县令崔发听到县衙门外喧闹争斗,县吏说是五坊使派人殴打百姓。崔发大怒,命县吏逮捕他们。拖拽押解到县衙时,天色已经昏黑,未辨明身份。过了很久与他们交谈,才知道其中有一名宦官。天子听说后大怒,把崔发收捕关进御史台。举行御楼大赦之日,释放被拘押的囚犯,崔发也在鸡竿之下。然而当时有五十多个品官,手持仪仗殴打崔发,横冲直撞地乱打,打得崔发脸破齿断。御史台的官吏用席子遮住他,才使他免受继续殴打。这天被拘押的囚犯全都释放了,唯独崔发没有获释。李渤上疏议论说:“县令不应拖拽宦官,宦官也不应殴打御史台囚犯,二者的罪过相同。然而县令的罪行发生在恩赦之前,宦官的罪行发生在恩赦之后。宦官横暴到这种地步,是朝廷逐渐纵容造成的。如果不及早按刑法纠正,臣恐怕四夷之人以及藩镇来朝奏事者把这话传出去,那么轻慢朝廷的心思就会萌发了。”李渤又在朝廷公开说:“郊祀礼前一天,两个神策军在青城内抢夺京兆府进献的食物和牙盘,没有及时处置,才导致殴打崔发的事情。”皇上听说后,查问左右近臣,他们都说没有抢夺食物的事。皇帝认为李渤与崔发结党,便把他出任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桂管都防御观察使。李渤虽然遭到斥退,但正直的议论并未停止,谏官也接连上奏为他申冤。后来宰相李逢吉、窦易直、李程在延英殿奏事时谈到崔发,李逢吉等奏说:“崔发凌辱宦官,确实是大不敬。但崔发的母亲是已故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年纪刚满八十。自从崔发下狱,她忧愁积累成病。臣以为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请稍微施加恩典宽赦。”皇帝怜悯地沉默了很久,说:“近来谏官上奏,只说崔发受了冤屈,却从未说他不敬的罪过,也没有说他有老母。像你们这样说,朕怎能不怜悯!”当即派中使把崔发送回他家,同时慰问崔发的母亲。韦夫人号哭着面对中使,用杖责打崔发四十下,并上表谢恩。皇帝又派中使前去安慰她。李渤在桂管任职两年,因患风病请求替代,罢职回到洛阳。太和五年,朝廷以太子宾客的职位征召他到京师。过了一个多月去世,当时五十九岁,追赠礼部尚书。李渤孤高贞正,努力践行操守和志向,不肯苟且迎合;那些卑下软弱之人,并不是他以激烈言论沽名邀誉的对象。至于他因为进言而被排斥退职,却始终不停止进言,以挽救时弊,崇尚名节的人都很看重他。他的儿子李祝,会昌年间考中进士,受征召进入诸侯府任职。张仲方,是韶州始兴人。他的祖父张九皋,曾任广州刺史、殿中监、岭南节度使;父亲张抗,死后追赠右仆射。张仲方的伯祖、始兴文献公张九龄,是开元年间朝廷的名相。张仲方在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并登第,又通过宏辞科考试,初任官时担任集贤校理;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秘书省正字,调任咸阳尉。出京任邠州从事,入朝后历任侍御史、仓部员外郎。适逢吕温、羊士谔诬告宰相李吉甫隐秘之事,二人都被贬谪。张仲方因是吕温科举取中的门生受到牵连,出任金州刺史。李吉甫去世后,入朝任度支郎中。当时太常议定李吉甫的谥号为“恭懿”,博士尉迟汾请求定为“敬宪”,张仲方驳议说:古时候,改易名字、请求谥号,是礼制中的典章。身居高位的人,应当取其重大的节操,忽略各种细小行为,为当代树立规范,向后人昭示,然后把谥号写定,流传于不朽。褒奖善行、贬斥恶行,不能凭空诬陷;所以称述一个字,就应当极其明白;从而确定褒贬是非的适当标准,平息关于异同纷纭的争论。追赠司徒的李吉甫,禀受气运而生,顺应时势辅佐治理,博学多才,含蓄而文采显著。他调和阴阳,辅佐治理国家。可惜他天资通达敏捷,却善于逢迎取悦以求容身。因此屡次担任枢密和宰辅重职,权力多次达到台衮之位,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深谋却很少成功,爱憎任凭感情,轻易许诺而缺少信用。谄媚的眼泪挂在脸上,遇到机会就流;巧言如同笙簧,遇到事情就必定发出。臣子辅翼拥戴君主,应当端正谨慎以达到治理,早晚勤勉不懈,努力兴举各项事业,平定并处理百官事务。兵器是凶器,不能由我方首先动用;等到讨伐有罪者时,也应当料定敌情而求取成功。可是竟使朝廷内部有伤害辅臣的盗贼,外部有怀藏毒蝎般祸心的叛逆。军队暴露在野外,战马奔走于郊境。皇上早起晚睡、废寝忘食,公卿大夫又惭愧又羞耻。农民不能在田地里耕作,织布的妇女不能在桑树旁劳作。耗费并搜刮平常的赋税,散尽府库粮仓中的积蓄;征调边境防备所需,耗尽运输劳役的力量。尸体僵卧,鲜血横流,腐骸堆积如山;酷烈的毒害和痛苦,使无辜者号哭申诉,残害灭绝众生,直到如今已经四年。这场祸乱的征兆,实在始于他的谋划;给君主和父亲遗留下忧患,哪里能说是先知先觉呢?
夫论大功者,不可以妄取,不可以枉致。为资画者体理,不显不竞,而岂妨令美?当削平西蜀,乃言语侍从之臣;擒翦东吴,则訏谟廊庙之辅。较其功则有异,言其力则不伦。何舍其所重而录其所轻,收其所小而略其所大?且奢靡是嗜,而曰爱人以俭;受授无守,而曰慎才以补。斥谏诤之士于外,岂不近之蔽聪乎?举忠烈之庙于内,岂不近之昵爱也?焉有蔽聪昵爱,家范无制,而能垂法作程,宪章百度乎?谨按谥法,敬以直内,内而不肃,何以刑于外?宪者,法也。《戴记》曰:“宪章文武。”又曰:“发虑宪。”义以为敬恪终始,载考历位,未尝效一法官,议一小狱。及居重位,以安和平易宽柔自处。考其名,与其行不类;研其事,与其道不侔。一定之辞,惟精惟审,异日详制,贻诸史官。请俟蔡寇将平,天下无事,然后都堂聚议,谥亦未迟。宪宗方用兵,恶仲方深言其事,怒甚,贬为遂州司马,量移复州司马。迁河东少尹。未几,拜郑州刺史。荥阳大海佛寺,有高祖为隋郑州刺史日,为太宗疾祈福,于此寺造石像一躯,凡刊勒十六字以志之。岁久剚缺,荥阳令李光庆重加修饰,仲方再刊石记之以闻。及敬宗即位,李程作相,与仲方同年登进士第,召仲方为右谏议大夫。敬宗童年戏慢,诏淮南王播造上巳竞渡船三十只。播将船材于京师造作,计用半年转运之费方得成。仲方诣延英面论,言甚恳激。帝只令造十只以进。帝又欲幸华清宫,仲方谏曰:“万乘所幸,出须备仪。无宜轻行,以失威重。”帝虽不从,慰劳之。太和初,出为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三年,入为太子宾客。五年四月,转右散骑常侍。七年,李德裕辅政,出为太子宾客分司。八年,德裕罢相,李守闵复召仲方为常侍。九年十一月,李训之乱,四宰相、中丞、京兆尹皆死。翌日,两省官入朝。宣政衙门未开,百官错立于朝堂,无人吏引接。逡巡,阁门使马元贽斜开宣政衙门传宣曰:“有敕召左散骑常侍张仲方。”仲方出班。元贽宣曰:“仲方可京兆尹。”然后衙门大开,唤仗。月余,郑覃作相,用薛元赏为京兆尹,出仲方为华州刺史。开成元年五月,入为秘书监。外议以郑覃党李德裕,排摈仲方。覃恐涉朋党,因紫宸奏事,覃启曰:“丞郎阙人,臣欲用张仲方。”文宗曰:“中台侍郎,朝廷华选。仲方作牧守无政,安可以丞郎处之?”累加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曲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二年四月卒。仲方贞确自立,绰有祖风。自驳谥之后,为德裕之党摈斥,坎坷而殁,人士辈之。有文集三十卷。兄仲端,位终都昌令。弟仲孚,登进士第,为监察御史。裴潾,河东人也。少笃学,善隶书。以门廕入仕。元和初,累迁右拾遗,转左补阙。元和中,两河用兵。初,宪宗宠任内官,有至专兵柄者,又以内官充馆驿使。有曹进玉者,恃恩暴戾,遇四方使多倨,有至捽辱者,宰相李吉甫奏罢之。十二年,淮西用兵,复以内官为使。潾上疏曰:“馆驿之务,每驿皆有专知官。畿内有京兆尹,外道有观察使、刺史迭相监临;台中又有御史充馆驿使,专察过阙。伏知近有败事,上闻圣聪。但明示科条,督责官吏,据其所犯,重加贬黜,敢不惕惧,日夜厉精。若令宫闱之臣,出参馆驿之务,则内臣外事,职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绝出位之渐。事有不便,必诫以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当扫静妖氛之日,开太平至理之风。澄本正名,实在今日。”言虽不用,帝意嘉之,迁起居舍人。宪宗季年锐于服饵,诏天下搜访奇士。宰相皇甫镈与金吾将军李道古挟邪固宠,荐山人柳泌及僧大通、凤翔人田佐元,皆待诏翰林。宪宗服泌药,日增躁渴,流闻于外。潾上疏谏曰:臣闻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共天下之乐者,飨天下之福。故上自黄帝、颛顼、尧、舜、禹、汤,下及周文王、武王,咸以功济生灵,德配天地,故天皆报之以上寿,垂祚于无疆。伏见陛下以大孝安宗庙,以至仁牧黎元。自践祚已来,刬积代之妖凶,开削平之洪业。而礼敬宰辅,待以终始;内能大断,外宽小故。夫此神功圣化,皆自古圣主明君所不及,陛下躬亲行之,实光映千古矣。是则天地神祇,必报陛下以山岳之寿;宗庙圣灵,必福陛下以亿万之龄;四海苍生,咸祈陛下以覆载之永。自然万灵保祐,圣寿无疆。
译论定大功,不能妄自取得,也不能枉曲而授予。作为谋划辅佐之臣,应当体察事理,不显露争竞之心,难道会妨碍美好的政绩吗?平定西蜀,却说只是掌管言语应对的侍从之臣;擒获剪除东吴,却说是朝廷宏谋远略的辅佐之臣。比较他们的功劳,明明有所不同;说到他们所出的力量,也不相称。为什么舍弃重大的功劳而记录轻微的功劳,只收取小处而略去大处?况且他嗜好奢侈靡费,却说自己以节俭爱护百姓;接受财物没有操守,却说自己慎重选择人才来补益政事。把进谏诤言的人排斥在外,难道不是近于蒙蔽耳目吗?在宫内为忠烈之人建立庙宇,难道不是近于偏爱亲昵吗?怎么会有蒙蔽耳目、偏爱亲昵、家族法度又没有约束的人,却能为天下垂示法则、制定规范,成为百官制度的准绳呢?臣谨按谥法:“敬”是以正直端肃内心;内心不能庄重,又凭什么在外部成为人的表率?“宪”就是法。《戴记》说:“以文王、武王为法。”又说:“思虑要合乎法度。”其含义是说他始终敬慎恭谨。考察他历任官位,从未施行过一条法令,审议过一件小案。等到身居重位,却以安定、和平、平易、宽柔自处。考察他的名号,与他的行为不相类;研究他的事迹,与他的道义不相合。谥号一经确定,措辞必须精确审慎;将来详细制定时,留给史官作为依据。请等到蔡州叛乱平定、天下无事以后,再在都堂聚集议定,确定谥号也不迟。宪宗当时正在用兵,十分憎恨张仲方直言此事,大怒之下贬他为遂州司马,后来量移为复州司马。升任河东少尹。不久,任命为郑州刺史。荥阳有大海佛寺,隋朝高祖任郑州刺史时,曾在这里为太宗祈求疾病痊愈,建造一尊石像,并刻勒十六个字来记载此事。年代久远,石刻剥蚀残缺,荥阳县令李光庆重新加以修饰,张仲方又刻石作记,将此事上报朝廷。敬宗即位后,李程任宰相,他与张仲方同年考中进士,便召张仲方任右谏议大夫。敬宗年少,嬉戏轻慢,诏令淮南王王播制造上巳节竞渡船三十只。王播准备把船材运到京师制造,估算要花费半年的转运费用才能完成。张仲方到延英殿当面进谏,言辞十分恳切激烈。皇帝只命令制造十只进献。皇帝又想巡幸华清宫,张仲方进谏说:“皇帝出行,必须准备齐全仪仗,不应轻率出行,以免失去威严和尊重。”皇帝虽然没有听从,却慰劳了他。太和初年,出任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太和三年,入朝任太子宾客。太和五年四月,转任右散骑常侍。太和七年,李德裕辅政,张仲方出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太和八年,李德裕罢相,李守闵又召张仲方任常侍。太和九年十一月,李训发动叛乱,四名宰相、中丞、京兆尹都死去。第二天,两省官员入朝,宣政门还没有打开,百官错乱地站在朝堂上,没有官吏引导接待。过了一会儿,阁门使马元贽斜着打开宣政门,传达宣旨说:“有敕令召左散骑常侍张仲方。”张仲方出班。马元贽宣布说:“张仲方可以任京兆尹。”然后衙门大开,传呼仪仗。一个多月后,郑覃任宰相,任用薛元赏为京兆尹,把张仲方调出任华州刺史。开成元年五月,入朝任秘书监。朝廷外的议论认为郑覃是李德裕的党羽,所以排斥张仲方。郑覃担心被牵连为朋党,便在紫宸殿奏事时启奏说:“丞郎职位有空缺,臣想任用张仲方。”文宗说:“中台侍郎是朝廷华贵的选任。张仲方任州牧太守时没有政绩,怎么可以让他担任丞郎?”后来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曲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开成二年四月去世。张仲方坚贞确守、自立不屈,很有祖先张九龄的风范。自从驳议李吉甫谥号以后,便被作为李德裕的党羽排斥,仕途坎坷而死,士人们都把他与李德裕相提并论。有文集三十卷。哥哥张仲端,官做到都昌县令。弟弟张仲孚,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裴潾,河东人。年轻时专心好学,擅长隶书。因门荫入仕。元和初年,屡次升任右拾遗,转任左补阙。元和年间,两河地区用兵。起初,宪宗宠信任用宦官,有人甚至专掌兵权,又让宦官充任馆驿使。有个叫曹进玉的,依仗恩宠而暴戾,对待四方使者多有傲慢,甚至有人遭到揪扯侮辱,宰相李吉甫上奏罢免了他。元和十二年,淮西用兵,又任用宦官为馆驿使。裴潾上疏说:“馆驿事务,每个驿站都有专门主管的官员。京畿以内有京兆尹,外道有观察使、刺史轮流相互监察;御史台中又有御史充任馆驿使,专门察看过失。臣听说近来发生了失败的事情,已经传到圣上耳中。只要明确公布条文,督促责罚有关官吏,根据他们所犯的罪过,重重贬黜,他们哪敢不警惕恐惧,日夜振作精神?如果让宫中的臣属出来参与馆驿事务,那么内臣和外臣的事务、职责各不相同,当前最重要的是堵塞侵夺官职的源头,杜绝越位的逐渐发展。事情有不便之处,就应当从一开始加以告诫;法令即使有所妨碍,也不一定就是大问题。应当在扫除平定妖乱之日,开启实现太平至理的风气。澄清根本、端正名分,实在就在今天。”这些话虽然没有被采用,皇帝却赞赏他的心意,升任起居舍人。宪宗晚年热衷于服食丹药,诏令天下寻访奇异之士。宰相皇甫镈和金吾将军李道古怀着邪曲心思固守宠幸,推荐山人柳泌以及僧人大通、凤翔人田佐元,他们都以待诏身份供职翰林。宪宗服用柳泌的药,日益烦躁口渴,消息传到了宫外。裴潾上疏进谏说:臣听说,替天下除去祸害的人,会得到天下的利益;和天下人共同享受快乐的人,会享有天下的福祉。因此,上自黄帝、颛顼、尧、舜、禹、汤,下至周文王、周武王,都凭借功业救济百姓,使德行与天地相配,所以上天都以长寿报答他们,使福祚流传无穷。臣看到陛下以大孝安定宗庙,以至仁治理百姓。自登基以来,铲除历代积累的妖邪凶恶,开创削平祸乱的宏大事业。又礼敬宰辅,始终如一地对待他们;对内能够作出重大决断,对外宽容小的过错。这些神圣功业和圣明教化,都是自古圣主明君所不能及的,陛下亲自实行,实在光耀映照千古。因此天地神祇一定会以山岳般的寿命报答陛下,宗庙圣灵一定会以亿万年的寿命赐福陛下,四海百姓都祈愿陛下长久如天地覆盖承载万物。自然会有万灵保佑,使圣上的寿命无穷无尽。
伏见自去年已来,诸处频荐药术之士,有韦山甫、柳泌等,或更相称引,迄今狂谬,荐送渐多。臣伏以真仙有道之士,皆匿其名姓,无求于代,潜遁山林,灭影云壑,唯恐人见,唯惧人闻。岂肯干谒公卿,自鬻其术?今者所有夸炫药术者,必非知道之士。咸为求利而来,自言飞炼为神,以诱权贵贿赂。大言怪论,惊听惑时,及其假伪败露,曾不耻于逃遁。如此情状,岂可保信其术,亲饵其药哉?《礼》曰:“夫人,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春秋左氏传》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又曰:“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宰夫和之,齐之以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夫三牲五谷,禀自五行,发为五味,盖天地生之所以奉人也,是以圣人节而食之,以致康强逢吉之福。若夫药石者,前圣以之疗疾,盖非常食之物。况金石皆含酷烈热毒之性,加以烧治,动经岁月,既兼烈火之气,必恐难为防制。若乃远征前史,则秦、汉之君,皆信方士,如卢生、徐福、栾大、李少君,其后皆奸伪事发,其药竟无所成。事著《史记》、《汉书》,皆可验视。《礼》曰:“君之药,臣先尝之;亲之药,子先尝之。”臣子一也,臣愿所有金石,炼药人及所荐之人,皆先服一年,以考其真伪,则自然明验矣。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合日月照临之明,禀乾元利贞之德,崇正若指南,受谏如转规,是必发精金之刃,断可疑之网。所有药术虚诞之徒,伏乞特赐罢遣,禁其幻惑。使浮云尽彻,朗日增辉;道化侔羲、农,悠久配天地,实在此矣。伏以贞观已来,左右起居有褚遂良、杜正伦、吕向、韦述等,咸能竭其忠诚,悉心规谏。小臣谬参侍从,职奉起居,侍从之中,最近左右。
译臣伏见从去年以来,各地屡次荐举精通药术的人,有韦山甫、柳泌等;有的人还互相吹捧推荐,至今荒诞狂妄,荐送的人越来越多。臣以为真正得道的仙人,都会隐藏自己的姓名,对世俗没有任何要求,潜居山林,隐没于云谷之间,只怕被人看见,也怕被人听闻,哪里肯去求见公卿,自我兜售方术呢?如今那些夸耀炫示药术的人,必定不是懂得道术的人,全都是为了求利而来,自称炼药服食可以飞升成神,以此诱使权贵接受贿赂。他们发表夸大的怪论,惊扰听闻、迷惑时人,等到虚假伪诈败露,也从不以逃跑为耻。像这样的情形,哪里可以相信他们的方术,亲自服用他们的药呢?《礼记》说:“人,是靠饮食滋味、辨别声音、接受外界色彩而生的。”《春秋左氏传》说:“滋味用来运行气,气用来充实意志。”又说:“用水、火、醋、肉酱、盐、梅来烹煮鱼肉。宰夫调和它们,使滋味协调;君子食用它,以平和自己的心性。”牛、羊、猪三牲和五谷,都禀受于五行,产生五味,这大概是天地生养万物用来供养人的东西。因此圣人节制饮食,以求获得健康强壮、吉祥如意的福分。至于药物和砭石,前代圣人用来治疗疾病,大概不是日常饮食之物。何况金石都含有猛烈酷烈、燥热有毒的性质,再加以烧炼,动辄历经数年,既兼有烈火之气,又恐怕难以防范控制。若追溯前代史事,秦、汉的君主都相信方士,如卢生、徐福、栾大、李少君,后来都因奸诈虚伪而事情败露,他们炼制的药最终也没有成功。这些事载于《史记》《汉书》,都可以查验。《礼记》说:“君主的药,臣子先尝;亲人的药,儿子先尝。”臣子和儿子都是一样的意思。臣希望所有金石药物、炼药人以及荐举他们的人,都先服用一年,以考察真假,这样自然可以得到明确的验证。臣恭敬地认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兼有日月照临的光明,禀受乾元利贞的德性,尊崇正道如同指南针,接受劝谏如同转动圆规,必定会拔出精金制成的利刃,斩断可疑的罗网。所有虚妄荒诞的药术之徒,臣伏请陛下特赐令其罢免遣返,禁止他们施行欺骗迷惑之术。使浮云全部散尽,明朗的太阳更加增辉;使道德教化与羲、农相当,长久绵延而与天地相配,实在就在于此。臣又想到,贞观以来,左右起居之臣有褚遂良、杜正伦、吕向、韦述等,都能竭尽忠诚,尽心规劝谏诤。小臣错误地参与侍从之列,职掌记录起居,在侍从之中距离陛下最近。
传曰:“近臣尽规。”则近侍之臣,上达忠款,实其本职也。疏奏忤旨,贬为江陵令。穆宗即位,柳泌等诛,征潾为兵部员外郎,迁刑部郎中。有前率府仓曹曲元衡者,杖杀百姓柏公成母。法官以公成母死在辜外,元衡父任军使,使以父廕征铜。柏公成私受元衡资货,母死不闻公府,法寺以经恩免罪。潾议曰:“典刑者,公柄也。在官者得施于部属之内;若非在官,又非部属,虽有私罪,必告于官。官为之理,以明不得擅行鞭捶于齐人也。且元衡身非在官,公成母非部属,而擅凭威力,横此残虐,岂合拘于常典?柏公成取货于雠,利母之死,悖逆天性,犯则必诛。”奏下,元衡杖六十配流,公成以法论至死,公议称之。转考功、吏部二郎中。宝历初,拜给事中。太和四年,出为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赐紫。坐违法杖杀人,贬左庶子,分司东都。七年,迁左散骑常侍,充集贤殿学士。集历代文章续梁昭明太子《文选》,成三十卷,目曰《大和通选》,并音义、目录一卷,上之。当时文士,非素与潾游者,其文章少在其选,时论咸薄之。八年,转刑部侍郎,寻改华州刺史。九年,复拜刑部侍郎。开成元年,转兵部侍郎。二年,加集贤院学士,判院事。寻出为河南尹,入为兵部侍郎。三年四月卒,赠户部尚书,谥曰敬。潾以道义自处,事上尽心,尤嫉朋党,故不为权幸所知。宪宗竟以药误不寿,君子以潾为知言。穆宗虽诛柳泌,既而自惑,左右近习,稍稍复进方士。时有处士张皋上疏曰:神虑淡则血气和,嗜欲胜则疾疹作。和则必臻于寿考,作则必致于伤残。是以古之圣贤,务自颐养,不以外物挠耳目,不徇声色败性情。由是和平自臻,福庆斯集。故《易》曰:“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诗》曰:“自天降康,降福穰穰。”此皆理合天人,著在经训。然则药以攻疾,无疾固不可饵之也。高宗朝,处士孙思邈者,精识高道,深达摄生,所著《千金方》三十卷,行之于代。其《序论》云:“凡人无故不宜服药,药气偏有所助,令人脏气不平。”思邈此言,可谓洞于事理也。或寒暑为寇,节宣有乖,事资医方,尚须重慎。故《礼》云:“医不三代,不服其药。”施于凡庶,犹且如此,况在天子,岂得自轻?先朝暮年,颇好方士,征集非一,尝试亦多;果致危疾,闻于中外,足为殷鉴。皆陛下素所详知,必不可更踵前车,自贻后悔。今朝野之人,纷纭窃议,直畏忤旨,莫敢献言。臣蓬艾微生,麋鹿同处,既非邀宠,亦又何求?但泛览古今,粗知忠义,有闻而默,于理不安。愿陛下无怒刍荛,庶裨万一。穆宗叹奖其言,寻令访皋,不获。李中敏,陇西人。父婴。中敏元和末登进士第,性刚褊敢言。与进士杜牧、李甘相善,文章趣向,大率相类。中敏累从府辟,入为监察,历侍御史。太和中,为司门员外郎。六年夏旱,时王守澄方宠郑注,及诬构宋申锡后,人侧目畏之。上以久旱,诏求致雨之方。中敏上言曰:“仍岁大旱,非圣德不至,直以宋申锡之冤滥,郑注之奸弊。今致雨之方,莫若斩郑注而雪申锡。”士大夫皆危之,疏留中不下。明年,中敏谢病归洛阳。及训、注诛,竟雪申锡,召中敏为司勋员外郎。寻迁刑部郎中,知台杂。其年,拜谏议大夫,充理匭使。上言曰:“据旧例,投匭进状人先以副本呈匭使,或诡异难行者,不令进入。臣检寻文按,不见本敕,所由但云贞元奉宣,恐是一时之事。臣以为本置匭函,每日从内将出,日暮进入,意在使冤滥无告,有司不为申理者,或论时政,或陈利害;宜开其必达之路,所以广聪明而虑幽枉也。若令有司先见,裁其可否,即非重密其事,俾壅塞自伸于九重之意。臣伏请今后所有进状及封事,臣但为引进,取舍可否,断自中旨。庶使名实在兹,以明置匭之本。”从之。寻拜给事中。李甘,字和鼎。长庆末,进士擢第,又制策登科。太和中,累官至侍御史。郑注入翰林侍讲,舒元舆既作相,注亦求入中书。甘唱于朝曰:“宰相者,代天理物,先德望而后文艺。注乃何人,敢兹叨窃?白麻若出,吾必坏之。”会李训亦恶注之所求,相注之事竟寝。训不获已,贬甘封州司马。又有李款者,与中敏同时为侍御史。郑注邠宁入朝,款伏阁弹注云:“内通敕使,外结朝官,两地往来,卜射财货。”文宗不之省。及注用事,款亦被逐。开成中,累官至谏议大夫,出为苏州刺史,迁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杜牧自有传。
译传记说:“近臣要尽力规劝。” 那么,近侍之臣向皇上表达忠诚之意,确实是本来的职责。他的奏疏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江陵县令。穆宗即位后,柳泌等人被诛杀,征召李潾为兵部员外郎,升任刑部郎中。原任率府仓曹的曲元衡,曾杖打杀死百姓柏公成的母亲。司法官认为柏公成的母亲死于法定罪责之外;元衡的父亲担任军使,便让元衡凭借父亲的恩荫缴纳铜赎罪。柏公成私下收受元衡的财物,对母亲的死不向官府申诉,司法部门便依照已经施行的恩赦免除元衡的罪。李潾议论说:“掌管刑法,是国家的公权。在官任上的人,只能在所属官署和下属范围内施行;如果对方既不在官任,也不是自己的下属,即使犯有私罪,也必须报告官府,由官府处理,以表明不得擅自对平民施行鞭打。况且元衡本人不在官任,柏公成的母亲也不是他的下属,他却擅自凭借威势,横加残虐,哪里合乎拘守通常法典的道理?柏公成向仇人索取财物,以母亲死亡为利,违背人的天性;犯下这种罪,必定要诛杀。”奏疏下达后,元衡被杖责六十,发配流放;柏公成依法论罪至死,公论都称赞李潾。后来调任考功、吏部二郎中。宝历初年,授任给事中。太和四年,出任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赐紫服。因违法杖杀人获罪,被贬为左庶子,分司东都。太和七年,升任左散骑常侍,充任集贤殿学士。他汇集历代文章,续成梁昭明太子《文选》,编成三十卷,命名为《大和通选》,另附音义、目录一卷,进献给皇帝。当时的文士,若不是平素同李潾交游的人,文章很少收入他的选本,舆论都轻视他。太和八年,调任刑部侍郎,不久改任华州刺史。九年,再授刑部侍郎。开成元年,调任兵部侍郎。二年,加授集贤院学士,主持院务。不久出任河南尹,入朝任兵部侍郎。三年四月去世,追赠户部尚书,谥号敬。李潾以道义自守,侍奉皇上尽心尽力,尤其憎恶朋党,因此不被权贵宠臣所知遇。宪宗最终因误服药物而不能长寿,君子都认为李潾的话说中了。穆宗虽然诛杀了柳泌,后来却自己受到迷惑,身边的亲近宦官又逐渐重新进用方士。当时有处士张皋上疏说:精神思虑清淡,血气就会调和;嗜好欲望胜过理智,疾病就会发生。调和就一定能达到长寿,疾病发生就一定会造成损伤残废。因此古代的圣贤,致力于自我调养,不让外物扰乱耳目,不追逐声色而败坏性情。这样一来,和平自然来到,福庆也会聚集。所以《易经》说:“没有妄为而得的疾病,不用药也会有喜庆。”《诗经》说:“上天降下安康,降下丰厚的福禄。”这些道理都符合天人关系,明确记载在经书训诫中。既然如此,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疾病本来就不可以服用。高宗在位时,有个处士孙思邈,见识精深,道术高明,深通养生之道,所著《千金方》三十卷,流行于世。他的《序论》说:“凡人无缘无故不应服药,药气偏向于某一方面有所助益,会使人的脏腑之气失去平衡。”孙思邈这句话,可以说深刻洞察了事理。即使有寒暑侵袭、调养失当等情况,需要借助医方,也还必须特别谨慎。因此《礼记》说:“医生如果不是三代相传,就不要服用他的药。”施用于普通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天子,怎么能自己轻视身体呢?先朝末年,颇为喜好方士,征召招集的不止一个,试服的药物也很多;结果果然导致重病,朝廷内外都听闻了,足以作为深刻的借鉴。这些都是陛下平素详细知道的,决不可再重蹈前车,自留后悔。如今朝廷内外的人纷纷私下议论,只是害怕触犯圣旨,没有人敢进言。臣不过是生长在蓬蒿之间的微贱之人,与麋鹿为伍,既不是为了求得宠幸,又有什么所求呢?只是广泛阅览古今,大略懂得忠义,听到事情却保持沉默,按道理心中不安。愿陛下不要因樵夫的直言而发怒,希望能够对国家有所补益。穆宗感叹并称赞他的话,不久命人访求张皋,却没有找到。李中敏,陇西人。父亲李婴。中敏在元和末年考中进士,性情刚直偏急,敢于进言。他与进士杜牧、李甘友善,文章风格和思想旨趣大体相近。中敏多次被府署征辟,入朝任监察御史,历任侍御史。太和年间,任司门员外郎。太和六年夏天发生旱灾,当时王守澄正宠信郑注;等到郑注诬陷构害宋申锡以后,人们都侧目而视,害怕他。皇上因久旱不雨,下诏征求致雨的方法。中敏进言说:“连续多年大旱,不是圣德没有达到,而只是因为宋申锡蒙受冤屈,郑注奸邪作恶。如今求雨的方法,没有比斩杀郑注、为宋申锡洗雪冤屈更好的了。”士大夫都替他担忧,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第二年,中敏以疾病为由辞职,回到洛阳。等到李训、郑注被诛杀,宋申锡最终得以昭雪,朝廷召中敏任司勋员外郎。不久升任刑部郎中,掌管御史台杂务。这一年,授任谏议大夫,充任理匭使。中敏上言说:“按照旧例,投匭函进呈奏状的人,先把副本呈给理匭使;有些诡异难行的奏状,便不让它们进入。臣查阅文书档案,没有看到原始诏敕,只见主管人员说是贞元年间奉宣执行,恐怕只是一时的做法。臣认为,当初设置匭函,每天从宫内送出,傍晚再送入宫中,本意是让蒙受冤屈而无处申诉、有关官署又不替他申理的人,可以申诉;或者议论时政,或者陈述利害,应该为他们开辟必定上达的道路,以扩大皇上的听闻、顾虑幽隐的冤枉。如果让有关官署先行查看,裁定是否可以上报,那就不是严密保守此事,而是违背让壅塞之情直接伸达九重的本意了。臣伏请今后所有进状和密封奏事,臣只负责引进,取舍是否采用,完全由皇上裁决。这样或许能使名义和实际都在这里相符,明白设置匭函的本意。”皇帝听从了。不久授任给事中。李甘,字和鼎。长庆末年,考中进士,又通过制策考试。太和年间,历任官职至侍御史。郑注入翰林院侍讲,舒元舆已经任宰相,郑注也请求进入中书省。李甘在朝廷上公开说:“宰相,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人,应先看重德望,后看重文艺。郑注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这样贪求窃取宰相之位?任命宰相的白麻诏书如果发出,我一定毁掉它。”适逢李训也憎恶郑注所求,任命郑注为宰相的事情最终搁置。李训不得已,将李甘贬为封州司马。又有李款,与李中敏同时任侍御史。郑注从邠宁入朝,李款伏在殿阁之下弹劾郑注说:“对内勾结宦官使者,对外结交朝廷官员,在两地之间往来,谋求射取财货。”文宗没有理会。等到郑注掌权,李款也被驱逐。开成年间,历任官职至谏议大夫,出任苏州刺史,又升任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杜牧另有传。
高元裕,字景圭,渤海人。祖甝。父集,官卑。元裕登进士第,本名允中,太和初,为侍御史,奏改元裕。累迁左司郎中。李宗闵作相,用为谏议大夫,寻改中书舍人。九年,宗闵得罪南迁,元裕出城饯送,为李训所怒,出为阆州刺史。时郑注入翰林,元裕草注制辞,言注以医药奉召亲,注怒。会送宗闵,乃贬之。训、注既诛,复征为谏议大夫。开成三年,充翰林侍讲学士。文宗宠庄恪太子,欲正人为师友。乃兼太子宾客。四年,改御史中丞,风望峻整。上言曰:“御史府纪纲之地,官属选用,宜得实才。其不称者,臣请出之。”监察御史杜宣猷、柳坏、崔郢、侍御史魏中庸、高弘简,并以不称,出为府县之职。寻而蓝田县人贺兰,进与里内五十余人相聚念佛,神策镇将皆捕之,以为谋逆,当大辟。元裕疑其冤,上疏请出贺兰进等付台覆问,然后行刑,从之。会昌中,为京兆尹。大中初,为刑部尚书。二年,检校吏部尚书、襄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渤海郡公、山南东道节度使。入为吏部尚书,卒。元裕兄少逸、元恭。少逸,长庆末为侍御史,坐弟元裕贬官,左授赞善大夫,累迁左司郎中。元裕为中丞,少逸迁谏议大夫,代元裕为侍讲学士。兄弟迭处禁密,时人荣之。会昌中,为给事中,多所封奏。大中初,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入为左散骑常侍、工部尚书,卒。元裕子璩,登进士第。大中朝,由内外制历丞郎,判度支。咸通中,守中书侍郎、平章事。李汉,字南纪,宗室淮阳王道明之后。道明生景融,景融生务该,务该生思,思生岌。岌已上无名位,及岌为蜀州晋原尉。岌生荆,荆为陕州司马。荆生汉。汉,元和七年登进士第,累辟使府。长庆末,为左拾遗。敬宗好治宫室,波斯贾人李苏沙献沈香亭子材。汉上疏论之曰:“若以沈香为亭子,即与瑶台琼室事同。”宝历中,王政日僻,汉与同列薛廷老,因入阁,廷奏曰:“近日除授不由中书,拟议多是宣出施行。臣恐自此纪纲大坏,奸邪恣行。愿陛下各敕有司,稍存典故。”坐言忤旨,出为兴元从事。文宗即位,召为屯田员外郎、史馆修撰。汉,韩愈子婿,少师愈为文,长于古学,刚讦亦类愈。预修《宪宗实录》,尤为李德裕所憎。太和四年,转兵部员外郎。李宗闵作相,用为知制诰,寻迁驾部郎中。八年,代宇文鼎为御史中丞。时李程为左仆射,以仪注不定,奏请定制。先是,太和三年,两省官同定左右仆射仪注:御史中丞已下,与仆射相遇,依令致敬,敛马侧立待。仆射谢官日,大夫中丞、三院御史,就幕次参见,其观象门外立班,既以后至为重。大夫中丞到班后,朝堂所由引仆射就位,传呼赞导,始大夫就列之仪。班退,赞导亦如之。御史大夫与仆射道途相遇,则分道而行。旧事,左右仆射初上,御史中丞、吏部侍郎已下罗拜。四年,中书奏曰:“仆射受中丞侍郎拜,则似太重;答郎官已下拜,则太轻。起今后,诸司四品已下官,及御史台六品已下并郎官,并望准故事,余依元和七年敕处分。”可之。至是,因李程奏,汉议曰:“左右仆射初上,受左右丞、诸曹侍郎、诸司四品及御史中丞已下拜。谨按《开元礼》及《六典》,并无此仪注,不知所起之由。或以为仆射师长百僚,此语亦无证据,唯有曹魏时贾诩《让官表》中一句语耳。且尚书令是正长,尚无受拜之文。故事,与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号三独坐。伏以朝廷比肩,同事圣主,南面受拜,臣下何安?纵有明文,尚须厘革。故《礼记》曰:‘君于士不答拜,非其臣则答之。’况御史中丞、殿中御史是供奉官,尤为不可。仪制令虽有隔品之文,不知便是受拜否?及御史大夫,亦曾受御史已下拜,今并不行。盖以礼数僭逼,非人臣所安。元和六年七月,诏崔邠、段平仲与当时礼官王泾、韦公肃等同议其事,理甚精详。今请举而行之,庶为折衷。”时程入省,竟依旧仪,议者以汉奏为是。七年,转礼部侍郎。八年。改户部侍郎。九年四月,转吏部侍郎。六月,李宗闵得罪罢相,汉坐其党,出为汾州刺史。宗闵再贬,汉亦改汾州司马,仍三二十年不得录用。会昌中,李德裕用事,汉竟沦踬而卒。汉弟浐、洗、潘,皆登进士第。潘,大中初为礼部侍郎。汉子贶,亦登进士第。李景俭,字宽中,汉中王瑀之孙。父褚,太子中舍。景俭,贞元十五年登进士第。性俊朗,博闻强记,颇阅前史,详其成败。自负王霸之略,于士大夫间无所屈降。贞元末,韦执谊、王叔文东宫用事,尤重之,待以管、葛之才。叔文窃政,属景俭居母丧,故不及从坐。韦夏卿留守东都,辟为从事。窦君为御史中丞,引为监察御史。群以罪左迁,景俭坐贬江陵户曹。累转忠州刺史。
译高元裕,字景圭,渤海人。祖父高甝。父亲高集,官职低微。元裕考中进士,本名允中,太和初年任侍御史,上奏请求改名为元裕。历次升迁至左司郎中。李宗闵任宰相时,任用他为谏议大夫,不久改任中书舍人。太和九年,李宗闵获罪被贬往南方,元裕出城为他饯行,被李训恼怒,出任阆州刺史。当时郑注进入翰林,元裕起草任命郑注的诏书,文中说郑注因医药而奉召入宫侍奉皇亲,郑注对此发怒。适逢元裕为李宗闵送行,于是被贬。李训、郑注被诛后,又征召他任谏议大夫。开成三年,充任翰林侍讲学士。文宗宠爱庄恪太子,想为他选择正直的人担任师友,于是兼任太子宾客。四年,改任御史中丞,声望和作风严峻整肃。上言说:“御史府是整饬纲纪的地方,属官的选用,应当得到真正有才干的人。那些不称职的,臣请求将他们调出。”监察御史杜宣猷、柳坏、崔郢,侍御史魏中庸、高弘简,都因不称职,被调任府县官职。不久,蓝田县人贺兰进与乡里五十多人聚集念佛,神策军镇将把他们全部逮捕,认为是谋反,应处死刑。元裕怀疑其中有冤情,上疏请求将贺兰进等人交付御史台复核审问,然后再行刑,皇帝听从了。会昌年间,任京兆尹。大中初年,任刑部尚书。大中二年,检校吏部尚书、襄州刺史,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渤海郡公、山南东道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去世。元裕的兄长是少逸、元恭。少逸在长庆末年任侍御史,因弟弟元裕获罪被贬官,降任赞善大夫,历次升迁至左司郎中。元裕任御史中丞时,少逸升任谏议大夫,代替元裕任侍讲学士。兄弟二人交替任职于宫禁机密之地,当时人以此为荣耀。会昌年间,任给事中,多次封还奏章进谏。大中初年,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入朝任左散骑常侍、工部尚书,去世。元裕的儿子高璩,考中进士。大中朝,历任内制、外制官,升至丞郎,掌管度支。咸通年间,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汉,字南纪,是宗室淮阳王李道明的后代。李道明生景融,景融生务该,务该生思,思生岌。李岌以上的先辈没有官名爵位,到了李岌时,任蜀州晋原县尉。李岌生荆,李荆任陕州司马。李荆生李汉。李汉在元和七年考中进士,多次被节度使府征辟。长庆末年,任左拾遗。敬宗喜欢营造宫室,波斯商人李苏沙进献建造沉香亭的木材。李汉上疏评论说:“如果用沉香木建亭子,就和瑶台琼室的事情相同了。”宝历年间,朝政日益偏邪,李汉与同僚薛廷老趁入阁时,薛廷老在朝堂上奏说:“近来官员的授任不由中书省,拟议的诏令多由宫中直接宣布施行。臣恐怕从此纲纪大坏,奸邪任意横行。愿陛下分别敕令有关官署,稍微保存旧有典章。”因言论触犯圣旨获罪,出任兴元从事。文宗即位,召他任屯田员外郎、史馆修撰。李汉是韩愈的女婿,年轻时跟随韩愈学习写文章,长于古学,刚直率直也像韩愈。参与修撰《宪宗实录》,尤其受到李德裕憎恨。太和四年,调任兵部员外郎。李宗闵任宰相时,任用他为知制诰,不久升任驾部郎中。太和八年,代替宇文鼎任御史中丞。当时李程任左仆射,因为朝廷礼仪注释没有定论,上奏请求制定制度。在此以前,太和三年,两省官员共同制定左右仆射的仪注:御史中丞以下官员与仆射相遇,依照法令行礼,收拢马匹,侧身站立等候。仆射谢官那天,大夫、中丞、三院御史到幕次参见;他们在观象门外列班,并以最后到达者为尊。大夫、中丞到达班列后,朝堂主管引仆射就位,传呼赞导,然后才开始大夫入列的仪式。退班时,赞导也照此办理。御史大夫与仆射在道路上相遇,就分道而行。按照旧例,左右仆射初次上任,御史中丞、吏部侍郎以下官员都要罗拜。太和四年,中书省上奏说:“仆射接受中丞、侍郎的拜礼,似乎太过尊重;如果向郎官以下官员回拜,又似乎太轻。从今以后,各司四品以下官员,以及御史台六品以下官员和郎官,都希望依照旧例办理,其余依照元和七年诏敕处理。”皇帝认为可以。到此时,因李程上奏,李汉议论说:“左右仆射初次上任,接受左右丞、各曹侍郎、各司四品官员及御史中丞以下官员的拜礼。我谨按《开元礼》和《六典》,都没有这种仪注,不知它的起因是什么。” 有人认为仆射是百官的师长,所以应受拜礼,但这句话也没有证据,只有曹魏时贾诩《让官表》中的一句话罢了。况且尚书令是正职长官,尚且没有接受拜礼的记载。按旧例,尚书令与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并称“三独坐”。臣以为,朝廷官员地位相当,共同侍奉圣主,却要面向南接受臣下拜礼,臣下怎能心安?即使有明文规定,也还应当厘正改革。因此《礼记》说:‘君主对士不回拜,不是自己的臣子才回拜。’何况御史中丞、殿中御史都是供奉官,更尤其不能如此。仪制令虽有隔品行礼的条文,却不知道是否就是接受拜礼。至于御史大夫,也曾接受御史以下官员的拜礼,如今同样不实行了。大概是因为礼数有僭越逼迫之嫌,不是做人臣的安心之道。元和六年七月,诏令崔邠、段平仲与当时礼官王泾、韦公肃等共同议论此事,理由十分精详。如今请求举用这一议定而实行,或许可以取得折中。”当时李程进入尚书省,最终仍按旧仪办理,议论者认为李汉的奏议是正确的。太和七年,调任礼部侍郎。八年,改任户部侍郎。九年四月,调任吏部侍郎。六月,李宗闵获罪罢相,李汉因属于他的党羽,被出任汾州刺史。李宗闵再次被贬,李汉也改任汾州司马,并且三二十年不得录用。会昌年间,李德裕掌权,李汉最终困顿失意而死。李汉的弟弟浐、洗、潘,都考中进士。潘在大中初年任礼部侍郎。李汉的儿子贶,也考中进士。李景俭,字宽中,是汉中王瑀的孙子。父亲李褚,任太子中舍。景俭在贞元十五年考中进士。性情俊朗,博闻强记,广泛阅读前代史书,详细了解其中的成败。他自负有王霸之才,在士大夫之间从不屈服降意。贞元末年,韦执谊、王叔文在东宫掌权,尤其看重景俭,把他当作管仲、诸葛亮那样的人才。王叔文擅自掌政时,恰逢景俭正在为母亲服丧,因此没有受到牵连获罪。韦夏卿留守东都,征召他任从事。窦君任御史中丞,推荐他为监察御史。群体因罪被贬,景俭也因牵连被贬为江陵户曹。后来多次调任至忠州刺史。
元和末入朝。执政恶之,出为澧州刺史。与元稹、李绅相善。时绅、稹在翰林,屡言于上前。及延英辞日,景俭自陈己屈,穆宗怜之,追诏拜仓部员外郎。月余,骤迁谏议大夫。性既矜诞,宠擢之后,凌蔑公卿大臣,使酒尤甚。中丞萧俛、学士段文昌相交辅政,景俭轻之,形于谈谑。二人俱诉之,穆宗不获已,贬之。制曰:“谏议大夫李景俭,擢自宗枝,尝探儒术,荐历台阁,亦分郡符。动或违仁,行不由义。附权幸以亏节,通奸党之阴谋。众情皆疑,群议难息。据因缘之状,当置严科;顺长养之时,特从宽典。勉宜省过,无或徇非。可建州刺史。”未几元稹用事,自郡召还,复为谏议大夫。其年十二月,景俭朝退,与兵部郎中知制诰冯宿、库部郎中知制诰杨嗣复、起居舍人温造、司勋员外郎李肇、刑部员外郎王镒等同谒史官独孤朗,乃于史馆饮酒。景俭乘醉诣中书谒宰相,呼王播、崔植、杜元颖名,面疏其失,辞颇悖慢。宰相逊言止之,旋奏贬漳州刺史。是日同饮于史馆者皆贬逐。景俭未至漳州而元稹作相,改授楚州刺史。议者以景俭使酒,凌忽宰臣,诏令才行,遽迁大郡。稹惧其物议,追还,授少府少监。从坐者皆召还。而景俭竟以忤物不得志而卒。景俭疏财尚议,虽不厉名节,死之日,知名之士咸惜之。景俭弟景儒、景信、景仁,皆有艺学,知名于时。景信、景仁,皆登进士第。史臣曰:仲尼有言:“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若渤论考第,仲方驳谥,诚知后悔,不能息言,可谓狷欤?当贼注挟邪之辰,群公结舌而寝默,而中敏、李甘、元裕,或肆其言,或奋其笔,暴扬丑迹,不惮撩须。谓之为狂,即有遗恨,比夫请剑断佞,亦可同年而语也。南纪有良史才,足以自立,而协比权幸,颠沛终身。君子慎独,庸可忽诸。景俭自负太过,荡而无检,良骥中年跅弛之患也。赞曰:张、李切言,利刃决云。裴谏方士,深诚爱君。言排贼注,高、李不群。汉、俭朋比,夫何足云。
译元和末年入朝。执政者厌恶他,出任澧州刺史。他与元稹、李绅友善。当时李绅、元稹在翰林院,多次在皇帝面前替他说话。到延英殿辞行那天,景俭亲自陈述自己的冤屈,穆宗怜悯他,追发诏书授任仓部员外郎。一个多月后,突然升任谏议大夫。他本性既自负放诞,受到宠信擢拔以后,又轻慢凌辱公卿大臣,尤其嗜酒失态。中丞萧俛、学士段文昌相互协助处理政务,景俭轻视他们,并在谈笑中表现出来。两人一同诉说此事,穆宗不得已贬黜景俭。诏书说:“谏议大夫李景俭,从宗室枝属中被擢用,曾经探究儒学,历任台阁官职,也曾分掌郡国符节。但他的举动有时违背仁德,行为不依循义理。依附权贵宠幸而损害操守,参与奸党阴谋。众人的情绪都感到疑惑,群体的议论难以平息。根据这些因缘情状,本应置于严厉刑科;顺应长养万物的时令,特意从宽处理。应当努力反省过错,不要再执迷于错误。可任建州刺史。”不久元稹掌权,从郡中召他回来,复任谏议大夫。这一年十二月,景俭退朝后,与兵部郎中、知制诰冯宿,库部郎中、知制诰杨嗣复,起居舍人温造,司勋员外郎李肇,刑部员外郎王镒等,一同拜访史官独孤朗,于是在史馆饮酒。景俭乘着酒意到中书省拜访宰相,直呼王播、崔植、杜元颖的姓名,当面指责他们的过失,言辞颇为悖逆傲慢。宰相用谦逊的话劝止他,随即上奏将他贬为漳州刺史。这天在史馆一同饮酒的人也都被贬逐。景俭还没有到漳州,元稹就任宰相,改授他为楚州刺史。议论者认为景俭借酒发作,凌辱轻慢宰臣,诏令刚一执行,元稹便使他升任大州长官。元稹害怕舆论非议,追还诏令,授景俭为少府少监。受牵连的人也都被召回。但景俭最终因为违逆众人、不得志而死。景俭轻视钱财而崇尚议论,虽然没有严厉磨砺自己的名节,死时知名人士都为他惋惜。景俭的弟弟景儒、景信、景仁,都有才艺学问,在当时很有名声。景信、景仁都考中进士。史臣说:孔子曾说:“如果找不到中道之人而同他交往,那一定要交往狂放或拘谨的人吧!”如果论考渤,仲方驳议谥号,确实知道后来会后悔,却不能停止言论,这可以说是拘谨的一类吗?在奸贼郑注挟邪作乱的时候,群臣都闭口不言、沉默不动,而李中敏、李甘、高元裕,有的放声直言,有的奋笔疾书,公开揭露丑行,毫不畏惧触犯权势。说他们是狂放之士,即使有所遗憾,比起请剑斩佞臣的行为,也可以相提并论。李汉有编修良史的才干,足以凭此立身,却与权贵宠幸相互勾结,终身颠沛失意。君子慎于独处之时,怎么可以忽视这一点呢?李景俭自负过分,放荡而没有约束,这是良马到了中年却患上放纵疏怠的毛病。赞曰:张皋、李潾直言切谏,如利刃劈开云雾。裴度劝谏方士,深切真诚地爱护君主。直言排斥奸贼郑注,高元裕、李甘不是寻常之辈。李汉、李景俭结党相依,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令狐楚 弟定 子绪 綯 綯抃子滈 涣 牛僧孺 子蔚 ▯ 蔚子徽萧俛 弟杰 俶 从弟亻放 亻放子廪 李石 弟福令孤楚,字壳士,自言国初十八学士德棻之裔。祖崇亮,绵州昌明县令。父承简,太原府功曹。家世儒素。楚兒童时已学属文,弱冠应进士,贞元七年登第。桂管观察使王拱爱其才,欲以礼辟召,惧楚不从,乃先闻奏而后致聘。楚以父掾太原,有庭闱之恋,又感拱厚意,登第后径往桂林谢拱。不预宴游,乞归奉养,即还太原,人皆义之。李说、严绶、郑儋相继镇太原,高其行义,皆辟为从事。自掌书记至节度判官,历殿中侍御史。楚才思俊丽。德宗好文,每太原奏至,能辨楚之所为,颇称之。郑儋在镇暴卒,不及处分后事,军中喧哗,将有急变。中夜十数骑持刃迫楚至军门,诸将环之,令草遗表。楚在白刃之中,搦管即成,读示三军,无不感泣,军情乃安。自是声名益重。丁父忧,以孝闻。免丧,征拜右拾遗,改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母忧去官。服阕,以刑部员外郎征,转职方员外郎、知制诰。楚与皇甫镈、萧俛同年登进士第。元和九年,镈初以财赋得幸,荐俛、楚俱入翰林,充学士,迁职方郎中、中书舍人,皆居内职。时用兵淮西,言事者以师久无功,宜宥贼罢兵,唯裴度与宪宗志在殄寇。十二年夏,度自宰相兼彰义军节度、淮西招抚宣慰处置使。宰相李逢吉与度不协,与楚相善。楚草度淮西招抚使制,不合度旨,度请改制内三数句语。宪宗方责度用兵,乃罢逢吉相任,亦罢楚内职,守中书舍人。元和十三年四月,出为华州刺史。其年十月,皇甫镈作相,其月以楚为河阳怀节度使。十四年四月,裴度出镇太原。七月,皇甫镈荐楚入朝,自朝议郎授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镈同处台衡,深承顾待。十五年正月,宪宗崩,诏楚为山陵使,仍撰哀册文。时天下怒皇甫镈之奸邪。穆宗即位之四日,群臣素服,班于月华门外,宣诏贬镈,将杀之。会萧俛作相,托中官救解,方贬崖州。物议以楚因镈作相而逐裴度,群情共怒。以萧俛之故,无敢措言。其年六月,山陵毕,会有告楚亲吏赃污事发,出为宣歙观察使。楚充奉山陵时,亲吏韦正牧、奉天令于翚、翰林阴阳官等同隐官钱,不给工徒价钱,移为羡余十五万贯上献。怨诉盈路,正牧等下狱伏罪,皆诛。楚再贬衡州刺史。时元稹初得幸,为学士,素恶楚与镈胶固希宠,稹草楚衡州制,略曰:“楚早以文艺,得践班资,宪宗念才,擢居禁近。异端斯害,独见不明,密隳讨伐之谋,潜附奸邪之党。因缘得地,进取多门,遂忝台阶,实妨贤路。”楚深恨稹。长庆元年四月,量移郢州刺史,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二年十一月,授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陕虢观察使。制下旬日,谏官论奏,言楚所犯非轻,未合居廉察之任。上知之,遽令追制。时楚已至陕州,视事一日矣。复授宾客,归东都。时年逢吉作相,极力援楚,以李绅在禁密沮之,未能擅柄。敬宗即位,逢吉逐李绅,寻用楚为河南尹、兼御史大夫。其年九月,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汴宋亳观察等使。汴军素骄,累逐主帅;前后韩弘兄弟,率以峻法绳之,人皆偷生,未能革志。楚长于抚理,前镇河阳,代乌重胤移镇沧州,以河阳军三千人为牙卒,卒咸不愿从,中路叛归,又不敢归州,聚于境上。楚初赴任,闻之,乃疾驱赴怀州,溃卒亦至,楚单骑喻之,咸令橐弓解甲,用为前驱,卒不敢乱。及莅汴州,解其酷法,以仁惠为治,去其太甚,军民咸悦,翕然从化,后竟为善地。汴帅前例,始至率以钱二百万实其私藏,楚独不取,以其羡财治廨舍数百间。太和二年九月,征为户部尚书。三年三月,检校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其年十一月,进位检校右仆射、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郓曹濮观察等使。奏故东平县为天平县。属岁旱俭,人至相食,楚均富赡贫,而无流亡者。六年二月,改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等使。楚久在并州,练其风俗,因人所利而利之,虽属岁旱,人无转徙。楚始自书生,随计成名,皆在太原,实如故里。及是垂旄作镇,邑老欢迎。楚绥抚有方,军民胥悦。七年六月,入为吏部尚书,仍检校右仆射。故事,检校高官者,便从其班。楚以正官三品不宜从二品之列,请从本班,优诏嘉之。九年六月,转太常卿。十月,守尚书左仆射,进封彭阳郡开国公。十一月,李训兆乱,京师大扰。训乱之夜,文宗召右仆射郑覃与楚宿于禁中,商量制敕,上皆欲用为宰相。楚以王涯、贾餗冤死,叙其罪状浮泛,仇士良等不悦,故辅弼之命移于李石。乃以本官领盐铁转运等使。先是,郑注上封置榷茶使额,盐铁使兼领之,楚奏罢之,曰: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令狐楚;弟令狐定;儿子令狐绪、令狐綯;令狐綯的儿子令狐抃、令狐滈、令狐涣;牛僧孺;儿子牛蔚、牛▯;牛蔚的儿子牛徽;萧俛;弟萧杰、萧俶;堂弟萧亻放;萧亻放的儿子萧廪;李石;弟李福。令狐楚,字壳士,自称是唐朝初年十八学士之一令狐德棻的后代。祖父令狐崇亮,任绵州昌明县令。父亲令狐承简,任太原府功曹。家世代以儒学清素著称。令狐楚儿童时就学习写文章,二十岁左右参加进士考试,贞元七年考中。桂管观察使王拱爱惜他的才华,想按照礼节征召他,又担心令狐楚不答应,于是先上奏说明,随后才送去聘书。令狐楚因为父亲任职太原,心恋家庭亲情,又感激王拱的厚意,考中后直接前往桂林拜谢王拱。他不参加宴饮游乐,请求回去奉养父亲,随即返回太原,众人都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李说、严绶、郑儋先后镇守太原,都推重他的品行义理,先后征召他任从事。他从掌书记做到节度判官,历任殿中侍御史。令狐楚才思俊秀华丽。德宗喜好文章,每当太原的奏表送到,能够辨认出是令狐楚所作,颇为称赞他。郑儋镇守太原时突然暴死,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喧哗骚动,将要发生紧急变故。半夜有十几个骑兵手持刀刃,逼迫令狐楚到军门,众将包围着他,命他起草遗表。令狐楚身处刀刃之中,拿起笔立即写成,读给全军听,没有人不感动流泪,军心才安定下来。从此他的声名更加显著。父亲去世后服丧,以孝闻名。服丧期满,征召授任右拾遗,改任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以刑部员外郎征召,调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令狐楚与皇甫镈、萧俛同年考中进士。元和九年,皇甫镈起初因掌管财赋而得到宠幸,推荐萧俛、令狐楚一同进入翰林院,充任学士,升任职方郎中、中书舍人,都任职于宫内。当时正在对淮西用兵,议论政事的人认为军队久战无功,应当宽赦叛贼、停止战争,只有裴度与宪宗决心消灭叛寇。元和十二年夏,裴度以宰相兼任彰义军节度使、淮西招抚宣慰处置使。宰相李逢吉与裴度不和,却与令狐楚友善。令狐楚起草裴度任淮西招抚使的制书,内容不合裴度的意旨,裴度请求修改制书中的几句话。宪宗当时正责怪裴度用兵,于是罢免李逢吉的宰相职务,也罢免令狐楚的内职,让他以中书舍人的身份任职。元和十三年四月,出任华州刺史。这年十月,皇甫镈任宰相,当月便任命令狐楚为河阳怀节度使。十四年四月,裴度出镇太原。七月,皇甫镈推荐令狐楚入朝,令狐楚由朝议郎授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皇甫镈一同处于宰相之位,深受皇帝顾念和待遇。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去世,诏令令狐楚任山陵使,并撰写哀册文。当时天下人都愤怒于皇甫镈的奸邪。穆宗即位第四天,群臣穿着丧服,在月华门外列班,宣布诏书贬黜皇甫镈,并将杀死他。适逢萧俛任宰相,托宦官从中解救,皇甫镈才被贬为崖州。舆论认为令狐楚因为皇甫镈任宰相而排挤裴度,众人都共同愤怒。由于萧俛的缘故,没有人敢说出来。这年六月,山陵工程完毕,恰逢告发令狐楚的亲信属吏贪赃污秽之事,事情败露,令狐楚出任宣歙观察使。令狐楚担任奉山陵使时,亲信属吏韦正牧、奉天县令于翚、翰林阴阳官等人共同隐瞒官钱,不给工匠役夫发工钱,转作羡余钱十五万贯上献。怨恨申诉的道路上到处都是,韦正牧等人下狱认罪,都被诛杀。令狐楚再次被贬为衡州刺史。当时元稹刚得到宠幸,任翰林学士,平素憎恨令狐楚与皇甫镈牢固勾结、希求宠幸。元稹起草令狐楚任衡州刺史的制书,大略说:“令狐楚早年凭借文才,得以踏入官阶;宪宗念及他的才华,提拔他居于宫禁近臣之列。他受到异端邪说的危害,独自见识不明,暗中破坏讨伐谋略,私下依附奸邪党徒。凭借各种关系取得地位,进取仕途的门路很多,于是得以忝居宰辅之列,实际上妨碍了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令狐楚深深怨恨元稹。长庆元年四月,酌情改派为郢州刺史,升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二年十一月,授任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陕虢观察使。诏令下达十天后,谏官上奏,认为令狐楚所犯不轻,不适合担任廉察之职。皇上知道后,立即下令收回诏令。当时令狐楚已经到达陕州,并且已经处理政务一天了。于是又授任太子宾客,返回东都。当时李逢吉任宰相,极力援助令狐楚,但因李绅在宫禁近密之处加以阻挠,李逢吉未能独揽权柄。敬宗即位后,李逢吉驱逐李绅,不久任用令狐楚为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这一年九月,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观察等使。汴州军队一向骄横,多次驱逐主帅;先前韩弘兄弟任主帅时,大都用严酷法律约束他们,人人只求偷生,始终不能改变他们的心志。令狐楚长于安抚治理,先前镇守河阳,代替乌重胤移镇沧州时,把河阳军三千人作为牙卒,士卒都不愿跟随,中途叛乱返回,又不敢回州,聚集在州境之上。令狐楚刚赴任,听说此事,便快马赶往怀州,溃散的士卒也来到那里。令狐楚单骑向他们晓谕,命令他们收起弓箭、解下铠甲,任用他们作为前锋,士卒最终不敢作乱。等到他到任汴州,解除原来的酷法,以仁慈宽惠治理,去除过分严酷之处,军民都很高兴,一致接受教化,后来汴州终于成为安善之地。汴州主帅按以前的惯例,初到任时通常先取钱二百万充实自己的私藏,唯独令狐楚不取,把这些羡余钱用来修建官署数百间。太和二年九月,征召任户部尚书。三年三月,检校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这年十一月,升为检校右仆射、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观察等使。上奏将原东平县改为天平县。适逢连年旱灾歉收,百姓甚至到了相互吃食的地步,令狐楚调剂富户来赈济贫民,因此没有流亡者。六年二月,改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等使。令狐楚长期在并州,熟悉当地风俗,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即使遇到连年旱灾,百姓也没有迁徙。令狐楚起初只是书生,随着计吏来到京城而成名,都在太原,那里实际上如同他的故乡。如今他佩带旌旄镇守一方,城中老人都出来欢迎。令狐楚安抚得当,军民全都喜悦。七年六月,入朝任吏部尚书,仍检校右仆射。按旧例,检校高官便依照其检校官阶列班。令狐楚认为正官为三品,不应列入二品班次,请求按照本官品秩列班,皇帝下优诏嘉奖了他。九年六月,调任太常卿。十月,以尚书左仆射代理职务,进封彭阳郡开国公。十一月,李训预谋作乱,京城大为骚乱。李训作乱的当夜,文宗召右仆射郑覃和令狐楚在宫禁中值宿,商议制敕,皇帝本想让他们都任宰相。令狐楚认为王涯、贾餗含冤而死,叙述他们的罪状过于浮泛,仇士良等人对此不高兴,所以辅佐宰相的任命转给了李石。于是令狐楚以本官兼领盐铁转运等使。在此以前,郑注上密封奏章,请求设置榷茶使的名额,由盐铁使兼任。令狐楚上奏请求罢除,说:
伏以江、淮数年已来,水旱疾疫,凋伤颇甚,愁叹未平。今夏及秋,稍校丰稔,方须惠恤,各使安存。昨者忽奏榷茶,实为蠹政。盖是王涯破灭将至,怨怒合归,岂有令百姓移茶树于官场中栽植,摘茶叶于官场中造作,有同兒戏,不近人情。方在恩权,孰敢沮议?朝班相顾而失色,道路以目而吞声。今宗社降灵,奸凶尽戮,圣明垂祐,黎庶合安。微臣蒙恩,兼领使务,官衔之内,犹带此名。俯仰若惊,夙宵知惧。伏乞特回圣听,下鉴愚诚,速委宰臣,除此使额。缘军国之用或阙,山泽之利有遗,许臣条疏,续具闻奏。采造将及,妨废为虞。前月二十一日,内殿奏对之次,郑覃与臣同陈论讫。伏望圣慈早赐处分,一依旧法,不用新条。唯纳榷之时,须节级加价,商人转卖,必校稍贵,即是钱出万国,利归有司。既不害茶商,又不扰茶户,上以彰陛下爱人之德,下以竭微臣忧国之心。远近传闻,必当感悦。从之。先是,元和十年,出内库弓箭陌刀赐左右街使,充宰相入朝以为翼卫,及建福门而止。至是,因训、注之乱,悉罢之。楚又奏:“诸道新授方镇节度使等,具帑抹,带器仗,就尚书省兵部参辞。伏以军国异容,古今定制,若不由旧,斯为改常。未闻省阁之门,忽内弓刀之器。郑注外蒙恩宠,内蓄凶狂,首创奸谋,将兴乱兆。致王璠、郭行余之辈,敢驱将吏,直诣阙庭。震惊乘舆,骚动京国,血溅朝路,尸僵禁街。史册所书,人神共愤,既往不咎,其源尚开。前件事宜,伏乞速令停罢,如须参谢,即具公服。”从之。又奏请罢修曲江亭绢一万三千七百匹,回修尚书省,从之。开成元年上巳,赐百僚曲江亭宴。楚以新诛大臣,不宜赏宴,独称疾不赴,论者美之。以权在内官,累上疏乞解使务。其年四月,检校左仆射、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二年十一月,卒于镇,年七十二,册赠司空,谥曰文。楚风仪严重,若不可犯;然宽厚有礼,门无杂宾。尝与从事宴语方酣,有非类偶至,立命彻席,毅然色变。累居重任,贞操如初。未终前三日,犹吟咏自若。疾甚,诸子进药,未赏入口,曰:“修短之期,分以定矣,何须此物?”前一日,召从事李商隐曰:“吾气魄已殚,情思俱尽,然所怀未已,强欲自写闻天,恐辞语乖舛,子当助我成之。”即秉笔自书曰:臣永惟际会,受国深恩。以祖以父,皆蒙褒赠;有弟有子,并列班行。全腰领以从先人,委体魄而事先帝,此不自达,诚为甚愚。但以永去泉扃,长辞云陛,更陈尸谏,犹进瞽言。虽号叫而不能,岂诚明之敢忘?今陛下春秋鼎盛,寰海镜清,是修教化之初,当复理平之始。然自前年夏秋已来,贬谴者至多,诛戮者不少,望普加鸿造,稍霁皇威。殁者昭洗以云雷,存者沾濡以雨露,使五谷嘉熟,兆人安康。纳臣将尽之苦言,慰臣永蛰之幽魄。书讫,谓其子绪、綯曰:“吾生无益于人,勿请谥号。葬日,勿请鼓吹,唯以布车一乘,余勿加饰。铭志但志宗门,秉笔者无择高位。”当殁之夕,有大星陨于寝室之上,其光烛廷。楚端坐与家人告诀,言已而终。嗣子奉行遗旨。诏曰:“生为名臣,殁有理命。终始之分,可谓两全。卤簿哀荣之末节,难违往意;诔谥国家之大典,须守彝章。卤簿宜停,易名须准旧例。”后綯贵,累赠至太尉。有文集一百卷,行于时。所撰《宪宗哀册文》,辞情典郁,为文士所重。楚弟定,字履常。元和十一年进士及第,累辟使府。太和九年,累迁至职方员外郎、弘文馆直学士、检校右散骑常侍、桂州刺史、桂管都防御观察等使。卒,赠礼部尚书。绪以廕授官,历随、寿、汝三郡刺史。在汝州日,有能政,郡人请立碑颂德。绪以弟襜在辅弼,上言曰:“臣先父元和中特承恩顾,弟綯官不因人,出自宸衷。臣伏睹诏书,以臣刺汝州日,粗立政劳,吏民求立碑颂,寻乞追罢。臣任随州日,郡人乞留,得上下考。及转河南少尹,加金紫。此名已闻于日下,不必更立碑颂,乞赐寝停。”宣宗嘉其意,从之。綯字子直。太和四年登进士第,释褐弘文馆校书郎。开成初为左拾遗。二年,丁父丧。服阕,授本官,寻改左补阙、史馆修撰,累迁库部、户部员外郎。会昌五年,出为湖州刺史。大中二年,召拜考功郎中,寻知制诰。其年,召入充翰林学士。三年,拜中书舍人,袭封彭阳男,食邑三百户,寻拜御史中丞。四年,转户部侍郎,判本司事。其年,改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綯以旧事带尚书省官,合先省上。上日同列集于少府监。时白敏中、崔龟从曾为太常博士,至相位,欲荣其旧署,乃改集于太常礼院,龟从手笔志其事于壁。
译臣以为,江、淮地区几年来遭受水灾、旱灾和疫病,损伤凋敝十分严重,百姓的忧愁叹息还没有平息。今年夏秋,收成稍微好转,正应当施加恩惠加以抚恤,使各地安定生存。前些日子忽然奏请实行榷茶,实在是祸害政事。这大概是王涯败亡将临头时造成的,怨怒都应归到他身上;哪有让百姓把茶树移到官府场地栽种,又在官府场地采摘茶叶、制造茶叶的道理?这简直同儿戏一样,不近人情。当时正处于权势恩宠之中,谁敢阻止议论?朝班相互顾视而脸色失常,道路上的人只能用眼神示意而不敢出声。如今宗庙社稷降下神灵,奸凶全部被杀,圣明施加保佑,百姓应当获得安宁。微臣蒙受恩典,兼领使职,官衔之中还带着这个名目,俯仰之间都感到惊惧,早晚都知其可怕。臣伏请陛下特别改变圣意,下察愚臣的诚心,赶快交给宰相处理,除去榷茶使的名额。至于军国所需或有不足、山林川泽的利益有所遗漏,请允许臣分条陈奏,随后再详细上报。如今采办制造将要开始,臣担心会妨碍废弃正常事务。上月二十一日,在内殿奏对时,郑覃与臣一同陈述议论完毕。臣希望圣上慈悲,早日作出处理,一概依照旧法,不采用新条。只是到了收取榷茶税的时候,必须逐级加价,商人转卖时,价格自然会稍微贵些,这就是使钱流出各国而利益归于有关官署。既不损害茶商,又不扰乱茶农,对上可以彰显陛下爱护百姓的德行,对下可以竭尽微臣忧虑国事的心意。远近听闻此事,一定都会感到欣喜。皇帝听从了。此前,元和十年,曾从内库拿出弓箭、陌刀,赐给左右街使,作为宰相入朝时的护卫,到建福门便停止。到这时,因为李训、郑注之乱,全部废止。令狐楚又上奏说:“各道新近授任的方镇节度使等,应当带着帑帛和器仗,到尚书省兵部参辞。臣以为,军国礼仪各有不同,是古今确定的制度;如果不依旧制,就是改变常规。没有听说尚书省宫阁的门前,忽然出现宫内的弓刀器械。郑注对外蒙受恩宠,对内蓄积凶狂,最先创谋奸计,将要制造祸乱的征兆。以致王璠、郭行余之流,竟敢驱使将吏,直赴宫阙。惊动皇帝车驾,骚扰京城,鲜血洒在朝廷道路上,尸体僵卧在宫禁街道。史册所记载的事情,人人神明共同愤恨;虽然既往不咎,但祸乱的根源仍然敞开着。上述事宜,臣伏请迅速下令停止废罢;如果必须参见谢恩,就应当一律穿公服。”皇帝听从了。令狐楚又奏请停止修建曲江亭所用的绢一万三千七百匹,改用来修缮尚书省,皇帝也听从了。开成元年上巳日,皇帝赐百官在曲江亭设宴。令狐楚认为刚刚诛杀大臣,不适合举行赏赐宴会,唯独称病不去,议论者称赞他。因为权力掌握在宦官手中,他多次上疏请求解除使职。这年四月,检校左仆射、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二年十一月,死于镇所,享年七十二岁,册赠司空,谥号文。令狐楚仪表风度庄重严肃,仿佛不可冒犯;但他宽厚有礼,家门中没有杂乱宾客。曾经与属官宴饮谈话正兴浓时,有不相称的人偶然到来,他立即命令撤去宴席,神色毅然改变。他多次担任重任,贞洁操守始终如初。临终前三天,还像平常一样吟咏。病重时,几个儿子进献药物,他还没有赏到嘴里,便说:“寿命长短的期限,命中已经定了,哪里还需要这种东西?”临终前一天,他召见属官李商隐说:“我的气力魂魄已经耗尽,情思也都用尽了,但心中的感怀还没有结束,勉强想亲自写下来让皇上知道,只怕言辞错乱,你应当帮助我完成它。”于是拿笔亲自写道:臣永远思念自己与国家相遇的机会,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因为祖父和父亲,都蒙受褒奖追赠;有弟弟有儿子,也都列于官班。保全身躯来追随先人,献出身体来侍奉先帝,如果不能明白这些道理,实在是太愚蠢了。只是臣将永远离开黄泉之门,长久辞别云阶宫阙,仍想陈述尸谏,进献盲臣的直言。即使号哭呼喊而不能做到,难道敢忘记竭尽忠诚吗?如今陛下正值盛年,天下清明如镜,正是修明教化的开端,也是重新恢复太平的开始。然而从前前年夏秋以来,被贬谴的人很多,被诛杀的人也不少,希望陛下普遍施加宏大的恩惠,稍稍收敛皇帝的威严。让死者像经雷雨洗涤一样昭雪,让生者沾受雨露恩泽,使五谷丰收,亿万百姓安康。请采纳臣将尽生命所进的苦心直言,以慰藉臣永远蛰居幽冥的魂魄。写完后,他对儿子令狐绪、令狐綯说:“我活着对人没有益处,不要请求谥号。下葬那天,不要请求鼓吹乐队,只用一辆布车,其余不要再加装饰。墓志铭只记载宗族门第,执笔撰写的人不要选择高官。”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有大星坠落在寝室上方,光芒照亮庭院。令狐楚端坐着与家人告别,说完话便去世了。继承的儿子奉行他的遗命。诏书说:“活着是有名的臣子,死后有合乎道理的遗命。他一生一死的操守,可以说两方面都保全了。仪仗和丧葬荣耀只是末节,难以违背他过去的意愿;追赠谥号是国家的大典,必须遵守常规礼法。仪仗应当停止,改定谥号必须依照旧例。”后来令狐綯显贵,令狐楚屡次追赠,最终至太尉。有文集一百卷,流行于当时。他所撰写的《宪宗哀册文》,文辞情感典雅浓郁,受到文士重视。令狐楚的弟弟令狐定,字履常。元和十一年考中进士,多次被节度使府征辟。太和九年,历次升迁至职方员外郎、弘文馆直学士、检校右散骑常侍、桂州刺史、桂管都防御观察等使。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令狐绪凭借恩荫授官,历任随、寿、汝三郡刺史。在汝州任职时,有治理政绩,郡人请求立碑颂扬他的德行。令狐绪因为弟弟令狐綯正在宰辅之位,上言说:“臣的先父在元和年间特别承受皇上的恩宠眷顾,弟弟令狐綯任官并不是因为依靠他人,完全出自皇上的亲自决定。臣伏见诏书,说臣任汝州刺史时,略有政绩,官吏百姓请求立碑颂德,后来又请求追还停止。臣任随州刺史时,郡人请求留任,获得上、下考的评定。后来调任河南少尹,加授金紫。这个名声已经在京城传闻,不必再立碑歌颂,请求准许停止此事。”宣宗赞许他的心意,听从了。令狐綯,字子直。太和四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弘文馆校书郎。开成初年任左拾遗。二年,遭父丧。服丧期满,授原官,不久改任左补阙、史馆修撰,历次升迁至库部、户部员外郎。会昌五年,出任湖州刺史。大中二年,召回授任考功郎中,不久掌管起草诏令。这年召入朝,充任翰林学士。三年,授任中书舍人,承袭彭阳男爵,食邑三百户,不久授任御史中丞。四年,调任户部侍郎,主持本司事务。这年又改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令狐綯按照旧例兼带尚书省官职,应当先到尚书省上任。上任之日,同僚们聚集在少府监。当时白敏中、崔龟从曾任太常博士,后来升至宰相,想使旧日任职的机构显得荣耀,于是改在太常礼院聚集,崔龟从亲笔把这件事记在墙上。
綯辅政十年,累官至吏部尚书、右仆射、凉国公,食邑二千户。十三年,罢相,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等节度使。咸通二年,改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三年冬,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累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进食邑至三千户。九年,徐州戍兵庞勋自桂州擅还。七月至浙西,沿江自白沙入浊河,剽夺舟船而进。綯闻勋至,遣使慰抚,供给刍米。都押衙李湘白綯曰:“徐兵擅还,必无好意。虽无诏命除讨,权变制在籓方。昨其党来投,言其数不逾二千,而虚张舟航旗帜,恐人见其实。涉境已来,心颇忧惴。计其水路,须出高邮县界,河岸斗峻而水深狭。若出奇兵邀之,俾荻船纵火于前,劲兵奋击于后,败走必矣。若不于此诛锄,俟济淮、泗,合徐人负怨之徒,不下十万,则祸乱非细也。”綯性懦缓,又以不奉诏命,谓湘曰:“长淮已南,他不为暴。从他过去,余非吾事也。”其年冬,庞勋杀崔彦曾,据徐州,聚众六七万。徐无兵食,乃分遣贼帅攻剽淮南诸郡,滁、和、楚、寿继陷。谷食既尽,淮南之民多为贼所啖。时两淮郡县多陷,唯杜慆守泗州,贼攻之经年,不能下。初,诏綯为徐州南面招讨使。贼攻泗州急,綯令李湘将兵五千人援之。贼闻湘来援,遣人致书于綯,辞情逊顺,言:“朝廷累有诏赦宥,但抗拒者三两人耳,旦夕图去之,即束身请命,愿相公保任之。”綯即奏闻,请赐勋节钺,仍诫李湘但戍淮口,贼已招降,不得立异。由是湘军解甲安寝,去警彻备,日与贼军相对,欢笑交言。一日,贼军乘间,步骑径入湘垒,淮卒五千人皆被生絷送徐州,为贼蒸而食之。湘与监军郭厚本为庞勋断手足,以徇于康承训军。时浙西杜审权发军千人,与李湘约会兵,大将翟行约勇敢知名。浙军未至而湘军败。贼乃分兵,立淮南旗帜,为交斗之状。行约军望见,急趋之,千人并为贼所缚。送徐州。綯既丧师,朝廷以左卫大将军、徐州西南面招讨使马举代綯为淮南节度使。十二年八月,授检校司徒、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十三年,以本官为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进封赵国公,食邑三千户,卒。子滈、涣、沨。滈,少举进士,以父在内职而止。及綯辅政十年,滈以郑颢之亲,骄纵不法,日事游宴,货贿盈门,中外为之侧目。以綯党援方盛,无敢措言。及懿宗即位,讼者不一,故綯罢权轴。既至河中,上言曰:“臣男滈,爰自孩提,便从师训,至于词艺,颇及辈流。会昌二年,臣任户部员外郎时,已令应举,至大中二年犹未成名。臣自湖州刺史蒙先帝擢授考功郎中、知制诰,寻充学士。继叨渥泽,遂忝枢衡,事体有妨,因令罢举,自当废绝,一十九年。每遣退藏,更令勤励。臣以禄位逾分,齿发已衰。男滈年过长成,未沾一第,犬马私爱,实切悯伤。臣二三年来,频乞罢免,每年取得文解,意待才离中书,便令赴举。昨蒙恩制,宠以近籓。伏缘已逼礼部试期,便令就试。至于与夺,出自主司,臣固不敢挠其衡柄。臣初离机务,合具上闻。昨延英奉辞,本拟面奏,伏以恋恩方切,陈诚至难。伏冀宸慈,察臣丹恳。”诏令就试。是岁,中书舍人裴坦权知贡举,登第者三十人。有郑羲者,故户部尚书浣之孙,裴弘余,故相休之子,魏綯故相扶之子,及滈,皆名臣子第,言无实才。谏议大夫崔瑄上疏论之曰:“令狐滈昨以父居相位,权在一门。求请者诡党风趋,妄动者群邪云集。每岁贡闱登第,在朝清列除官,事望虽出于綯,取舍全由于滈。喧然如市,旁若无人,权动寰中,势倾天下。及綯罢相作镇之日,便令滈纳卷贡闱。岂可以父在枢衡,独挠文柄?请下御史台按问文解日月者。”奏疏不下。滈既及第,释褐长安尉、集贤校理。咸通二年,迁右拾遗、史馆修撰。制出,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各上疏极论滈云:“恃父秉权,恣受货赂。取李琢钱,除琢安南都护,遂致蛮陷交州。”张云言:“大中十年,襜以谏议大夫豆卢籍、刑部郎中李鄴为夔王已下侍读,欲立夔王为东宫,欲乱先朝子弟之序。滈内倚郑颢,人谁敢言?”时襜在淮南,累表自雪。懿宗重伤大臣意,贬云为兴元少尹,蜕为华阴令,改滈詹事府司直。滈为众所非,宦名不达。涣、沨俱登进士第。涣位至中书舍人。定子缄,缄子澄、湘。澄亦以进士登第,累辟使府。牛僧孺,字思黯,隋仆射奇章公弘之后。祖绍。父幼简,官卑。僧孺进士擢第,登贤良方正制科,释褐伊阙尉,迁监察御史,转殿中,历礼部员外郎。元和中,改都官,知台杂,寻换考功员外郎,充集贤直学士。穆宗即位,以库部郎中知制诰。其年十一月,改御史中丞。以州府刑狱淹滞,人多冤抑,僧孺条疏奏请,按劾相继,中外肃然。
译令狐綯辅佐朝政十年,历次升迁至吏部尚书、右仆射、凉国公,食邑二千户。十三年,罢去宰相职务,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等节度使。咸通二年,改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三年冬,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多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食邑增加到三千户。咸通九年,徐州戍兵庞勋擅自从桂州返回。七月到达浙西,沿江从白沙进入浊河,抢劫掠夺船只前进。令狐綯听说庞勋到来,派使者慰问安抚,供应草料和米粮。都押衙李湘对令狐綯说:“徐州士兵擅自返回,一定没有好意。即使没有诏命正式任命讨伐之人,临机应变、加以制御的权力在藩镇方面。昨天他们的同党有人来投降,说人数不超过二千,却故意夸张船只和旗帜的数量,恐怕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他们的真实人数。他们进入境内以来,内心颇为忧惧。估计水路,他们必定要经过高邮县界,那里河岸陡峻,水道深而狭窄。如果出奇兵在那里拦截,让芦苇船在前面纵火,精锐士兵在后面奋力攻击,他们必定会败逃。如果不在这里消灭他们,等他们渡过淮河、泗水,与徐州那些心怀怨恨的人会合,不下十万人,那么祸乱就不小了。”令狐綯性情懦弱迟缓,又因为没有奉诏行事,对李湘说:“长淮以南,他们没有作暴乱的事。任由他们过去吧,其余不是我的事情。” 这一年冬天,庞勋杀死崔彦曾,占据徐州,聚集了六七万人。徐州没有兵员和粮食,于是分别派遣贼军将领攻打、掠夺淮南各郡,滁州、和州、楚州、寿州相继陷落。粮食吃完以后,淮南百姓很多被贼军吃掉。当时两淮的郡县大多陷落,只有杜慆守卫泗州,贼军攻打了一年,仍不能攻下。起初,朝廷诏令王綯担任徐州南面招讨使。贼军紧急攻打泗州,王綯命令李湘率五千人前去援救。贼军听说李湘来援,便派人给王綯送信,言辞谦逊顺从,说:“朝廷屡次下诏赦免我们,只是抗拒朝廷的有三两人罢了,早晚设法除掉他们,然后就束身请罪,希望相公为我们担保。”王綯立即上奏报告此事,请求赐给庞勋旌节和斧钺,并且告诫李湘只管驻守淮口,贼军已经招降,不得另行处置。于是李湘的军队解下铠甲,安然睡觉,撤去警戒,解除防备,每天同贼军相对而立,欢笑交谈。一天,贼军乘隙而入,步兵和骑兵径直冲进李湘的营垒,淮南士卒五千人全都被活捉,押送到徐州,被贼军蒸来吃掉。李湘和监军郭厚本被庞勋砍断手脚,陈列在康承训军队面前示众。当时浙西杜审权派遣千人军队,约定同李湘会合出兵,其中大将翟行约以勇敢闻名。浙军尚未到达,李湘的军队就败了。贼军于是分兵,竖起淮南军的旗帜,装作交战的样子。翟行约的军队望见后,急忙赶去,一千人全都被贼军捆绑起来,押送到徐州。綯既已损失军队,朝廷便以左卫大将军、徐州西南面招讨使马举代替綯,担任淮南节度使。十二年八月,授检校司徒、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十三年,以原官担任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晋封赵国公,食邑三千户,去世。他的儿子是滈、涣、沨。滈年轻时考中进士,因为父亲在朝廷任内职而停止应试。等到綯辅政十年,滈凭借与郑颢的亲属关系,骄横放纵、违法乱纪,每天只顾游乐宴饮,家门前收受的财物贿赂堆积如山,朝廷内外都对他侧目而视。由于綯的党羽援助正盛,没有人敢置一词。懿宗即位后,控告滈的人接连不断,因此綯被罢免宰相职权。綯到河中后,上奏说:“臣的儿子滈,从孩提时代起便跟随老师学习,至于文辞才艺,也颇能赶上同辈。会昌二年,臣任户部员外郎时,已经让他参加科举,到大中二年仍未能中第。臣从湖州刺史蒙先帝提拔授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不久又充任学士。接着屡蒙厚恩,终于忝居枢密重任;因身份事势有所妨碍,便让他停止应举,自此应当废止科举之路,共十九年。每当我让他退居藏身,便又叫他勤奋努力。臣的俸禄官位已经超过本分,年齿头发也已衰老。儿子滈年过成年,却还没有中一次进士,臣爱子如犬马的私情,实在深感怜悯悲伤。臣近二三年来,多次请求罢免,每年取得参加科举的文解,心想等我刚离开中书省,便让他赴试。昨天承蒙圣恩,宠任我为邻近藩镇的长官。因为礼部试期已经临近,便让滈参加考试。至于取舍,全由主考官决定,臣实在不敢扰乱他们掌握的权柄。臣刚刚离开机要政务,理应把这些情况一并上奏说明。昨天在延英殿奉辞时,本来打算当面奏陈,只是因为眷恋皇恩之情正深,陈述实情实在困难。伏望陛下以慈悲之心,察知臣的一片赤诚。”诏令滈参加考试。这一年,中书舍人裴坦暂代主持贡举,考中者三十人。其中有郑羲,是已故户部尚书郑浣的孙子;裴弘余,是已故宰相裴休的儿子;魏綯,是已故宰相魏扶的儿子;以及滈,都是名臣的子弟,却说他们没有实际才学。谏议大夫崔瑄上疏论述此事说:“令狐滈过去凭借父亲居于宰相之位,权力集中在一家。前来请托的人结成诡诈的朋党,争相趋附;妄图钻营的人像乌云一样聚集。每年贡院考试中第,在朝廷清贵班列中授官,事情的声望虽然出自綯,实际的取舍却完全由滈决定。喧闹得像集市,旁若无人,权力震动全国,势力压倒天下。等到綯罢相出镇之日,便让滈把试卷投进贡院。难道可以因为父亲在枢衡之位,便独自扰乱主持科举的大权吗?请下令御史台查问文解的日期。”奏疏没有下达。滈考中后,脱去布衣,任长安尉、集贤校理。咸通二年,升任右拾遗、史馆修撰。诏制下达后,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分别上疏,极力论说滈道:“他倚仗父亲掌握权力,肆意收受贿赂。收取李琢的钱,便授予李琢安南都护之职,终于导致蛮人攻陷交州。”张云说:“大中十年,襜以谏议大夫豆卢籍、刑部郎中李鄴担任夔王以下诸王的侍读,想立夔王为太子,企图扰乱先朝子弟的名分次序。滈在内有郑颢倚仗,谁敢说话?”当时襜在淮南,多次上表为自己辩白。懿宗不愿重伤大臣的心意,便将张云贬为兴元少尹,将刘蜕贬为华阴令,改授滈为詹事府司直。滈被众人非难,仕途声名不能显达。涣、沨都考中进士。涣官至中书舍人。涣的儿子是缄,缄的儿子是澄、湘。澄也考中进士,多次被征召到使府任职。牛僧孺,字思黯,是隋朝仆射、奇章公牛弘的后代。祖父牛绍。父亲牛幼简,官位很低。牛僧孺考中进士,又考取贤良方正制科,脱去布衣,任伊阙尉,升任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历任礼部员外郎。元和年间,改任都官员外郎,主持御史台杂务,不久改任考功员外郎,充任集贤直学士。穆宗即位后,牛僧孺以库部郎中兼知制诰。这年十一月,改任御史中丞。由于各州府刑狱案件拖延滞留,许多人蒙受冤屈压抑,牛僧孺分条上疏奏请,接连进行审查弹劾,朝廷内外都肃然敬畏。
长庆元年,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赃当死,直臣赂中贵人为之申理,僧孺坚执不回。穆宗面喻之曰:“直臣事虽僭失,然此人有经度才,可委之边任,朕欲贷其法。”僧孺对曰:“凡人不才,止于持禄取容耳。帝王立法,束缚奸雄,正为才多者。禄山、硃泚以才过人,浊乱天下,况直臣小才,又何屈法哉?”上嘉其守法,面赐金紫。二年正月,拜户部侍郎。三年三月,以本官同平章事。初,韩弘入朝,以宣武旧事,人多流言,其子公武以家财厚赂权幸及多言者,班列之中,悉受其遗。俄而父子俱卒,孤孙幼小,穆宗恐为厮养窃盗,乃命中使至其家,阅其宅簿,以付家老。而簿上具有纳赂之所,唯于僧孺官侧硃书曰:“某月日,送牛侍郎物若干,不受,却付讫。”穆宗按簿甚悦。居无何,议命相,帝首可僧孺之名。敬宗即位,加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封奇章子,邑五百户。十二月,加金紫阶,进封郡公、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宝历中,朝廷政事出于邪幸,大臣朋比。僧孺不奈群小,拜章求罢者数四。帝曰:“俟予郊礼毕放卿。”及穆宗祔庙郊报后,又拜章陈退,乃于鄂州置武昌军额,以僧孺检校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鄂州刺史、武昌军节度、鄂岳蕲黄观察等使。江夏城风土散恶,难立垣墉,每年加板筑,赋青茆以覆之。吏缘为奸,蠹弊绵岁。僧孺至,计茆苫板筑之费,岁十余万,即赋之以▯专,以当苫筑之价。凡五年,墉皆甃葺,蠹弊永除。属郡沔州与鄂隔江相对,虚张吏员,乃奏废之,以其所管汉阳、汶川两县隶鄂州。文宗即位,就加检校吏部尚书,凡镇江夏五年。太和三年,李宗闵辅政,屡荐僧孺有才,不宜居外。四年正月,召还,守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五年正月,幽州军乱,逐其帅李载义。文宗以载义输忠于国,遽闻失帅,骇然,急召宰臣谓之曰:“范阳之变奈何?”僧孺对曰:“此不足烦圣虑。且范阳得失,不系国家休戚,自安、史已来,翻覆如此。前时刘总以土地归国,朝廷耗费百万,终不得范阳尺帛斗粟入于天府,寻复为梗。至今志诚,亦由前载义也,但因而抚之,俾扞奚、契丹不令入寇,朝廷所赖也。假以节旄,必自陈力,不足以逆顺治之。”帝曰:“吾初不祥,思卿言是也。”即日命中使宣慰。寻加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六年,吐蕃遣使论董勃义入朝修好。俄而西川节度李德裕奏,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以城降。德裕又上利害云:“若以生羌三千,出戎不意,烧十三桥,捣戎之腹心,可以得志矣。”上惑其事,下尚书省议,众状请如德裕之策。僧孺奏曰:“此议非也。吐蕃疆土,四面万里,失一维州,无损其势。况论董勃义才还,刘元鼎未到,比来修好,约罢戍兵。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应敌次之,今一朝失信,戎丑得以为词。闻赞普牧马茹川,俯于秦、陇。若东袭陇坂,径走回中,不三日抵咸阳桥,而发兵枝梧,骇动京国。事或及此,虽得百维州,亦何补也。”上曰:“然。”遂诏西川不内维州降将。僧孺素与德裕仇怨,虽议边公体,而怙德裕者以僧孺害其功,谤论沸然,帝亦以为不直。其年十二月,检校左仆射、兼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时中尉王守澄用事,多纳纤人,窃议时政,禁中事密,莫知其说。一日,延英对宰相,文宗曰:“天下何由太平,卿等有意于此乎?”僧孺奏曰:“臣等待罪辅弼,无能康济,然臣思太平亦无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上无淫虐,下无怨讟;私室无强家,公议无壅滞。虽未及至理,亦谓小康。陛下若别求太平,非臣等所及。”既退至中书,谓同列曰:“吾辈为宰相,天子责成如是,安可久处兹地耶?”旬日间,三上章请退,不许。会德裕党盛,垂将入朝,僧孺故得请。上既受左右邪说,急于太平,奸人伺其锐意,故训、注见用。数年之间,几危宗社,而僧孺进退以道,议者称之。开成初,搢绅道丧,阍寺弄权,僧孺嫌处重籓,求归散地,累拜章不允,凡在淮甸六年。开成二年五月,加检校司空,食邑二千户,判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僧孺识量弘远,心居事外,不以细故介怀。洛都筑第于归仁里。任淮南时,嘉木怪石,置之阶廷,馆宇清华,竹木幽邃。常与诗人白居易吟咏其间,无复进取之怀。
译长庆元年,宿州刺史李直臣因贪赃应当处死,李直臣贿赂宦官为自己申辩,牛僧孺坚持依法办理,毫不改变。穆宗当面告诉他说:“李直臣的事情虽然僭越失误,但这个人有经略才干,可以把他委任到边疆,朕想宽免他的刑法。”牛僧孺回答说:“普通人没有才能,只会保持俸禄、求得容身罢了。帝王制定法律,是为了束缚奸雄,正是因为有才能的人更容易为害。安禄山、硃泚因为才能超过常人,扰乱了天下,何况李直臣只有小才,怎么能屈法宽免他呢?”皇上赞许他守法,当面赐给他金鱼袋和紫服。二年正月,授任户部侍郎。三年三月,以原官同平章事。当初,韩弘入朝,因为宣武旧事,民间流言很多。他的儿子韩公武拿家财厚重贿赂权贵宠臣以及那些多嘴议论的人,朝班之中,人人都收受了他的赠物。不久父子二人都去世了,只留下年幼的孤孙。穆宗担心家中的奴仆和养子偷盗,便命宦官到他家,查看住宅账簿,把账簿交给家中的老仆。而账簿上详细记载着送礼行贿的对象,只有在牛僧孺官名旁用朱笔写道:“某月某日,送给牛侍郎若干物品,他没有接受,已经退还。”穆宗查阅账簿后非常高兴。过了不久,朝廷商议任命宰相,皇帝首先认可了牛僧孺的名字。敬宗即位后,加授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封奇章子,食邑五百户。十二月,加金紫品阶,进封郡公,兼任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宝历年间,朝廷政事出自奸邪宠幸之人,大臣相互结党。牛僧孺不能忍受群小当道,多次上表请求罢职。皇帝说:“等我郊祀礼仪结束后,就放你离职。”穆宗祔祭太庙、郊祀报谢之后,牛僧孺又上表陈述退职请求,于是在鄂州设置武昌军名额,任牛僧孺为检校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鄂州刺史、武昌军节度使、鄂岳蕲黄观察等使。江夏城的土质松散恶劣,难以修筑城墙,每年都要增加版筑工程,并征收青茅覆盖城墙。官吏借机作奸,弊病连年不断。牛僧孺到任后,计算用茅草苫盖和版筑城墙的费用,每年十多万,于是改为征收砖,以抵偿苫盖和筑墙的费用。这样五年之后,城墙全都砌好修整,弊病也永远革除。邻近郡的沔州与鄂州隔江相对,官员名额虚多,牛僧孺便上奏废除沔州,将它管辖的汉阳、汶川两县隶属鄂州。文宗即位后,就地加授检校吏部尚书;牛僧孺总共镇守江夏五年。太和三年,李宗闵辅政,多次推荐牛僧孺有才,不应长期任职在外。四年正月,朝廷召他回京,任守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五年正月,幽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主帅李载义。文宗认为李载义向国家尽忠,突然听说失去主帅,惊骇不已,急忙召见宰臣,对他们说:“范阳发生变乱,怎么办?”牛僧孺回答说:“这件事不值得烦劳圣上忧虑。况且范阳的得失,并不关系国家的安危,自安禄山、史思明以来,那里反复无常就是这样。先前刘总把土地归还国家,朝廷耗费了百万钱粮,最终范阳连一尺帛、一斗粮食也没有运入国库,不久又成为祸患。直到今天范阳仍有忠诚之心,也都是由于前任主帅李载义;只要因势安抚他,使他抵御奚、契丹,不让他们入侵,朝廷就可以有所倚赖。假如授给他节旄,他一定会自行尽力,不必用逆顺的名义去治理他。”皇帝说:“我起初很担忧,想来你的话是对的。”当天便命宦官前去宣慰。不久加授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六年,吐蕃派使者论董勃义入朝修好。不久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率城投降。李德裕又上奏说明利害:“如果带领三千生羌,出其不意地出兵,焚烧十三座桥,直捣吐蕃腹心,就可以取得胜利。”皇帝被这件事迷惑,交给尚书省议论,众人都上状请求采用李德裕的计策。牛僧孺奏道:“这个意见不对。吐蕃疆土四面万里,失去一个维州,并不损害它的势力。况且论董勃义刚刚回去,刘元鼎还没有到达,近来双方修好,约定停止戍兵。中国抵御戎狄,守信最为重要,应敌其次;如今一旦失信,戎狄就能找到借口。听说赞普正在茹川放牧马匹,俯视秦、陇地区。如果向东袭击陇坂,直奔回中,不到三天便可抵达咸阳桥;那时即使发兵抵挡,也会震惊京城。事情如果发展到这一步,即使得到一百个维州,又有什么补益呢?”皇帝说:“对。”于是诏令西川不得接纳维州降将。牛僧孺一向同李德裕有仇怨,虽然这次议论的是边疆公事,但依附李德裕的人认为牛僧孺妨害了李德裕的功劳,诽谤议论沸腾,皇帝也认为牛僧孺做得不公正。这年十二月,牛僧孺任检校左仆射、兼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当时中尉王守澄掌权,收纳许多奸邪小人,私下议论时政;宫禁中的事情机密,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一天,皇帝在延英殿召宰相问对,文宗说:“天下怎样才能太平,你们对此有意吗?”牛僧孺奏道:“臣等身居辅弼之职,却没有能力使国家安定救济;但臣思考,天下太平也还没有迹象。如今四方夷狄没有交相侵扰,百姓没有流离失所;上面没有淫虐暴政,下面没有怨恨诽谤;私人家族没有强横之家,公共议论没有受到阻塞。虽然还没有达到至治,也可以说是小康。陛下如果另求完全的太平,不是臣等所能做到的。”退朝回到中书省后,他对同僚说:“我们身为宰相,天子这样责成我们,怎么能长久处在这个位置上呢?”十天之内,三次上表请求退职,皇帝都没有准许。适逢李德裕的党羽势力强盛,将要入朝,牛僧孺因此得以获准退职。皇帝既已听信左右奸邪之人的说法,又急于求成以实现太平,奸人窥伺到他的急切心意,于是李训、郑注受到任用。几年之间,国家几乎危亡,而牛僧孺进退都合乎正道,议论者称赞他。开成初年,士大夫的风气和道义衰败,宦官掌弄权柄。牛僧孺嫌自己身处重要藩镇,便请求回到闲散之地,多次上表都没有获准,总共在淮南任职六年。开成二年五月,加授检校司空,食邑二千户,主持东都尚书省事务,任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牛僧孺见识器量宏大深远,内心超然于事务之外,不因细小的事情介怀。他在洛阳都城归仁里修建宅第。任淮南节度使时,他把名贵树木和奇异山石放在庭阶之间,馆舍清雅华美,竹木幽深茂密。他常常同诗人白居易在那里吟诗唱和,再也没有求取进用的心思。
三年九月,征拜左仆射,仍令左军副使王元直赍告身宣赐。旧例,留守入朝,无中使赐诏例,恐僧孺退让,促令赴阙。僧孺不获已入朝。属庄恪太子初薨,延英中谢日,语及太子,乃恳陈父子君臣之义,人伦大经,不可轻移国本。上为之流涕。是时宰辅皆僧孺僚旧,未尝造其门。上频宣召,托以足疾。久之,上谓杨嗣复曰:“僧孺称疾,不任趋朝,未可即令自便。”四年八月,复检校司空、兼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加食邑至三千户。辞日,赐觚、散、樽、杓等金银古器,令中使喻之曰:“以卿正人,赐此古器,卿且少留。”僧孺奏曰:“汉南水旱之后,流民待理,不宜淹留。”再三请行,方允。武宗即位,就加检校司徒。会昌二年,李德裕用事,罢僧孺兵权,征为太子少保,累加太子少师。大中初卒,赠太子太师,谥曰文贞。僧孺少与李宗闵同门生,尤为德裕所恶。会昌中,宗闵弃斥,不为生还。僧孺数为德裕掎摭,欲加之罪,但以僧孺贞方有素,人望式瞻,无以伺其隙。德裕南迁,所著《穷愁志》,引里俗犊子之谶以斥僧孺。又目为“太牢公”,其相憎恨如此。僧孺二子:蔚、▯。蔚,字大章,十五应两经举。太和九年,复登进士第。三府辟署为从事,入朝为监察御史。大中初,为右补阙,屡陈章疏,指斥时病。宣宗嘉之,曰:“牛氏子有父风,差慰人意。”寻改司门员外郎,出为金州刺史,入拜礼、吏二郎中。以祀事准礼,天官司所掌班列,有恃权越职者,蔚奏正之,为时权所忌,左授国子博士,分司东都。逾月,权臣罢免,复征为吏部郎中,兼史馆修撰,迁左谏议大夫。咸通中,为给事中,延英谢日,面赐金紫。蔚封驳无避,帝嘉之。逾岁,迁户部侍郎,袭封奇章侯,以公事免。岁中复本官,历工、礼、刑三尚书。咸通末,检校兵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在镇三年。时中官用事,急于贿赂。属徐方用兵,两中尉讽诸籓贡奉助军,蔚尽索军府之有三万端匹,随表进纳。中官怒,即以神策将吴行鲁代还。及黄巢犯阙,乃自京师奔遁,避地山南,拜章请老,以尚书左仆射致仕。卒,累赠太尉。子循、徽。徽,咸通八年登进士第,三佐诸侯府,得殿中侍御史,赐绯鱼。入朝为右补阙,再迁吏部员外郎。乾符中,选曹猥滥,吏为奸弊,每岁选人四千余员。徽性贞刚,特为奏请。由是铨叙稍正,能否旌别,物议称之。巢贼犯京师,父蔚方病,徽与其子自扶篮舆,投窜山南。阁路险狭,盗贼纵横,谷中遇盗,击徽破首,流血被体,而捉舆不辍。盗苦迫之,徽拜之曰:“父年高疾甚,不欲骇动。人皆有父,幸相垂恤。”盗感之而止。及前谷,又逢前盗,相告语曰:“此孝子也。”即同举舆,延于其家,以帛封创,饘饮奉蔚。留之信宿,得达梁州。故吏感恩,争来奔问。时僖宗已幸成都,徽至行朝拜章,乞归侍疾。已除谏议大夫,不拜。谓宰相杜让能曰:“愿留兄循在朝,以当门户,乞侍医药。”时循为给事中,丞相许之。其年钟家艰,执丧梁、汉。既除,以中书舍人征,未赴,疾作。以舍人纶制之地,不可旷官,请授散秩,改给事中。从驾还京,至陈仓,疾甚,经年方间。宰相张浚为招讨使,奏徽为判官,检校左散骑常侍。诏下凤翔,促令赴阙。徽谓所亲曰:“国步方艰,皇居初复,帑廪皆虚,正赖群臣协力,同心王室。而于破败之余,图雄霸之举,俾诸侯离心,必贻后悔也。以吾衰疾之年,安能为之扞难。”辞疾不起。明年,浚败,召徽为给事中。杨复恭叛归山南,李茂贞上表,请自出兵粮问罪,但授臣诏讨使。奏不待报,茂贞与王行瑜军已出疆。上怒其专,不时可之,茂贞恃强,章疏不已。昭宗延英召谏官宰相议可否。以邠、凤皆有中人内应,不敢极言,相顾辞逊,上情不悦。徽奏曰:“两朝多艰,茂贞实有翼卫之功,恶诸杨阻兵,意在嫉恶。所造次者,不俟命而出师也。近闻两镇兵入界,多有杀伤,陛下若不处分,梁、汉之民尽矣。须授以使名,明行约束,则军中争不畏法。”帝曰:“此言极是。”乃以招讨之命授之。及茂贞平贼,自恃浸骄,多挠国政,命杜让能料兵讨之。徽谏曰:“岐是国门,茂贞倔强,不顾祸患。万一蹉跌,挫国威也,不若渐以制之。”及师出,复召徽谓之曰:“卿能斟酌时事,岐军乌合,朕料必平,卿以为捷在何日?”徽对曰:“臣忝侍从谏诤之列,所言军国,据理陈闻。如破贼之期,在陛下考蓍龟,责将帅,非臣之职也。”而王师果衄,大臣被害。徽寻改中书舍人。岁中,迁刑部侍郎,封奇章男。崔胤连结汴州,恶徽言事,改散骑常侍。不拜,换太子宾客。天复初,贼臣用事,朝政不纲,拜章请罢。诏以刑部尚书致仕,乃归樊川别墅。病卒,赠吏部尚书。
译三年九月,朝廷征召他,授任左仆射,仍命左军副使王元直带着告身前去宣告赐予。按照旧例,留守入朝,没有宦官代为赐诏的惯例;朝廷担心牛僧孺推辞退让,催促他赴朝。牛僧孺不得已入朝。正逢庄恪太子刚去世,他在延英殿谢恩之日,谈到太子,便恳切陈述父子、君臣的义理,这是人伦的大纲,不可轻易动摇国家根本。皇帝为之流泪。当时宰相和辅政大臣都是牛僧孺过去的同僚旧交,却从未到他家拜访。皇帝多次召见,他都以脚疾为托辞。过了很久,皇帝对杨嗣复说:“牛僧孺称病,不能快步上朝,不能马上让他自行便宜行事。”四年八月,又任检校司空、兼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食邑增加到三千户。他辞行之日,皇帝赐给他觚、散、樽、杓等金银古器,并命宦官告诉他说:“因为你是正直之人,所以赐给这些古器,你暂且留一留。”牛僧孺奏道:“汉南遭受水旱灾害之后,流民等待安置治理,不宜久留。”他再三请求出发,皇帝才准许。武宗即位后,就地加授检校司徒。会昌二年,李德裕掌权,罢免牛僧孺的兵权,征召他任太子少保,后来又多次加授太子少师。大中初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贞。牛僧孺年轻时与李宗闵同为进士同年,尤其被李德裕憎恨。会昌年间,李宗闵被弃置排斥,不能活着回来。牛僧孺多次被李德裕搜寻过失,想加罪于他,只是因为牛僧孺一向贞正方直,享有众望,无从窥伺他的漏洞。李德裕南迁后,所著《穷愁志》引用乡里俗语中关于犊子的谶语来斥责牛僧孺。又给他取外号叫“太牢公”,两人相互憎恨到了这种程度。牛僧孺有两个儿子:蔚、▯。蔚,字大章,十五岁时参加两经科考试。太和九年,又考中进士。三府征召署任为从事,入朝任监察御史。大中初年,任右补阙,多次上章疏,指斥当时的弊病。宣宗赞许他,说:“牛氏的儿子有他父亲的风范,稍稍慰藉了人心。”不久改任司门员外郎,出任金州刺史,入朝授任礼部、吏部二郎中。按照礼制办理祭祀事务时,天官司掌管官员班列,有人倚仗权势超越职权,蔚上奏加以纠正,因此被当时的权贵忌恨,降任国子博士,分司东都。过了一个月,权臣被罢免,朝廷又征召他任吏部郎中,兼史馆修撰,升任左谏议大夫。咸通年间,任给事中,在延英殿谢恩之日,皇帝当面赐给他金鱼袋和紫服。蔚封还诏书、驳正政令,从不回避,皇帝很赞赏他。过了一年,升任户部侍郎,袭封奇章侯,因公事被免职。年内恢复原官,历任工部、礼部、刑部三部尚书。咸通末年,任检校兵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在镇任职三年。当时宦官掌权,急于索取贿赂。适逢徐方用兵,两名中尉暗示各藩镇进奉财物以资助军费,蔚把军府所有的三万端匹帛全部搜集起来,随奏表进献。宦官大怒,立即派神策军将吴行鲁来替换他回朝。等到黄巢攻入京城,蔚便从京师逃奔,避居山南,上表请求退休,以尚书左仆射的身份退休。去世后,累次追赠至太尉。儿子是循、徽。徽,咸通八年考中进士,三次在诸侯府任佐官,任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入朝任右补阙,两次升迁后任吏部员外郎。乾符年间,选官部门选任混乱,官吏作奸造成弊病,每年候选官员有四千多人。徽性情贞正刚直,特意上奏请求整治。因此铨选次序渐渐恢复正常,才干高下能够分别,舆论称赞他。黄巢贼军攻入京师时,父亲蔚正患病,徽和他的儿子亲自抬着篮舆,逃往山南。山路险窄,盗贼横行,他们在山谷中遇到盗贼,盗贼打破徽的头,鲜血流遍全身,但他仍不停地抬轿。盗贼苦苦逼迫他,徽向他们行礼说:“父亲年纪大,病得很重,我不想惊动他。人人都有父亲,希望你们怜悯体恤。”盗贼被他感动而停手。走到前面的山谷时,又遇到先前那伙盗贼,他们互相告诉说:“这是孝子。”于是一起抬轿,把他们请到家中,用帛包扎徽的伤口,准备稀粥饮食供养蔚。留住他们两夜,他们才得以到达梁州。蔚过去的属吏感念他的恩德,争相前来问候。当时僖宗已经驾临成都,徽到行朝上表,请求回去侍奉父亲养病。他已经被授任谏议大夫,却没有接受。徽对宰相杜让能说:“希望留下哥哥循在朝中,以便支撑门户,请准许我回去侍奉父亲服药。”当时循任给事中,宰相答应了他。这一年徽遭逢父亲丧事,在梁州、汉州守丧。服丧期满后,朝廷以中书舍人的职位征召他,他尚未赴任,疾病发作。因为中书舍人是负责起草诏令的职位,不可空缺,于是请求授予散秩,改任给事中。随从皇帝车驾返回京城,走到陈仓时病势加重,过了一年才稍稍痊愈。宰相张浚任招讨使,奏请任徽为判官,检校左散骑常侍。诏令下达到凤翔,催促他赴朝。徽对亲近的人说:“国家局势正艰难,皇帝的居所刚刚收复,国库和粮仓都空虚,正依赖群臣协力,同心辅佐王室。然而在破败之后,却谋求称雄争霸之举,使诸侯离心,必定留下后悔。凭我这样衰老多病的年纪,哪里能够替他抵挡艰难。”于是以疾病为由推辞,不肯起身。第二年,张浚兵败,朝廷召徽任给事中。杨复恭叛乱,逃回山南。李茂贞上表,请求亲自出兵、运粮讨伐问罪,只请求授给臣招讨使的诏命。奏表尚未等到答复,李茂贞和王行瑜的军队已经越过边界出兵。皇帝因他擅自行动而发怒,没有及时批准;李茂贞倚仗强势,奏疏不断。昭宗在延英殿召谏官和宰相商议是否批准。因为邠州、凤翔都有宦官内应,众人不敢直言,只互相推诿谦让,皇帝心中很不高兴。徽奏道:“两朝以来多有艰难,李茂贞确实有护卫朝廷的功劳;他憎恨杨氏诸人阻挠军队,动机在于嫉恶如仇。他仓促行事之处,是没有等待诏命便出兵。近来听说两镇军队进入边界,杀伤很多,陛下如果不加处置,梁州、汉中的百姓就要死尽了。应当授给他招讨使的名号,公开作出约束,这样军中谁还敢不畏惧法令?”皇帝说:“这话非常正确。”于是把招讨使的诏命授给李茂贞。等到李茂贞平定贼军后,渐渐自恃骄横,多方干扰国政,皇帝命杜让能筹划兵力讨伐他。徽劝谏说:“岐州是国家的门户,李茂贞倔强,不顾祸患。万一行动失误,就会挫伤国威。不如逐渐用办法制服他。”军队出发后,皇帝又召见徽,对他说:“你能够斟酌时事,岐州军队不过乌合之众,朕料定一定可以平定。你认为什么时候可以取胜?”徽回答说:“臣忝居侍从和谏诤的行列,所谈军国大事,只是据理陈奏。至于击破贼军的日期,要由陛下考察蓍草和龟甲的卜兆、责成将帅决定,不是臣的职责。”可是王师果然战败,大臣也遭到杀害。不久,徽改任中书舍人。这年内升任刑部侍郎,封奇章男。崔胤与汴州结交,厌恶徽议论政事,改授徽为散骑常侍。徽不接受,于是改任太子宾客。天复初年,奸臣掌权,朝政失纲,徽上表请求罢职。诏令以刑部尚书身份退休,于是回到樊川别墅。因病去世,追赠吏部尚书。
▯,字表龄,开成二年登进士第,出佐使府,历践台省。乾符中,位至剑南西川节度使。黄巢之乱,从幸西川,拜太常卿。以病求为巴州刺史,不许。驾还,拜吏部尚书。襄王之乱,避地太原,卒。子蟜,位至尚书郎。萧俛,字思谦。曾祖太师徐国公嵩,开元中宰相。祖华,袭徐国公,肃宗朝宰相。父恆,赠吏部尚书。皆自有传。俛,贞元七年进士擢第。元和初,复登贤良方正制科,拜右拾遗,迁右补阙。元和六年,召充翰林学士。七年,转司封员外郎。九年,改驾部郎中、知制诰,内职如故。坐与张仲方善,仲方驳李吉甫谥议,言用兵征发之弊,由吉甫而生。宪宗怒,贬仲方。俛亦罢学士,左授太仆少卿。十三年,皇甫镈用事,言于宪宗,拜俛御史中丞。俛与镈及令狐楚,同年登进士第。明年,镈援楚作相,二人双荐俛于上。自是,顾眄日隆,进阶朝议郎、飞骑尉,袭徐国公,赐绯鱼袋。穆宗即位之月,议命宰相,令狐楚援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赐金紫之服。八月,转门下侍郎。十月,吐蕃寇泾原,命中使以禁军援之。穆宗谓宰臣曰:“用兵有必胜之法乎?”俛对曰:“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圣主不得已而用之。以仁讨不仁,以义讨不义,先务招怀,不为掩袭。古之用兵,不斩祀,不杀厉,不擒二毛,不犯田稼。安人禁暴,师之上也。如救之甚于水火。故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此必胜之道也。如或纵肆小忿,轻动干戈,使敌人怨结,师出无名,非惟不胜,乃自危之道也。固宜深慎!”帝然之。时令狐楚左迁西川节度使,王播广以货币赂中人权幸,求为宰相。而宰相段文昌复左右之。俛性嫉恶,延英面言播之纤邪纳贿,喧于中外,不可以污台司。事已垂成,帝不之省,俛三上章求罢相任。长庆元年正月,守左仆射,进封徐国公,罢知政事。俛居相位,孜孜正道,重慎名器。每除一官,常虑乖当,故鲜有简拔而涉克深,然志嫉奸邪,脱屣重位,时论称之。穆宗乘章武恢复之余,即位之始,两河廓定,四鄙无虞。而俛与段文昌屡献太平之策,以为兵以静乱,时已治矣,不宜黩武,劝穆宗休兵偃武。又以兵不可顿去,请密语天下军镇有兵处,每年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谓之“消兵”。帝既荒纵,不能深料,遂诏天下,如其策而行之。而籓籍之卒,合而为盗,伏于山林。明年,硃克融、王廷凑复乱河朔,一呼而遗卒皆至。朝廷方征兵诸籓,籍既不充,寻行招募。乌合之徒,动为贼败,由是复失河朔,盖“消兵”之失也。俛性介独,持法守正。以己辅政日浅,超擢太骤,三上章恳辞仆射,不拜。诏曰:“萧俛以勤事国,以疾退身,本末初终,不失其道,既罢枢务,俾居端揆。朕欲加恩超等,复吾前言。而继有让章,至于三四,敦谕颇切,陈乞弥坚。成尔谦光,移之选部,可吏部尚书。”俛又以选曹簿书烦杂,非摄生之道,乞换散秩。其年十月,改兵部尚书。二年,以疾表求分司,不许。三月,改太子少保,寻授同州刺史。宝历二年,复以少保分司东都。文宗即位,授检校左仆射、守太子少师。俛称疾笃,不任赴阙,乞罢所授官。诏曰:“新除太子少师萧俛,代炳台耀,躬茂天爵。文可以经纬邦俗,行可以感动神祇。夷澹粹和,精深敏直,进退由道,周旋令名。近以师傅之崇,畴于旧德,俾从优逸,冀保养颐。而抗疏恳辞,勇退知止,尝亦敦谕,确乎难拔。遂兹牢让,以厚时风,可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致仕。”俛趣尚简洁,不以声利自污。在相位时,穆宗诏撰《故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神道碑》,对曰:“臣器褊狭,此不能强。王承宗先朝阻命,事无可观,如臣秉笔,不能溢美。或撰进之后,例行贶遗。臣若公然阻绝,则违陛下抚纳之宜;僶俛受之,则非微臣平生之志。臣不愿为之秉笔。”帝嘉而免之。俛家行尤孝。母韦氏,贤明有礼,理家甚严。俛虽为宰相,侍母左右,不异褐衣时。丁母丧,毁瘠逾制。免丧,文宗征诏,恳以疾辞。既致仕于家,以洛都官属宾友,避岁时请谒之烦,乃归济源别墅,逍遥山野,啸咏穷年。八年,以庄恪太子在东宫,上欲以耆德辅导,复以少师征之。俛令弟杰奉表京师,复纳制书,坚辞痼疾。诏曰:“不待年而求谢,于理身之道则至矣,其如朝廷之望何?朕以肇建元良,精求师傅,遐想汉朝故事,玄成、石庆,当时重德,咸历此官。吾以元子幼冲,切于师训,欲以敕汝发明古今,冀忠孝之规,日闻于耳。特遣左右,至于林园。而卿高蹈翛然,屏绝趋进,复遣令弟还召诏书。天爵自优,冥鸿方远,不转之志,其坚若山。循省来章,致烦为愧。终以吕尚之秩,遂其疏旷之心。励俗激贪,所补多矣。有益于政,寄声以闻,亦有望于旧臣矣。可太子太傅致仕。”
译▯,字表龄,开成二年考中进士,出任使府佐官,历任台省官职。乾符年间,官至剑南西川节度使。黄巢之乱时,跟随皇帝驾临西川,授任太常卿。因病请求任巴州刺史,没有获准。皇帝车驾返回后,授任吏部尚书。襄王叛乱时,避居太原,去世。儿子蟜,官至尚书郎。萧俛,字思谦。曾祖父太师、徐国公萧嵩,开元年间任宰相。祖父萧华,袭封徐国公,任肃宗朝宰相。父亲萧恆,追赠吏部尚书。这些人都另有传记。萧俛在贞元七年考中进士。元和初年,又考取贤良方正制科,授任右拾遗,升任右补阙。元和六年,召入充任翰林学士。七年,转任司封员外郎。九年,改任驾部郎中、知制诰,内职仍旧。因与张仲方友善获罪;张仲方驳议李吉甫的谥号,说征发兵力用兵的弊病是由李吉甫造成的。宪宗发怒,贬黜张仲方。萧俛也被罢去翰林学士,降任太仆少卿。十三年,皇甫镈掌权,向宪宗进言,授萧俛为御史中丞。萧俛与皇甫镈、令狐楚同年考中进士。第二年,皇甫镈援助令狐楚任宰相,两人一起向皇帝推荐萧俛。从此皇帝对他的顾念和恩宠日益加厚,进阶朝议郎、飞骑尉,袭封徐国公,赐绯鱼袋。穆宗即位当月,朝廷商议任命宰相,令狐楚援引他,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仍赐金紫服。八月,转任门下侍郎。十月,吐蕃侵犯泾原,朝廷命宦官带领禁军援救。穆宗对宰臣说:“用兵有没有必胜的方法?”萧俛回答:“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圣明的君主不得已才使用它。以仁义讨伐不仁,以正义讨伐不义,首先务求招抚怀柔,不采取偷袭。古代用兵,不毁坏祭祀,不杀害有厉祀之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不侵犯田地庄稼。使人民安定、禁止暴行,是用兵的上策。救助百姓应当急迫得如同救水火。因此,王者的军队有征讨而不交战,这是必胜之道。如果放纵小小的忿怒,轻率发动战争,使敌人积结怨恨,出兵又没有正当名义,不仅不能取胜,反而是自取危亡之道,实在应当深切慎重!”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令狐楚被降任西川节度使,王播广泛用钱财贿赂宦官和权贵宠臣,谋求担任宰相,而宰相段文昌又在旁边帮助他。萧俛性情嫉恶如仇,在延英殿当面说王播奸邪贪贿之事在朝廷内外传得沸沸扬扬,不可以让这样的人玷污宰相之职。事情已经接近成功,皇帝却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萧俛三次上表请求罢去宰相职务。长庆元年正月,任守左仆射,进封徐国公,罢免知政事之职。萧俛身居宰相职位时,勤勉不懈地遵行正道,慎重对待官爵名器。每任命一名官员,常常担心不合适,因此很少破格提拔别人,却因此显得过于苛刻;然而他立志憎恶奸邪,能够毫不留恋地舍弃高位,当时舆论称赞他。穆宗承接章武年间恢复后的局面,即位初年,两河已经完全平定,四方边境没有忧患。可是萧俛和段文昌多次献上太平之策,认为军队是用来平定动乱的,当时已经得到治理,不应再滥用武力,劝穆宗休兵息武。又认为军队不能突然撤销,请求暗中告诉天下各军镇,凡有军队的地方,每年一百人中限定八人逃亡或死亡,把这种办法称为“消兵”。皇帝本已荒淫放纵,不能深入考虑,于是下诏天下依照这个策略实行。可是藩镇名册上的士卒合伙成为盗贼,藏伏在山林中。第二年,硃克融、王廷凑又在河朔作乱,一声号召,遗留下来的士卒全都到来。朝廷这才向各藩镇征兵,但军籍人数已经不足,不久又实行招募。临时拼凑的军队往往被贼军击败,因此又丧失了河朔,这就是“消兵”造成的过失。萧俛性情耿介孤立,执守法律,保持正直。因为自己辅政时间很短,却升擢得过于迅速,三次上表恳切辞去仆射之职,不肯接受。诏书说:“萧俛勤勉地为国办事,又因疾病退居自身,始终如一,没有失去自己的道义;既然罢去枢密政务,便让他居于宰辅之首。我想加恩于他,超越常等,恢复我先前的意旨;但他接连上表推让,达到三四次,我诚恳劝谕得很迫切,他陈述请求却更加坚定。成全你的谦逊品德,把你调到选部,可以任吏部尚书。”萧俛又以吏部选官文书繁杂,不是保养身体之道,请求改任散秩。这年十月,改任兵部尚书。二年,因病上表请求分司东都,没有获准。三月,改任太子少保,不久授任同州刺史。宝历二年,又以太子少保身份分司东都。文宗即位,授任检校左仆射、守太子少师。萧俛称病严重,不能赴朝,请求罢去所授官职。诏书说:“新授太子少师的萧俛,代代光耀台阁,亲身具备上天所授的爵禄。文章可以治理国家、教化风俗,德行可以感动神明。平易淡泊而纯粹和厚,精深敏捷而正直,进退都遵循正道,周旋处世留下美名。近来因为师傅职位尊崇,念及他旧日的德行,想让他享受优闲生活,希望保养身心。然而他上疏恳切辞让,勇于退隐,知道适可而止;朕曾经再三劝谕,却坚定得难以改变。既然这样坚决推让,为了厚重当时的风俗,可以任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退休。” 萧俛崇尚简朴洁净,不因声名利禄玷污自己。他任宰相时,穆宗诏令他撰写《故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神道碑》,他回答说:“臣的才器狭小,这件事不能勉强承担。王承宗在先朝抗拒诏命,没有值得称道的事;如果臣执笔,不能过分美化他。有人撰写碑文进呈以后,按照惯例会赠送财物。如果臣公开拒绝,就违背陛下抚慰接纳的本意;如果勉强接受,又不是微臣平生的志向。臣不愿替他执笔。”皇帝赞许他,免除了这件事。萧俛在家中的品行尤其孝顺。母亲韦氏贤明知礼,治理家事非常严格。萧俛虽然做了宰相,侍奉母亲左右却和穿布衣时没有不同。母亲去世,他因哀伤而消瘦,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文宗征召他,他恳切以疾病推辞。退休在家以后,为了避开洛阳官属宾友逢年过节前来请谒的烦扰,便回到济源别墅,逍遥于山野之间,长年吟啸歌咏。开成八年,因为庄恪太子居于东宫,皇帝想让年高有德之人辅导太子,又以太子少师的职位征召萧俛。萧俛命弟弟杰带表章到京师,又退还诏书,坚决以长期疾病推辞。诏书说:“不等到年老便请求辞职,在修养自身的道理上已经做到极致;可是对于朝廷的期望又怎么办呢?朕因为刚刚确立太子,精心寻求师傅,遥想汉朝旧事,玄成、石庆当时都以德行受重视,曾经担任这个职位。我因为太子年幼,急切需要师傅教导,想凭借你的辅导阐明古今,希望忠孝的规范每天都能传入他的耳中。特意派左右近臣到你的园林中去,而你高尚地隐逸自得,拒绝断绝入朝进见,又派弟弟送回召诏。你所受的天爵本来就很优厚,仿佛鸿雁飞入高远冥空;不改变志向,坚定得像山一样。朕反复省阅你的来章,竟使你烦劳,实在惭愧。最终以吕尚那样的官秩成全你疏远旷达的心愿。这样可以激励风俗、振作贪婪之人,所起的补益很多。对于政事有所益处,也请托人传达给朕;对于旧臣,朕也有所期待。可任太子太傅退休。”
开成二年,俛弟俶授楚州刺史。辞日,文宗谓俶曰:“萧俛先朝名相,觔力未衰,可一来京国。朕赐俛诏书匹帛,卿便赍至济源,道吾此意。”诏曰:“卿道冠时髦,业高儒行。著作砺济川之效,弘致君匡国之规,留芳岩廊,逸老林壑。累降褒诏,亟加崇秩,而志不可夺,情见乎辞。鸿飞入冥,吟想增叹。今赐绢三百匹,便令萧俶宣示。”俛竟不起,卒。杰,字豪士。元和十二年登进士第。累官侍御史,迁主客员外郎。太和九年十月,郑注为凤翔节度使,慎选参佐。李训以杰检校工部郎中,充凤翔陇观察判官。其年十一月,郑注诛,杰为凤翔监军使所害。俶以廕授官。太和中,累迁至河南少尹。九年五月,拜谏议大夫。开成二年,出为楚州刺史。四年三月,迁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浙东都团练观察使。会昌中,入为左散骑常侍,迁检校刑部尚书、华州刺史、潼关防御等使。大中初,坐在华州时断狱不法,授太子宾客分司。四年,检校户部尚书、兗州刺史、兗沂海节度使。复入为太子宾客。大中十二年,以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卒。俛从父弟仿。亻放,父悟,恆之弟也。悟,仕至大理司直。亻放,太和元年登进士第。大中朝,历谏议大夫、给事中。咸通初,迁左散骑常侍。懿宗怠临朝政,僻于奉佛,内结道场,聚僧念诵。又数幸诸寺,施与过当。亻放上疏论之曰:臣闻玄祖之道,由慈俭为先;而素王之风,以仁义为首。相沿百代,作则千年,至圣至明,不可易也。如佛者,生于天竺,去彼王宫,割爱中之至难,取灭后之殊胜,名归象外,理绝尘中,非为帝王之所能慕也。昔贞观中,高宗在东宫,以长孙皇后疾亟,尝上言曰:“欲请度僧,以资福事。”后曰:“为善有征,吾未为恶,善或无报,求福非宜。且佛者,异方之教,所可存而勿论。岂以一女子而紊王道乎?”故谥为文德。且母后之论,尚能如斯,哲王之谟,安可反是?伏睹陛下留神天竺,属意桑门,内设道场,中开讲会,或手录梵策,或口扬佛音。虽时启于延英,从容四辅;虑稍稀于听政,废失万机。居安思危,不可忽也。夫从容者,君也,必畴咨于臣,尽忠匡救,外逆其耳,内沃其心;陈皋陶之谟,述仲虺之诰;发挥王道,恢益帝图,非赐对之间,徒侍坐而已。夫废失者,上拒其谏,下希其旨,言则狎玩,意在顺从。汉重神仙,东方朔著《十洲》之记;梁崇佛法,刘孝仪咏《七觉》之诗。致祠祷无休,讲诵不已,以至大空海内,中辍江东。以此言之,是废失也。然佛者,当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汉、晋已来,互兴宝刹;姚、石之际,亦有高僧。或问以苦空,究其不灭,止闻有性,多曰忘言。执著贪缘,非其旨也。必乞陛下力求民瘼,虔奉宗祧。思缪赏与滥刑,其殃立至;俟胜残而去杀,得福甚多。幸罢讲筵,频亲政事。昔年韩愈已得罪于宪宗,今日微臣固甘心于遐徼。疏奏,帝甚嘉之。四年,本官权知贡举,迁礼部侍郎,转户部。以检校工部尚书,出为滑州刺史,充义成军节度、郑滑颍观察处置等使。在镇四年,滑临黄河,频年水潦,河流泛溢,坏西北堤。亻放奏移河四里,两月毕功,画图以进。懿宗嘉之,就加刑部尚书,入为兵部尚书、判度支,转吏部尚书,选序平允。咸通末,复为兵部尚书、判度支。寻以本官同平章事,累迁中书、门下二侍郎,兼户部、兵部尚书。迁左右仆射,改司空、弘文馆大学士、兰陵郡开国侯。俄而盗起河南,内官握兵,王室浊乱。亻放气劲论直,同列忌之;罢知政事,出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亻放性公廉,南海虽富珍奇,月俸之外,不入其门。家人疾病,医工治药,须乌梅,左右于公厨取之;亻放知而命还,促买于市。遇乱,不至京师而卒。子廪,咸通三年进士擢第,累迁尚书郎。乾符中,以父出镇南海,免官侍行。中和中,征为中书舍人,再迁京兆尹。僖宗再幸山南,廪以疾不能从。襄王僭窃,廪宗人遘受伪署;廪惧,自洛避地河朔,镇冀节度使王镕馆之于深州。光化三年卒。廪贞退寡合,绰有家法。初从父南海,地多谷纸,亻放敕子弟缮写缺落文史。廪白曰:“家书缺者,诚宜补葺。然此去京师,水际万里,不可露赍,当须箧笥。人观兼乘,谓是货财,古人薏苡之嫌,得为深诫。”亻放曰:“吾不之思也。”故浊乱之际,克保令名。子颀,亦登进士第,后官位显达。
译开成二年,萧俛的弟弟俶授任楚州刺史。俶辞行之日,文宗对他说:“萧俛是先朝的名相,筋力还没有衰退,可以来京城一趟。朕赐给萧俛诏书和绢帛,你就带到济源,把我的意思告诉他。”诏书说:“你的道德冠绝当时俊彦,学业高尚,符合儒者的德行。著作能够发挥治理国家、渡济天下的功效,弘扬辅佐君主、匡正国家的准则;在朝廷留下芳名,在山林安享晚年。朕多次下诏褒奖,屡次加授尊贵官秩,但你的志向不可改变,情意都显现在辞章之中。鸿雁飞入幽冥高空,朕吟味思念,更增叹息。现在赐绢三百匹,命萧俶带去宣示。”萧俛最终没有起身,去世。杰,字豪士。元和十二年考中进士。历任侍御史,升任主客员外郎。太和九年十月,郑注任凤翔节度使,谨慎选择僚佐。李训任命杰为检校工部郎中,充任凤翔陇观察判官。这年十一月,郑注被诛杀,杰被凤翔监军使杀害。俶凭借门荫授官。太和年间,多次升迁至河南少尹。九年五月,授任谏议大夫。开成二年,出任楚州刺史。四年三月,升任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浙东都团练观察使。会昌年间,入朝任左散骑常侍,升任检校刑部尚书、华州刺史、潼关防御等使。大中初年,因在华州任职时审判案件违法获罪,授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四年,任检校户部尚书、兖州刺史、兖沂海节度使。又入朝任太子宾客。大中十二年,以太子少保身份分司东都,去世。萧俛的从父弟是仿。亻放,父亲是悟,是萧恆的弟弟。悟做官做到大理司直。亻放在太和元年考中进士。大中朝历任谏议大夫、给事中。咸通初年,升任左散骑常侍。懿宗懈怠于临朝处理政务,偏重信奉佛教,在宫中设置道场,聚集僧人诵经。又多次驾临各寺院,赏赐超过正常限度。亻放上疏议论此事说:臣听说,玄祖的道德,以慈爱节俭为先;素王孔子的风范,以仁义为首。这样的原则相沿百代,作为法则流传千年,至圣至明,不可改变。至于佛教,产生于天竺,离开那里的王宫,割舍爱欲中最难割舍的东西,求取死后特殊的超脱境界;名义归于尘世之外,道理断绝于尘世之中,不是帝王所能仰慕效法的。过去贞观年间,高宗在东宫,长孙皇后病危时,他曾上言说:‘想请度僧,以此资助祈福。’皇后说:‘行善应当有征验,我没有做坏事;如果行善也未必有报,求福并不合宜。况且佛教是异域的教法,可以保存它,却不必议论推崇。难道能因为一个女子而扰乱王道吗?’所以谥号为文德。连皇后的议论尚且能这样,贤明君王的谋略怎么可以反而不同呢?”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留心天竺佛教,专意信奉沙门,在宫中设置道场,在宫内举行讲经会;有时亲手抄录梵文佛经,有时亲口宣扬佛音。这样虽然有时在延英殿召见四位辅臣,从容议论政事;但如果因这些事而稍稍减少听政,就会废弛、失误万机。身处安乐时要想到危险,不可忽视。所谓从容议论,是君主应当向臣下广泛询问,使臣下竭尽忠诚进行匡正补救;即使言辞在外面逆耳,内心也能受到滋润,应当陈述皋陶的谋略,讲述仲虺的诰辞,发扬王道,扩大增益帝王的谋划,而不是在皇帝赐予应对的时间里只陪坐罢了。所谓废弛失误,是上面拒绝臣下的劝谏,下面迎合皇帝的旨意;臣下说话便轻佻戏弄,心意只在顺从。汉朝重视神仙,东方朔撰写《十洲记》;梁朝崇尚佛法,刘孝仪吟咏《七觉诗》。结果祭祀祈祷没有止息,讲经诵读不曾停止,以至于天下空虚,江东的政务也中途废弃。由此说来,这就是废弛失误。然而佛教之道,应当通过觉悟来取得,不可以通过外在形相来求取。汉、晋以来,佛寺相继兴建;姚氏、石氏统治时期,也有高僧。有人向他们询问苦、空之理,探究不灭之性,只听到谈论本性,多数只说不可言说。执着贪恋因缘,并不是佛教的宗旨。恳请陛下竭力体察百姓疾苦,虔诚奉祀祖先宗庙。应当想到错误的赏赐和滥施刑罚,灾祸会立即到来;等到制服残暴而停止杀伐,所得的福祉就会很多。希望陛下停止讲经宴会,多多亲自处理政事。从前韩愈已经因此得罪宪宗,今天微臣本来就甘愿被流放到远方边地。奏疏上奏后,皇帝非常赞许。四年,以原官暂代主持贡举,升任礼部侍郎,转任户部侍郎。以检校工部尚书身份出任滑州刺史,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滑颍观察处置等使。在任四年。滑州临近黄河,连年水涝,河水泛滥,冲坏西北堤坝。亻放上奏请求把河道迁移四里,工程两个月完成,并绘制图形进呈。懿宗赞许他,就地加授刑部尚书,入朝任兵部尚书、判度支,转任吏部尚书,官员选授次序公平允当。咸通末年,又任兵部尚书、判度支。不久以原官同平章事,历任中书、门下二侍郎,兼户部、兵部尚书。升任左右仆射,改任司空、弘文馆大学士、兰陵郡开国侯。不久河南发生盗乱,宦官掌握兵权,王室政局混乱。亻放气节刚劲,议论正直,同僚忌恨他;于是罢去知政事,出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亻放性情公正廉洁,南海虽然富有珍奇物产,除每月俸禄之外,财物从不进入他的家门。家人患病,医工配药需要乌梅,身边人便从公厨取用;亻放知道后命令退还,催促他们到市场上购买。后来遇到战乱,没有到达京师便去世。儿子廪,咸通三年考中进士,历次升迁至尚书郎。乾符年间,因为父亲出镇南海,便辞去官职,陪侍父亲同行。中和年间,征召任中书舍人,再升任京兆尹。僖宗再次驾临山南,廪因病不能随从。襄王僭越窃据时,廪的族人遘接受伪职;廪害怕了,从洛阳逃到河朔避难,镇冀节度使王镕在深州接待安置他。光化三年去世。廪性情贞正退让,不善于与众人交往,很有家法。当初他随父亲到南海,那里盛产谷纸,亻放命令子弟抄补残缺的文史书籍。廪禀告说:“家中书籍有残缺,确实应该补缀修整。但这里离京师水路万里,不能暴露在外携带,必须装在箱笼中。别人看见车马并行,会以为是财货;古人薏苡受疑的事情,应当作为深切的警戒。”亻放说:“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因此在政局混乱的时候,廪能够保全美好名声。儿子颀,也考中进士,后来官位显达。
李石,字中玉,陇西人。祖坚,父明。石,元和十三年进士擢第,从凉国公李听历四镇从事。石机辩有方略,尤精吏术,籓府称之。自听征伐,常司留使务,事无不办。太和三年,为郑滑行军司马。时听握兵河北,令石入朝奏事,占对明辩,文宗目而嘉之。府罢,入为工部郎中,判盐铁案。五年,改刑部郎中。由兵部郎中令狐楚请为太原节度副使。七年,拜给事中。九年七月,权知京兆尹事。十月,迁户部侍郎,判度支事。文宗自德裕、宗闵朋党相倾。太和七年以后,宿素大臣,颖而不用。意在擢用新进孤立,庶几无党,以革前弊,故贾餗、舒元舆骤阶大用。及训、注伏诛,欲用令狐楚,寻而中辍。石自朝议郎加朝议大夫,以本官同平章事,判使如故。石器度豁如,当官不挠。自京师变乱之后,宦者气盛,凌轹南司,延英议事,中贵语必引训以折文臣。石与郑覃尝谓之曰:“京师之乱,始自训、注;而训、注之起,始自何人?”仇士良等不能对。其势稍抑,缙绅赖之。是时,逾月,人情不安。帝谓侍臣曰:“如闻人心尚未安帖,比日何如?”石对曰:“比日苦寒,盖刑杀太过,致此阴沴。昨闻郑注到凤翔,招募士卒不至,捕索诛夷不已,臣恐边上闻之,乘此生事。宜降诏安喻其心。”从之。江西、湖南两道观察使以新经训、注之乱,吏卒多死,进官健衣粮一百二十分,充宰相募召从人。石奏曰:“宰相上弼圣政,下理群司。若忠正无私,宗社所祐,纵逢盗贼,兵不能伤;若事涉隐欺,心怀矫妄,虽有防卫,鬼得而诛。臣等愿推赤心以答圣奖。孟轲知非臧氏,孔子不畏匡人。其两道所进衣粮,并望停寝,依从前制置,只以金吾手力引从。”可之。帝又曰:“宰相之任,在选贤任能。”石曰:“臣与郑覃常以此事为切,但以人各有求,苟遂所欲则美誉至,稍不如意则谤议生。只宜各委所司荐用,臣等择可授之,则物议息矣。”其年十二月,中使田全操、刘行深巡边回,走马入金光门。从者讹言兵至,百官朝退,仓惶骇散。有不及束带、袜而乘者。市人叫噪,尘坌四起。二相在中书,人吏稍散。郑覃曰:“耳目颇异,且宜出去。”石曰:“事势不可知,但宜坚坐镇之,冀将宁息。若宰相亦走,则中外乱矣。必若继乱,走亦何逃?任重官崇,人心所属,不可忽也。”石视簿书,沛然自若。京城无赖之徒,皆戎服兵仗,北望阙门以俟变。内使连催闭皇城门,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其徒立望仙门下,谓中使曰:“假如有贼,闭门不晚。请徐观其变,无宜自弱。”晡晚方定。是日,苟非石之镇静,君赏之御侮,几将乱矣。开成元年,改元,大赦。石等商量节文,放京一年租税。及正、至、端午进奉,并停三年,其钱代充百姓纽配钱。诸道除药物、口味、茶果外,不得进献。诸司宣索制造,并停三年。赦后,紫宸宣对。郑覃曰:“陛下改元御殿,全放京畿一年租税,又停天下节镇进奉。恩泽所该,实当要切。近年赦令,皆不及此。”上曰:“朕务行其实,不欲崇长空文。”石对曰:“赦书须内置一本,陛下时省览之。十道黜陟使发日,付与公事根本,令与长吏详择施行,方尽利害之要。”石以从前德音虽降,人君不能守,奸吏从而违之,故有内置之奏以讽之。寻加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领盐铁转运使。上御紫宸论政曰:“为国之道,致治甚难。”石对曰:“朝廷法令行则易。臣闻文王陟降在上,陛下推赤诚,上达于天,何忧不治?”上又曰:“治乱由人邪正,由时运耶?”郑覃对曰:“由圣帝,由忠臣,是由人也。”石曰:“亦由时运。九庙圣灵,钟德于陛下,时也;陛下行己之道,则是由人。而前代帝王甚有德者,当乱离无奈何之际,又安得不推运耶?”帝曰:“卿言是也。”石又奏:“咸阳令韩辽请开兴成渠。旧漕在咸阳县西十八里,东达永丰仓,自秦、汉已来疏凿,其后堙废。昨辽计度,用功不多。此漕若成,自咸阳抵潼关,三百里内无车挽之勤,则辕下牛尽得归耕,永利秦中矣。”李固言曰:“王涯已前已曾陈奏,实秦中之利,但恐征役今非其时。”上曰:“莫有阴阳拘忌否?苟利于人,朕无所虑也。”石辞领使务。八月,罢盐铁转运使。石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案,益坐赃系台。石奏曰:“臣以韩益晓钱谷录用之,不谓贪猥如此!”帝曰:“宰相但知人则用,有过则惩。卿所用人,且不掩其恶,可谓至公。从前宰相用人,有过曲为蔽之,不欲人弹劾,此大谬也。但知能则举,举不失职则奖之,自然易得其人,何必容隐。”
译李石,字中玉,陇西人。祖父李坚,父亲李明。李石在元和十三年考中进士,跟随凉国公李听,历任四镇从事。李石机敏善辩,有谋略,尤其精通吏治之术,藩府都称许他。李听出征时,常常由他掌管留守事务,各项事情没有不能办成的。太和三年,任郑滑行军司马。当时李听在河北掌握军队,命令李石入朝奏事,他应对明晰善辩,文宗注目于他并加以赞赏。藩府罢废后,入朝任工部郎中,判盐铁案。五年,改任刑部郎中。因兵部郎中令狐楚请求,任太原节度副使。七年,授任给事中。九年七月,暂代主持京兆尹事务。十月,升任户部侍郎,判度支事务。文宗亲眼见到李德裕、李宗闵两党相互倾轧。太和七年以后,过去资历深厚的大臣才干出众却不被任用。皇帝有意提拔任用新进而无党援的人,希望这样没有朋党,以革除以前的弊病,因此贾餗、舒元舆很快升迁而受到重用。等到李训、郑注被诛杀,皇帝想任用令狐楚,不久又中途停止。李石从朝议郎加授朝议大夫,以原官同平章事,判使职事务依旧。李石器量气度开阔,任官办事不屈挠。京师发生变乱以后,宦官气势强盛,欺凌压制南司;在延英殿议事时,宦官必定引李训的事来驳倒文臣。李石和郑覃曾对他们说:“京师的变乱起始于李训、郑注;而李训、郑注的兴起,又起始于什么人呢?”仇士良等人不能回答。他们的势力于是稍稍受到抑制,士大夫依赖李石。当时,过了一个月,人人心中仍不安。皇帝对侍臣说:“听说人心还没有安定,近来情况怎么样?”李石回答说:“近来天气严寒,大概是刑杀过多,导致阴气作乱。昨天听说郑注到了凤翔,招募士卒没有成功,却不停地捕捉搜查、诛杀剿灭,我担心边地听到这些事,会乘机生事。应当下诏安抚晓谕他们的心。”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江西、湖南两道观察使因为新经训、注之乱中吏卒死了很多,进献官健的衣粮一百二十分,作为宰相招募随从人员的费用。石上奏说:“宰相上辅佐圣上的政务,下治理各部门。如果忠诚正直而无私,宗社自会保佑,即使遇到盗贼,兵器也不能伤害他;如果事情涉及隐瞒欺骗,内心怀有虚妄,即使有防卫,鬼神也会诛杀他。臣等愿意推诚尽心,以报答圣上的奖赏。孟轲知道臧氏不是仁者,孔子也不畏惧匡地人。这两道进献的衣粮,希望一并停罢,依照以前的制度,只让金吾卫的手力引领随从。”皇帝同意了。皇帝又说:“宰相的职责,在于选拔贤才、任用能人。”石说:“臣与郑覃常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只是人人都有所求,如果姑且满足他们的欲望,美誉就会到来;稍不如意,诽谤议论就会产生。只应分别交给有关部门推荐任用,由臣等选择合适的人授予官职,那么众议就会平息了。” 这一年十二月,中使田全操、刘行深巡视边境回来,骑快马进入金光门。随从人员误传说有军队到来,百官退朝后,惊慌恐惧地四散逃走。有人来不及束好衣带,甚至穿着袜子就骑马离开。市民喧叫骚动,尘土四处飞扬。两位宰相在中书省,属吏和办事人员也逐渐散去。郑覃说:“听到的消息很反常,暂且应该出去。”石说:“事情的形势还无法知道,但应当坚定地坐在这里镇守,希望局势能够平息。如果宰相也逃走了,那么朝廷内外就会混乱。即使接着发生更大的乱子,逃走又能逃到哪里?责任重大、官位尊贵,正是人心所归,不可忽视。”石查看簿书,神色安然自若。京城中的无赖之徒全都穿上军服、拿着兵器,向北望着宫门等待变乱。内使接连催促关闭皇城门,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领部众站在望仙门下,对中使说:“假如真有贼人,关门也不迟。请慢慢观察事变,不应自我削弱。”直到傍晚,局势才平定。这一天,如果不是石镇定自持、陈君赏抵御侮乱,几乎就要发生动乱了。开成元年,改年号,大赦天下。石等商议赦令的条文,免除京城地区一年的租税。正旦、冬至和端午的进奉也一并停三年,把这些钱改作百姓应缴的纽配钱。各道除药物、食品、茶叶和水果之外,不得进献。各部门奉诏征索制造的物品,也停三年。大赦以后,皇帝在紫宸殿召见群臣答对。郑覃说:“陛下改元并临殿,完全免除京畿一年租税,又停止天下节镇的进奉。恩泽所涉及的范围,确实切中要害。近年的赦令,都比不上这一次。”皇帝说:“朕致力于实行实际措施,不想徒然增饰空洞文辞。”石答道:“赦书应当在宫内留存一本,陛下应当时常省览。十道黜陟使出发时,把赦书交给他们作为处理政务的根本,命令他们与地方长官详细选择、推行,这样才可以穷尽利弊的关键。”石认为以前虽已颁下皇帝的恩德诏令,君主却不能坚持执行,奸吏便乘机违背,所以提出将赦书留在宫内的奏议来规劝皇帝。不久,加授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兼领盐铁转运使。皇帝在紫宸殿临朝议政,说:“治理国家的道理,要达到太平很难。”石回答说:“朝廷的法令能够实行,就容易了。臣听说文王升降于上天,陛下推行赤诚之心,上达于天,何愁不能治理好国家?”皇帝又说:“国家治乱是由于人的邪正,还是由于时运呢?”郑覃回答说:“由圣明的帝王和忠贞的大臣决定,原因在人。”石说:“也有时运的因素。九庙圣灵把德运集中到陛下身上,这是时运;陛下按照自己的道义行事,这就是人为。而前代帝王中很有德行的人,处在乱离、无可奈何的时候,又怎么能不归之于时运呢?”皇帝说:“卿说得对。”石又上奏:“咸阳县令韩辽请求开凿兴成渠。旧有的漕渠在咸阳县以西十八里,向东通到永丰仓,自秦、汉以来就加以疏浚开凿,后来淤塞废弃。近来韩辽估计工程,用工不多。如果这条漕渠建成,从咸阳到潼关三百里以内就不必劳烦车辆运输,拉车的牛都可以回去耕田,对秦中地区将有长久的利益。”李固言说:“王涯以前已经上奏过这件事,确实是秦中的利益,只是恐怕征发劳役现在不是时候。”皇帝说:“难道还有阴阳方面的禁忌吗?” 只要有利于百姓,朕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石辞去盐铁转运使的职务。八月,罢免盐铁转运使。石任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审理度支的事务,韩益因犯贪赃罪被押在御史台。石上奏说:“臣因为韩益通晓钱谷事务才录用他,没想到他竟然贪婪卑劣到这种地步!”皇帝说:“宰相只要知道一个人的才能就任用他;他有过错就惩罚。卿所任用的人,尚且不掩盖他的恶行,可以说是最公正的了。从前宰相任用人,有了过错便曲意替他遮掩,不愿让人弹劾,这是大错。只要知道有才能就举荐,举荐后没有失职就奖赏,自然容易得到合适的人,何必包庇隐瞒呢?”
三年正月五日,石自亲仁里将曙入朝,盗发于故郭尚父宅;引弓追及,矢才破肤,马逸而回。盗已伏坊门,挥刀斫石,断马尾,竟以马逸得还私第。上闻之骇愕,遣中使抚问,赐金疮药,因差六军兵士三十人卫从宰相。是日,京师大恐,常参官入朝者,九人而已,旬日方安。石拜章辞位者三。乃加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李训之乱,人情危迫,天子起石于常僚之中,付以衡柄。石以身徇国,不顾患难,振举朝纲,国威再复。而中官仇士良切齿恶之,而伏戎加害。天子深知其故,畏逼而不能理,乃至罢免。及石赴镇,赐宴之仪并阙,人士伤之,耻君子之道消也。石至镇,表让中书侍郎,乃加检校兵部尚书、兼平章事。武宗即位,就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会昌三年十月,加检校司空、平章事、陇西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时泽潞刘稹阻兵,以石尝为太原副使,谙练北门军政,故代刘沔镇之。初,沔以兵三千人戍横水。王师之讨泽潞也,王逢军于榆社,诉兵少,请益之,诏石以太原之卒赴榆社。石乃割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令别将杨弁率之,以赴王逢。旧例发军,人给二缣。石以支计不足,量减一匹,军人聚怨。又将及岁除,促令上路,众愈不悦。杨弁乘其衅谋乱,出言激动军人。四年正月,军乱逐石,朝廷乃以晋绛观察使崔元式代还。五年,检校司徒、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畿汝都防御使。以太子少保分司卒。石弟福,字能之。太和七年登进士第,累辟使府。石为宰相,自荐弟于延英,言福才堪理人,授监察御史。累迁尚书郎,出为商、郑、汝、颍四州刺史。大中时,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义成军节度、郑滑颍观察使。入为刑部侍郎,累迁刑部、户部尚书。乾符初,以检校右仆射、襄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山南东道节度。四年,草贼王仙芝徒党数万寇掠山南。福团练乡兵,屯集要路,贼不敢犯。其秋,贼陷岳、鄂、饶、信等州。十二月,逼江陵,节度使杨知温求援于福;福即自率州兵及沙阤五百骑赴援。时贼已陷江陵之郛,闻福兵至,乃退去。僖宗嘉之,就加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归朝,终于太子太傅。史臣曰:彭阳奇章,起徒步而升台鼎。观其人文彪炳,润色邦典,射策命中,横绝一时,诚俊贤也。而峨冠曳组,论道于皋、夔之伍,孰曰不然?如能蹈道匪躬,中立无党,则其善尽矣。萧太师贞独嫉恶,不为利回,不以夷、惠儗之,俾之经纶,则其道至矣。开成之始,帝道方沦,石于此时欲振颓绪,几婴戕贼,可为咄嗟。多僻之时,止堪太息。赞曰:乔松孤立,萝茑夤缘。柔附凌云,岂曰能贤?呜呼楚、孺,道丧曲全!萧、李相才,致之外篇。
译开成三年正月五日,石从亲仁里在天将亮时入朝,盗贼在原郭尚父宅中突然出现;石张弓追赶,箭只射破了皮肤,马受惊逃走并回转。盗贼已经埋伏在坊门,挥刀砍石,砍断了马尾,最终石因马逃奔而得以返回私宅。皇帝听说后惊骇愕然,派中使前去慰问,赐给金疮药,并派六军士兵三十人护卫、跟随宰相。这一天,京城大为恐慌,平常参加朝会的官员入朝者只有九人,过了十天局势才安定。石三次上章请求辞去职位。于是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李训之乱时,人心危急逼迫,天子从一般僚属中起用石,把宰相的权柄交给他。石以身报国,不顾患难,振兴朝廷纲纪,使国威再次恢复。然而宦官仇士良对他咬牙切齿地憎恨,暗中埋伏军队加害于他。天子深知其中缘故,却畏惧逼迫而不能治理,终于罢免了石。等到石赴任藩镇时,皇帝赐宴的礼仪也被省缺了,士人都为此悲伤,以君子之道消亡为耻。石到镇后,上表辞让中书侍郎,于是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兼平章事。武宗即位后,随即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会昌三年十月,加授检校司空、平章事、陇西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当时泽潞的刘稹拥兵抗拒,因石曾任太原副使,熟悉北门军政,所以让他代替刘沔镇守太原。当初,沔率兵三千人戍守横水。朝廷军队讨伐泽潞时,王逢驻军榆社,申诉兵力太少,请求增援,诏令石以太原的士卒前往榆社。石于是从横水戍卒中抽调一千五百人,命别将杨弁率领他们,前往王逢军中。按照旧例,调发军队时,每人发给二缣。石认为军需支出不足,酌情减去一匹,军人因此聚集起来怨恨。又将近年终,石催促他们立即上路,众人更加不高兴。杨弁乘他们有所不满的机会图谋作乱,并出言煽动军人。会昌四年正月,军队作乱驱逐石,朝廷于是任命晋绛观察使崔元式代替石回来。会昌五年,任检校司徒、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畿汝都防御使。石以太子少保的身份分司东都,后来去世。石的弟弟福,字能之。太和七年考中进士,屡次被征召到使府任职。石担任宰相时,在延英殿亲自推荐弟弟,说福的才能足以治理百姓,于是授任监察御史。后来屡次升任尚书郎,出任商、郑、汝、颍四州刺史。大中年间,任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滑颍观察使。入朝任刑部侍郎,屡次升任刑部尚书、户部尚书。乾符初年,以检校右仆射、襄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的身份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乾符四年,草贼王仙芝的党徒数万人侵扰山南。福组织训练乡兵,屯集在重要道路上,贼人不敢侵犯。这年秋天,贼人攻陷岳、鄂、饶、信等州。十二月,逼近江陵,节度使杨知温向福求援;福立即亲自率领州兵和沙阤五百骑兵前往救援。当时贼人已经攻陷江陵外城,听说福的军队到达,就撤退离去。僖宗嘉奖他,随即加授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福回朝后,最终任太子太傅并去世。史臣说:彭阳公李石,从平民起步而升至宰辅高位。看他文才灿烂,润饰国家典章,射策应试命中,才华横绝一时,确实是俊杰贤能之士。可是,如果像戴着高冠、拖着绶带的人那样,和皋陶、夔一类人讨论治道,谁会说不可以呢?假如能够践行正道、舍己为国,保持中立而不结党,那么他的善行就完备了。萧太师正直独立,嫉恶如仇,不因利益而改变,也不把他比作伯夷、柳下惠;如果让他施展经世谋略,那么他的道义就达到极致了。开成初年,皇帝的治道正沦落,李石在这时想振兴衰颓的局面,几乎遭到杀害,真令人叹息。处在偏邪盛行的时代,只能令人长叹而已。赞曰:高大的松树孤独挺立,藤萝女萝却攀缘而上。柔弱地依附着别人而凌驾云天,哪里能说是贤能?唉,楚、孺二人,使道义丧失,以曲意周全求全保身!萧、李二位宰相的才干,只能把他们放到史传之外另行评论。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郑覃 弟朗 陈夷行 李绅 吴汝纳 李回 李珏 李固言郑覃,故相珣瑜之子。以父廕补弘文校理,历拾遗、补阙、考功员外郎、刑部郎中。元和十四年二月,迁谏议大夫。宪宗用内官五人为京西北和籴使,覃上疏论罢。穆宗不恤政事,喜游宴;即位之始,吐蕃寇边,覃与同职崔玄亮等廷奏曰:“陛下即位已来,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蕃寇在境,缓急奏报,不知乘舆所在。臣等忝备谏官,不胜忧惕,伏愿稍减游纵,留心政道。伏闻陛下晨夜昵狎倡优;近习之徒,赏赐太厚。凡金银货币,皆出自生灵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滥沾赐与。纵内藏有余,亦乞用之有节,如边上警急,即支用无阙。免令有司重敛百姓,实天下幸甚。”帝初不悦其言,顾宰相萧俛曰:“此辈何人?”俛对曰:“谏官也。”帝意稍解,乃曰:“朕之过失,臣下尽规,忠也。”乃谓覃曰:“阁中奏事,殊不从容。今后有事面陈,朕与卿延英相见。”时久无阁中奏事,覃等抗论,人皆相贺。镇冀节度使王承宗死,其弟承元听朝旨,移授郑滑节度。镇之三军留承元,以难不能赴镇;承元乞重臣宣谕,乃以覃为宣谕使,起居舍人王璠副之。初,镇卒辞语不逊,覃至宣诏,谕以大义,军人释然听命。长庆元年十一月,转给事中。四年,迁御史中丞,十一月,权知工部侍郎。宝历元年,拜京兆尹。文宗即位,改左散骑常侍。三年,以本官充翰林侍讲学士。四年四月,拜工部侍郎。覃长于经学,稽古守正,帝尤重之。覃从容奏曰:“经籍讹谬,博士相沿,难为改正。请召宿儒奥学,校定六籍;准后汉故事,勒石于太学,永代作则,以正其阙。”从之。五年,李宗闵、牛僧孺辅政。宗闵以覃与李德裕相善,薄之。时德裕自浙西入朝,复为闵、孺所排,出镇蜀川。宗闵恶覃禁中言事,奏为工部尚书,罢侍讲学士。文宗好经义,心颇思之。六年二月,复召为侍讲学士。七年春,德裕作相。五月,以覃为御史大夫。文宗尝于延英谓宰相曰:“殷侑通经学,为人颇似郑覃。”宗闵曰:“覃、侑诚有经学,于议论不足听览。”李德裕对曰:“殷、郑之言,他人不欲闻,唯陛下切欲闻之。”覃尝嫉人朋党,为宗闵所薄故也。八年,迁户部尚书。其年,德裕罢相,宗闵复知政,与李训、郑注同排斥李德裕、李绅。二人贬黜,覃亦左授秘书监。九年六月,杨虞卿、李宗闵得罪长流,复以覃为刑部尚书。十月,迁尚书右仆射,兼判国子祭酒。训、注伏诛,召覃入禁中草制敕,明日以本官同平章事,封荥阳郡公,食邑二千户。覃虽精经义,不能为文。嫉进士浮华。开成初,奏礼部贡院宜罢进士科。初,紫宸对,上语及选士,覃曰:“南北朝多用文华,所以不治。士以才堪即用,何必文辞?”帝曰:“进士及第人已曾为州县官者,方镇奏署即可之,余即否。”覃曰:“此科率多轻薄,不必尽用。”帝曰:“轻薄敦厚,色色有之,未必独在进士。此科置已二百年,亦不可遽改。”覃曰:“亦不可过有崇树。”帝尝谓宰臣曰:“百司弛慢,要重条举。”因指香炉曰:“此炉始亦华好,用之既久,乃无光彩。若不加饰,何由复初?”覃对曰:“丕变风俗,当考实效。自三十年已来,多不务实,取于颜情。如嵇、阮之流,不摄职事。”李石云:“此本因治平,人人无事,安逸所致。今之人俗亦慕王夷甫,耻不能及之。”上曰:“卿等辅朕,在振举法度而已。”时太学勒石经,覃奏起居郎周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郎温业等,校定《九经》文字,旋令上石。加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上尝于延英论古今诗句工拙,覃曰:“孔子所删,三百篇是也。降此五言七言,辞非雅正,不足帝王赏咏。夫《诗》之《雅》、《颂》,皆下刺上所为,非上化下而作。王者采诗,以考风俗得失。仲尼删定,以为世规。近代陈后主、隋炀帝皆能章句,不知王者大端,终有季年之失。章句小道,愿陛下不取也。”覃以宰相兼判国子祭酒,奏太学置五经博士各一人,缘无职田,请依王府官例,赐禄粟。从之。又进《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其年,李固言复为宰相。固言与李宗闵、杨嗣复善,覃憎之。因起居郎阙,固言奏曰:“周敬复、崔球、张次宗等三人,皆堪此任。”覃曰:“崔球游宗闵之门,且赤墀下秉笔,为千古法,不可朋党。如裴中孺、李让夷,臣不敢有纤芥异论。”乃止。三年,杨嗣复自西川入拜平章事,与覃尤相矛盾;加之以固言、李珏,入对之际,是非蜂起。二月,覃进位太子太师。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郑覃,弟郑朗;陈夷行;李绅;吴汝纳;李回;李珏;李固言。郑覃,是已故宰相郑珣瑜的儿子。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弘文校理,历任拾遗、补阙、考功员外郎、刑部郎中。元和十四年二月,升任谏议大夫。宪宗任用五名宦官为京西北和籴使,郑覃上疏请求罢免。穆宗不理政事,喜欢游宴;刚即位时,吐蕃侵犯边境,郑覃与同职崔玄亮等在朝廷上奏说:“陛下即位以来,宴饮游乐过多,打猎游玩没有节制。如今吐蕃侵犯边境,军情无论缓急上报时,竟不知道皇帝的车驾在哪里。臣等有幸充任谏官,忧虑警惧之情实在难以承受,伏望陛下稍微减少游乐放纵,把心思放在政务上。臣听说陛下早晚亲近狎昵倡优;近侍之人,赏赐过于优厚。所有金银财物,都出自百姓的血汗,不能让没有功劳的人滥受赏赐。即使内库有余,也请使用得有节制;如果边境警报紧急,便可支取使用而不致缺乏。免得有关部门再次重重征敛百姓,实在是天下的大幸。”皇帝起初对这些话不高兴,回头问宰相萧俛:“这些是什么人?”萧俛回答:“是谏官。”皇帝的怒意稍微消解,于是说:“朕的过失,臣下都能规劝,这是忠诚。”便对郑覃说:“在阁中奏事,很不从容。今后有事情就当面陈奏,朕与你们在延英殿相见。”当时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延英殿以外奏事,郑覃等据理抗争,众人都互相庆贺。镇冀节度使王承宗去世,他的弟弟王承元听从朝廷旨意,调任郑滑节度使。镇冀三军挽留王承元,使他难以赴任;王承元请求派重臣前去宣谕,于是任命郑覃为宣谕使,起居舍人王璠为副使。起初,镇冀士卒的辞语很不恭敬。郑覃到后宣读诏书,用大义晓谕他们,军人于是释然,听从命令。长庆元年十一月,改任给事中。长庆四年,升任御史中丞;十一月,权摄工部侍郎。宝历元年,任京兆尹。文宗即位,改任左散骑常侍。三年,以本官充任翰林侍讲学士。四年四月,任工部侍郎。郑覃长于经学,考究古制而恪守正道,皇帝尤其看重他。郑覃从容上奏说:“经籍中有许多讹误,博士们相互沿袭,难以改正。请召集年高的儒者和深通学问的人,校订六经;依照后汉的旧例,把校订后的文字刻在太学的石碑上,作为万代永远遵循的准则,以纠正其中的缺失。”皇帝听从了。太和五年,李宗闵、牛僧孺辅佐朝政。李宗闵因为郑覃与李德裕交好而轻视他。当时李德裕从浙西入朝,又被李宗闵、牛僧孺排挤,出任蜀川镇守。李宗闵厌恶郑覃在宫中议论政事,奏请任他为工部尚书,罢去侍讲学士。文宗喜好经义,心里很想念郑覃。太和六年二月,又召任侍讲学士。七年春,李德裕担任宰相。五月,任郑覃为御史大夫。文宗曾在延英殿对宰相说:“殷侑通晓经学,为人很像郑覃。”李宗闵说:“郑覃、殷侑确实有经学修养,但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取。”李德裕回答说:“殷侑、郑覃的话,别人不想听,只有陛下非常想听。”郑覃一向憎恨结党,因此被李宗闵轻视。太和八年,升任户部尚书。这一年,李德裕被罢去宰相,李宗闵又掌管政事,和李训、郑注一起排斥李德裕、李绅。李德裕、李绅二人被贬,郑覃也改任秘书监。太和九年六月,杨虞卿、李宗闵获罪被长期流放,又任郑覃为刑部尚书。十月,升任尚书右仆射,兼判国子祭酒。李训、郑注被诛杀,皇帝召郑覃入禁中起草制敕,第二天以本官兼同平章事,封荥阳郡公,食邑二千户。郑覃虽然精通经义,却不能写文章。他憎恶进士科的浮华风气。开成初年,上奏说礼部贡院应当废除进士科。起初,皇帝在紫宸殿召对,谈到选拔士人,郑覃说:“南北朝时多任用文才华丽的人,所以不能治理好国家。士人只要才能足以任用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讲究文辞?”皇帝说:“进士及第的人中,已经做过州县官的,方镇上奏署任就可以批准,其他人则不行。”郑覃说:“这个科目中大多是轻薄之人,不必全部任用。”皇帝说:“轻薄和敦厚,各种人都有,未必只存在于进士中。这个科目设置已经二百年,也不可仓促改变。”郑覃说:“也不可过分尊崇它。”皇帝曾对宰臣说:“各部门松弛怠慢,应当重申条令、加以整顿。”于是指着香炉说:“这座炉子起初也华美好看,使用久了就没有光彩。如果不加修饰,怎么能恢复原来的样子?”郑覃回答:“要彻底改变风俗,应当考察实际效果。三十年以来,大多不务实,只凭外表和情面取人。像嵇康、阮籍一类人,连职事也不办理。”李石说:“这本来是由于天下太平,人人无事,安逸造成的。如今的人也仰慕王夷甫,以不能达到他的境界为可耻。”皇帝说:“你们辅佐朕,只在于振兴并整顿法度罢了。” 当时太学正在刻石经,郑覃奏请起用起居郎周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郎温业等人,校订《九经》文字,不久便命令刻上石碑。加授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皇帝曾在延英殿讨论古今诗句的工拙,郑覃说:“孔子删定的,就是《诗经》三百篇。降及后世的五言诗、七言诗,文辞不够雅正,不值得帝王欣赏吟咏。《诗经》的《雅》《颂》,都是臣下讽刺君上的作品,不是君上教化臣下而作。君王采集诗歌,是为了考察风俗的得失;孔子删定它,是把它作为后世的规范。近代陈后主、隋炀帝都能写章句诗,却不知道帝王治国的根本,最终都有末年失败的祸患。章句只是小道,希望陛下不要取法。”郑覃以宰相兼判国子祭酒,奏请太学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因为没有职田,请求依照王府官员的旧例,赐给禄米。皇帝同意了。郑覃又进献《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这一年,李固言再次担任宰相。李固言与李宗闵、杨嗣复交好,郑覃憎恶他们。适逢起居郎职位空缺,李固言奏说:“周敬复、崔球、张次宗三人,都能够担任这个职务。”郑覃说:“崔球出入李宗闵的门下,而且在宫殿殿阶之下执笔记录,这关系到千古法则,不能任用结党之人。至于裴中孺、李让夷,臣不敢有丝毫不同意见。”于是此事作罢。开成三年,杨嗣复从西川入朝,任同平章事,与郑覃尤其互相抵触;再加上李固言、李珏,入宫答对时,是非争论纷纷而起。二月,郑覃进位太子太师。
文宗以旱放系囚,出宫人刘好奴等五百余人,送两街寺观,任归亲戚。紫宸对,李珏曰:“陛下放宫女数多,德迈千古。汉制,八月选人,晋武平吴,亦多采择。仲尼所谓‘未见好德如好色’。今陛下以为无益放之,微臣敢贺。”覃曰:“晋武帝以采择之失,中原化为左衽;陛下以为殷鉴,放去攸宜。”其年十二月,三上章求罢,诏落太子太师,余如故。仍三五日一入中书,商量政事。四年五月,罢相,守左仆射。武宗即位,李德裕用事,欲援为宰相。固以足疾不任朝谒。会昌二年,守司徒致仕,卒。子裔绰,以廕授渭南尉,直弘文馆。覃少清苦贞退,不造次与人款狎。位至相国,所居未尝增饰,才庇风雨。家无媵妾,人皆仰其素风。然嫉恶太过,多所不容,众惮而恶之。覃弟朗、潜。朗,字有融。长庆元年,登进士甲科,再迁右拾遗。开成中,为起居郎。初,太和末风俗稍奢,文宗恭勤节俭,冀革其风。宰臣等言曰:“陛下节俭省用,风俗已移,长裾大袂,渐以减损。若更令戚属绝其侈靡,不虑下不从教。”帝曰:“此事亦难户晓,但去其泰甚,自以俭德化之。朕闻前时内库唯二锦袍,饰以金鸟,一袍玄宗幸温汤御之,一即与贵妃。当时贵重如此,如今奢靡,岂复贵之?料今富家往往皆有。左卫副使张元昌便用金唾壶,昨因李训,已诛之矣。”时朗执笔螭头下,宰臣退,上谓朗曰:“适所议论,卿记录未?吾试观之。”朗对曰:“臣执笔所记,便名为史。伏准故事,帝王不可取观。昔太宗欲览国史,谏议大夫硃子奢云:‘史官所述,不隐善恶。或主非上智,饰非护失,见之则致怨,所以义不可观。’又褚遂良曰:‘今之起居郎,古之左右史也;记人君言行,善恶必书,庶几不为非法,不闻帝王躬自观史。’”帝曰:“适来所记,无可否臧,见亦何爽?”乃宣谓宰臣曰:“郑朗引故事,不欲脱见起居注。夫人君之言,善恶必书。朕恐平常闲话,不关理体,垂诸将来,窃以为耻。异日临朝,庶几稍改,何妨一见,以诫丑言。”朗遂进之。朗转考功郎中。四年,迁谏议大夫。会昌初,为给事中。出为华州刺史,入为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判本司事。大中朝,出为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易定观察、北平军等使。寻迁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入为工部尚书,判度支。迁御史大夫,改礼部尚书。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修国史。大中十年,以疾辞位。进加检校右仆射、守太子少师。十一年十月卒。诏曰:故通议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少师、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朗,植操端方,禀气庄重;蔼若瑞玉,淡如澄川。智略合乎蓍龟,诚信服于僚友。自膺宠寄,颇负全才,竭匪躬于谏垣,彰尽瘁于琐闼。载践方岳,亟登师坛。观风推惠爱之心,训士得抚循之术。政溢闻听,念兹征还,位冠冬卿,职重邦计。经费有节,财用不亏。繄彼休功,明我推择。爰嘉峭峻,俾总纪纲。公望益隆,典彝具举;式谐注意,且沃深衷。俄参化源,以提政柄。三事仰清廉之节,百度见损益之能。近煦和风,远浃膏雨。方俟坐镇雅俗,表率庶官,颐养或乖,腠理生疾,屡陈章疏,乞遂退闲。既坚乃诚,式允其请。每图懿绩,唯冀有瘳。何竟至于弥留,而遽闻于捐代。阅奏兴悼,临轩载怀。将辍视朝之仪,兼列上公之秩。慰兹幽坏,期尔有知,可赠司空。潜,字无闷,亦登进士第。陈夷行,字周道,颍川人。祖忠,父邑。夷行,元和七年登进士第,累辟使府。宝历末,由侍御史改虞部员外郎,皆分务东都。太和三年,入为起居郎、史馆修撰,预修《宪宗实录》。四年献上,转司封员外郎。五年,迁吏部郎中。四月,召充翰林学士。八年,兼充皇太子侍读,诏五日一度入长生院侍太子讲经。上召对,面赐绯衣牙笏,迁谏议大夫、知制诰,余职如故。九年八月,改太常少卿,知制诰、学士侍讲如故。开成二年四月,以本官同平章事。三年,杨嗣复、李珏继入辅政。夷行介特,素恶其所为,每上前议政,语侵嗣复,遂至往复。性不能堪,上表称足疾辞位;不许,诏中使就第宣劳。七月,以王彦威为忠武节度使,史孝章为邠宁节度使,皆嗣复拟议。因延英对,上问夷行曰:“昨除二镇,当否?”夷行对曰:“但出自圣心即当。”杨嗣复曰:“若出自圣心当,即人情皆惬。如事或过当,臣下安得无言?”帝曰:“诚如此,朕固无私也。”夷行曰:“自三数年来,奸臣窃权,陛下不可倒持太阿,授人钅尊柄。”嗣复曰:“齐桓用管仲于雠虏,岂有太阿之虑乎?”上不悦。
译文宗因旱灾释放在押囚犯,放出宫人刘好奴等五百多人,送到两街的寺院道观,任由她们回归亲戚。紫宸殿召对时,李珏说:“陛下释放了这么多宫女,恩德超过千古。汉代制度在八月选取宫人,晋武帝平定吴国后,也大量采选。孔子说过:‘还没有见过像喜爱美色那样喜爱美德的人。’如今陛下认为她们无益而释放,臣冒昧向陛下道贺。”郑覃说:“晋武帝因采选宫女的过失,使中原人被迫改穿夷狄服装;陛下把这件事作为殷鉴,释放她们是很适宜的。”这一年十二月,郑覃三次上章请求罢职,诏令削去太子太师,其他职务照旧。仍然每隔三五日入中书省,商议政事。开成四年五月,罢去宰相,仍任左仆射。武宗即位,李德裕掌权,想援引郑覃为宰相。郑覃因脚病不能任职朝见。会昌二年,以守司徒的身份退休,去世。他的儿子郑裔绰,因父亲的恩荫授任渭南尉,兼直弘文馆。郑覃年轻时清廉俭苦、坚贞退让,不会仓促地同人亲近狎昵。官位做到宰相,居所从未增添修饰,只够遮蔽风雨。家中没有媵妾,人人都仰慕他的朴素品德。然而他嫉恶过于严厉,很多人都不能容忍,因此众人既畏惧又厌恶他。郑覃的弟弟叫郑朗、郑潜。郑朗,字有融。长庆元年考中进士甲科,升任右拾遗。开成年间,任起居郎。当初,太和末年社会风气渐渐奢侈,文宗恭敬勤政、节制俭省,希望改变这种风气。宰臣等说:“陛下节俭节省费用,风俗已经改变,宽大的长衣大袖也逐渐减少。如果再命令外戚亲属杜绝奢侈靡费,不必担心下面的人不听从教化。”皇帝说:“这件事也难以让每家每户都明白,只要去掉过分奢侈的现象,自然可以用俭德来教化他们。朕听说从前内库只有两件锦袍,上面用金线装饰成鸟纹;一件是玄宗到温汤时穿的,另一件给了贵妃。当时珍贵到这种程度,如今奢靡成风,哪里还会觉得它珍贵?想来如今富裕人家往往都有这种东西。左卫副使张元昌竟使用金制唾壶,昨天因李训之事,已经被诛杀了。”当时郑朗在螭头之下执笔记录,宰臣退下后,皇帝对郑朗说:“刚才议论的事情,你记录了吗?我想试着看看。”郑朗回答:“臣执笔所记的内容,就称为史书。按照旧例,帝王不能拿来观看。过去太宗想看国史,谏议大夫朱子奢说:‘史官所记,善恶都不隐瞒。有的君主并非极其聪明,却要粉饰错误、掩护过失,见到史书就会产生怨恨,所以按道义不能让君主观看。’ 褚遂良又说:‘现在的起居郎,就是古代的左史、右史;记录君主的言语行为,善恶都必须写下,希望君主因此不做违法之事。没有听说帝王亲自观看起居注。’”皇帝说:“刚才所记录的事情,没有什么可以褒贬的,即使看了又有什么妨碍?”于是宣召宰臣说:“郑朗援引旧例,不愿让我看起居注。君主的言语,善恶都必须记录。朕担心平常的闲谈与治国道理无关,流传到后世,自己会觉得可耻。以后临朝时,或许可以稍加改正,看看又有什么妨碍,也可以用来警戒丑陋的言语。”郑朗于是进呈了起居注。郑朗转任考功郎中。长庆四年,升任谏议大夫。会昌初年,任给事中。出任华州刺史,入朝任御史中丞、户部侍郎,主管本部门事务。大中年间,出任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使、易定观察使、北平军等使。不久升任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入朝任工部尚书,主管度支事务。升任御史大夫,改任礼部尚书。以本官兼同平章事,加授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修撰国史。大中十年,因病请求辞去职位,加授检校右仆射,仍任太子少师。大中十一年十月去世。诏书说:已故通议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少师、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朗,品行端正方严,禀性庄重;像瑞玉一样温润,如澄澈的河流一样淡泊。他的智谋足以与蓍草龟甲相比,诚信使同僚朋友信服。自从承受恩宠和重任以来,很有全才的声望;在谏官任上竭尽全力,在禁中近侍的职位上显出鞠躬尽瘁。多次镇守地方,屡次登上师保之位。巡视地方,推广仁爱之心;教导士人,掌握安抚治理的方法。政绩广为人知,因此召还朝廷,官位居于冬官之首,职掌关系国家财计。费用使用有节制,财政开支没有亏缺。这些美好功绩,彰明了朕的选拔任用。于是赞美他的峻洁,让他总理纲纪。公卿的声望更加隆盛,典章法度都得到举措;既合乎朕的注意,又能滋润朕的深心。不久参与化育万民的根本,以掌握政务大权。三公都仰慕他的清廉节操,各项政务都显示出他裁损增益的才干。近处受到和煦春风,远方沾染膏雨。正等待他坐镇朝廷,端正雅俗,作为百官表率,调养身体却有违失,肌理之间生了疾病。他多次上章请求退闲,既然他的诚意坚定,朕便答应了他的请求。朕每每思念他的美好功绩,只希望他的病能够痊愈。哪里料到竟至病危,突然听到他离世的消息。看了奏章,悲悼不已,临轩之时更加怀念。将停止临朝视事的礼仪,并以三公上卿的品秩追赠他。用这些来慰藉幽冥之中的墓穴,希望你若有知,接受这一荣典,可追赠司空。郑潜,字无闷,也考中进士。陈夷行,字周道,颍川人。祖父陈忠,父亲陈邑。陈夷行在元和七年考中进士,屡次被征召到使府任职。宝历末年,由侍御史改任虞部员外郎,都在东都分掌事务。太和三年,入朝任起居郎、史馆修撰,参与编修《宪宗实录》。四年献上实录,转任司封员外郎。五年,升任吏部郎中。四月,召任翰林学士。八年,兼任皇太子侍读,诏令每五日一次进入长生院陪太子讲经。皇帝召见答对,亲自赐给绯衣、象牙笏,升任谏议大夫、知制诰,其他职务照旧。九年八月,改任太常少卿,知制诰、学士侍讲仍照旧。开成二年四月,以本官兼同平章事。三年,杨嗣复、李珏相继入朝辅政。陈夷行性情耿介孤特,平时厌恶他们的作为,每次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言语都触犯杨嗣复,于是双方争辩不休。他性情不能忍受,上表称有脚病请求辞位;皇帝不准,诏令中使到他家慰劳。七月,任王彦威为忠武节度使,任史孝章为邠宁节度使,这些任命都是杨嗣复拟定的。皇帝在延英殿召对时,问陈夷行:“昨天任命两个镇的节度使,合适吗?”陈夷行回答:“只要出自圣上的心意,就是合适的。”杨嗣复说:“如果出自圣上的心意而且合适,人情自然都满意;如果事情有时不合适,臣下怎么能不发言?”皇帝说:“确实如此,朕本来就没有私心。”陈夷行说:“近三年以来,奸臣窃取权力,陛下不可倒拿太阿剑,把权柄授给别人。”杨嗣复说:“齐桓公任用仇敌管仲,难道还会顾虑太阿剑吗?”皇帝听了不高兴。
仙韶院乐官尉迟璋授王府率,右拾遗窦洵直当衙论曰:“伶人自有本色官,不合授之清秩。”郑覃曰:“此小事,何足当衙论列!王府率是六品杂官,谓之清秩,与洵直得否?此近名也。”嗣复曰:“尝闻洵直幽,今当衙论一乐官,幽则有之,亦不足怪。”夷行曰:“谏官当衙,只合论宰相得失,不合论乐官。然业已陈论,须与处置。今后乐人每七八年与转一官,不然,则加手力课三数人。”帝曰:“别与一官。”乃授光州长史,赐洵直绢百疋。夷行寻转门下侍郎。上紫宸议政,因曰:“天宝中政事,实不甚佳。当时姚、宋在否?”李珏曰:“姚亡而宋罢。”珏因言:“人君明哲,终始尤难。玄宗尝云:‘自即位已来,未尝杀一不辜。’而任林甫陷害破人家族,不亦惑乎?”夷行曰:“陛下不可移权与人。”嗣复曰:“夷行之言容易,且太宗用房玄龄十六年、魏徵十五年,何尝失道?臣以为用房、魏多时不为不理,用邪佞一日便足。”夷行之言,皆指嗣复专权。文宗用郭薳为坊州刺史,右拾遗,宋邧论列,以为不可。既而薳坐赃。帝谓宰相曰:“宋邧论事可嘉,邧授官来几时?”嗣复曰:“去年。”因曰:“谏官论事,陛下但记其姓名,稍加优奖。如不当,亦须令知。”夷行曰:“谏官论事,是其本职。若论一事即加一官,则官何由得,不免有情。”帝曰:“情固不免,理平之时,亦不可免。”上竟以夷行议论太过,恩礼渐薄。寻罢知政事,守吏部尚书。四年九月,检校礼部尚书,出为华州刺史。五年,武宗即位,李德裕秉政。七月自华召入,复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会昌三年十一月,检校司空、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卒,赠司徒。弟玄锡、夷实,皆进士擢第。玄赐又制策登科。李绅,字公垂,润州无锡人。本山东著姓。高祖敬玄,则天朝中书令,封赵国文宪公,自有传。祖守一,成都郫县令。父晤,历金坛、乌程、晋陵三县令,因家无锡。绅六岁而孤,母卢氏教以经义。绅形状眇小而精悍,能为歌诗。乡赋之年,讽诵多在人口。元和初,登进士第,释褐国子助教,非其好也。东归金陵,观察使李锜爱其才,辟为从事。绅以锜所为专恣,不受其书币;锜怒,将杀绅,遁而获免。锜诛,朝廷嘉之,召拜右拾遗。岁余,穆宗召为翰林学士,与李德裕、元稹同在禁署,时称“三俊”,情意相善。寻转右补阙。长庆元年三月,改司勋员外郎、知制诰。二年二月,超拜中书舍人,内职如故。俄而稹作相,寻为李逢吉教人告稹阴事;稹罢相,出为同州刺史。时德裕与牛僧孺俱有相望,德裕恩顾稍深。逢吉欲用僧孺,惧绅与德裕沮于禁中。二年九月,出德裕为浙西观察使,乃用僧孺为平章事,以绅为御史中丞,冀离内职,易掎摭而逐之。乃以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放台参。知绅刚褊,必与韩愈忿争。制出,绅果移牒往来,论台府事体。而愈复性讦,言辞不逊,大喧物议,由是两罢之。愈改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天子待绅素厚,不悟逢吉之嫁祸,为其心希外任,乃令中使就第宣劳,赐之玉带。绅对中使泣诉其事,言为逢吉所排,恋阙之情无已。及中谢日,面自陈诉,帝方省悟,乃改授户部侍郎。中尉王守澄用事,逢吉令门生故吏结托守澄为援以倾绅,昼夜计画。会绅族子虞,文学知名,隐居华阳,自言不乐仕进,时来京师省绅。虞与从伯耆、进士程昔范,皆依绅。及耆拜左拾遗,虞在华阳寓书与耆求荐,书误达于绅。绅以其进退二三,以书诮之。虞大怨望。及来京师,尽以绅尝所密话言逢吉奸邪附会之语告逢吉。逢吉大怒,问计于门人张又新、李续之,咸曰:“搢绅皆自惜毛羽,孰肯为相公搏击!须得非常奇士出死力者。有前邓州司仓刘栖楚者,尝为吏。镇州王承宗以事绳之。栖楚以首触地固争,而承宗竟不能夺,其果锐如此。若相公取之为谏官,令伺绅之失,一旦于上前暴扬其过,恩宠必替。事苟不行,过在栖楚,亦不足惜也。”逢吉乃用李虞、程昔范、刘栖楚,皆擢为拾遗,以伺绅隙。
译仙韶院乐官尉迟璋被授任王府率,右拾遗窦洵直当面在朝廷上论奏说:“伶人自有本来的品级官职,不应授给他清贵的职位。”郑覃说:“这是小事,哪里值得在朝廷上论列!王府率是六品杂官,称作清贵职位,和窦洵直说的是否相称?这近于追求名声。”杨嗣复说:“我曾听说窦洵直幽默,今天竟在朝廷上议论一个乐官;说他幽默也有道理,并不值得奇怪。”陈夷行说:“谏官在朝廷上论奏,只应议论宰相的得失,不应议论乐官。但既然已经陈奏,就必须加以处理。今后乐人每隔七八年转升一官,否则就增加三数人的手力课。”皇帝说:“另授他一个官职。”于是授尉迟璋为光州长史,赐窦洵直绢一百匹。陈夷行不久升任门下侍郎。皇帝在紫宸殿议政,因而说:“天宝年间的政事,确实不太好。当时姚崇、宋璟在任吗?”李珏说:“姚崇已经去世,宋璟已经罢职。”李珏于是说:“君主明智贤哲,最难做到始终如一。玄宗曾说:‘自即位以来,不曾杀过一个无罪的人。’但他却任用李林甫陷害别人、败坏人家族,这不是很糊涂吗?”陈夷行说:“陛下不能把权力转交给别人。”杨嗣复说:“陈夷行的话说得容易。太宗任用房玄龄十六年、魏征十五年,什么时候失去治道?臣认为任用房玄龄、魏征多年,并不会导致不能治理;任用奸邪佞臣一天就足够了。”陈夷行这些话,都是针对杨嗣复专擅权力而言。文宗任用郭薳为坊州刺史,右拾遗宋邧上奏论列,认为不可以。不久郭薳因贪赃获罪。皇帝对宰相说:“宋邧论事值得嘉奖,宋邧授官以来有多久了?”杨嗣复说:“去年。”于是说:“谏官论奏政事,陛下只要记住他的姓名,稍加优待奖赏;如果所论不当,也必须让他知道。”陈夷行说:“谏官论奏,是他的本职。如果论一件事就升一官,那么官职从哪里来?免不了会有徇情。”皇帝说:“徇情本来难免,天下太平时也不能完全避免。”皇帝最终认为陈夷行的议论过分,恩宠礼遇逐渐减薄。不久罢免他知政事的职务,仍任吏部尚书。开成四年九月,任检校礼部尚书,出任华州刺史。五年,武宗即位,李德裕掌握政权。七月,陈夷行从华州被召回朝,恢复任中书侍郎、平章事。会昌三年十一月,任检校司空、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去世后,追赠司徒。他的弟弟玄锡、夷实,都考中进士。玄赐又通过制策考试登科。李绅,字公垂,润州无锡人。本来是山东的著名世族。高祖李敬玄,在武则天时期任中书令,封赵国文宪公,另有传记。祖父李守一,任成都郫县令。父亲李晤,历任金坛、乌程、晋陵三县县令,因而在无锡安家。李绅六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卢氏教他经学义理。李绅身材矮小而精悍,能写歌诗。在乡贡考试的年代,他诵读的诗文常常被乡里人传诵。元和初年考中进士,脱去平民服色,任国子助教,但这不是他的志趣。他东归金陵,观察使李锜爱惜他的才华,征召他任从事。李绅认为李锜行事专横放纵,不接受他的书信和财物;李锜大怒,准备杀他,李绅逃走而得以免死。李锜被诛后,朝廷嘉奖李绅,召授右拾遗。一年多以后,穆宗召他任翰林学士,他与李德裕、元稹一同在禁署任职,当时人称“三俊”,彼此感情友好。不久转任右补阙。长庆元年三月,改任司勋员外郎、知制诰。二年二月,破格授任中书舍人,内职仍旧。不久元稹担任宰相,李逢吉便教人告发元稹暗中的事情;元稹罢相,出任同州刺史。当时李德裕和牛僧孺都希望担任宰相,李德裕得到的恩宠稍深。李逢吉想任用牛僧孺,害怕李绅和李德裕在宫中阻挠。长庆二年九月,调李德裕出任浙西观察使,于是任牛僧孺为平章事,任李绅为御史中丞,希望使他离开宫禁中的职务,便于寻找过失而逐出朝廷。又任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免去御史台参见。知道李绅刚强偏狭,必定会和韩愈争执。诏令发出后,李绅果然移文往来,争论御史台和京兆府的职责体制;韩愈又生性好揭发,言辞不恭,于是大大引起舆论喧哗,因此两人都被罢免。韩愈改任兵部侍郎,李绅任江西观察使。天子一向厚待李绅,不明白李逢吉嫁祸于他,认为他只是希望出任外任,于是派中使到他家宣慰,赐给他玉带。李绅面对中使哭诉事情经过,说自己被李逢吉排挤,眷恋朝廷的心情无法停止。到了入朝谢恩的日子,他亲自当面陈诉,皇帝才醒悟,于是改授他为户部侍郎。中尉王守澄掌权,李逢吉让门生故吏结交托付于王守澄,作为援助来倾陷李绅,日夜谋划。正好李绅的族侄李虞以文学知名,隐居华阳,自称不喜欢求取仕进,时常来到京城探望李绅。李虞与从伯李耆、进士程昔范,都依附李绅。等到李耆授任左拾遗,李虞在华阳写信给李耆,请求推荐自己,信却误送到李绅手中。李绅认为他在仕进退处上反复无常,便拿这封信讥刺他。李虞大为怨恨。等他来到京城,就把李绅曾经私下说过的关于李逢吉奸邪、结党附会的话全都告诉李逢吉。李逢吉大怒,向门人张又新、李续之询问计策,他们都说:“士大夫都爱惜自己的名誉羽毛,谁肯替相公搏击?必须找到非同寻常、肯拼死效力的人。以前有个邓州司仓刘栖楚,曾经做过小吏。镇州王承宗用事情责罚他,刘栖楚以头撞地坚持争辩,而王承宗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他就是这样果敢锐利。如果相公任用他为谏官,让他窥伺李绅的过失,一旦在皇帝面前公开揭发他的罪过,李绅的恩宠必定衰减。如果事情不成功,过错在刘栖楚,也不值得惋惜。”李逢吉于是任用李虞、程昔范、刘栖楚,都提升为拾遗,来窥伺李绅的机会。
俄而穆宗晏驾。敬宗初即位,逢吉快绅失势,虑嗣君复用之。张又新等谋逐绅。会荆州刺史苏遇入朝,遇能决阴事,众问计于遇。遇曰:“上听政后,当开延英,必有次对,官欲拔本塞源,先以次对为虑,余不足恃。”群党深然之。逢吉乃以遇为左常侍。王守澄每从容谓敬宗曰:“陛下登九五,逢吉之助也。先朝初定储贰,唯臣备知。时翰林学士杜元颖、李绅劝立深王,而逢吉固请立陛下,而李续之、李虞继献章疏。”帝虽冲年,亦疑其事。会逢吉进拟,进李绅在内署时,尝不利于陛下,请行贬逐。帝初即位,方倚大臣,不能自执,乃贬绅端州司马。贬制既行,百僚中书贺宰相,唯右拾遗吴思不贺。逢吉怒,改为殿中侍御史,充入吐蕃告哀使。绅之贬也,正人腹诽,无敢有言。唯翰林学士韦处厚上疏,极言逢吉奸邪,诬摭绅罪,语在《处厚传》。天子亦稍开悟。会禁中检寻旧书,得穆宗时封书一箧。发之,得裴度、杜元颖与绅三人所献疏,请立敬宗为太子。帝感悟兴叹,悉命焚逢吉党所上谤书,由是谗言稍息,绅党得保全。及宝历改元大赦,逢吉定赦书节文,不欲绅量移,但云左降官已经量移者与量移,不言左降官与量移。韦处厚复上疏论之,语在《处厚传》。帝特追赦书,添节文云“左降官与量移”,绅方移为江州长史。再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太和七年,李德裕作相。七月,检校左常侍、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九年,李训用事,李宗闵复相,与李训、郑注连衡排摈德裕罢相,绅与德裕俱以太子宾客分司。开成元年,郑覃辅政,起德裕为浙西观察使,绅为河南尹。六月,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节度、宋亳汴颍观察等使。二年,夏秋旱,大蝗,独不入汴、宋之境,诏书褒美。又于州置利润楼店。四年,就加检校兵部尚书。武宗即位,加检校尚书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知淮南节度大使事。会昌元年,入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改中书侍郎,累迁守右仆射、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食邑二千户。四年,暴中风恙,足缓不任朝谒,拜章求罢。十一月,守仆射、平章事,出为淮南节度使。六年,卒。绅始以文艺节操进用,受顾禁中。后为朋党所挤,滨于祸患。赖正人匡救,得以功名始终。殁后,宣宗即位,李德裕失势罢相,归洛阳;而宗闵、嗣复之党崔铉、白敏中、令狐綯欲置德裕深罪。大中初,教人发绅镇扬州时旧事,以倾德裕。初,会昌五年,扬州江都县尉吴湘坐赃下狱,准法当死,具事上闻。谏官疑其冤,论之。遣御史崔元藻覆推,与扬州所奏多同,湘竟伏法。及德裕罢相,群怨方构,湘兄进士汝纳,诣阙诉冤,言绅在淮南恃德裕之势,枉杀臣弟。德裕既贬,绅亦追削三任官告。吴汝纳者,澧州人,故韶州刺史武陵兄之子。武陵进士登第,有史学,与刘轲并以史才直史馆。武陵撰《十三代史驳议》二十卷。自尚书员外郎出为忠州刺史,改韶州。坐赃贬潘州司户卒。汝纳亦进士擢第,以季父赃罪,久之不调。会昌中,为河南府永宁县尉。初,武陵坐赃时,李德裕作相,贬之。故汝纳以不调挟怨,而附宗闵、嗣复之党,同作谤言。会汝纳弟湘为江都尉,为部人所讼赃罪,兼娶百姓颜悦女为妻,有逾格律。李绅令观察判官魏铏鞫之,赃状明白,伏法。湘妻颜,颜继母焦,皆笞而释之。仍令江都令张弘思以船监送湘妻颜及兒女送澧州。及扬州上具狱,物议以德裕素憎吴氏,疑李绅织成其罪。谏官论之,乃差御史崔元藻为制使,覆吴湘狱。,据款伏妄破程粮钱,计赃准法。其恃官娶百姓颜悦女为妻,则称悦是前青州衙推。悦先娶王氏,是衣冠女,非继室焦所生,与扬州案小有不同。德裕以元藻无定夺,奏贬崖州司户。及汝纳进状,追元藻覆问。元藻既恨德裕,阴为崔铉、白敏中、令狐綯所利诱,即言湘虽坐赃,罪不至死。又云,颜悦实非百姓,此狱是郑亚首唱,元寿协李恪锻成,李回便奏。遂下三司详鞫。故德裕再贬,李回、郑亚等皆窜逐。吴汝纳、崔元藻为崔、白、令狐所奖,数年并至显官。李回,字昭度,宗室郇王祎之后。父如仙。回本名躔,以避武宗庙讳。长庆初,进士擢第,又登贤良方正制科。释褐滑台从事,扬州掌书记,得监察御史。入为京兆府户曹,转司录参军。合朝为正补阙、起居郎,尤为宰相李德裕所知。回强干有吏才,遇事通敏,官曹无不理。授职方员外郎,判户部案,历吏部员外郎,判南曹。以刑部员外郎知台杂,赐绯。开成初,以库部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赐金紫服。武宗即位,拜工部侍郎,转户部侍郎,判本司事。三年,兼御史中丞。
译不久穆宗驾崩。敬宗刚即位,李逢吉因李绅失势而高兴,又担心新君重新任用他。张又新等谋划驱逐李绅。恰逢荆州刺史苏遇入朝,苏遇善于处理隐秘事务,众人向他询问计策。苏遇说:“皇帝听政以后,应当开延英殿,必然有次对;你们若想拔除根源、堵塞源头,首先要考虑次对,其他事情都不足以依靠。”党羽们深以为然。李逢吉于是任苏遇为左常侍。王守澄常在闲谈时对敬宗说:“陛下登上九五之位,是李逢吉的帮助。先朝刚决定太子人选时,只有臣完全知道内情。当时翰林学士杜元颖、李绅劝立深王,而李逢吉坚决请求立陛下,李续之、李虞又接连上章疏。”皇帝虽然年幼,也对这件事产生怀疑。正逢李逢吉拟定诏令,进呈李绅在内署任职时曾经对陛下不利,请求贬逐。敬宗刚即位,正依靠大臣,不能亲自作主,于是把李绅贬为端州司马。贬官诏令下达后,百官在中书省向宰相道贺,只有右拾遗吴思不道贺。李逢吉大怒,把他改任殿中侍御史,充任出使吐蕃告哀使。李绅被贬谪时,正人都在心中非议,却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翰林学士韦处厚上疏,极力指斥李逢吉奸邪,诬陷并罗织李绅的罪名,详情记载在《处厚传》中。天子也渐渐醒悟。适逢宫禁之中查检旧书,找到穆宗时封存的一箱奏书。打开后,发现有裴度、杜元颖和李绅三人所进献的奏疏,请求立敬宗为太子。皇帝感动醒悟,发出叹息,命令把李逢吉党羽所上奏的诽谤之书全部焚毁,因此谗言渐渐止息,李绅一党得以保全。宝历改元大赦时,李逢吉制定赦书条文,不想让李绅得到量移,只说已经量移的左降官可以量移,没有说左降官可以量移。韦处厚又上疏论述此事,详情记在《韦处厚传》中。皇帝特意追回赦书,增加条文说“左降官可以量移”,李绅这才改任江州长史。又升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太和七年,李德裕担任宰相。七月,李绅任检校左常侍、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太和九年,李训掌权,李宗闵再次任宰相,与李训、郑注联合排挤李德裕,使他罢相;李绅和李德裕都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分司东都。开成元年,郑覃辅政,起用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李绅为河南尹。六月,任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节度使、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开成二年,夏秋发生旱灾和严重蝗灾,蝗虫唯独没有进入汴州、宋州境内,诏书加以褒奖。又在州中设置利润楼店。四年,就地加授检校兵部尚书。武宗即位,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主管淮南节度大使事务。会昌元年,入朝任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改任中书侍郎,屡次升任守右仆射、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食邑二千户。会昌四年,突然中风,脚行动迟缓,不能参加朝见,便上章请求罢职。十一月,仍任守仆射、平章事,出任淮南节度使。会昌六年去世。李绅起初凭借文章才艺和节操得到任用,受到皇帝在宫中的礼遇。后来被朋党排挤,几乎陷入祸患。幸赖正人匡正救助,才得以使功名始终保全。李绅死后,宣宗即位,李德裕失势,被罢免宰相,回到洛阳;而宗闵、嗣复一党的崔铉、白敏中、令狐綯想要把李德裕置于重罪之中。大中初年,他们教唆人揭发李绅镇守扬州时的旧事,借此倾陷李德裕。起初,会昌五年,扬州江都县尉吴湘因贪赃被捕入狱,按法律应当处死,案件详情上报朝廷。谏官怀疑他含冤,便上奏论说此事。朝廷派御史崔元藻复查审理,结果与扬州上奏的情况大多相同,吴湘最终依法伏诛。等到李德裕罢相后,众人的怨恨正好交织起来,吴湘的兄长、进士吴汝纳到宫阙前申诉冤情,说李绅在淮南倚仗李德裕的势力,冤杀了自己的弟弟。李德裕被贬以后,李绅也被追削三任官职的告身。吴汝纳是澧州人,是已故韶州刺史吴武陵兄长的儿子。吴武陵考中进士,具有史学才华,和刘轲都凭史才在史馆任职。吴武陵撰写《十三代史驳议》二十卷。他由尚书员外郎出任忠州刺史,改任韶州刺史。因犯贪赃罪被贬为潘州司户,死在那里。吴汝纳也考中进士,因为叔父吴武陵的贪赃罪,长期得不到调任。会昌年间,任河南府永宁县尉。当初吴武陵因贪赃获罪时,李德裕担任宰相,贬黜了他。因此吴汝纳因长期不调任而怀恨,依附李宗闵、杨嗣复一党,一同散布诽谤言论。正逢吴汝纳的弟弟吴湘任江都县尉,被属下百姓控告犯有贪赃罪,又娶百姓颜悦的女儿为妻,违反了法令规定的等级。李绅命观察判官魏铏审讯,贪赃罪状清楚,吴湘依法伏诛。吴湘的妻子颜氏以及颜氏的继母焦氏,都被笞打后释放。又命江都令张弘思用船押送吴湘的妻子颜氏及其子女,送往澧州。等到扬州上报完整案情,舆论认为李德裕一向憎恨吴氏,怀疑李绅罗织罪名陷害吴湘。谏官对此提出议论,于是朝廷派御史崔元藻任制使,复核吴湘一案。根据供状,吴湘承认虚报、侵破程粮钱,按赃数依法论罪。他倚仗官势娶百姓颜悦的女儿为妻,便声称颜悦是前青州衙推。颜悦原先娶王氏为妻,王氏是士族女子,并非焦氏所生的继室,这与扬州案略有不同。李德裕认为崔元藻没有作出定夺,便上奏将他贬为崖州司户。等到吴汝纳上呈申诉状,又追召崔元藻复核审问。崔元藻既怨恨李德裕,又暗中受到崔铉、白敏中、令狐綯的利诱,便说吴湘虽因贪赃获罪,但罪不至死。又说颜悦其实不是百姓,这一案件是郑亚首先倡议,元寿协同李恪捏造完成,李回随即上奏。于是下交三司详细审讯。因此李德裕再次被贬,李回、郑亚等人也都被流放驱逐。吴汝纳、崔元藻受到崔铉、白敏中、令狐綯的奖拔,几年之间都升到了显要官职。李回,字昭度,是宗室郇王李祎的后代。父亲李如仙。李回本名李躔,为避武宗庙讳而改名。长庆初年考中进士,又登贤良方正制科。脱去布衣后,任滑台从事,后来任扬州掌书记,获得监察御史一职。入朝任京兆府户曹,转任司录参军。朝廷任命他为右补阙、起居郎,尤其受到宰相李德裕的赏识。李回办事强干,有做官吏的才干,遇事通达敏捷,所任官署没有不能治理的。授职方员外郎,分掌户部案,历任吏部员外郎,分判南曹。以刑部员外郎身份主管御史台杂务,赐绯色官服。开成初年,以库部郎中身份主管制诰,拜中书舍人,赐金紫服。武宗即位,拜工部侍郎,转任户部侍郎,分判本司事务。会昌三年,兼任御史中丞。
会昌三年,刘稹据潞州,邀求旄钺,朝议不允,加兵问罪。武宗惧稹阴附河朔三镇,以沮王师,乃命回奉使河朔。魏博何弘敬、镇冀王元逵皆具櫜鞬郊迎。回喻以朝旨,言泽潞密迩王畿,不同河北,自艰难已来,唯魏、镇两籓,列圣皆许袭,而稹无功,欲效河朔故事,理即太悖。圣上但以山东三郡,境连魏、镇,用军便近,王师不欲轻出山东,请魏、镇两籓只收山东三郡。弘敬、元逵俯偻从命。幽州张仲武与太原刘沔攻回鹘。时两人不协,朝廷方用兵,不欲籓帅不和。回至幽州,喻以和协之旨,仲武欣然释憾。乃移刘沔镇滑台,命仲武领太原军攻潞。贼平,以本官同平章事,累加中书侍郎,转门下,历户、吏二尚书。武宗崩,回充山陵使,祔庙竟,出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大中元年冬,坐与李德裕亲善,改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再贬抚州刺史。白敏中、令狐綯罢相,入朝为兵部尚书,复出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卒,赠司徒,谥曰文懿。李珏,字待价,赵郡人。父仲朝。珏进士擢弟,又登书判拔萃科,累官至右拾遗。穆宗荒于酒色,才终易月之制,即与勋臣饮宴。珏与同列上疏论之曰:臣闻人臣之节,本于忠尽,苟有所见,即宜上陈。况为陛下谏官,食陛下厚禄,岂敢腹诽巷议,辜负恩荣?臣等闻诸道路,不知信否,皆云有诏追李光颜、李醖,欲于重阳节日,合宴群臣。倘诚有之,乃陛下念群臣,敷惠泽之慈旨也。然元朔未改,园陵尚新。虽陛下执易月之期,俯从人欲;而礼经著三年之制,犹服心丧。今遵同轨之会,适去于中邦;告远夷之使,未复其来命。遏密弛禁,盖为齐人,合宴内廷,事将未可。夫明王之举动,为天下法;王言既降,其出如纶。苟玷皇猷,徒章直谏,臣等是以昧死上闻。且光颜、李愬,久立忠劳,今方盛秋,务拓边境。如或召见,诏以谋猷,褒其宿勋,付以疆事,则与歌钟合宴,酒食邀欢,不得同年而语也。陛下自缵嗣以来,发号施令,无非孝理因心,形于诏敕,固以感动于人伦。更在敬慎威仪,保持圣德而已。上虽不用其言,慰劳遣之。长庆元年,盐铁使王播增茶税,初税一百,增之五十,珏上疏论之曰:榷率救弊,起自干戈,天下无事,即宜蠲省。况税茶之事,尤出近年,在贞元元年中,不得不尔。今四海镜清,八方砥平,厚敛于人,殊伤国体。其不可一也。茶为食物,无异米盐,于人所资,远近同俗。既袪竭乏,难舍斯须,田闾之间,嗜好尤切。今增税既重,时估必增,流弊于民,先及贫弱。其不可二也。且山泽之饶,出无定数,量斤论税,所冀售多。价高则市者稀,价贱则市者广,岁终上计,其利几何?未见阜财,徒闻敛怨。其不可三也。臣不敢远征故事,直以目前所见陈之。伏望暂留聪明,稍垂念虑,特追成命,更赐商量。陛下即位之初,已惩聚敛,外官押贯,旋有诏停,洋洋德音,千古不朽。今若榷茶加税,颇失人情。臣忝谏司,不敢缄默。时禁中造百尺楼,国计不充。王播希恩增税,奉帝嗜欲,疏奏不省。迁吏部员外郎,转司勋员外郎、知制诰。太和五年,李宗闵、牛僧孺在相,与珏亲厚,改度支郎中、知制诰,遂入翰林充学士。七年三月,正拜中书舍人。九年五月,转户部侍郎充职。七月,宗闵得罪,珏坐累,出为江州刺史。开成元年四月,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迁河南尹。二年五月,李固言入相,召珏复为户部侍郎,判本司事。三年,杨嗣复辅政,荐珏以本官同平章事。珏与固言、嗣复相善,自固言得位,相继援引;居大政,以倾郑覃、陈夷行、李德裕三人。凡有奏议,必以朋党为谋,屡为覃所廷折之。珏自朝议郎进阶正议大夫,其年十二月,上疏求罢,不许。四年三月,文宗谓宰臣曰:“朕在位十四年,属天下无事,虽未至理,亦少有如今日之无事也。”珏对曰:“邦国安危,亦知人之身。当四体和平之时,长宜调适,以顺寒暄之节。如恃安自忽,则疾患旋生。朝廷当无事之时,思省阙失而补之,则祸难不作矣。”文宗以杜悰领度支称职,欲加户部尚书,因紫宸言之。陈夷行曰:“一切恩权,合归君上。陛下自看可否?”珏对曰:“太宗用宰臣,天下事皆先平章,谓之平章事。代天理物,上下无疑,所以致太平者也。若拜一官,命一职,事事皆决于君上,即焉用彼相?昔隋文帝一切自劳心力,臣下发论则疑,凡臣下用之则宰相,不用是常僚,岂可自保?陛下常语臣云:‘窦易直劝我,宰相进拟,但五人留三人、两人,勾一人。渠即合劝我择宰相,不合劝我疑宰相。’”帝曰:“易直此言甚鄙。”又曰:“韦处厚作相,三日荐六度师,亦大可怪。”珏曰:“处厚淫于奉佛,不悟其是非也。”
译会昌三年,刘稹占据潞州,请求朝廷授予旄钺,朝廷议论不准,于是增派军队问罪。武宗担心刘稹暗中依附河朔三镇,以此阻挠王师,便命李回出使河朔。魏博的何弘敬、镇冀的王元逵都带着弓袋和弓箭,在郊外迎接。李回向他们说明朝廷旨意,说泽潞紧邻京畿,与河北情况不同;自从国家遭逢艰难以来,只有魏、镇两藩,历代圣主都允许其世袭,而刘稹没有功劳,却想仿效河朔旧例,按道理实在太荒谬。圣上只是考虑山东三郡与魏、镇接境,用兵比较便利;王师不想轻易出兵山东,请魏、镇两藩只收取山东三郡。何弘敬、王元逵弯腰屈身听从命令。幽州张仲武和太原刘沔正在进攻回鹘。当时两人关系不和,朝廷正要用兵,不愿藩镇将帅不和。李回到幽州后,向张仲武说明和解协作的旨意,张仲武欣然消除了怨恨。于是调刘沔镇守滑台,命张仲武统率太原军进攻潞州。叛贼平定后,李回以本官兼任同平章事,屡次加官至中书侍郎,转任门下侍郎,历任户部、吏部尚书。武宗驾崩,李回充任山陵使。安葬并附祭太庙的礼仪完成后,出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大中元年冬天,因与李德裕关系亲密获罪,改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又贬为抚州刺史。白敏中、令狐綯罢相后,李回入朝任兵部尚书,又出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去世后,追赠司徒,谥号文懿。李珏,字待价,赵郡人。父亲李仲朝。李珏考中进士,又登书判拔萃科,历任官职升至右拾遗。穆宗沉溺酒色,刚结束易月之制,就与功臣们饮酒宴乐。李珏和同僚上疏议论此事说:臣听说,臣子的节操根本在于忠诚竭尽职守,只要有所见解,就应当上奏陈说。何况臣等担任陛下的谏官,享用陛下优厚的俸禄,哪里敢只在心里腹诽、在民间议论,以辜负陛下的恩宠荣誉?臣等听到道路上的传闻,不知是否真实,都说有诏令召回李光颜、李愬,想在重阳节宴请群臣。倘若确有此事,那就是陛下体恤群臣、施加恩泽的慈爱旨意。然而,元朔尚未改变,园陵也还很新。虽然陛下按照易月之期结束服丧,俯顺人情;但《礼经》明文规定三年服制,仍应按心丧之礼守制。如今举行合乎常规的宴会,正值从中原除去丧禁;告知远方夷族的使者,他们还没有恢复来朝的命令。解除禁声之制、放宽禁令,大概是为了齐人;在内廷举行合宴,事情恐怕还不可行。英明君主的一举一动,都是天下效法的准则;君王的话一经下达,传播起来就如丝带般迅速。假如玷污了皇帝的治道,臣等只是徒然上章直谏,所以冒死上奏。况且李光颜、李愬长期建立忠诚功劳,如今正值盛秋,正应致力于拓展边境。如果召见他们,是为了询问谋略,褒奖他们过去的功勋,把边疆事务交给他们,那么这与敲钟奏乐、宴饮取乐,就不能相提并论了。陛下自从继承帝位以来,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无不出于孝治理政之心,并形诸诏敕,本来已经足以感动人伦。只需进一步恭敬谨慎,端正威仪,保持圣德罢了。皇上虽然没有采纳他们的话,仍慰劳一番后将他们遣走。长庆元年,盐铁使王播增加茶税,原来每份征收一百,增加到一百五十,李珏上疏议论说:专卖制度原是为了救济弊病,在战乱时期兴起;天下太平无事,就应当减免省除。何况茶税尤其是近年才有,在贞元元年间,实在不得不这样做。如今四海清平、八方安定,却向百姓征收重税,实在有伤国体。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茶是食物,与米盐没有不同,是人们生活所需,远近风俗都一样。既然能够解除疲乏和困乏,就片刻也难以舍弃,乡村民间尤其嗜好。如今增加税额,市场价格必然上涨,流弊会落到百姓身上,首先影响贫困弱小者。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况且山林水泽的出产没有固定数量,按斤征税,只希望卖得多。价格高,买的人就少;价格低,买的人就多。到了年终上报财政收支,这种收益又有多少?没有看到财富增加,只听到怨恨聚集。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臣不敢远引旧事,只把眼前所见陈述出来。希望陛下暂且留意,稍加思量,特地下令收回成命,再赐予商议。陛下即位之初,已经惩戒聚敛,外任官押送钱财,很快就有诏令停止,盛大的德政诏书,千古不朽。如今如果专卖茶叶并增加税收,很是违背人情。臣忝居谏官,不敢缄口沉默。当时宫中正在建造百尺高楼,而国家财政并不充足。王播为了邀取恩宠而增加税收,迎合皇帝的欲望,李珏的奏疏没有被采纳。他升任吏部员外郎,转任司勋员外郎、知制诰。太和五年,李宗闵、牛僧孺任宰相,与李珏关系亲厚,改任他为度支郎中、知制诰,于是入翰林院充任学士。太和七年三月,正式拜为中书舍人。九年五月,转任户部侍郎,充任原职。七月,李宗闵获罪,李珏受到牵连,出任江州刺史。开成元年四月,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升任河南尹。二年五月,李固言入相,召李珏复任户部侍郎,分判本司事务。三年,杨嗣复辅政,推荐李珏以本官兼任同平章事。李珏与李固言、杨嗣复关系友善,自李固言得势后,三人相继援引党人;身居执掌大政的地位,便用来倾轧郑覃、陈夷行、李德裕三人。凡有奏议,必定以朋党之谋行事,屡次被郑覃当廷驳斥。李珏由朝议郎晋升为正议大夫,同年十二月,上疏请求罢职,没有获准。开成四年三月,文宗对宰臣说:“朕在位十四年,正逢天下无事,虽然还没有达到大治,却也很少有像今天这样太平无事的。”李珏回答说:“国家的安危,也如同人的身体一样。在四肢安和的时候,应该长期调养适应,以顺应寒暑季节。如果依仗安定而自我忽视,疾病很快就会产生。朝廷在无事之时,能够反省缺失并加以补救,祸患灾难就不会发生。” 文宗认为杜悰兼领度支,任职称当,想加授他户部尚书,便在紫宸殿提起此事。陈夷行说:“所有恩宠和权力,都应归于君主。陛下自己看是否可以?”李珏回答说:“太宗任用宰臣,天下事务都先共同商议决定,所以称为平章事。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上下都没有疑惑,这正是能够达到太平的原因。如果任命一个官职、授予一个职务,件件都由君主决定,那还要宰相做什么?从前隋文帝事事亲自操劳,臣下发表意见他就怀疑;凡是臣下提出而采用的意见,宰相就成了常例官员,不采用就成为普通僚属,怎么能够自保?陛下曾经常对臣说:‘窦易直劝我,宰相呈进拟议时,只留下五人中的三人或两人,再勾选一人。他应该劝我选择宰相,不应该劝我怀疑宰相。’”皇帝说:“窦易直这话很鄙陋。”又说:“韦处厚做宰相,三天之内推荐六个度师,也非常奇怪。”李珏说:“韦处厚沉溺于奉佛,却不能辨明是非。”
其年五月,上谓宰臣曰:“贞元政事,初年至好。”珏曰:“德宗中年好货,方镇进奉,即加恩泽。租赋出自百姓,更令贪吏剥削,聚货以希恩,理道故不可也。”上曰:“人君聚敛,犹自不可。但轻赋节用可也。”珏又曰:“贞观中,房、杜、王、魏启告文皇,意只在此,请不易初心。自古好事,克终实难。”上曰:“朕心终不改也。”寻封赞皇男,食邑三百户。武宗即位之年九月,与杨嗣复俱罢相,出为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三年,长流驩州。大中二年,崔铉、白敏中逐李德裕,征入朝为户部尚书。出为河阳节度使。入为吏部尚书,累迁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上柱国、赞皇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大中七年卒,赠司空。李固言,赵郡人。祖并,父现。固言,元和七年登进士甲科。太和初,累官至贺部郎中、知台杂。四年,李宗闵作相,用为给事中。五年,宋申锡为王守澄诬陷,固言与同列伏阁论之。将作监王堪修奉太庙弛慢,罚俸,仍改官为太子宾客。制出,固言封还曰:“东宫调护之地,不可令弛慢被罚之人处之。”改为均王傅。六年,迁工部侍郎。七年四月,转尚书左丞,奉诏定左右仆射上事仪注。八年,李德裕辅政,出为华州刺史。其年十月,宗闵复入,召拜吏部侍郎。九年五月,迁御史大夫。六月,宗闵得罪,固言代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寻加崇文馆大学士。时李训、郑注用事,自欲窃辅相之权。宗闵既逐,外示公体,爰立固言,其实恶与宗闵朋党。九月,以兵部尚书出为兴元节度使。李训自代固言为平章事。训、注诛,文宗思其谠正,开成元年四月,复召为平章事,判户部事。二年,君臣上徽号,上紫宸言曰:“中外上章,请加徽号。朕思理道犹郁,实愧岳牧之请。如闻州郡甚有无政处?”固言曰:“人言邓州王堪衰老,隋州郑襄无政。”帝曰:“堪是贞元时御史,只有此一人。”郑覃曰:“臣以王堪旧人,举为刺史。郑襄比来守官,亦无败事。若言外郡不理,何止二人?”帝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德宗时,班行多闲员,岂时乏才耶?”李石对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安有大国无人?盖贞元中仕进路塞,所以有才之人或托迹他所,此乃不叙进人才之过也。”固言曰:“求才之道,有人保任,便宜奖用。随其称职与否升黜之。”上曰:“宰相荐人,莫计亲疏。窦易直作相,未尝论用亲情。若己非相才,自宜引退。若是公举,亲亦何嫌?人鲜全才,但用其所长尔。”寻进阶金紫,判户部事。其年十月,以门下侍郎平章事出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代杨嗣复。上表让门下侍郎,乃检校左仆射。会昌初入朝,历兵、户二部尚书。宣宗即位,累授检校司徒、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大中末,以太常卿孙简代之,拜太子太傅,分司东都,卒。史臣曰:陈、郑诸公,章疏议论,绰有端士之风。天子待以贤能,付之以鼎职。延英献纳,罕闻康济之谟;文陛敷扬,莫副具瞻之望。加以互生倾夺,竞起爱憎。惟回奉使命而喻籓臣,救危邦而除宿憾。况昭献文章可以为世范,德行可以为人师,有启、诵之上才,非桓、灵之失道,讵可不思己过,只务面欺。辅弼之宜,安可垂训?若俾韩非之言进矣,子辈安可逃乎?土运之衰,斯为魍魉,悲夫!赞曰:爱而知恶,憎不忘善。平心救非,可居鼎铉。吠声济恶,结党专朝。谋身坏国。何名燮调?
译这一年五月,皇帝对宰臣说:“贞元时期的政事,开头治理得很好。”李珏说:“德宗到了中期喜爱聚敛财货,藩镇进奉,便加以恩泽。租税赋役出自百姓,又让贪吏加以剥削,聚集财货来求取恩宠,从治道说本来就是不对的。”皇帝说:“君主聚敛尚且不可,只要减轻赋税、节省用度就可以了。”李珏又说:“贞观年间,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启奏文皇帝,意思就在这里,请不要改变最初的心愿。自古以来,做好事能够坚持到底,实在很难。”皇帝说:“朕的心意始终不会改变。”不久,李珏被封为赞皇县男,食邑三百户。武宗即位这一年的九月,李珏与杨嗣复一同罢相,出任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会昌三年,长期流放驩州。大中二年,崔铉、白敏中驱逐李德裕,李珏被征召入朝任户部尚书。出任河阳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屡次升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上柱国、赞皇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大中七年去世,追赠司空。李固言,赵郡人。祖父李并,父亲李现。李固言在元和七年考中进士甲科。太和初年,历任官职升至礼部郎中、知台杂。太和四年,李宗闵任宰相,任用他为给事中。太和五年,宋申锡被王守澄诬陷,李固言和同僚伏在延英门前上奏论救。将作监王堪修缮太庙时松弛怠慢,被罚俸禄,并改任太子宾客。任命诏书下发后,李固言封还诏书说:“东宫是辅导太子的地方,不能让一个因松弛怠慢受罚的人担任。”于是改任均王傅。六年,升任工部侍郎。七年四月,转任尚书左丞,奉诏制定左右仆射入朝任职的礼仪注式。八年,李德裕辅政,李固言出任华州刺史。这一年十月,李宗闵重新入朝,召李固言拜为吏部侍郎。九年五月,升任御史大夫。六月,李宗闵获罪,李固言代任门下侍郎、平章事,不久加授崇文馆大学士。当时李训、郑注掌权,想要窃取宰相的权力。李宗闵被驱逐后,他们表面上表示公正,推立李固言,实际上是厌恶他与李宗闵结为朋党。九月,李固言以兵部尚书身份出任兴元节度使。李训代替李固言任平章事。李训、郑注被诛杀后,文宗思念李固言的正直敢言,开成元年四月,又召回他任平章事,分判户部事务。开成二年,君臣为皇帝上徽号,皇帝在紫宸殿说:“朝廷内外上奏章,请求给朕增加徽号。朕思考治道仍不通畅,实在有愧于岳牧们的请求。听说州郡中有很多没有政绩的地方吗?”李固言说:“有人说邓州王堪年老衰弱,隋州郑襄没有政绩。”皇帝说:“王堪是贞元时期的御史,只有这一个人吗?”郑覃说:“臣因为王堪是旧臣,才举荐他为刺史。郑襄近来任职,也没有败坏政事。如果说外郡治理不好,难道只有这两个人吗?”皇帝说:“人才众多,文王因此得以安宁。德宗时,官班中有许多闲散人员,难道是当时缺乏人才吗?”李石回答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士。大国怎么会没有人才?大概贞元年间仕进之路堵塞,所以有才能的人有的寄身于其他地方,这正是没有叙用、提拔人才的过错。”李固言说:“求取人才的方法,是有人保举担保后,就应当奖赏任用;再根据他是否称职来升降罢黜。”皇帝说:“宰相推荐人才,不要计较亲疏。窦易直做宰相时,从未议论任用亲属之情。如果自己不是做宰相的材料,就应当引退;如果是公正地举荐,亲属又有什么可嫌疑的?人很少有样样才能,只要任用他的长处罢了。” 不久晋升为金紫阶,分判户部事务。这一年十月,以门下侍郎、平章事身份出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代替杨嗣复。他上表辞让门下侍郎,于是改任检校左仆射。会昌初年入朝,历任兵部、户部尚书。宣宗即位后,屡次授任检校司徒、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大中末年,朝廷以太常卿孙简代替他,拜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后来去世。史臣说:陈、郑诸公的奏章和议论,很有正直士人的风范。天子把他们当贤能之臣,交给他们宰辅重任;在延英殿进言纳谏,很少听到安定济世的谋略;在文阶之前陈述政事,也没有人能符合众望。加上彼此互相倾轧争夺,竞相产生爱憎。只有李回奉使命晓谕藩臣,挽救危急的国家并消除长期的怨恨。何况昭献皇帝的文章可以作为世人的典范,德行可以作为人的老师,具有超过启、诵的才华,而不是桓帝、灵帝那样失道,难道可以不思考自己的过错,只顾当面欺骗吗?辅佐君主的道理,怎么能这样垂示后世?如果让韩非那样的言论得以进用,你们这些人怎么能逃脱罪责?国运衰败,竟造成这般魍魉乱象,真可悲啊!赞说:喜爱一个人也能知道他的过错,憎恨一个人也不忘记他的善处。平心静气地挽救错误,才可以居于宰辅高位。只听附和之声来助长恶行,结成朋党专擅朝政,图谋自身却败坏国家,这还叫什么调和辅政?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李德裕李德裕,字文饶,赵郡人。祖栖筠,御史大夫。父吉甫,赵国忠公,元和初宰相。祖、父自有传。德裕幼有壮志,苦心力学,尤精《西汉书》、《左氏春秋》。耻与诸生同乡赋,不喜科试。年才及冠,志业大成。贞元中,以父谴逐蛮方,随侍左右,不求仕进。元和初,以父再秉国钧,避嫌不仕台省,累辟诸府从事。十一年,张弘靖罢相,镇太原,辟为掌书记。由大理评事得殿中侍御史。十四年府罢,从弘靖入朝,真拜监察御史。明年正月,穆宗即位,召入翰林,充学士。帝在东宫,素闻吉甫之名,既见德裕,尤重之。禁中书诏大手笔,多诏德裕草之。是月,召对思政殿,赐金紫之服。逾月,改屯田员外郎。穆宗不持政道,多所恩贷,戚里诸亲,邪谋请谒;传导中人之旨,与权臣往来,德裕嫉之。长庆元年正月,上疏论之曰:“伏见国朝故事,驸马缘是亲密,不合与朝廷要官往来。玄宗开元中,禁止尤切。访闻近日驸马辄至宰相及要官私第,此辈无他才伎可以延接,唯是泄漏禁密;交通中外,群情所知,以为甚弊。其朝官素是杂流,则不妨来往。若职在清列,岂可知闻?伏乞宣示宰臣,其驸马诸亲,今后公事即于中书见宰相,请不令诣私第。”上然之。寻转考功郎中、知制诰。二年二月,转中书舍人,学士如故。初,吉甫在相位时,牛僧孺、李宗闵应制举直言极谏科。二人对诏,深诋时政之失,吉甫泣诉于上前。由是,考策官皆贬,事在《李宗闵传》。元和初,用兵伐叛,始于杜黄裳诛蜀。吉甫经画,欲定两河,方欲出师而卒。继之元衡、裴度。而韦贯之、李逢吉沮议,深以用兵为非。而韦、李相次罢相,故逢吉常怒吉甫、裴度。而德裕于元和时,久之不调,而逢吉、僧孺、宗闵以私怨恆排摈之。时德裕与李绅、元稹俱在翰林,以学识才名相类,情颇款密。而逢吉之党深恶之。其月,罢学士,出为御史中丞。其元稹自禁中出,拜工部侍郎、平章事。三月,辈度自太原复辅政。是月,李逢吉亦自襄阳入朝,乃密赂纤人,构成于方狱。六月,元稹、裴度俱罢相。稹出为同州刺史。逢吉代裴度为门下侍郎、平章事。既得权位,锐意报怨。时德裕与牛僧孺俱有相望,逢吉欲引僧孺,惧绅与德裕禁中沮之;九月,出德裕为浙西观察使,寻引僧孺同平章事。由是交怨愈深。润州承王国清兵乱之后,前使窦易直倾府藏赏给,军旋浸骄,财用殚竭。德裕俭于自奉,留州所得,尽以赡军,虽施与不丰,将卒无怨。二年之后,赋舆复集。德裕壮年得位,锐于布政,凡旧俗之害民者,悉革其弊。江、岭之间信巫祝,惑鬼怪,有父母兄弟厉疾者,举室弃之而去。德裕欲变其风,择乡人之有识者,谕之以言,绳之以法,数年之间,弊风顿革。属郡祠庙,按方志,前代名臣贤后则祠之。四郡之内,除淫祠一千一十所。又罢私邑山房一千四百六十,以清寇盗。人乐其政,优诏嘉之。昭愍皇帝童年缵历,颇事奢靡。即位之年七月,诏浙西造银盝子妆具二十事进内。德裕奏曰:臣百生多幸,获遇昌期。受寄名籓,常忧旷职,孜孜夙夜,上报国恩。数年已来,灾旱相继,罄竭微虑,粗免流亡,物力之间,尚未完复。臣伏准今年三月三日赦文,常贡之外,不令进献。此则陛下至圣至明,细微洞照,一恐聚敛之吏缘以成奸,一恐凋瘵之人不胜其弊。上弘俭约之德,下敷恻悯之心。万国群氓,鼓舞未息。昨奉五月二十三日诏书,令访茅山真隐,将欲师处谦守约之道,发务实去华之美。虽无人上塞丹诏,实率土已偃玄风,岂止微臣,独怀抃贺。况进献之事,臣子常心,虽有敕文不许,亦合竭力上贡。唯臣当道,素号富饶,近年已来,比旧即异。贞元中,李锜任观察使日,职兼盐铁。百姓除随贯出榷酒钱外,更置官酤,一两重纳榷,获利至厚。又访闻当时进奉,亦兼用盐铁羡余,贡献繁多,自后莫及。至薛苹任观察使时,又奏置榷酒。上供之外,颇有余财,军用之间,实为优足。自元和十四年七月三日敕,却停榷酤。又准元和十五年五月七日赦文,诸州羡余,不令送使,唯有留使钱五十万贯。每年支用,犹欠十三万贯不足,常须是事节俭,百计补填,经费之中,未免悬欠。至于绫纱等物,犹是本州所出,易于方圆。金银不出当州,皆须外处回市。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李德裕 李德裕,字文饶,赵郡人。祖父李栖筠,任御史大夫。父亲李吉甫,封赵国忠公,元和初年任宰相。祖父、父亲分别另有传记。李德裕年幼时就有远大志向,苦心勤学,尤其精通《西汉书》《左氏春秋》。他以与诸生一起参加乡赋为耻,不喜欢参加科举考试。刚到二十岁,学业和志业就大有成就。贞元年间,因为父亲被贬逐到南方蛮荒之地,便随侍在父亲身边,不求仕进。元和初年,父亲再次执掌国政,他为避嫌不任御史台和中书省的官职,多次被各府征召任从事。元和十一年,张弘靖罢相,镇守太原,征召李德裕任掌书记。李德裕由大理评事升任殿中侍御史。元和十四年,太原府任期结束,随张弘靖入朝,正式任监察御史。第二年正月,穆宗即位,召入翰林院充任学士。皇帝在东宫时,素来听闻李吉甫的名声,见到李德裕后更加器重。宫中需要起草诏书等大手笔文章,多命李德裕起草。这月,皇帝在思政殿召见答问,赐金紫服。过了一个月,改任屯田员外郎。穆宗不遵守治国之道,给人很多宽免恩贷,外戚亲属纷纷带着邪谋请求谒见;宦官传达他们的意旨,又同权臣往来,李德裕对此十分憎恶。长庆元年正月,他上疏议论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朝旧例规定,驸马因为是皇亲,不应同朝廷中的重要官员往来。玄宗开元年间,禁令尤其严格。臣听说近来驸马动辄到宰相和重要官员的私人住宅去,这些人没有别的才能可以用来相互交接,只会泄露宫禁机密;沟通内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认为其弊端很大。若朝官本来就是杂流出身,来往倒也无妨;如果身处清要官列,怎么能让他们知道宫廷机密?伏望下令告知宰臣,驸马及其亲属今后如有公事,就到中书省会见宰相,请不要让他们前往私人住宅。”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转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二年二月,转任中书舍人,学士之职仍旧保留。起初,李吉甫任宰相时,牛僧孺、李宗闵参加制举直言极谏科。两人答对诏策,猛烈指责时政的过失,李吉甫在皇帝面前哭泣申诉。因此,考策官都被贬职,事情记载在《李宗闵传》中。元和初年,朝廷用兵讨伐叛乱,始于杜黄裳诛灭蜀地叛乱。李吉甫筹划谋画,想平定两河,正要出兵时便去世了。后来由李元衡、裴度接续其事。然而韦贯之、李逢吉阻挠用兵的议论,极力认为出兵不对。韦贯之、李逢吉相继罢相,所以李逢吉常常怨恨李吉甫、裴度。李德裕在元和年间长期得不到调任,而李逢吉、牛僧孺、李宗闵因私人怨恨不断排斥他。当时李德裕与李绅、元稹都在翰林院,三人的学识和才名相近,关系很亲密。但李逢吉的党羽非常憎恨他们。这月,李德裕被罢去学士,出任御史中丞。元稹也从宫中出来,拜为工部侍郎、平章事。三月,裴度从太原回来再次辅政。这月,李逢吉也从襄阳入朝,于是暗中贿赂小人,构陷李方的案件。六月,元稹、裴度一同罢相。元稹出任同州刺史。李逢吉代替裴度任门下侍郎、平章事。取得权位后,他锐意报复怨仇。当时李德裕和牛僧孺都有望任宰相,李逢吉想引荐牛僧孺,又怕李绅和李德裕在宫中阻挠;九月,便把李德裕调出任浙西观察使,不久又援引牛僧孺任同平章事。从此双方的怨恨更加深重。润州在王国清兵乱之后,前任使者窦易直把府库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军队渐渐骄纵,财物用度也耗尽了。李德裕对自己的生活供奉很节俭,留在州府的收入全都用来供养军队;虽然赏赐并不丰厚,将士们却没有怨言。两年以后,赋税运输又重新集中起来。李德裕壮年得志任职,积极推行政务,凡是旧有风俗中危害百姓的,都革除其弊端。江、岭之间信奉巫祝,迷信鬼怪;有父母兄弟患恶疾的,往往全家抛弃病人离去。李德裕想改变这种风气,挑选乡里有见识的人,用言语开导他们,用法律约束他们,几年之间,坏风气便彻底革除了。各属郡的祠庙,他依据方志,凡前代名臣、贤后便加以祭祀。在四郡之内,撤除不合礼制的淫祠一千一十所。又废除私邑中的山房一千四百六十所,以清除盗贼藏匿之处。百姓喜欢他的政绩,皇帝下优厚诏书嘉奖他。昭愍皇帝年幼即位,很是讲究奢侈。即位这一年的七月,下诏命浙西制造银盝子妆具二十件进献宫内。李德裕上奏说:臣一生有很多幸运,能够遇上昌盛的时代。臣受命镇守名藩,常常担心空负职守,早晚勤勉不懈,以报答国家恩德。几年来灾害、旱灾接连发生,臣竭尽微薄心力,才勉强使百姓免于流亡;物力方面,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臣恭敬地依据今年三月三日的赦文,常贡以外,不许进献。这正是陛下极其圣明,能洞察细微之处:一是担心聚敛之吏借机作奸,二是担心困顿疲弊的百姓承受不了这种弊害。上面弘扬俭约的德行,下面施行恻隐怜悯之心。天下万国的百姓,欢欣鼓舞之情至今没有停止。昨天又奉五月二十三日诏书,命令访求茅山真正的隐士,将要以处谦守约的道理为师,发扬务实去华的美德。虽然没有人上书来充塞丹诏,实际上天下已经都接受了这种清静玄远的风气,哪里只是臣一人独自怀着欢欣庆贺之情呢?况且进献财物,是臣子们一贯的心意,即使有诏文不许进献,也应当竭尽力量上贡。只是臣所管的道,向来号称富饶,近年以来与过去相比已经不同。贞元年间,李锜任观察使时,兼任盐铁职务。百姓除了按户籍缴纳榷酒钱外,又设置官营卖酒,一种酒要两次缴纳专卖税,所得利润非常丰厚。又听说当时进奉的财物,也兼用盐铁余利,贡奉繁多,后来再也没有超过。到薛苹任观察使时,又奏请设置酒类专卖。上供之外尚有余财,军队用度实在充足。自元和十四年七月三日诏令停止酒类专卖以后,又依据元和十五年五月七日赦文,各州的余利不许送给使府,只留下留使钱五十万贯。每年支用,仍然欠缺十三万贯,经常必须节俭办事,想尽办法补足;在经费方面,仍免不了有悬欠。至于绫、纱等物,还是本州出产的,容易设法筹办。金银不是本州出产的,都必须到外地转买。
去二月中奉宣令进盝子,计用银九千四百余两。其时贮备,都无二三百两,乃诸头收市,方获制造上供。昨又奉宣旨,今进妆具二十件,计用银一万三千两,金一百三十两。寻令并合四节进奉金银,造成两具进纳讫。今差人于淮南收买,旋到旋造,星夜不辍;虽力营求,深忧不迨。臣若因循不奏,则负陛下任使之恩;若分外诛求,又累陛下慈俭之德。伏乞陛下览前件榷酤及诸州羡余之目,则知臣军用褊短,本末有由。伏料陛下见臣奏论,必赐详悉,知臣竭爱君守事之节,尽纳忠罄直之心。伏乞圣慈,宣令宰臣商议,何以遣臣上不违宣索,下不阙军储,不困疲人,不敛物怨,前后诏敕,并可遵承。辄冒宸严,不胜战汗之至。时准赦不许进献。逾月之后,征贡之使,道路相继。故德裕因诉而讽之。事奏,不报。又诏进可幅盘条缭绫一千匹,德裕又论曰:臣昨缘宣索,已具军资岁计及近年物力闻奏,伏料圣慈,必垂省览。又奉诏旨,令织定罗纱袍段及可幅盘条缭绫一千匹。伏读诏书,倍增惶灼。臣伏见太宗朝,台使至凉州,见名鹰讽李大亮献之。大亮密表陈诚。太宗赐诏云:“使遣献之,遂不曲顺。”再三嘉叹,载在史书。又玄宗命中使于江南采▯▯诸鸟,汴州刺史倪若水陈论,玄宗亦赐诏嘉纳,其鸟即时皆放。又令皇甫询于益州织半臂背子、琵琶扞拨、镂牙合子等,苏颋不奉诏书,辄自停织。太宗、玄宗皆不加罪,欣纳所陈。臣窃以▯▯、镂牙,至为微细,若水等尚以劳人损德,沥款效忠。当圣祖之朝,有臣如此,岂明王之代,独无其人?盖有位者蔽而不言,必非陛下拒而不纳。又伏睹四月二十三日德音云:“方、召侯伯有位之士,无或弃吾谓不可教。其有违道伤理,徇欲怀安,面刺廷攻,无有隐讳。”则是陛下纳诲从善,道光祖宗,不尽忠规,过在臣下。况玄鹅天马,椈豹盘绦,文彩珍奇,只合圣躬自服。今所织千匹,费用至多,在臣愚诚,亦所未谕。昔汉文帝衣弋绨之衣,元帝罢轻纤之服,仁德慈俭,至今称之。伏乞陛下,近览太宗、玄宗之容纳,远思汉文、孝元之恭己;以臣前表宣示群臣,酌臣当道物力所宜,更赐节减。则海隅苍生,无不受赐。臣不胜恳切兢惶之至。优诏报之。其缭绫罢进。元和已来,累敕天下州府,不得私度僧尼。徐州节度使王智兴聚货无厌,以敬宗诞月,请于泗州置僧坛,度人资福,以邀厚利。江、淮之民,皆群党渡淮。德裕奏论曰:“王智兴于所属泗州置僧尼戒坛,自去冬于江、淮已南,所在悬榜招置。江、淮自元和二年后,不敢私度。自闻泗州有坛,户有三丁,必令一丁落发,意在规避王徭,影庇资产。自正月已来,落发者无算。臣今于蒜山渡点其过者,一日一百余人,勘问唯十四人是旧日沙弥,余是苏、常百姓,亦无本州文凭,寻已勒还本贯。访闻泗州置坛次第,凡僧徒到者,人纳二缗,给牒即回,别无法事。若不特行禁止,比到诞节,计江、淮已南,失却六十万丁壮。此事非细,系于朝廷法度。”状奏,即日诏徐州罢之。敬宗荒僻日甚,游幸无恆;疏远贤能,昵比群小。坐朝月不二三度,大臣罕得进言。海内忧危,虑移宗社。德裕身居廉镇,倾心王室,遣使献《丹扆箴》六首,曰:“臣闻‘心乎爱矣,遐不谓矣’,此古之贤人所以笃于事君者也。夫迹疏而言亲者危,地远而意忠者忤。然臣窃念拔自先圣,偏荷宠光,若不爱君以忠,则是上负灵鉴。臣顷事先朝,属多阴沴,尝献《大明赋》以讽,颇蒙先朝嘉纳。臣今日尽节明主,亦由是心。昔张敞之守远郡,梅福之在遐徼,尚竭诚尽忠,不避尤悔。况臣尝学旧史,颇知箴讽,虽在疏远,犹思献替。谨献《丹扆箴》六首,仰尘睿鉴,伏积兢惶。”其《宵衣箴》曰:“先王听政,昧爽以俟。鸡鸣既盈,日出而视。伯禹大圣,寸阴为贵。光武至仁,反支不忌。无俾姜后,独去簪珥。彤管记言,克念前志。”其《正服箴》曰:“圣人作服,法象可观。虽在宴游,尚不怀安。汲黯庄色,能正不冠。杨阜毅然,亦讥缥纨。四时所御,各有其官。非此勿服,惟辟所难。”其《罢献箴》曰:“汉文罢献,诏还騄耳。銮辂徐驱,焉用千里?厥后令王,亦能恭己。翟裘既焚,筒布则毁。道德为丽,慈仁为美。不过天道,斯为至理。”其《纳诲箴》曰:“惟后纳诲,以求厥中。从善如流,乃能成功。汉骜流湎,举白浮钟。魏睿侈汰,凌霄作宫。忠虽不忤,善亦不从。以规为瑱,是谓塞聪。”其《辩邪箴》曰:“居上处深,在察微萌。虽有谗慝,不能蔽明。汉之有昭,德过周成。上书知伪,照奸得情。燕、盖既折,王猷洽平。百代之后,乃流淑声。”
译去年二月中旬奉宣令进献盝子,计算需要用银九千四百多两。当时库存储备完全没有二三百两,于是从各处收集购买,才得以制造进贡。昨天又奉宣旨,命令现在进献妆具二十件,计算需要用银一万三千两、金一百三十两。不久又命令把四节进奉的金银合在一起,制成两件妆具,已经进纳完毕。如今派人在淮南收买,材料一到就立即制造,日夜不停;虽然竭力经营求取,仍深怕来不及。臣如果因循不奏,就辜负陛下任用差遣的恩德;如果额外搜刮,又会连累陛下慈爱节俭的德行。伏望陛下查阅前面所说的酒类专卖及各州余利的账目,就会知道臣处军用短缺,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有来由。臣料想陛下看到臣的奏论,一定会详加省察,知道臣竭尽爱君守职之节操,尽心纳忠、直言不讳的诚意。伏望圣上慈悲,命宰臣商议,怎样才能使臣上不违背宣索,下不缺少军储,不困扰疲弊百姓,不聚集物议怨恨,并且前后诏敕都能够遵守奉行。臣冒犯皇帝威严,战栗惶恐至极。当时依据赦令不许进献。一个多月以后,征收贡物的使者却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因此李德裕借着申诉来委婉劝谏此事。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又下诏进献可幅盘条缭绫一千匹,李德裕又上疏说:臣昨天因奉宣索,已经把军资和每年预算以及近年物力的情况详细上奏,料想圣上慈悲,一定会加以省察。又奉诏旨,命令织造定罗纱袍段以及可幅盘条缭绫一千匹。臣恭敬阅读诏书,惶恐焦灼之情更加深重。臣看到太宗朝时,台使到了凉州,见到一只名鹰,便委婉劝李大亮献给皇帝。李大亮秘密上表陈述实情。太宗赐诏说:‘使者派人来献鹰,竟然没有曲意顺从。’太宗再三嘉奖赞叹,事情载在史书上。又有玄宗命中使到江南采捕▯▯等鸟,汴州刺史倪若水上疏陈说,玄宗也下诏嘉奖并采纳意见,那些鸟立即全部放掉。玄宗又命皇甫询到益州织造半臂背子、琵琶扞拨、镂牙合子等物,苏颋不奉诏书,擅自停止织造。太宗、玄宗都没有加罪,反而欣然采纳臣下的陈说。臣私下认为,▯▯、象牙雕饰之类已经是极其细小的玩物,倪若水等尚且认为会劳民伤德,尽情陈述忠心。圣祖当朝有这样的臣子,难道明王治世反而会独独没有这样的人吗?大概是居位者有所蒙蔽而不肯进言,绝不是陛下拒绝而不肯采纳。臣又恭敬地看到四月二十三日的德音说:‘方叔、召虎以及侯伯等有职位的人,不要有人抛弃我,说事情不可教化。凡是违背道义、伤害常理、放纵欲望、贪图安逸的,都可以当面指责、在朝廷上攻击,不得有所隐瞒。’这说明陛下愿意接受规诫、听从善言,使道德光耀祖宗;如果臣下没有尽忠规劝,过错在臣下。况且玄鹅、天马、椈豹盘绦等文彩珍奇之物,只适合供圣上亲自服用或享用。如今织造一千匹,费用极多,以臣愚诚实在不能理解。过去汉文帝穿弋绨衣,汉元帝停止使用轻薄纤细的服饰,他们的仁德慈爱和节俭,至今仍被称颂。伏望陛下近取法太宗、玄宗容纳谏言,远思汉文帝、孝元帝约束自身;把臣前面的奏表宣示群臣,斟酌臣所辖本道的物力所能承受的程度,再下令节省减免。这样海边远地的百姓没有不受到恩赐的。臣恳切惶恐至极。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复了他,停止进献缭绫。元和以来,朝廷屡次下诏天下州府,不得私自剃度僧尼。徐州节度使王智兴贪得无厌,为敬宗庆祝诞月,请求在泗州设置僧坛,剃度人出家以求福,从中谋取厚利。江、淮百姓都成群结队渡过淮河。李德裕上奏议论说:王智兴在所属的泗州设置僧尼戒坛,从去年冬天起就在江、淮以南各处张榜招收剃度者。江、淮地区自元和二年以后,不敢私自剃度。自从听说泗州有戒坛,家中有三个男丁的,必定让其中一个剃发,意图是逃避王朝徭役,隐藏庇护财产。自正月以来,剃发的人数无法计算。臣如今在蒜山渡口查点越界者,一天有一百多人;审问后只有十四人是过去的沙弥,其余都是苏州、常州百姓,也没有本州文凭,已经命令他们返回原籍。臣听说泗州设置戒坛的程序是:凡僧徒到达,每人缴纳二缗钱,发给度牒后立即返回,另外并没有什么佛事。如果不特别下令禁止,等到敬宗诞节时,估计江、淮以南会失去六十万成年男子。这件事不是小事,关系到朝廷的法度。”奏状上报后,当天就下诏令徐州停止此事。敬宗日益荒唐偏僻,游幸没有固定规律;疏远贤能之士,亲近群小。每月上朝不过两三次,大臣很少有机会进言。天下人忧虑危惧,担心宗庙社稷会因此转移。李德裕身处廉镇,尽心忠于王室,派使者进献《丹扆箴》六首,说:“臣听说‘心里爱着君主,哪有不远远地思念他’;这是古代贤人忠诚侍奉君主的原因。行迹疏远而言语亲近的人会有危险,地处偏远而心意忠诚的人反而容易触忤君主。然而臣私下想到,自己是从先圣那里被拔擢出来的,特别承受宠光,如果不以忠诚爱戴君主,就是向上辜负神明的鉴察。臣过去侍奉先朝,适逢多次阴邪灾异,曾献《大明赋》加以讽谏,得到先朝很好的嘉奖和采纳。臣今日向明主尽节,也是出于同样的心意。从前张敞镇守远郡,梅福身处偏远边地,尚且竭尽诚心忠节,不躲避责难和后悔。何况臣曾学习旧史,颇知箴规讽谏之道,虽然身处疏远之地,仍然想着进献可取意见、指出不当之处。谨献《丹扆箴》六首,仰请圣上明鉴,臣内心积累的惶恐不安实在难以承受。” 其中《宵衣箴》说:“先王处理政事,天还未亮就等待上朝。鸡鸣声已经响过,太阳一出便开始视朝。伯禹是大圣人,把一寸光阴看得十分宝贵。光武帝极其仁厚,也不因反支日而忌讳。不要让姜后独自摘去簪珥以劝谏。用彤管记录言语,才能牢记前代的志意。” 其中《正服箴》说:“圣人制作服饰,使法度形象都可以观见。即使处在宴饮游乐之中,也不应贪图安逸。汲黯神色庄严,能够纠正不戴冠的失礼行为。杨阜刚正不屈,也曾讥刺穿着轻薄华美的丝绸。四时所穿用的服饰,各有主管掌管。不是规定的服饰就不要穿,只有君主才难以做到这一点。” 其中《罢献箴》说:“汉文帝停止进献,下诏把騄耳送还。銮驾缓缓行进,哪里用得着日行千里的骏马?后来的贤明君王,也能恭敬约束自己。翟王的皮裘既然焚毁,筒中布匹也随即毁掉。以道德为华美,以慈仁为美德,不超过天道的范围,这才是最高的道理。” 其中《纳诲箴》说:“只有君主接受规诫,才能求得中正。听从善言如同水流,才能成就功业。汉高祖刘骜沉湎酒色,举起酒杯漂浮在钟中。魏明帝奢侈放纵,建造凌霄宫。忠言虽然没有触怒他,善言却也不肯听从。把规谏当作耳塞,这叫作堵塞听觉。” 其中《辩邪箴》说:“身居上位、处在深宫,更应察觉细微的萌芽。即使有谗邪之人,也不能蒙蔽明察。汉代有汉昭帝,德行超过周成王。通过上书便能辨知虚伪,照察奸邪而了解实情。燕王刘旦、盖侯王信等既已被铲除,王道便通畅太平。百代之后,还会流传美善的声名。”
其《防微箴》曰:“天子之孝,敬遵王度。安必思危,乃无遗虑。乱臣猖蹶,非可遽数。玄黄莫辨,触瑟始仆。柏谷微行,豺豕塞路。睹貌献飧,斯可诫惧。”帝手诏答曰:“卿文雅大臣,方隅重寄。表率诸部,肃清全吴。化洽行春,风澄坐啸,眷言善政,想叹在怀。卿之宗门,累著声绩,冠内廷者两代,袭侯伯者六朝。果能激爱君之诚,喻诗人之旨。在远而不忘忠告,讽上而常深虑微。博我以端躬,约予以循礼。三复规谏,累夕称嗟。置之座隅,用比韦弘之益;铭诸心腑,何啻药石之功?卿既以投诚,朕每怀开谏,苟有过举,无忘密陈。山川既遐,睠属何已,必当克己,以副乃诚。”德裕意在切谏,不欲斥言,托箴以尽意。《宵衣》,讽坐朝稀晚也;《正服》,讽服御乖异也;《罢献》,讽征求玩好也;《纳诲》,讽侮弃谠言也;《辨邪》,讽信任群小也;《防微》,讽轻出游幸也。帝虽不能尽用其言,命学士韦处厚殷勤答诏,颇嘉纳其心焉。德裕久留江介,心恋阙廷,因事寄情,望回圣奖。而逢吉当轴,枳棘其涂,竟不得内徙。宝历二年,亳州言出圣水,饮之者愈疾。德裕奏曰:“臣访闻此水,本因妖僧诳惑,狡计丐钱。数月已来,江南之人,奔走塞路。每三二十家,都顾一人取水。拟取之时,疾者断食荤血,既饮之后,又二七日蔬飧,危疾之人,俟之愈病。其水斗价三贯,而取者益之他水,沿路转以市人,老疾饮之,多至危笃。昨点两浙、福建百姓渡江者,日三五十人。臣于蒜山渡已加捉搦。若不绝其根本,终无益黎氓。昔吴时有圣水,宋、齐有圣火,事皆妖妄,古人所非。乞下本道观察使令狐楚,速令填塞,以绝妖源。”从之。敬宗为两街道士赵归真说以神仙之术,宜访求异人以师其道。僧惟贞、齐贤、正简说以祠祷修福,以致长年。四人皆出入禁中,日进邪说。山人杜景先进状,请于江南求访异人。至浙西,言有隐士周息元,寿数百岁。帝即令高品、薛季棱往润州迎之。仍诏德裕给公乘遣之。德裕因中使还,献疏曰:臣闻道之高者,莫如广成、玄元,人之圣者,莫若轩黄、孔子。昔轩黄问广成子:理身之要,何以长久?对曰:“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神必自清。无劳子形,无摇子精,乃可长生。慎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又云:“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玄元语孔子曰:“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告子者是已。”故轩黄发谓天之叹,孔子兴犹龙之感。前圣于道,不其至乎?伏惟文武大圣广孝皇帝陛下,用玄祖之训,修轩黄之术;凝神闲馆,物色异人;将以觌冰雪之姿,屈顺风之请。恭惟圣感,必降真仙。若使广成、玄元混迹而至,语陛下之道,授陛下之言,以臣度思,无出于此。臣所虑赴召者,必迂怪之士,苟合之徒,使物淖冰,以为小术,炫耀邪僻,蔽欺聪明。如文成、五利,一无可验。臣所以三年之内,四奉诏书,未敢以一人塞诏,实有所惧。臣又闻前代帝王,虽好方士,未有服其药者。故《汉书》称黄金可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又高宗朝刘道合、玄宗朝孙甑生,皆成黄金,二祖竟不敢服。岂不以宗庙社稷之重,不可轻易!此事炳然载于国史。以臣微见,倘陛下睿虑精求,必致真隐,唯问保和之术,不求饵药之功,纵使必成黄金,止可充于玩好。则九庙灵鉴,必当慰悦;寰海兆庶,谁不欢心?臣思竭愚衷,以裨玄化,无任兢忧之至。息元至京,帝馆之于山亭,问以道术。自言识张果、叶静能,诏写真待诏李士昉问其形状,图之以进。息元山野常人,本无道学,言事诞妄,不近人情。及昭愍遇盗而殂,文宗放还江左。德裕深识守正,皆此类也。文宗即位,就加检校礼部尚书。太和三年八月,召为兵部侍郎,裴度荐以为相。而吏部侍郎李宗闵有中人之助,是月拜平章事,惧德裕大用。九月,检校礼部尚书,出为郑滑节度使。德裕为逢吉所摈,在浙西八年。虽远阙庭,每上章言事。文宗素知忠荩,采朝论征之。到未旬时,又为宗闵所逐,中怀于悒,无以自申。赖郑覃侍讲禁中,时称其善;虽朋党流言,帝乃心未已。宗闵寻引牛僧孺同知政事,二憾相结,凡德裕之善者,皆斥之于外。四年十月,以德裕检校兵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西山八国云南招抚等使。裴度于宗闵有恩。度征淮西时,请宗闵为彰义观察判官,自后名位日进。至是恨度援德裕,罢度相位,出为兴元节度使,牛、李权赫于天下。
译其中《防微箴》说:“天子的孝道,在于恭敬遵守先王法度。安定时一定想到危险,才不会留下忧患。作乱的臣子猖狂跋扈,不是可以仓促列举清楚的。连黑黄都分辨不清,触碰琴瑟便会跌倒。柏谷的微服出行,使豺狼野猪堵塞道路。看见外貌便进献饮食,这些都可以作为警戒和恐惧。” 皇帝亲自下诏答复说:“卿是文雅的大臣,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作为诸部的表率,肃清整个吴地。教化和政事如同春日推行,风气清明,安坐便能发号施令;想到你的良好政绩,朕想来心中赞叹。卿的宗族世代屡著声望功绩,身居内廷显位的有两代,世袭侯伯的有六朝。你果然能够激发爱君的诚意,体会诗人的旨意;身在远方而不忘忠诚劝告,讽谏君上而总能深思细微之处。你用正道使朕端正自身,用礼法约束朕的行为。反复阅读你的规谏,朕连续几个晚上都称叹不已。把它放在座位旁边,用来比作韦弘的辅助;把它铭刻在心里,哪里只是药石般的功效?卿既然已经献出诚心,朕也常常愿意敞开心胸接受劝谏;如果有过失的举动,不要忘记秘密陈奏。山川阻隔既然遥远,朕对卿的眷顾怎么会停止?你一定要克制自己,以符合你的诚意。” 李德裕的意图在于切实劝谏,不想直斥其事,所以借箴言来充分表达心意。《宵衣》讽谏皇帝上朝稀少而且晚;《正服》讽谏服饰穿用不合规制;《罢献》讽谏征求珍玩嗜好;《纳诲》讽谏轻视、抛弃直言;《辨邪》讽谏信任亲近群小;《防微》讽谏轻率出游游幸。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他的意见,却命学士韦处厚郑重地答复诏书,对他的忠心颇为嘉许采纳。李德裕长期留在江南,心中眷恋朝廷,借事寄托情怀,希望得到皇帝的重新奖拔。但李逢吉当权,处处阻塞他的道路,他最终未能调回朝廷。宝历二年,亳州报告说有圣水涌出,饮用的人可以治愈疾病。李德裕上奏说:“臣访察得知,这水本来是妖僧欺骗蛊惑人心、用狡猾计谋乞取钱财造成的。几个月以来,江南人奔走而来,堵塞道路。每三二十户人家,便共同出钱请一人取水。准备取水时,病人戒绝荤腥血食;饮水以后,又吃十四天蔬食,危重病人则等待它治好疾病。这种水每斗卖三贯钱,而取水的人又掺入其他水,沿途转卖给人;老人和病人喝了,很多反而病情危重。昨天臣查点两浙、福建渡江的百姓,每天有三五十人。臣在蒜山渡口已经加以拘捕盘问。如果不从根本上断绝它,终究对百姓没有好处。从前吴国有圣水,宋、齐有圣火,事情全都是妖妄之说,为古人所非难。请求下令本道观察使令狐楚,迅速命人填塞水源,以断绝妖邪的根源。”皇帝听从了。敬宗听两街道士赵归真讲说神仙之术,认为应当访求异人来学习他的道术。僧人惟贞、齐贤、正简向他讲说祭祷修福可以获得长寿。这四人都出入宫禁,每天进献邪说。山人杜景先上呈奏状,请求到江南访求异人。到了浙西,他说有个隐士周息元,已经活了几百岁。皇帝立即命高品官、薛季棱前往润州迎接他。又下诏命李德裕提供公家车马送他入京。李德裕趁中使返回之机,献上奏疏说:臣听说道术最高的人,没有超过广成子、玄元;人中最圣明的,没有超过轩辕黄帝、孔子。从前轩辕黄帝问广成子:调养身体的要领是什么,怎样才能长久?广成子回答说:‘不要用眼看,不要用耳听,守持精神而保持安静。形体将会自然端正,精神一定会自然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扰乱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谨慎守住专一之道,处在和谐状态中。所以我修身一千二百年了,我的形体从未衰老。’又说:‘得到我的道的人,对上可以成为皇帝,对下可以成为王。’玄元对孔子说:‘除去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除去你的矫饰神色和放纵志向,这些对你的身体都没有益处。我告诉你的,就是这些。’所以轩辕黄帝发出对上天的赞叹,孔子产生了如见神龙般的感慨。前代圣人对于道的理解,难道不是达到极致了吗?” 伏惟文武大圣广孝皇帝陛下,遵循玄祖的教诲,修习轩黄的道术;在清静的馆舍中凝神静思,访求奇异之人;将要借此一睹冰雪般的姿容,屈尊答应顺风而来的请求。恭敬地想到,圣上的感应必定会使真正的仙人降临。假如广成、玄元隐姓埋名前来,向陛下讲述大道,传授陛下仙道之言,据臣推测思量,也没有什么能超出这些的。臣所担心响应召命前来的,必定是迂腐怪诞之士、苟且迎合之徒,他们把使万物融化如冰之类的事情当作小术,炫耀邪僻之技,以蒙蔽欺骗陛下的聪明睿智。就像文成、五利那样,始终没有一件事可以验证。臣之所以在三年之内四次奉到诏书,却不敢拿一个人来敷衍诏命,实在是有所畏惧。臣又听说,前代帝王虽然喜爱方士,却没有服用他们炼制的药物。所以《汉书》说黄金可以炼成,并认为用黄金制作饮食器具可以延年益寿。又如高宗朝的刘道合、玄宗朝的孙甑生,都炼成了黄金,但两位祖宗最终都不敢服用。难道不是因为宗庙社稷责任重大,不可以轻率尝试吗?这些事情清楚地记载在国史中。以臣浅薄的见识来看,倘若陛下以圣明的思虑精心求访,一定能够找到真正的隐士;只询问保养和调和身心的方法,不追求服食丹药的功效。即使果真能炼成黄金,也只可以用来充作玩赏之物。这样,九庙神灵一定会感到欣慰;天下四海的亿万百姓,谁会不欢欣呢?臣竭尽愚诚来帮助玄妙的教化,内心的戒惧忧虑实在无以言表。周息元到了京城,皇帝把他安置在山亭,向他询问道术。他自称认识张果、叶静能,皇帝便下诏命写真待诏李士昉询问他们的相貌,画成图进呈。周息元不过是山野中的普通人,本来没有道学修养,说话荒诞虚妄,不合人情。等到昭愍皇帝遭遇盗贼去世后,文宗把他放回江南。李德裕深知这种人应当守正拒绝,所说的就是这类事情。文宗即位后,给李德裕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太和三年八月,召回任兵部侍郎,裴度推荐他担任宰相。但吏部侍郎李宗闵得到宦官帮助,这月便拜为平章事,担心李德裕受到重用。九月,李德裕以检校礼部尚书身份出任郑滑节度使。李德裕被李逢吉排斥,在浙西任职八年。虽然远离朝廷,他每次上章都陈说政事。文宗一向知道他忠诚,采纳朝廷舆论召他回朝。到任还不到十天,又被李宗闵驱逐,内心郁闷,没有办法为自己申辩。幸亏郑覃在宫中侍讲,时时称赞他的长处;虽然有朋党流言,皇帝心中对他的信任并未停止。李宗闵不久引荐牛僧孺共同知政事,两人的怨恨结合起来,凡是赞美李德裕的人,都被排斥到外地。太和四年十月,李德裕任检校兵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使、西山八国云南招抚等使。裴度过去对李宗闵有恩。裴度征讨淮西时,请李宗闵任彰义观察判官,从此李宗闵的声望官位日益上升。到这时,裴度怨恨李宗闵援助李德裕,便罢免裴度的宰相职务,出任兴元节度使,牛僧孺、李宗闵的权势震动天下。
西川承蛮寇剽虏之后,郭钊抚理无术,人不聊生。德裕乃复葺关防,缮完兵守。又遣人入南诏,求其所俘工匠,得僧道工巧四千余人,复归成都。五年九月,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请以城降。其州南界江阳,岷山连岭而西,不知其极;北望陇山,积雪如玉;东望成都,若在井底。一面孤峰,三面临江,是西蜀控吐蕃之要地。至德后,河、陇陷蕃,唯此州尚存。吐蕃利险要,将妇人嫁于此州阍者。二十年后,妇人生二子成长。及蕃兵攻城,二子内应,其州遂陷。吐蕃得之,号曰“无忧城”。贞元中,韦皋镇蜀,经略西山八国,万计取之不获,至是悉怛谋遣人送款。德裕疑其诈,遣人送锦袍金带与之,托云候取进止,悉怛谋乃尽率郡人归成都。德裕乃发兵镇守,因陈出攻之利害。时牛僧孺沮议,言新与吐蕃结盟,不宜败约,语在《僧孺传》。乃诏德裕却送悉怛谋一部之人还维州,赞普得之,皆加虐刑。德裕六年复修邛峡关,移巂州于台登城以扞蛮。德裕所历征镇,以政绩闻。其在蜀也,西拒吐蕃,南平蛮、蜒。数年之内,夜犬不惊;疮痏之民,粗以完复。会监军王践言入朝知枢密,尝于上前言悉怛谋缚送以快戎心,绝归降之义,上颇尤僧孺。其年冬,召德裕为兵部尚书。僧孺罢相,出为淮南节度使。七年二月,德裕以本官平章事,进封赞皇伯,食邑七百户。六月,宗闵亦罢,德裕代为中书侍郎、集贤大学士。其年十二月,文宗暴风恙,不能言者月余。八年正月十六日,始力疾御紫宸见百僚。宰臣退问安否,上叹医无名工者久之。由是王守澄进郑注。初,注构宋申锡事,帝深恶之,欲令京兆尹杖杀之。至是以药稍效,始善遇之。守澄复进李训,善《易》。其年秋,上欲授训谏官。德裕奏曰:“李训小人,不可在陛下左右。顷年恶积,天下皆知;无故用之,必骇视听。”上曰:“人谁无过,俟其悛改。朕以逢吉所托,不忍负言。”德裕曰:“圣人有改过之义。训天性奸邪,无悛改之理。”上顾王涯曰:“商量别与一官。”遂授四门助教。制出,给事中郑肃、韩佽封之不下。王涯召肃面喻令下。俄而郑注亦自绛州至。训、注恶德裕排己,九月十日,复召宗闵于兴元,授中书侍郎、平章事,代德裕。出德裕为兴元节度使。德裕中谢日,自陈恋阙,不愿出籓,追敕守兵部尚书。宗闵奏制命已行,不宜自便,寻改检校尚书左仆射、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苏常杭润观察等使,代王璠。德裕至镇,奉诏安排宫人杜仲阳于道观,与之供给。仲阳者,漳王养母,王得罪,放仲阳于润州故也。九年三月,左丞王璠、户部侍郎李汉进状,论德裕在镇,厚赂仲阳,结托漳王,图为不轨。四月,帝于蓬莱殿召王涯、李固言、路随、王璠、李汉、郑注等,面证其事。璠、汉加诬构结,语甚切至。路随奏曰:“德裕实不至此。诚如璠、汉之言,徼臣亦合得罪。”群论稍息。寻授德裕太子宾客,分怀东都。其月,又贬袁州长史。路随坐证德裕,罢相,出镇浙西。其年七月,宗闵坐救杨虞卿,贬处州。李汉坐党宗闵,贬汾州。十一月,王璠与李训造乱伏诛,而文宗深悟前事,知德裕为朋党所诬。明年三月,授德裕银青光禄大夫,量移滁州刺史。七月,迁太子宾客。十一月,检校户部尚书,复浙西观察使。德裕凡三镇浙西,前后十余年。开成二年五月,授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事,代牛僧孺。初,僧孺闻德裕代己,乃以军府事交付副使张鹭,即时入朝。时扬州府藏钱帛八十万贯匹,及德裕至镇,奏领得止四十万,半为张鹭支用讫。僧孺上章讼其事,诏德裕重检括,果如僧孺之数。德裕称初到镇疾病,为吏隐欺,请罚。诏释之。补阙王绩、魏谟,崔党韦有翼、拾遗令狐綯书左仆射。五年正月,武宗即位。七月,召德裕于淮南。九月,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初,德裕父吉甫,年五十一出镇淮南,五十四自淮南复相。今德裕镇淮南,复入相,一如父之年,亦为异事。
译西川在遭受南蛮寇掠、掳掠之后,郭钊没有治理的办法,百姓无法生存。李德裕于是重新修葺关隘防线,修缮完备军队和守备设施。又派人进入南诏,索取南诏俘获的工匠,得到僧人、道士和各种工巧技师四千多人,重新送回成都。会昌五年九月,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请求献城投降。维州南界江阳,岷山群岭向西绵延,不知尽头;向北望陇山,积雪如玉;向东望成都,仿佛在井底。维州一面靠孤峰,三面临江,是西蜀控制吐蕃的要地。至德以后,河、陇地区陷入吐蕃,只有维州还保存着。吐蕃认为这里地势险要,便把一个妇女嫁给维州的守门人。二十多年后,妇人生下的两个儿子长大成人。等到吐蕃军队攻城时,两个儿子在城内接应,维州于是陷落。吐蕃得到维州,称它为“无忧城”。贞元年间,韦皋镇守蜀地,经营谋划西山八国,多次计算夺取维州,却没有成功。到了这时,悉怛谋派人送来归降的文书。李德裕怀疑其中有诈,派人送给他锦袍和金带,托词说要等候朝廷的旨意。悉怛谋于是率全郡百姓归附成都。李德裕便调兵镇守,并陈述出兵攻取维州的利弊。当时牛僧孺阻止这一主张,说刚刚同吐蕃结盟,不应违背盟约,详情载于《牛僧孺传》。于是下诏令李德裕把悉怛谋一部的人送回维州。赞普得到他们后,全都施以酷刑。会昌六年,李德裕又修缮邛峡关,把巂州迁到台登城,以防御南蛮。李德裕历任征讨和镇守之职,都以政绩著称。他在蜀地时,西面抵御吐蕃,南面平定蛮、蜒。几年之内,夜间连狗都不受惊扰;遭受创伤的百姓,也大体得到恢复。适逢监军王践言入朝掌管枢密,曾在皇帝面前说,把悉怛谋捆绑送回去可以使戎人痛快,断绝归降之人的希望。皇帝很是责怪牛僧孺。那年冬天,召李德裕任兵部尚书。牛僧孺被罢免宰相,出任淮南节度使。会昌七年二月,李德裕以本官兼平章事,进封赞皇伯,食邑七百户。六月,李宗闵也被罢免,李德裕代任中书侍郎、集贤大学士。那年十二月,文宗突然患风疾,一个多月不能说话。会昌八年正月十六日,才勉强带病到紫宸殿接见百官。宰相退下后询问皇帝病情,文宗长久叹息,说没有高明的医生。于是王守澄推荐郑注。起初,郑注制造宋申锡案件,文宗非常厌恶他,想让京兆尹把他杖杀。到了这时,因为郑注用药稍有效果,文宗才开始善待他。王守澄又推荐李训,李训精通《易经》。那年秋天,文宗想授李训为谏官。李德裕上奏说:“李训是小人,不可让他在陛下左右。近年来他的罪恶积累已久,天下人都知道;无缘无故任用他,必定会使天下震惊。”皇帝说:“谁没有过错?等他悔改就是了。朕因为答应了李逢吉的托付,不忍心背弃诺言。”李德裕说:“圣人有改过的道理,但李训天性奸邪,没有悔改的可能。”皇帝回头对王涯说:“商量一下,另授给他一个官职。”于是授李训为四门助教。诏书发出后,给事中郑肃、韩佽封还诏书,不肯下发。王涯召郑肃当面劝说,命令他下发。不久郑注也从绛州到达京城。李训、郑注憎恨李德裕排斥自己,九月十日,又召李宗闵从兴元回来,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代替李德裕。调李德裕出任兴元节度使。李德裕入朝谢恩那天,自称留恋朝廷,不愿出任藩镇,于是追改诏令,仍任兵部尚书。李宗闵上奏说,诏命已经执行,不应让李德裕自行选择。不久改任他为检校尚书左仆射、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苏常杭润观察等使,代替王璠。李德裕到任镇海军后,奉诏把宫人杜仲阳安置在道观,并负责供给她。杜仲阳是漳王的养母,因为漳王获罪,所以把杜仲阳放置在润州。会昌九年三月,左丞王璠、户部侍郎李汉上奏,指控李德裕镇守润州时厚重贿赂杜仲阳,勾结漳王,图谋不轨。四月,皇帝在蓬莱殿召见王涯、李固言、路随、王璠、李汉、郑注等人,当面核问此事。王璠、李汉进一步捏造诬陷,言辞十分激烈。路随上奏说:“李德裕确实不至于这样。如果真如王璠、李汉所说,我也应当获罪。”众人的议论才稍稍平息。不久授李德裕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同月,又贬为袁州长史。路随因替李德裕作证获罪,被罢免宰相,出任浙西镇守使。那年七月,李宗闵因营救杨虞卿获罪,贬为处州刺史。李汉因结党依附李宗闵,贬为汾州刺史。十一月,王璠与李训制造叛乱,被诛杀;文宗深深醒悟此前的事情,知道李德裕是被朋党诬陷的。第二年三月,授李德裕银青光禄大夫,酌情改调为滁州刺史。七月,升任太子宾客。十一月,检校户部尚书,重新任浙西观察使。李德裕前后三次镇守浙西,合计十多年。开成二年五月,授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事,代替牛僧孺。起初,牛僧孺听说李德裕来代替自己,便把军府事务交给副使张鹭,立即入朝。当时扬州府库中有钱帛八十万贯匹,等李德裕到任后,上奏说查收的只有四十万,另一半已经被张鹭支用完了。牛僧孺上奏申诉此事,诏令李德裕重新查点,果然如牛僧孺所说。李德裕称自己刚到镇所时生病,被属吏暗中欺骗,请求处罚。诏令免除他的罪责。补阙王绩、魏谟,崔党韦有翼,以及拾遗令狐綯,都上书请求任命李德裕为左仆射。开成五年正月,武宗即位。七月,召李德裕从淮南入朝。九月,授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当初,李德裕的父亲李吉甫五十一岁出镇淮南,五十四岁从淮南重新入朝任宰相。如今李德裕镇守淮南后也重新入相,和父亲的年龄经历完全一样,也是奇异的事情。
会昌元年,兼左仆射。开成末,回纥为黠戛斯所攻。战败,部族离散。乌介可汗奉太和公主南来。会昌二年二月,牙于塞上,遣使求助兵粮,收复本国,权借天德军以安公主。时天德军使田牟,请以沙陁、退浑诸部落兵击之。上意未决,下百僚商议,议者多云如牟之奏。德裕曰:“顷者国家艰难之际,回纥继立大功。今国破家亡,窜投无所,自居塞上,未至侵淫。以穷来归,遽行杀伐,非汉宣待呼韩邪之道也。不如聊济资粮,徐观其变。”宰相陈夷行曰:“此借寇兵而资盗粮,非计也,不如击之便。”德裕曰:“田牟、韦仲平言沙陀、退浑并愿击贼,此缓急不可恃也。夫见利则进,遇敌则散,是杂虏之常态,必不肯为国家扞御边境。天德一城,戍兵寡弱,而欲与劲虏结雠,陷之必矣。不如以理恤之,俟其越轶,用兵为便。”帝以为然,许借米三万石。俄而回纥宰相霡没斯杀赤心宰相,以其众来降。赤心部族又投幽州。乌介势孤,而不与之米,其众饥乏,渐近振武保大栅、杷头峰,突入朔州州界。沙陁、退浑皆以其家保山险;云州张献节婴城自固。虏大纵掠,卒无拒者。上忧之,与宰臣计事。德裕曰:“杷头峰北,便是沙碛,彼中野战,须用骑兵。若以步卒敌之,理难必胜。今乌介所恃者公主,如令勇将出奇夺得公主,虏自败矣。”上然之,即令德裕草制处分代北诸军,固关防,以出奇形势授刘沔。沔令大将石雄急击可汗于杀胡山;败之,迎公主还宫,语在《石雄传》。寻进位司空。三年二月,赵蕃奏黠戛斯攻安西、北庭都护府,宜出师应援。德裕奏曰:据地志,安西去京七千一百里,北庭去京五千二百里。承平时,向西路自河西、陇右出玉门关,迤逦是国家州县,所在皆有重兵。其安西、北庭要兵,便于侧近征发。自艰难已后,河、陇尽陷吐蕃,若通安西、北庭,须取回纥路去。今回纥破灭,又不知的属黠戛斯否。纵令救得,便须却置都护,须以汉兵镇守。每处不下万人,万人从何征发?馈运取何道路?今天德、振武去京至近,兵力常苦不足。无事时贮粮不支得三年,朝廷力犹不及,况保七千里安西哉!臣所以谓纵令得之,实昔无用也。昔汉宣帝时,魏相请罢车师之田;汉元帝时,贾捐之请弃珠崖郡;国朝贤相狄仁杰亦请弃四镇,立斛瑟罗为可汗,又请弃安东,却立高氏。盖不欲贪外虚内,耗竭生灵。此三臣者,当自有之时,尚欲弃之,以肥中国,况隔越万里,安能救之哉!臣恐蕃戎多计,知国力不及,伪且许之,邀求中国金帛。陛下不可中悔,此则将实费以换虚事,即是灭一回纥而又生之,恐计非便。乃止。德裕又以太和五年,吐蕃维州守将以城降,为牛僧孺所沮,终失维州,奏论之曰:臣在先朝,出镇西蜀。其时吐蕃维州首领悉怛谋,虽是杂虏,久乐皇风,将彼坚城,降臣本道。臣寻差兵马,入据其城,飞章以闻,先帝惊叹。其时与臣不足者,望风嫉臣,遽献疑言,上罔宸听,以为与吐蕃盟约,不可背之,必恐将此为辞,侵犯郊境。诏臣还却此城,兼执送悉怛谋等,令彼自戮。复降中使,迫促送还。昔白起杀降,终于杜邮致祸;陈汤见徙,是为郅支报雠。感叹前事,愧心终日。今者幸逢英主,忝备台司,辄敢追论,伏希省察。且维州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此州独存。吐蕃潜将妇人嫁与此州门子。二十年后,两男长成,窃开垒门,引兵夜入,因兹陷没,号曰“无忧”。因并力于西边,遂无虞于南路,凭凌近甸,宵旰累朝。贞元中,韦皋欲经略河湟,须以此城为始,尽锐万旅,急攻累年。吐蕃爱惜既甚,遂遣舅论莽热来援。雉堞高峻,临冲难及于层霄;鸟迳屈盘,猛士多糜于礧石。莫展公输之巧,空擒莽热而还。及南蛮负恩,扫地驱劫。臣初到西蜀,众心未安,外扬国威,中缉边备。其维州执臣信令,乃送款与臣。臣告以须俟奏闻,所冀探其情伪。其悉怛谋寻率一城之兵众,并州印甲仗,塞途相继,空壁归臣。臣大出牙兵,受其降礼。南蛮在列,莫敢仰视。况西山八国,隔在此州,比带使名,都成虚语。诸羌久苦蕃中征役,愿作大国王人。自维州降后,皆云但得臣信牒帽子,便相率内属。其蕃界合水、栖鸡等城,既失险厄,自须抽归,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里旧地。臣见莫大之利,乃为恢复之基。继具奏闻,请以酬赏。臣自与锦袍金带,颙俟诏书。且吐蕃维州未降已前一年,犹围鲁州。以此言之,岂守盟约?况臣未尝用兵攻取,彼自感化来降。又沮议之人,不知事实。犬戎迟钝,土旷人稀,每欲乘秋犯边,皆须数岁就食。臣得维州逾月,未有一使入疆。自此之后,方应破胆,岂有虑其后怨,鼓此游词。
译会昌元年,兼任左仆射。开成末年,回纥遭黠戛斯进攻,战败后部族离散。乌介可汗奉太和公主南下。会昌二年二月,在塞上建立牙帐,派使者请求援助军队和粮食,以收复本国,并暂借天德军安置公主。当时天德军使田牟请求派沙陀、退浑等部落的军队进攻回纥。皇帝心意未决,便交给百官商议,议论者大多同意田牟的奏请。李德裕说:“近来国家艰难之时,回纥接连立下大功。如今他们国破家亡,逃窜无处,只驻扎在塞上,还没有达到侵扰边境的地步。既然是困穷来归,却立即对他们进行杀伐,不是汉宣帝对待呼韩邪单于的办法。不如暂且接济一些资粮,慢慢观察他们的变化。”宰相陈夷行说:“这是借给敌人兵器、资助盗贼粮食,不是好办法,不如进攻他们。”李德裕说:“田牟、韦仲平说沙陀、退浑都愿意进攻敌人,这在危急时刻不能依靠。见到利益就前进,遇到敌人就逃散,是杂胡一贯的常态,他们一定不肯替国家防御边境。天德一城,守军少而弱,却想同强悍的胡虏结仇,必然会陷入危难。不如以道理抚恤他们,等他们越界侵扰时,再出兵就方便了。” 皇帝认为有道理,答应借给他们粮食三万石。不久,回纥宰相霡没斯杀死赤心宰相,率领其部众前来投降。赤心的部族又投奔幽州。乌介势力孤弱,朝廷又不给他粮食,他的部众饥饿困乏,逐渐逼近振武的保大栅、杷头峰,突然进入朔州境内。沙陀、退浑都带着家属据守山险;云州的张献节闭城自守。胡虏大肆掳掠,最终没有人抵抗。皇帝为此忧虑,和宰臣商议。李德裕说:“杷头峰以北就是沙漠,在那里进行野战,必须使用骑兵。若用步兵抵敌,按道理很难保证取胜。如今乌介所依仗的就是公主;如果让勇将出奇兵夺取公主,胡虏自然会失败。”皇帝认为正确,立即命李德裕起草诏令,部署代北各军,坚固关防,把出奇制胜的方略交给刘沔。刘沔命大将石雄在杀胡山迅速攻击可汗,击败他,迎接公主回宫,详情载于《石雄传》。不久,李德裕进位司空。会昌三年二月,赵蕃上奏说黠戛斯正在攻打安西、北庭都护府,应当出兵救援。李德裕上奏说:根据《地志》,安西距离京城七千一百里,北庭距离京城五千二百里。太平时期,向西的道路从河西、陇右经过玉门关,沿途都是国家的州县,各处都有重兵。安西、北庭所需的军队,可以就近征发。自从国家发生艰难以来,河、陇全都陷入吐蕃之手;如果要通往安西、北庭,就必须经过回纥的道路。如今回纥已经灭亡,也不知道那些地方确实是否归属黠戛斯。即使救下它们,也必须重新设置都护,并且要用汉兵镇守。每处不少于一万人,这一万人从哪里征发?粮饷运输又走哪条道路?如今天德、振武距离京城最近,兵力还常常苦于不足。没有战事时储存的粮食也支撑不了三年,朝廷的力量尚且达不到这种程度,何况保卫七千里的安西呢!臣之所以说即使得到安西、北庭,实际上也像过去一样没有用处,就是这个原因。从前汉宣帝时,魏相请求停止车师的屯田;汉元帝时,贾捐之请求放弃珠崖郡;本朝贤相狄仁杰也请求放弃四镇,立斛瑟罗为可汗,又请求放弃安东,改立高氏。都是因为不想贪图外部虚名而削弱内部,耗尽百姓。上述三位大臣,在这些地方尚且属于国家时,还想放弃它们,以使中原富足,何况相隔万里,怎么能够救援呢!” 臣担心蕃戎诡计多端,知道国家力量达不到,便假装答应,借机索取中原的金帛。陛下不能中途后悔;这样就会实际耗费财力去换取虚假的事情,也就是灭掉一个回纥后又使它重新出现,恐怕不是有利的计策。于是停止了出兵救援的打算。李德裕又因为太和五年吐蕃维州守将献城投降,却被牛僧孺阻止,最终丧失维州一事,上奏论述说:臣在先帝朝廷任职时,出镇西蜀。当时吐蕃维州首领悉怛谋,虽然是杂胡,却长期乐于接受皇朝教化,带着那座坚固的城池,向臣所在的本道投降。臣随即派遣军队进入占据该城,飞驰上奏报告,先帝又惊又叹。当时那些才干不如臣的人,望见臣的功劳便嫉妒,急忙进献怀疑之言,欺骗皇帝的听闻,说既然同吐蕃订立盟约,就不能背弃,担心吐蕃会以此为借口侵犯京畿边境。于是诏令臣退还这座城,并把悉怛谋等人一并押送回去,让吐蕃自行杀戮。后来又派中使下诏,催逼臣将他们送还。从前白起杀害投降的人,最终在杜邮遭祸;陈汤被调迁,也是替郅支单于报仇。想到这些往事,臣终日内心惭愧。如今有幸遇到英明的君主,忝居台司,冒昧敢于追述此事,伏望陛下明察。况且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原的要冲,是汉地出兵进入的道路。当初河、陇全都陷落,只有维州独自保存。吐蕃暗中派人把妇女嫁给维州的守门人。二十年后,两个男子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吐蕃军队在夜间进入,于是维州陷落,吐蕃称它为“无忧城”。吐蕃凭借维州集中力量于西部边境,于是南方道路没有忧患,长期逼近京城郊外,使朝廷历代都日夜忧劳。贞元年间,韦皋想经营河湟地区,必须以维州为起点,调集精锐军队,连续多年急攻。吐蕃极其珍惜维州,于是派舅父论莽热前来救援。城墙高峻,临近攻城器械也难以达到高空;山间小路曲折盘旋,勇士大多被滚石砸死。无法施展公输般那样的巧技,只是徒然擒获论莽热后返回。等到南蛮背弃恩义,席卷土地,驱赶掳掠百姓。臣刚到西蜀时,人心尚未安定,便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守将相信臣的号令,于是向臣送来归降文书。臣告诉他必须等候朝廷上奏批准,正是想借此探察其中的真伪。悉怛谋不久便率领全城军民,带着州印、铠甲和兵器,接连塞满道路,空城归附臣。臣大举出动牙兵,接受他们的投降礼仪。南蛮使者列在旁边,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何况西山八国都隔着维州,如果还挂着经略使的名号,就全都成了空话。各羌族长期苦于吐蕃的征发徭役,都愿意成为大唐的臣民。维州投降后,他们都说只要得到臣的信牒和帽子,便会相继归附。吐蕃境内合水、栖鸡等城既然失去险要地势,就必然撤退,可以减少八处镇守军队,坐收千里旧地。臣看到了莫大的利益,也看到了恢复旧疆的基础,于是接着上奏,请求给予酬赏。臣亲自送去锦袍金带,恭敬地等待诏书。况且吐蕃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在围攻鲁州。由此说来,难道是遵守盟约吗?何况臣从未用兵攻取维州,是他们自己受到感化前来投降。那些阻止出兵议论的人,也不知道事实。犬戎愚钝迟缓,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每当想趁秋季侵犯边境,都必须经过数年准备粮食。臣得到维州一个多月,还没有一个吐蕃使者进入边境。从此以后,吐蕃才应当吓破胆,哪里还需要担心他们日后的怨恨,去鼓吹这种游移不定的言论呢?
臣受降之时,指天为誓,宁忍将三百余人性命,弃信偷安。累表上陈,乞垂矜赦。答诏严切,竟令执还,加以体披桎梏,舁于竹畚。及将就路,冤叫呼天。将吏对臣,无不流涕。其部送者,使遭蕃帅讥诮,曰:“既已降彼,何须送来?”乃却将此降人,戮于汉界之上,恣行残害,用固携离。乃至掷其婴孩,承以枪槊。臣闻楚灵诱杀蛮子,《春秋》明讥;周文外送邓叔,简册深鄙。况乎大国,负此异类,绝忠款之路,快凶虐之情,从古以来,未有此事。臣实痛悉怛谋举城受酷,由臣陷此无辜,乞慰忠魂,特加褒赠。帝意伤之,寻赐赠官。其年,德裕兼守司徒。四月,泽潞节度使刘从谏卒,军人以其侄稹擅总留后,三军请降旄钺。帝与宰臣议可否,德裕曰:“泽潞国家内地,不同河朔。前后命帅,皆用儒臣。顷者李抱真成立此军,身殁之后,德宗尚不许继袭,令李缄护丧归洛。洎刘悟作镇,长庆中颇亦自专。属敬宗因循,遂许从谏继袭。开成初,于长子屯军,欲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与郑注、李训交结至深,外托效忠,实怀窥伺。自疾病之初,便令刘稹管兵马。若不加讨伐,何以号令四方?若因循授之,则籓镇相效,自兹威令去矣!”帝曰:“卿算用兵必克否?”对曰:“刘稹所恃者,河朔三镇耳。但得魏镇不与稹同,破之必矣。请遣重臣一人,传达圣旨,言泽潞命帅,不同三镇。自艰难已来,列圣皆许三镇嗣袭,已成故事。今国家欲加兵诛稹,禁军不欲出山东。其山东三州,委镇魏出兵攻取。”上然之,乃令御史中丞李回使三镇谕旨,赐魏镇诏书云:“卿勿为子孙之谋,欲存辅车之势。”何弘敬、王元逵承诏,耸然从命。初议出兵,朝官上疏相继,请依从谏例,许之继袭,而宰臣四人,亦有以出师非便者。德裕奏曰:“如师出无功,臣请自当罪戾,请不累李绅、让夷等。及弘敬、元逵出兵,德裕又奏曰:“贞元、太和之间,朝廷伐叛,诏诸道会兵,才出界便费度支供饷,迟留逗挠,以困国力。或密与贼商量,取一县一栅以为胜捷,所以师出无功。今请处分元逵、弘敬,只令收州,勿攻县邑。”帝然之。及王宰、石雄进讨,经年未拔泽潞。及弘敬、元逵收邢、洺、磁三州,稹党遂离,以至平殄,皆如其算。时王师方讨泽潞。三年十二月,太原横水戍兵因移戍榆社。乃倒戈入太原城,逐节度使李石,推其都将杨弁为留后。武宗以贼稹未殄,又起太原之乱,心颇忧之。遣中使马元贯往太原宣谕,觇其所为。元贯受杨弁赂,欲保祐之。四年正月,使还,奏曰:“杨弁兵马极多,自牙门列队至柳子,十五余里,明光甲曳地。”德裕奏曰:“李石比以城内无兵,抽横水兵一千五百人赴榆社,安能朝夕间便致十五里兵甲耶?”元贯曰:“晋人骁敢,尽可为兵,重赏招致耳。”德裕曰:“招召须财,昨横水兵乱,止为欠绢一匹。李石无处得,杨弁从何致耶?又太原有一联甲,并在行营,安致十五里明光耶?”元贯词屈。德裕奏曰:“杨弁微贼,决不可恕!如国力不及,宁舍刘稹。”即时请降诏,令王逢起榆社军,又令王元逵兵自土门入,会于太原。河东监军吕义忠闻之,即日召榆社本道兵,诛杨弁以闻。自开成五年冬回纥至天德,至会昌四年八月平泽潞,首尾五年,其筹度机宜,选用将帅,军中书诏,奏请云合,起草指踪,皆独决于德裕,诸相无预焉。以功兼守太尉,进封卫国公,三千户。五年,武宗上徽号后,累表乞骸,不许。德裕病月余,坚请解机务,乃以本官平章事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数月追还,复知政事。宣宗即位,罢相,出为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德裕特承武宗恩顾,委以枢衡。决策论兵,举无遗悔,以身扞难,功流社稷。及昭肃弃天下,不逞之伍,咸害其功。白敏中、令狐綯,在会昌中德裕不以朋党疑之,置之台阁,顾待甚优。及德裕失势,抵掌戟手,同谋斥逐,而崔铉亦以会昌末罢相怨德裕。大中初,敏中复荐铉在中书,乃相与掎摭构致,令其党人李咸者,讼德裕辅政时阴事。乃罢德裕留守,以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时大中元年秋。寻再贬潮州司马。敏中等又令前永宁县尉吴汝纳进状,讼李绅镇扬州时谬断刑狱。明年冬,又贬潮州司户。德裕既贬,大中二年,自洛阳水路经江、淮赴潮州。其年冬,至潮阳,又贬崖州司户。至三年正月,方达珠崖郡。十二月卒,时年六十三。
译臣接受投降时,指着上天发誓,难道忍心把三百多人的性命抛弃掉,只为苟且求得安宁吗?臣多次上表陈述,请求陛下怜悯赦免。回复的诏书严厉急切,最终还是命令把他们押送回去,还让他们的身体戴上枷锁,装在竹筐中抬走。将要上路时,他们冤屈地呼喊上天。将吏面对臣,没有不流泪的。押送他们的人遭到吐蕃将帅讥笑,说:“既然已经投降了汉人,为什么还要送回来?”于是吐蕃又把这些投降者押到汉地边界上杀死,任意残害,以此坚定离心叛离者的心。甚至把婴儿抛起,用枪矛接住。臣听说楚灵王诱杀蛮人,《春秋》对此明确讥刺;周文王把邓叔送到外族,史册也深以为鄙薄。何况是大国,辜负这些异族,断绝忠诚归附的道路,满足凶残暴虐的心情,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臣实在痛惜悉怛谋全城投降却遭受酷刑,都是臣使这些无辜者陷入如此境地,请求抚慰他们的忠魂,特意加以褒奖追赠。皇帝心中悲伤此事,不久便赐予悉怛谋追赠官职。这一年,李德裕兼任守司徒。四月,泽潞节度使刘从谏去世,军人让他的侄子刘稹擅自总领留后事务,三军请求授予他旌节和斧钺。皇帝和宰臣商议能否答应,李德裕说:“泽潞是国家内地,不同于河朔。前后任命节度使,都使用儒臣。从前李抱真创建这支军队,死后德宗尚且不允许世袭,命令李缄护送他的灵柩回洛阳。到了刘悟镇守泽潞时,长庆年间也颇为专擅。适逢敬宗因循旧例,才答应刘从谏世袭。” 开成初年,刘从谏驻军长子,想发动晋阳军队,借口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他同郑注、李训交结很深,表面上托言效忠,实际上怀有窥伺朝廷的企图。从患病开始,他就让刘稹掌管军队。如果不加以讨伐,凭什么向四方发号施令?如果因循旧例授给刘稹,那么各藩镇都会仿效,从此朝廷的威势和命令就会消失!”皇帝说:“你估计出兵一定能取胜吗?”李德裕回答:“刘稹所依靠的只是河朔三镇。只要魏镇不与刘稹同心,攻破他一定可以。请派一位重臣,传达圣旨,说泽潞任命节度使不同于河朔三镇。自国家艰难以来,历代皇帝都允许三镇世袭,已经成为旧例。如今国家想出兵诛讨刘稹,禁军又不愿出山东。山东三州的事务,就交给魏镇出兵攻取。”皇帝同意,于是命御史中丞李回出使三镇,宣谕旨意,并赐给魏镇的诏书说:“你不要只替子孙谋划,想保存辅车相依的形势。”何弘敬、王元逵接受诏令,惊惧地听从命令。起初商议出兵时,朝廷官员接连上疏,请求依照刘从谏的先例允许刘稹世袭,皇帝答应了;四位宰相中,也有人认为出兵不利。李德裕上奏说:“如果出兵没有功效,臣请求自己承担罪责,请不要牵连李绅、让夷等人。” 等到何弘敬、王元逵出兵后,李德裕又上奏说:“贞元、太和年间,朝廷讨伐叛乱,诏令各道会合军队;军队刚出境,度支便要耗费粮饷,军队迟疑停留、拖延阻挠,使国家力量困乏。有时还暗中同叛军商议,只攻取一个县或一个栅寨便当作胜利,所以出兵总无功效。如今请对王元逵、何弘敬作出部署,只命令他们收取州城,不要进攻县邑。”皇帝认为有理。后来王宰、石雄进军讨伐,经过一年仍没有攻下泽潞。等到何弘敬、王元逵攻取邢、洺、磁三州,刘稹的党羽便离散,最终平定消灭叛乱,一切都如李德裕预料。当时朝廷军队正在讨伐泽潞。会昌三年十二月,太原横水戍的士兵因调往榆社驻守,便倒戈进入太原城,驱逐节度使李石,推举他的都将杨弁为留后。武宗想到叛军刘稹尚未消灭,又发生太原之乱,心中十分忧虑。派中使马元贯到太原宣谕,察看杨弁的作为。马元贯接受杨弁的贿赂,想保全他。会昌四年正月,马元贯回朝,奏称:“杨弁的兵马极多,从牙门列队直到柳子,有十五多里,明光铠拖在地上。”李德裕上奏说:“李石近来因为城内没有兵,把横水兵一千五百人抽调到榆社,怎么可能在早晚之间就得到绵延十五里的兵甲呢?”马元贯说:“晋地人骁勇敢战,只要全都可以充当士兵,再用重赏招募而来就是了。”李德裕说:“招募士兵需要财物。昨天横水兵作乱,只是因为少发了一匹绢。李石没有地方取得绢帛,杨弁又从哪里得到呢?而且太原的一部分铠甲都在行营中,怎么可能弄出十五里披着明光铠的军队呢?”马元贯理屈词穷。李德裕上奏说:“杨弁是微小的叛贼,决不可宽恕!如果国家力量不足,宁可放弃刘稹。”当即请求下诏,命王逢从榆社起兵,又命王元逵的军队从土门进入,会合进攻太原。河东监军吕义忠听到此事,当天就召集榆社本道的军队,诛杀杨弁并上报朝廷。从开成五年冬回纥到达天德,到会昌四年八月平定泽潞,前后五年。这期间筹划谋略、选择任用将帅、起草军中诏书、集中上奏请示、拟定文书和指挥部署,全都由李德裕独自决定,其他宰相都没有参与。李德裕因功兼任守太尉,进封卫国公,食邑三千户。会昌五年,武宗上徽号之后,李德裕多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许。李德裕患病一个多月,坚决请求解除机要政务,于是以本官兼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数月后又召回,重新掌管政事。宣宗即位,罢免他的宰相,出任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李德裕特别受到武宗的恩宠和知遇,武宗把枢密政务托付给他。他决策、议论军事,从来没有留下后悔;亲自承担艰难,功劳流传于国家。等到昭宗、肃宗弃世之后,那些不得志的人全都嫉恨他的功劳。白敏中、令狐綯在会昌年间并没有被李德裕怀疑为朋党,李德裕把他们安置在台阁,待遇十分优厚。等李德裕失势后,他们便拍掌握拳,参与谋划排斥驱逐他;崔铉也因为会昌末年被罢相而怨恨李德裕。大中初年,白敏中又推荐崔铉进入中书,于是二人互相搜罗罪状、构陷李德裕,指使他们的党羽李咸,控告李德裕辅政时的隐秘事情。于是罢免李德裕的东都留守,改任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当时是大中元年秋天。不久又贬为潮州司马。白敏中等人又让前永宁县尉吴汝纳上奏,控告李绅镇守扬州时错误判决刑狱。第二年冬天,李德裕又被贬为潮州司户。李德裕被贬后,大中二年从洛阳走水路,经江、淮前往潮州。这年冬天到达潮阳,又被贬为崖州司户。到大中三年正月,才抵达珠崖郡。十二月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德裕以器业自负,特达不群。好著书为文,奖善嫉恶,虽位极台辅,而读书不辍。有刘三复者,长于章奏,尤奇待之。自德裕始镇浙西,迄于淮甸,皆参佐宾筵。军政之余,与之吟咏终日。在长安私第,别构起草院。院有精思亭;每朝廷用兵,诏令制置,而独处亭中,凝然握管,左右侍者无能预焉。东都于伊阙南置平泉别墅,清流翠▯,树石幽奇。初未仕时,讲学其中。及从官籓服,出将入相,三十年不复重游,而题寄歌诗,皆铭之于石。今有《花木记》、《歌诗篇录》二石存焉。有文集二十卷。记述旧事,则有《次柳氏旧书》、《御臣要略》、《代叛志》、《献替录》行于世。初贬潮州,虽苍黄颠沛之中,犹留心著述,杂序数十篇,号曰《穷愁志》。其《论冥数》曰:仲尼罕言命,不语神,非谓无也。欲人严三纲之道,奉五常之教,修天爵而致人爵,不欲信富贵于天命,委福禄于冥数。昔卫卜协于沙兵,为谥已久;秦塞属于临洮,名子不悟;朝歌未灭,而国流丹乌;白帝尚在,而汉断素蛇。皆兆发于先,而符应于后,不可以智测也。周、孔与天地合德,与神明合契,将来之数,无所遁情。而狼跋于周,凤衰于楚,岂亲戚之义,不可去也,人伦之教,不可废也。条侯之贵,邓通之富,死于兵革可也,死于女室可也,唯不宜以馁终,此又不可以理得也。命偶时来,盗有名器者,谓祸福出于胸怀,荣枯生于口吻,沛然而安,溘然而笑,曾不知黄雀游于茂树,而挟弹者在其后也。乙丑岁,予自荆楚,保厘东周,路出方城间,有隐者困于泥涂,不知其所如,谓方城长曰:“此官人居守后二年,南行万里。”则知憾予者必因天谴,谮予者乃自鬼谋。虽抱至冤,不为恨。予尝三遇异人,非卜祝之流,皆遁世者。初掌记北门,管涔隐者谓予曰:“君明年当在人君左右,为文翰之职,须值少主。”予闻之,愕然变色,隐者亦悔失言,避席求去。予问曰:“何为事少主?”对曰:“君与少主已有宿缘。”其年秋登朝,至明年正月,穆宗缵绪,召入禁苑。及为中丞,闽中隐者叩门请见,予下榻与语,曰:“时事非久,公不早去,冬必作相,祸将至矣。若亟请居外,则代公者受患。公后十年终当作相,自西而入。”是秋,出镇吴门,时年三十六岁。经八稔,寻又仗钺南燕。秋暮,有邑子于生引鄴郡道士至。才升阶,未及命席,谓予曰:“公当为西南节制,孟冬望舒前,符节至矣。”三者皆与之协,不差岁月。自宪闱竟十年居相位,由西蜀而入,代予持宪者,俄亦窜逐。唯再谪南荒,未尝有前知之士为予言之。岂祸患不可移者,神道所秘,莫得预闻。其自序如此。斯论可以警夫躁竞者,故书于事末。德裕三子。烨,检校祠部员外郎、汴宋亳观察判官。大中二年,坐父贬象州立山尉。二子幼,从父殁于崖州。烨咸通初量移郴州郴县尉,卒于桂阳。子延古。史臣曰:臣总角时,亟闻耆德言卫公故事。是时天子神武,明于听断;公亦以身犯难,酬特达之遇。言行计从,功成事遂,君臣之分,千载一时。观其禁掖弥纶,岩廊启奏,料敌制胜,襟灵独断,如由基命中,罔有虚发,实奇才也。语文章,则严、马扶轮;论政事,则萧、曹避席。罪其窃位,即太深文。所可议者,不能释憾解仇,以德报怨,泯是非于度外,齐彼我于环中。与夫市井之徒,力战锥刀之末,沦身瘴海,可为伤心。古所谓攫金都下,忽于市人,离娄不见于眉睫。才则才矣,语道则难。赞曰:公之智决,利若青萍。破虏诛叛,摧枯建瓴。功成北阙,骨葬南溟。呜呼烟阁,谁上丹青?
译李德裕以才器和功业自负,才华出众而不合流俗。他喜欢著书作文,奖励善行,嫉恶如仇;即使官位达到宰辅之极,也从不停止读书。有个叫刘三复的人,擅长起草章奏,李德裕尤其器重他。从李德裕开始镇守浙西直到淮甸,刘三复一直担任他的参佐、宾客。在军政事务之余,李德裕整天和他吟诗作赋。在长安的私宅中,另行建造起草院。院中有精思亭;每当朝廷出兵,起草诏令、安排军务时,李德裕独自待在亭中,凝神握笔,身边侍从没有人能够参与。东都在伊阙以南建有平泉别墅,清澈的流水、苍翠的树木,山石幽静奇特。李德裕未做官时,曾在那里讲学。等到他入朝任职、出将入相,三十年间没有再游览那里,但题写寄托的歌诗都刻在石上。如今还有《花木记》《歌诗篇录》两块石碑保存着。李德裕有文集二十卷。记述旧事的著作有《次柳氏旧书》《御臣要略》《代叛志》《献替录》,都流传于世。李德裕起初被贬潮州时,虽然处在仓皇颠沛之中,仍然留心著述,写了杂序几十篇,题名为《穷愁志》。其中《论冥数》一篇说:孔子很少谈论天命,也不谈论神,并不是说它们不存在,而是想让人严守三纲的道理,奉行五常的教诲,修养天爵以取得人爵,不希望人们把富贵完全归因于天命,把福禄托付给冥冥中的命数。从前卫国的占卜与沙兵相合,谥号的事情早已定下;秦国边塞属于临洮,给孩子命名的人却没有觉察;朝歌尚未灭亡,国家已经流传丹乌之兆;白帝仍在,汉朝却已经出现斩白蛇的预兆。这些都是先有征兆,后来才得到应验,不是人的智慧可以推测的。周公、孔子与天地同德,与神明相合,对于未来的命数没有什么能逃脱他们的洞察。然而周朝衰败如狼跋,楚国也像凤凰衰落,难道亲族之间的情义可以抛弃吗?人伦的教诲可以废弃吗?条侯那样的显贵、邓通那样的富有,死于战争可以,死于女色也可以,唯独不应当因饥饿而死;这又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命运偶然与时机到来,盗贼窃取名位器物的人,便以为祸福出于自己的心胸,荣辱兴衰生于自己的言语,得意自安,突然发笑,却不知道黄雀正在茂密的树上游动,而持弹弓的人就在它身后。乙丑年,我从荆楚出发,负责治理东周,路过方城一带,有个隐士困在泥水道路中,不知将要去往哪里。他对方城长说:“这个官员在任居守之职两年后,将向南行进万里。”由此可知,怨恨我的人一定是借天谴来陷害我,诬告我的人其实是受鬼神暗中指使。即使我遭受极大的冤屈,也不因此怨恨。我曾三次遇到异人,他们不是占卜祭祀一类的人,都是逃避尘世的隐士。起初我掌管北门文书,管涔山隐士对我说:“您明年应当在君主身边,担任掌管文翰的职务,而且必须遇到年少的君主。”我听后惊愕变色,隐士也后悔失言,离开座席请求告辞。我问:“为什么要侍奉年少的君主?”他回答:“您和少主早已有前世的缘分。”那年秋天我入朝,到了第二年正月,穆宗继承帝位,把我召入禁苑。等我任御史中丞时,闽中的隐士敲门请求见我。我放下床榻同他交谈,他说:“时局不会长久,您如果不早些离开,冬天一定会任宰相,灾祸也将到来。如果您赶快请求出任外官,那么代替您的那个人将遭受祸患。您十年以后最终还会任宰相,并且从西面入朝。”那年秋天,我出镇吴门,当时三十六岁。过了八年,不久又持节镇守南燕。晚秋时,有个邑人于生带来一位邺郡道士。道士刚登上台阶,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座席,就对我说:“您应当担任西南节度使,孟冬月望日以前,符节就会送到。” 这三件事都与后来相合,连年份和月份也没有差错。自从任御史中丞以来,正好十年后居于宰相之位;他从西蜀入朝,代替我掌管御史职务的人不久也被贬逐。只有后来两次被贬到南方荒远之地,没有预知未来的人曾经为我说过。难道祸患是无法改变的,神道把它秘密收藏起来,所以没有人能够预先听闻吗?他的自序就是这样。这篇论说可以用来警戒那些急于争名逐利的人,所以把它记在本传末尾。李德裕有三个儿子。李烨任检校祠部员外郎、汴宋亳观察判官。大中二年,因父亲获罪被贬为象州立山尉。另有两个儿子年幼,跟随父亲死在崖州。李烨在咸通初年酌情改调为郴州郴县尉,死于桂阳。他的儿子叫李延古。史臣说:我年少时,多次听年高有德的人谈起卫公的往事。当时天子神明威武,明察听断;卫公也亲身承担艰难,报答了皇帝特殊而显著的知遇。言语和行动都得到采纳,功业成就、事情办成,君臣之间的关系,真是千年难逢的一时。看他在宫禁中筹划政务,在朝廷上启奏,料敌制胜,独自决断,像养由基射箭必中一样,没有一次虚发,实在是奇才。论文章,严安、司马相如也只能为他扶车;论政事,萧何、曹参也要退席让位。若责怪他窃据高位,那就过于苛刻了。可以议论他的地方,是他不能放下怨恨、解除仇怨,不能以德报怨,不能把是非置于度量之外,也不能把彼此平等看待。结果竟同市井之徒争夺锥刀末利,最终沉沦于瘴气弥漫的南海,实在令人伤心。古人所说的有人在都城抢金,却忽视身旁的市人;离娄那样的明目,也看不见眼前的眉睫。才华当然是有的,但谈到道理修养,就很难说了。赞曰:卫公的谋略决断,锋利如青萍宝剑。击破胡虏,诛灭叛乱,如摧枯拉朽、建瓴高屋。功业成就在北阙,尸骨却埋葬在南海。唉,凌烟阁中绘功臣像,谁还会把他画上去呢?
列传第一百二十五宪宗二十子 穆宗五子 敬宗五子 文宗二子 武宗五子 宣宗十一子懿宗八子 僖宗二子 昭宗十子(嗣襄王掞 硃玫 王行瑜附)○宪宗二十子:穆宗皇帝、宣宗皇帝、惠昭太子宁、澧王恽、深王悰、洋王忻、绛王悟、建王恪、鄜王憬、琼王悦、沔王恂、婺王怿、茂王愔、淄王协、衡王憺、澶王忄充、棣王惴、彭王惕、信王憻、荣王忄责。惠昭太子宁,宪宗长子也。母曰纪美人。贞元二十一年四月,封平原郡王。元和元年八月,进封邓王。四年闰三月,立为皇太子,改名宙,寻复今名。其年有司将行册礼,以孟夏、孟秋再卜日,临事皆以雨罢,至十月方行册礼。元和六年十二月薨,年十九,废朝十三日。时敕国子司业裴茝摄太常博士,西内勾当。茝通习古今礼仪,尝为太常博士。及官至郎中,每兼其职,至改司业,方罢兼领。国典无皇太子薨礼,故又命茝领之。废朝十三日,盖用期服以日易月之制也。谥曰惠昭。澧王恽,宪宗第二子也,本名宽。贞元二十一年,封同安郡王。元和元年,进封澧王。七年,改今名。时吐突承璀恩宠特异,惠昭太子薨,议立储副,承璀独排群议,属澧王,欲以威权自树,赖宪宗明断不惑。上将册拜太子,诏翰林学士崔群代澧王作让表一章。群奏曰:“凡事己合当之而不为,则有退让焉。”上深纳之。及宪宗晏驾,承璀死,王亦薨于其夕。以元和十五年四月丁丑发丧,废朝三日。长子汉,东阳郡王。次子源,安陆郡王。第三子演,临安郡王。深王悰,本名察,宪宗第四子也。贞元二十一年,封彭城郡王。元和元年,进封深王,改今名。长子潭,河内郡王。次子淑,吴兴郡王。洋王忻,本名寰,宪宗第五子也。贞元二十一年,封为高密郡王。元和元年,进封洋王。七年,改今名。太和二年薨。长子沛,太和八年,封颍川郡王。绛王悟,本名寮,宪宗第六子也。贞元二十一年,封文安郡王。元和元年,进封绛王。七年,改今名。宝历二年冬遇害。长子洙,太和八年,封新安郡王。第二子滂,封高平郡王。建王恪,本名审,宪宗第十子也。元和元年八月,淄青节度李师古卒,其弟师道擅领军务,以邀符节。朝廷方兴讨罚之师,不欲分兵两地,乃封审为建王。间一日,授开府仪同三司、郓州大都督,充平卢军淄青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陆运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等使,而以师道为节度留后。不出阁。七年,改今名。长庆元年薨。鄜王憬,长庆元年封,开成四年七月薨。长子溥,平阳郡王。琼王悦,长庆元年封。第二子津,河间郡王。沔王恂,长庆元年封。长子瀛,晋陵郡王。婺王怿,长庆元年封。长子清,新平郡王。茂王愔,长庆元年封。长子潓,武功郡王。淄王协,宪宗第十四子也。长庆元年封,开成元年薨。长子浣,太和八年八月封许昌郡王。第三子涣,冯翊郡王。衡王憺,长庆元年封。长子涉,晋平郡王。澶王忄充,长庆元年封。长子泞,雁门郡王。棣王惴,大中六年封,咸通三年薨。彭王惕,大中三年封。信王憻,大中十四年封,咸通八年薨。荣王忄责,咸通三年封,广明元年八月十九日,授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其年十月九日薨。其子令平嗣王。穆宗五子:敬宗皇帝、文宗皇帝、武宗皇帝、怀懿太子凑、安王溶。怀懿太子凑,穆宗第六子。少宽和温雅,齐庄有度。长庆初,封漳王。文宗以王守澄恃权,深怒阉官,欲尽诛之,密令宰相宋申锡与外臣谋画其计。守澄门人郑注伺知其事,欲先事诛申锡。以漳王贤而有望,乃令神策虞候豆卢著告变言:“十六宅宫市典宴敬则、硃训与申锡亲吏王师文同谋不轨,硃训与王师文言圣上多病,太子年小,若立兄弟,次是漳王,要先结托,乃于师文处得银五铤、绢八百匹;又晏敬则于十六宅将出漳王吴绫汗衫一领、熟线绫一匹,以答申锡。”其事皆郑注凭虚结构,而擒硃训等于黄门狱,锻炼伪成其款。居三四日,朝臣方悟其诬构。谏官崔玄亮等阁中极谏,叩头出血,请出申锡狱付外勘鞫。郑注辈恐其伪迹败露,乃请行贬黜。制曰:“王者教先入爱,义不遗亲。岂于同气之中,可致异词之间。如或慎修不至,诖误有闻,构为厉阶,犯我邦纪,未加殛窜,尚屈彝章。漳王凑手足之亲,盘石是固,居崇宠秩,列在戚籓。顷多克顺之心,亦有尚贤之志。而满盈生患,败覆是图,奸凶会同,谋议联及。污我皇化,彰于外朝,初骇予衷,再惊群听。尚以未具狱词,犹资审慎,建侯之命,姑务从宽。可降封巢县公。”制下,上令中使赍巢县官告,就十宅赐凑。言国法须此,尔宜宽勉。八年薨,赠封齐王。郑注伏诛。帝思凑被陷而心伤之,开成三年正月制曰: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五。宪宗有二十个儿子;穆宗有五个儿子;敬宗有五个儿子;文宗有两个儿子;武宗有五个儿子;宣宗有十一个儿子;懿宗有八个儿子;僖宗有两个儿子;昭宗有十个儿子。(嗣襄王李掞、硃玫、王行瑜附载。) 宪宗有二十个儿子:穆宗皇帝、宣宗皇帝、惠昭太子宁、澧王恽、深王悰、洋王忻、绛王悟、建王恪、鄜王憬、琼王悦、沔王恂、婺王怿、茂王愔、淄王协、衡王憺、澶王忄充、棣王惴、彭王惕、信王憻、荣王忄责。惠昭太子宁,是宪宗的长子,母亲是纪美人。贞元二十一年四月,封为平原郡王。元和元年八月,进封邓王。元和四年闰三月,立为皇太子,改名为宙,不久又恢复现在的名字。这一年,主管官员准备举行册立礼,因为孟夏、孟秋两次占卜日期,临到举行时都因下雨而停止,直到十月才举行册立礼。元和六年十二月去世,时年十九岁,停止朝会十三天。当时下诏命国子司业裴茝代理太常博士,负责西内事务。裴茝通晓古今礼仪,曾任太常博士。等官做到郎中后,仍常兼任此职;升任司业后,才停止兼任。国家典章中没有皇太子去世的礼仪,所以又命裴茝主持此事。停止朝会十三天,大概是采用丧服以日代月的制度。谥号为惠昭。澧王李恽,是宪宗的第二个儿子,原名李宽。贞元二十一年,封为同安郡王。元和元年,进封为澧王。元和七年,改用现在的名字。当时吐突承璀受到的恩宠格外优厚,惠昭太子去世后,朝廷商议册立储君,吐突承璀独自排斥群臣的意见,拥立澧王,想凭借威势权力树立自己的地位,幸亏宪宗明察决断,没有被他迷惑。皇上将要册立太子时,下诏命翰林学士崔群代澧王撰写一章辞让表。崔群上奏说:“凡是事情按理应当由自己承担却不去做,那么才有辞让的道理。”皇上深深采纳了这番话。等到宪宗驾崩,吐突承璀也死了,澧王在当天晚上也去世了。元和十五年四月丁丑宣布发丧,停止朝会三天。长子李汉,封东阳郡王;次子李源,封安陆郡王;第三子李演,封临安郡王。深王悰,本名察,是宪宗的第四子。贞元二十一年,封为彭城郡王。元和元年,进封深王,改为现在的名字。长子潭,封河内郡王;次子淑,封吴兴郡王。洋王忻,本名寰,是宪宗的第五子。贞元二十一年,封为高密郡王。元和元年,进封洋王。元和七年,改为现在的名字。太和二年去世。长子沛,太和八年封为颍川郡王。绛王悟,本名寮,是宪宗的第六子。贞元二十一年,封为文安郡王。元和元年,进封绛王。元和七年,改为现在的名字。宝历二年冬天遇害。长子洙,太和八年封为新安郡王;第二子滂,封为高平郡王。建王恪,本名审,是宪宗的第十子。元和元年八月,淄青节度使李师古去世,他的弟弟李师道擅自统领军务,以此求取节度使符节。朝廷当时正兴兵讨伐,不想把军队分到两地,于是封审为建王。隔了一天,授任开府仪同三司、郓州大都督,充任平卢军淄青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陆运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等使,而任命李师道为节度留后。建王没有出阁就职。元和七年,改为现在的名字。长庆元年去世。鄜王憬,长庆元年受封,开成四年七月去世。长子溥,封平阳郡王。琼王悦,长庆元年受封。第二子津,封河间郡王。沔王恂,长庆元年受封。长子瀛,封晋陵郡王。婺王怿,长庆元年受封。长子清,封新平郡王。茂王愔,长庆元年受封。长子潓,封武功郡王。淄王协,是宪宗的第十四子。长庆元年受封,开成元年去世。长子浣,太和八年八月封为许昌郡王;第三子涣,封冯翊郡王。衡王憺,长庆元年受封。长子涉,封晋平郡王。澶王忄充,长庆元年受封。长子泞,封雁门郡王。棣王惴,大中六年受封,咸通三年去世。彭王惕,大中三年受封。信王憻,大中十四年受封,咸通八年去世。荣王忄责,咸通三年受封。广明元年八月十九日,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当年十月九日去世。他的儿子令平继承王位。穆宗有五个儿子:敬宗皇帝、文宗皇帝、武宗皇帝、怀懿太子凑、安王溶。怀懿太子凑,是穆宗的第六子。他年少时宽厚和善、温文儒雅,庄重严肃而有分寸。长庆初年,封为漳王。文宗因为王守澄倚仗权势,非常痛恨宦官,想把宦官全部诛杀,秘密命令宰相宋申锡同外朝大臣谋划此事。王守澄的门人郑注暗中探知此事,想先杀掉宋申锡。因为漳王贤明而且有声望,于是让神策军虞候豆卢著告发谋变,说:“十六宅宫市典宴敬则、硃训与宋申锡的亲信王师文共同图谋不轨。硃训和王师文说皇上多病,太子年幼,如果立兄弟,下一位就是漳王,所以必须先行结交托付;他们在王师文处得到银五铤、绢八百匹。又有晏敬则在十六宅将要送出漳王的一领吴绫汗衫、一匹熟线绫,用来答谢宋申锡。”这些事情全是郑注凭空构陷出来的。他们把硃训等人抓到黄门狱,严刑逼供,伪造出所谓供词。过了三四天,朝臣才明白这是诬陷。谏官崔玄亮等人在延英门极力进谏,叩头出血,请求把宋申锡从狱中释放,交给外廷审理。郑注等人害怕伪造的痕迹暴露,于是请求实行贬黜。诏书说:“君王施教首先在于亲爱,按道义不能遗弃亲人。难道在同胞兄弟之间,竟可以因言辞不同而……” “如果有人不能谨慎修身,因误听误信而获罪,构成祸患的根源,触犯国家法纪,却还没有施加诛杀流放之刑,那就仍然违背常法。漳王凑是皇帝的骨肉兄弟,关系坚固如磐石,身居尊贵宠爱的爵秩,列在皇亲藩王之中。近来他多有克制顺从之心,也有崇尚贤能的志向。然而骄盈满足便产生祸患,他却图谋败亡覆灭;奸邪凶恶之人相互勾结,谋划竟牵连到他。玷污了我的皇朝教化,并显露于外朝,起初使我内心惊骇,后来又使群臣震惊。只是因为罪案供词尚未完备,仍须审慎办理,所以对建侯的命令姑且从宽。可以降封为巢县公。”诏书下达后,皇帝命中使带着巢县公的官告,到十六宅赐给李凑,并说:“国法只能这样处理,你应当宽心自勉。”大和八年去世,追赠、改封为齐王。郑注被诛杀。皇帝想到李凑遭受陷害,内心悲伤,开成三年正月下诏说:
褒善饰终,王者常典。况我友于之爱,手足之亲,永言痛悼之怀,用锡元良之命。故齐王凑孕灵天宇,擢秀本枝,孝敬知于孩提,惠和洽于亲爱。将固磐石,遂分茅社。学探蚁术之精,智有象舟之妙。好书乐善,造次不失其清规;置醴尊师,风雨不忘其至敬。方期台耇,以保怡怡,天胡不仁,歼我同气。念周宣好爱之分,长恸莫追;览魏文荣乐之言,轸怀无已。由是稽诸前典,式殿追荣,特峻彝章,表恩泉坏。虽礼命之仪则尔,而天伦之恨何摅?遐想幽魂,宜膺宠数。可赠怀懿太子,有司择日册命。安王溶,穆宗第八子。母杨贤妃,长庆元年封。太和八年,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开成初,敕安王、颍王,并以百官例,逐月给料钱。武宗即位,李德裕秉政,或告文宗崩时,杨嗣复以与贤妃宗家,欲立安王为嗣,故王受祸,嗣复贬官。敬宗五子:悼怀太子普、梁王休复、襄王执中、纪王言扬、陈王成美。悼怀太子普,敬宗长子也。母曰郭妃。实历元年,封晋王。太和二年薨,年五岁。上抚念之甚厚,册赠悼怀太子。梁王休复。开成二年八月诏曰:“王者胙土画疆,封建子弟,所以承卫帝室,蕃茂本枝,祖宗成式,朕曷敢废?况天付正性,夙奉至训,尊贤好善,体仁由礼,是可举建侯之命,膺分社之荣。亲亲贤贤,于是乎在。敬宗皇帝第二子休复、第三子执中、第四子言扬、第六子成美,皆气蕴中和,行推敬慎,游泳《坟》、《索》,佩服师言。宜开土宇之封,用申睦族之典。休复可封梁王,执中可封襄王,言扬可封纪王,成美可封陈王。宜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襄王执中,与梁王同时受封。第三男采,乐平郡王。纪王,与襄王同时受封。陈王成美,与纪王言扬同时受封。开成四年十月,诏曰:“古先哲王之有天下也,何尝不正国本而承天序,建储贰而主重离?朕以寡昧,祗荷丕图。虔恭寅畏,思固鸿业,慎择全懿,旷于旬时。而卿士献谋,龟筮告吉,以为少阳虚位,愿举盛仪。列圣垂休,俾合予志,选贤而立,式表无私。敬宗皇帝第六男陈王成美,天假忠孝,日新道德;温文合雅,谦敬保和。裕端明之体度,尚《诗》、《书》之辞训,言皆中礼,行不违仁。是可以训考旧章,钦若成命,授之匕鬯,以奉粢盛。宜回硃邸之荣,俾践青宫之重,可立为皇太子。宜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自庄恪太子薨,将相大臣洎职言者,拜章面陈凡累月,上遂命立陈王。未行册礼,复降仍旧,其年殂于籓邸。第十九男俨,宣城郡王。文宗二子:庄恪太子永、蒋王宗俭。庄恪太子永,文宗长子也。母曰王德妃。太和四年正月,封鲁王。六年,上以王年幼,思得贤傅辅导之。时王傅和元亮,因待制召问。元亮出于卒吏,不知书,一不能对。后宰相延英奏事,上从容曰:“鲁王质性可教,宜择贤士大夫为官属,不可复用和元亮之辈。”因以户部侍郎庾敬休守本官,兼鲁王傅;太常卿郑肃守本官,兼王府长史;户部郎中李践方守本官,兼王府司马。其年十月,降诏册为皇太子。上自即位,承敬宗盘游荒怠之后,恭俭惕慎,以安天下。以晋王谨愿,且欲建为储贰。未几,晋王薨,上哀悼甚,不复言东宫事久之。今有是命,中外庆悦。后以王起、陈夷行为侍读。开成三年,上以皇太子宴游败度,不可教导,将议废黜。特开延英,召宰臣及两省御史台五品已上、南班四品已上官对。宰臣及众官以为储后年小,可俟改过,国本至重,愿宽宥。御史中丞狄兼谟上前雪涕以谏,词理恳切。翌日,翰林学士六人洎神策六军军使十六人又进表陈论,上意稍解。其日一更,太子归少阳院,以中人张克己、柏常心充少阳院使;如京使王少华、判官袁载和及品官、白身、内园小兒、官人等数十人,连坐至死及剥色、流窜。寻诏侍读窦宗直、周敬慎依前隔日入少阳院。其年薨,敕兵部尚书王起撰哀册文曰:维大唐开成三年,岁次戊午,十月乙酉朔,十六日庚子,皇太子薨于少阳院。十七日辛丑,迁座于大吉殿。十一月乙卯朔,二十四日戊寅,命册使太子太师兼右仆射、门下侍郎、国子祭酒、平章事郑覃,副使中书侍郎、平章事杨嗣复,持节册谥曰庄恪。十二月乙酉朔,十二日丙申,葬于骊山之北原庄恪陵,礼也。玉琯岁穷,金壶漏尽,祖奠告彻,哀笳将引。庭灭燎而月寒,路摇旍而风紧。皇帝念主鬯之缺位,悼佩觿之夭年。铜楼已闭,银牒徒悬。方追思于对日,遽冥寞而宾天。典册具举,文物咸备。爰诏侍臣,显扬上嗣,其词曰:
译褒扬善行、妥善办理死后的荣典,是君王一贯的制度。何况我对兄弟的友爱,是手足之间的亲情;永远怀着悲痛悼念之情,因此赐给贤良之人的美好名号。所以齐王凑承受上天灵气,在皇族本支中秀异出众;幼年便显露孝敬,亲族之间充满仁惠和和顺。他本应像磐石一样巩固宗室,于是分封土地、建立社稷。学问探究蚂蚁技艺般的精微,智慧具有乘象渡河般的奇妙。他喜爱读书、乐于行善,仓促之间也不失清正的规矩;置办醴酒尊敬老师,风雨之中也不忘极致的敬意。正期待他年高德劭,长保兄弟和乐,上天为什么这样不仁,竟使我的同胞夭亡?想到周宣王亲爱兄弟的情分,长久悲痛而无法挽回;读到魏文帝赞美兄弟欢乐的话,内心悲痛始终不能停止。因此考察前代典籍,依照礼制追崇荣誉,特意提高常礼的规格,表彰恩德直到泉壤之下。虽然礼制和诏命的仪式只能做到这些,但天伦之痛又如何排遣?遥想地下的魂灵,应当承受这份恩宠。可以追赠为怀懿太子,由主管官员选择日期举行册命礼。安王溶,是穆宗的第八子,母亲是杨贤妃。长庆元年受封。太和八年,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开成初年,下诏规定安王、颍王都按照百官的例子,每月领取俸料钱。武宗即位后,李德裕执掌政务,有人告发说,文宗去世时,杨嗣复因为同杨贤妃是宗亲,想拥立安王为继承人,因此安王受到祸患,杨嗣复也被贬官。敬宗有五个儿子:悼怀太子普、梁王休复、襄王执中、纪王言扬、陈王成美。悼怀太子普,是敬宗的长子,母亲是郭妃。宝历元年,封为晋王。太和二年去世,时年五岁。皇帝对他抚慰思念十分深厚,册赠为悼怀太子。梁王李休复。开成二年八月,诏书说:“君王分封土地、划定疆界,封立宗室子弟,是为了承继护卫帝室,使皇族根本枝叶繁盛;这是祖宗形成的制度,我怎敢废弃?何况休复天性端正,早年奉行圣贤训诫,尊重贤者、喜好善行,以仁德为本、依礼行事,正可以举行封建诸侯的诏命,接受分封土地的荣耀。亲爱亲族、尊重贤才,就在于此。敬宗皇帝第二子休复、第三子执中、第四子言扬、第六子成美,都禀赋中和之气,品行崇尚敬慎,研习《三坟》《八索》,遵奉老师的教诲。应当开拓疆土加以封爵,以申明亲睦宗族的典章。休复可封为梁王,执中可封为襄王,言扬可封为纪王,成美可封为陈王。应命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准备礼仪,举行册封。” 襄王李执中与梁王同时受封。第三子李采,封为乐平郡王。纪王李言扬与襄王同时受封。陈王李成美与纪王李言扬同时受封。开成四年十月,诏书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拥有天下时,何曾不端正国家根本、承接上天的次序,建立太子作为储君,主持国家大政?我资质浅陋,恭敬地承受伟大的基业,虔诚恭敬、戒慎畏惧,思考巩固宏大事业,慎重选择德才完备的人,已经拖延了十多天。然而卿士献上谋议,龟卜筮占都告示吉利,认为太子之位空缺,应当举行盛大礼仪。历代圣君留下福泽,使我的心愿得以实现;选择贤能者册立,正可表明朕没有私心。敬宗皇帝第六子陈王成美,天赋忠孝,日日增进道德;温和文雅合乎雅正,谦逊恭敬以保持中和。具备宽裕端明的仪态,崇尚《诗经》《尚书》的辞训,言语都合乎礼,行为不违背仁德。可以依照旧有典章,敬慎地遵从既成的命令,把祭祀用的匕鬯交给他,使他奉献祭祀用的黍稷。应当改变朱邸的荣耀,使他登上青宫的尊位,可以册立为皇太子。应命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准备礼仪,举行册封。”自庄恪太子去世后,将相大臣以及负责进言的官员,连续数月上表章并当面陈说,皇上于是下令册立陈王。册礼尚未举行,诏命又撤销,恢复原状;这一年成美死在藩王府中。第十九子李俨,封宣城郡王。文宗有两个儿子:庄恪太子李永、蒋王李宗俭。庄恪太子李永,是文宗的长子。母亲是王德妃。太和四年正月,封为鲁王。太和六年,皇上认为鲁王年幼,想为他找到贤能的老师辅导。当时鲁王傅和元亮因待制身份被召来询问。和元亮出身于低级吏员,不通晓书籍,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后来宰相在延英殿奏事,皇上从容地说:“鲁王的资质可以教导,应当选择贤能的士大夫担任他的属官,不可再任用和元亮这类人。”于是任命户部侍郎庾敬休以原官兼任鲁王傅,太常卿郑肃以原官兼任王府长史,户部郎中李践方以原官兼任王府司马。这年十月,下诏册立鲁王为皇太子。皇上自即位以来,接续敬宗沉溺游乐、荒怠政事之后,恭敬节俭、警惕谨慎,以安定天下。因为晋王谨慎诚实,且想册立他为储君。不久晋王去世,皇上悲哀悼念非常深,此后很久不再谈论东宫之事。如今有了这个册立命令,朝廷内外都庆贺喜悦。后来任命王起、陈夷行为太子侍读。开成三年,皇上认为皇太子宴饮游乐、违背法度,无法教导,准备商议废黜。特意在延英殿召见宰相,以及两省、御史台五品以上官员和南班四品以上官员,当面询问。宰相和众官都认为太子年幼,可以等待他改过;国家根本至为重要,希望宽恕。御史中丞狄兼谟上前哭泣流泪进谏,言辞和道理都恳切。第二天,六名翰林学士以及神策六军十六名军使又上表陈述意见,皇上的怒意才稍有缓解。当天一更时分,太子回到少阳院,任命宦官张克己、柏常心充任少阳院使;如京使王少华、判官袁载和以及品官、白身、内园小儿、官人等数十人,都因牵连而被处死、削夺官色或流放。没过多久,诏令太子侍读窦宗直、周敬慎仍按原例隔日进入少阳院。这一年太子去世,皇帝命兵部尚书王起撰写哀册文,说:大唐开成三年,岁次戊午,十月初一为乙酉日,十六日庚子,皇太子在少阳院去世。十七日辛丑,灵柩移置大吉殿。十一月初一为乙卯日,二十四日戊寅,任命册使太子太师兼右仆射、门下侍郎、国子祭酒、平章事郑覃,副使中书侍郎、平章事杨嗣复,持节册命,谥号为庄恪。十二月初一为乙酉日,十二日丙申,葬于骊山北原庄恪陵,这是合乎礼制的。玉管声止,年终将尽;金壶漏尽,祖祭告成撤除,悲哀的胡笳即将引导灵柩。庭院熄灭了火炬,月色寒冷;道路上旌旗摇动,寒风急劲。皇帝想到主持祭祀的储君之位空缺,哀悼太子佩觿之年便夭折。铜楼已经关闭,银质册牒徒然悬置。正要在白日相对时追念他,却突然寂寞地升天而去。典章册命全部举行,礼仪器物也都齐备。于是诏令侍臣,彰显赞扬皇太子,文辞如下:
皇矣帝绪,肇基绵古;种德尊道,宗文祖武。上圣开成,天下和平;储祉发祥,是生元良。覃訏之初,岐嶷用彰;蕴才游艺,玉裕金相。既免孩提,是加封殖;俾维城于东鲁,锡介珪于上国。辞荣硃邸,正位青宫;尊师重傅,养德含聪。畏驰道而不绝,问寝门而益恭。招贤警戒,齿胄谦冲;冀日跻于三善,奉天慈于九重。汉庄好学,既显于外;魏丕能文,方循于内。美不二于颜过,嘉得三于鲤退。焜耀甲观,铿锵瑜珮。方积善于为山,何反真而游岱。呜呼哀哉!忧兢损寿,沉疴始遘;群望并走,百灵宜祐。吴客之问徒为,越人之方靡救。占前星之掩曜,知东朝之降咎;天垂象而则然,人由己而何有?呜呼哀哉!税驾乘华兮即宫夜台,凤笙长绝兮蜃辂徐来。启青宫而右出,历玄灞而左回;度凋林兮魂断,入旷野兮心摧。水助挽而幽咽,云带翣而徘徊;悲佳城之已掩,见新庙之方开。呜呼哀哉!授经兮曷期,执绋兮增欷;九原作兮何嗟及,七日还兮安可希。有少海之波逝,无西园之盖飞;商山之羽翼已散,望苑之宾客咸归。瑟彼玉简,閟于泉扉;用传信于文字,愿不昧于音徽。呜呼哀哉!初,上以太子稍长,不循法度,昵近小人,欲加废黜。迫于公卿之请,乃止。太子终不悛改,至是暴薨。时传云:太子德妃之出也,晚年宠衰。贤妃杨氏,恩渥方深。惧太子他日不利于己,故日加诬谮,太子终不能自辨明也。太子既薨,上意追悔。四年,因会宁殿宴。小兒缘橦,有一夫在下,忧其堕地,有若狂者。止问之,乃其父也。上因感泣,谓左右曰:“朕富有天下,不能全一子。”遂召乐官刘楚材、宫人张十十等责之,曰:“陷吾太子,皆尔曹也。今已有太子,更欲踵前耶?”立命杀之。蒋王宗俭,文宗第二子,开成二年封。武宗五子:杞王峻,开成五年封;益王岘、兗王岐、德王峄、昌王嵯,皆会昌二年封。宣宗十一子:懿宗皇帝,余并封王。靖怀太子汉,会昌六年封雍王,大中六年薨,册赠靖怀太子。雅王泾,宣宗第二子。大中元年封。卫王灌,大中十一年封,十四年薨。夔王滋,宣宗第三子也。会昌六年封,咸通四年薨。庆王沂,第四子也。会昌六年封,大中四十年薨。濮王泽,第五子也。大中二年封。鄂王润,第六子也。大中五年封,乾符三年薨。怀王洽,第七子也。大中八年封。昭王汭,第八子也。大中八年封,乾符三年薨。康王汶,大中八年封。广王澭,大中十一年封。懿宗八子:僖宗皇帝、昭宗皇帝,余并封王。魏王佾,咸通三年封。凉王健,咸通三年封,乾符六年薨。蜀王佶,咸通三年封。咸王侃,咸通六年封郢王,十年改封今王。吉王保,咸通十三年封,文德元年八月九日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仍加食邑三百户。睦王倚,咸通十三年封。僖宗二子:建王震,中和元年九月十六日封。益王升,光启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封。昭宗十子:哀帝,余并封王。德王裕,昭宗长子也。大顺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封,乾宁四年二月十四日册为皇太子。时驾在华州,韩建畏诸王主兵,诱防城卒张行思、花重武相次告通王以下欲杀建。建他日又造讹言云:诸王欲劫迁车驾,别幸籓镇。诸王惧,诣建自陈。建乃延入卧内,密遣人奏云:“今日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等八人到臣理所,不测事由。臣窃量事体,不合与诸王相见,兼恐久在臣所,于事非宜。忽然及门,意不可测。”又上疏抗请归十六宅。如是者数四,帝不允。建惧为诸王所图,乃以精甲数千围行宫,请诛定州护驾军都将李筠。帝惧甚,诏斩筠于大云桥。其三都军士,寻放还本道。殿后都,亦与三都元绕行宫扈跸。至昌,并急诏散之。罢诸王兵柄。建虑上不悦,乃上表请立德王为皇太子。其年八月,嗣延王戒丕自太原还,诏与通王已下八王并赐死于石堤谷。光化末,枢密使刘季述、王仲先等幽昭宗于东门,册裕为帝。及天复初诛季述、仲先,与寺人藏于右军。群臣请杀之,昭宗曰:“太子冲幼,为贼辈所立。”依旧令归少阳院。及硃全忠自凤翔迎驾还京,以德王眉目疏秀,春秋渐盛,常恶之。谓崔胤曰:“德王曾窃居宝位,天下知之。大义灭亲,何得久留?是教后代以不孝也。请公密启。”胤然之,昭宗不纳。他日言于全忠,全忠曰:“此国家大事,臣安敢窃议?乃崔胤卖臣也。”寻以哀帝为天下兵马元帅。后昭宗至洛下,一日幸福先寺,谓枢密使蒋玄晖曰:“德王,朕之爱子,全忠何故须令废之,又欲杀之?”言讫泪下,因啮其中指血流。玄晖具报全忠,由是转恚。昭宗遇弑之日,蒋玄晖于西内置社筵;酒酣,德王已下六王皆为玄晖所杀,投尸九曲池。棣王祤。乾宁元年十月八日封。虔王禊、沂王禋、遂王祎,并与棣王同时封册。
译伟大的帝王基业啊,开创于绵延久远的古代;积累德行、尊崇道义,宗奉文德之祖、武功之祖。至圣之君开创开成盛世,天下和平;储君的福祉发端、祥瑞降临,于是生下贤良的太子。幼年初始,聪慧高明便已显露;才华蕴积、游艺多能,资质如玉、仪表如金。既已脱离孩童时期,便进一步加以封植培养;让他在东鲁成为国家屏藩,赐给他上国的重大圭玉。辞去朱邸的荣耀,端正地居于青宫;尊敬老师、重视师傅,培养德行、含蓄聪慧。害怕驰道奔马而不放纵,问候寝门更加恭敬。招纳贤才、接受警戒,入学序齿而谦逊冲和;希望每天都接近三种善行,在九重宫阙奉行上天慈意。汉代庄王喜好学习,已经在外显扬;魏国曹丕擅长文章,正在内修养。美德不亚于颜回的过失,嘉许如孔鲤退朝后有所收获。光耀甲观,玉佩声铿锵。正要积累善行使之如堆山,哪里料到返回本真而登临泰山。呜呼,悲哀啊!忧虑戒惧损伤寿命,沉重的疾病开始发作;群臣都奔走祈求,百神也应当保佑。吴客诊问只是徒然,越人的医方也无法救治。占测前星被遮蔽了光辉,知道东宫降下了灾祸;上天显现征象所以如此,人的祸患由自身造成,又有什么可怨?呜呼,悲哀啊!卸下华丽车驾,进入宫中的夜台;凤凰笙乐永远断绝,蜃形灵车缓缓而来。打开青宫大门从右边出去,经过玄灞从左边回转;越过凋零的树林,魂魄断裂;进入空旷的原野,心中摧伤。流水助送葬者呜咽,云彩带着灵车上的翣旗徘徊;悲叹佳城已经封闭,看见新庙正要建成。呜呼,悲哀啊!何时才能再授经教?手执绋绳送葬,悲泣更加增多;九泉之下即使复生,又哪里来得及叹息?希望七日之后魂魄归来,又怎能实现?只有少海之水流逝,再没有西园车盖飞驰;商山的羽翼已经散尽,望苑的宾客全都归去。美好的玉简静静地闭藏在泉台门内;借文字传达诚信,愿他的声名永不昏昧。呜呼,悲哀啊!起初,皇上因为太子渐渐长大,却不遵循法度,亲近小人,想加以废黜。在公卿请求的压力下,才作罢。太子始终不改,到这时突然去世。当时传闻说:太子的母亲德妃王氏失宠是在晚年;贤妃杨氏正得到深厚恩宠。她害怕太子日后对自己不利,所以每天加以诬陷诽谤,太子始终不能自行辨明。太子死后,皇上心中追悔。开成四年,皇上因在会宁殿宴饮,看到小儿缘橦表演,下面有一个人担心孩子掉到地上,忧急得像发疯一样。皇上制止并询问,才知道那是孩子的父亲。皇上因此感动流泪,对身边的人说:“朕拥有天下,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于是召来乐官刘楚材、宫人张十十等斥责说:“陷害我太子的,都是你们这些人。如今已经有太子了,难道还想重蹈从前的覆辙吗?”立即下令杀了他们。蒋王李宗俭,是文宗的第二子,开成二年受封。武宗有五个儿子:杞王李峻,开成五年受封;益王李岘、兖王李岐、德王李峄、昌王李嵯,都在会昌二年受封。宣宗有十一个儿子:懿宗皇帝,其余都封为王。靖怀太子李汉,会昌六年封为雍王,大中六年去世,册赠靖怀太子。雅王李泾,是宣宗的第二子。大中元年受封。卫王李灌,大中十一年受封,大中十四年去世。夔王李滋,是宣宗的第三子。会昌六年受封,咸通四年去世。庆王李沂,是宣宗的第四子。会昌六年受封,大中四十年去世。濮王李泽,是宣宗的第五子。大中二年受封。鄂王李润,是宣宗的第六子。大中五年受封,乾符三年去世。怀王李洽,是宣宗的第七子。大中八年受封。昭王李汭,是宣宗的第八子。大中八年受封,乾符三年去世。康王李汶,大中八年受封。广王李澭,大中十一年受封。懿宗有八个儿子:僖宗皇帝、昭宗皇帝,其余都封为王。魏王李佾,咸通三年受封。凉王李健,咸通三年受封,乾符六年去世。蜀王李佶,咸通三年受封。咸王李侃,咸通六年封为郢王,咸通十年改封为现在的王号。吉王李保,咸通十三年受封;文德元年八月九日,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仍加封食邑三百户。睦王李倚,咸通十三年受封。僖宗有两个儿子:建王李震,中和元年九月十六日受封。益王李升,光启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受封。昭宗有十个儿子:哀帝,其余都封为王。德王李裕,是昭宗的长子。大顺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受封,乾宁四年二月十四日册立为皇太子。当时皇帝车驾在华州,韩建害怕诸王掌握兵权,诱使防城士卒张行思、花重武先后告发说通王以下诸王想杀韩建。后来韩建又制造谣言说:诸王想劫持皇帝车驾迁往别的藩镇。诸王害怕,前往韩建那里自陈。韩建于是把他们请入内室,暗中派人上奏说:“今天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等八人来到臣的治所,来意不可测。臣私下揣度事情,实在不应与诸王相见,又恐怕他们久留臣处,于事不宜。他们突然到了门口,意图无法预测。”韩建又上疏坚决请求把诸王送回十六宅。这样反复请求数次,皇帝都不答应。韩建害怕被诸王谋害,于是率数千精锐甲士包围行宫,请求诛杀定州护驾军都将李筠。皇帝非常恐惧,下诏在大云桥斩杀李筠。三都军士不久被放回本本道。殿后都也与三都原本一起在行宫周围护卫车驾。到昌地,又紧急下诏解散他们,罢免诸王的兵权。韩建担心皇帝不高兴,于是上表请求册立德王为皇太子。这年八月,嗣延王李戒丕从太原返回,诏令他与通王以下八王一同在石堤谷赐死。光化末年,枢密使刘季述、王仲先等把昭宗幽禁在东门,册立李裕为皇帝。到天复初年诛杀刘季述、王仲先时,李裕与宦官藏在右军之中。群臣请求杀死他,昭宗说:“太子年幼,是被贼人拥立的。”仍下令送回少阳院。朱全忠从凤翔迎接皇帝回京后,因为德王眉目清秀、年纪渐长,常常厌恶他。他对崔胤说:“德王曾经私自登上帝位,天下人都知道。为大义灭亲,怎么能让他长久留着?这会教坏后代,使他们不孝。请您秘密启奏。”崔胤认为有理。昭宗没有采纳。后来崔胤对朱全忠说起此事,朱全忠说:“这是国家大事,我怎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我。”不久,朝廷任命哀帝为天下兵马元帅。后来昭宗到了洛阳,有一天临幸先寺,对枢密使蒋玄晖说:“德王是朕所爱的儿子,朱全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被废掉,还想杀死他?”说完流下眼泪,于是咬破中指,鲜血流出。蒋玄晖把这件事全都报告给朱全忠,因此朱全忠更加愤怒。昭宗被弑杀那天,蒋玄晖在西内设置社筵;酒兴正浓时,德王以下六王都被蒋玄晖杀死,尸体投入九曲池。棣王李祤,乾宁元年十月八日受封。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都与棣王同时举行封册。
景王秘,乾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封。祁王祺与景王同时封册。雅王禛、琼王祥,并光化元年十一月九日封。嗣襄王襜,性柔善,无他能。光启二年春,车驾在宝鸡,西军逼请幸岐陇;帝以数十骑自大散关幸兴元。时襜有疾,不能从,因为硃玫所挟至凤翔。有台省官从行未及者仅百人。四月,玫乃与宰相萧遘、裴澈率群僚册襜为监国。襜以郑昌图判度支,而盐铁、户部各置副使,三司之事,一以委焉,目曰“废置相公”。五月,襜遣伪户部侍郎柳陟等十余人,分谕关东、河北诸道,纳伪命者甚众。十月,硃玫率萧遘等册襜为帝,改元曰永贞,遥尊僖宗为太上元皇圣帝。初,河中王重荣表率东诸侯进贡,唯蔡贼与太原不顺。秦宗权自僭号,太原不协于硃玫故也。及王行瑜杀硃玫,襜奔至渭上,王重荣使人迎之,襜与伪百官泣别,谓曰:“朕见重荣,当令与卿等各备所服以接卿。”杀硃玫之翌日,襜为鄜州乱军所杀,行瑜遂函首送行在。襜四月监国,至十二月死,凡在伪位九月矣。硃玫者,邠州人也。少从边,以功历郡守。乾符末,领邠宁节制。中和中,收复京师,与太原李克用、东方达同制加使相。光启元年冬,受诏招讨河中,军败。以军容使田令孜失策,时诸军皆怒,乃徇人情,表请诛令孜。令孜与杨复恭挟帝西幸,玫又失策。乃虏嗣襄王襜,与萧遘等同立为帝,大行封拜,以啖诸侯;而天下之人,归者十五六焉。与李昌符始谋册立,及后,玫自称大丞相,吐握在己。昌符怒之。乃以表送款行在,复密结枢密使杨复恭,人心乃离。时行在出令,有能斩硃玫首者,则授以邠帅。贼将王行瑜以大唐峰不利,退保凤州。终虑得罪,与腹心密谋,径入京师。时玫有第在和善里,行瑜率兵仗入见。玫犹责以擅还,行瑜曰:“我要代尔领邠州节制,何复多言?”遂斩之。王行瑜者,邠州人也。少隶本军,事硃玫为偏将,平巢寇有功。光启二年,玫册嗣襄王襜为伪帝,授天平军节度使。领兵守大散关,攻大唐峰,为李铤所败,乃送款行在。以部下反攻硃玫于阙下,斩之,因授邠州节度使。后平杨守亮于山南,以功累加至中书令。景福中,逼朝廷加尚书令。宰臣韦昭度密奏不可。会韩建、李茂贞称兵入觐,欲行废立。不果,乃请杀昭度与李磎。是岁,又遣弟行约攻河中;河中引太原军至,由是大败。行约、行实劫驾不获,遂归邠州。行瑜率兵屯梨园,王师围急。行实、行约先败,次保龙泉。行瑜又遁至邠州,不能守。乾宁二年十一月,挈族至庆州,为部下所杀。史臣曰:自天宝已降,内官握禁旋,中闱纂继,皆出其心。故手才揽于万机,目己睨于六宅;防闲禁锢,不近人情。文守好古睦亲,至敦友悌。悔前非于齐凑,褒以储闱;付后事于陈王,归其胄席。或降舆硃邸,对食琼筵,怡怡申肺腑之情,穆穆尽棣华之义;近朝盛美,可洽风谣。昭肃惑谗,毒流安邸。虽览大臣之议,欲使磐维;竟无出阁之仪,终身幽枉。《谷风》之怨,可为伤心。大中、咸通已来,宝图世及。犬牙麟趾,虽不迨于姬周;平什布谣,未甚悲于宗籍。于姬不足,比魏有余。赞曰:周封子弟,运祚绵长。管、蔡剿绝,鲁、魏克昌。诛叛赏顺,王者大纲。法不私亲,棣萼其芳。
译景王李秘,乾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受封。祁王李祺与景王同时举行封册。雅王李禛、琼王李祥,都在光化元年十一月九日受封。嗣襄王李襜,性情柔弱善良,没有其他才能。光启二年春,皇帝车驾在宝鸡,西军逼迫皇帝请求临幸岐陇;皇帝带着几十名骑兵从大散关前往兴元。当时李襜有病不能随行,于是被朱玫挟持到凤翔。随行而未能赶上的台省官员只有近百人。四月,朱玫便与宰相萧遘、裴澈率领群臣册立李襜为监国。李襜任命郑昌图判度支,又在盐铁、户部各设置副使,三司事务全部交给他处理,人们称他为“废置相公”。五月,李襜派伪户部侍郎柳陟等十多人,分别到关东、河北各道宣谕,接受伪命的人很多。十月,朱玫率萧遘等册立李襜为皇帝,改年号为永贞,遥尊僖宗为太上元皇圣帝。起初,河中王重荣上表率领东方诸侯进贡,只有蔡州叛贼和太原不服。秦宗权自行僭越称号,太原因与朱玫不和而不合作。等到王行瑜杀死朱玫,李襜逃到渭水边,王重荣派人迎接他。李襜与伪朝百官哭泣告别,说:“朕见到重荣后,应当让他与你们各自准备服装来迎接你们。”杀死朱玫的第二天,李襜被鄜州乱军杀死,王行瑜于是把他的首级装在木匣中送到行在。李襜四月开始监国,到十二月死亡,共在伪位九个月。朱玫是邠州人。年轻时从军边地,凭功劳历任郡守。乾符末年,统领邠宁节度。中和年间,收复京师,与太原李克用、东方达一同被授予使相名号。光启元年冬,奉诏讨伐河中,军队战败。他把责任归给军容使田令孜的错误谋划,当时各军都很愤怒,于是迎合众人情绪,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田令孜与杨复恭挟持皇帝向西巡幸,朱玫又一次判断失策。于是俘获嗣襄王李襜,与萧遘等共同拥立他为皇帝,大肆封官授爵来诱使诸侯;但天下人归附他的只有十五六成。朱玫起初与李昌符谋划册立,后来朱玫自称大丞相,把任免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李昌符因此恼怒,于是上表向行在表示归顺,又暗中结交枢密使杨复恭,人心便离散了。当时行在下令:有能斩朱玫首级的人,就授予邠州节度使。贼将王行瑜因在大唐峰战事不利,退守凤州。最终担心获罪,便与心腹秘密谋划,直接进入京师。当时朱玫在和善里有宅第,王行瑜率领兵器武装的士兵进去见他。朱玫还责怪他擅自返回,王行瑜说:“我要代替你统领邠州节度,还多说什么?”于是杀了朱玫。王行瑜是邠州人。年轻时隶属本军,奉事朱玫,任偏将,因平定黄巢贼寇有功。光启二年,朱玫册立嗣襄王李襜为伪帝,授王行瑜天平军节度使。王行瑜率兵守卫大散关,进攻大唐峰,被李铤击败,于是向行在表示归顺。他又让部下反攻阙下的朱玫,杀死朱玫,因此被授为邠州节度使。后来在山南平定杨守亮,因功多次加官至中书令。景福年间,逼迫朝廷加授尚书令。宰相韦昭度秘密上奏认为不可。适逢韩建、李茂贞带兵入朝觐见,想实行废立,但没有成功,于是请求杀死韦昭度和李磎。这一年,王行瑜又派弟弟王行约进攻河中;河中引来太原军队,于是王行约大败。王行约、王行实劫持皇帝未能成功,便回到邠州。王行瑜率兵驻扎在梨园,王师围攻甚急。王行实、王行约先败,随后退守龙泉。王行瑜又逃到邠州,无法守住。乾宁二年十一月,王行瑜带着全族到庆州,被部下杀死。史臣说:自天宝以后,宦官掌握禁军,宫中的继承安排,都出自他们的意图。所以他们刚一掌握国家大权,眼睛便已经觊觎六宅;设置防范、加以禁锢,完全不近人情。文宗恪守古制、亲睦宗族,极其重视兄弟友爱。他对齐凑一事的前过表示悔恨,褒奖并册立为储君;把后事托付给陈王,使他回到宗室子弟应有的席位。有时皇帝降临朱邸,与宗室一起在华美筵席上用膳,和乐地抒发肺腑亲情,庄重地尽到兄弟友爱的情义;这是近代朝廷的盛美之事,足以和谐民间歌谣。昭宗、肃宗被谗言迷惑,毒害流及安王府。虽然看过大臣们希望巩固宗室屏藩的议论,想使宗室成为磐石维系;最终却没有举行诸王出阁的礼仪,使他们终身受到幽禁和冤屈。《谷风》所表达的怨恨,真令人伤心。大中、咸通以来,帝位和国家宝图世代相传。宗室像犬牙交错、麟趾相连,虽然比不上姬周;民间传播的歌谣,也没有像对宗室的哀叹那样悲惨。比姬周有所不足,比魏朝则绰绰有余。赞曰:周朝分封宗室子弟,国运长久。管叔、蔡叔被诛灭,鲁国、魏国得以昌盛。诛杀叛逆、奖赏顺从,是君王治国的大纲。法度不偏私亲属,兄弟如花萼般都能芳美。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李宗闵 杨嗣复 子授 损 技 拭 捴 杨虞卿 弟汉公 从兄汝士马植 李让夷 魏▯ 周墀 崔龟从 郑肃 卢商李宗闵,字损之,宗室郑王元懿之后。祖自仙,楚州别驾。父,宗正卿,出为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兄夷简,元和中宰相。宗闵,贞元二十一年进士擢第,元和四年,复登制举贤良方正科。初,宗闵与牛僧孺同年登进士第,又与僧孺同年登制科。应制之岁,李吉甫为宰相当国,宗闵、僧孺对策,指切时政之失,言甚鲠直,无所回避。考策官杨于陵、韦贯之、李益等又第其策为中等,又为不中第者注解牛、李策语,同为唱诽。又言翰林学士王涯甥皇甫湜中选,考核之际,不先上言。裴垍时为学士,居中覆视,无所异同。吉甫泣诉于上前,宪宗不获已,罢王涯、裴垍学士。垍守户部侍郎,涯守都官员外郎,吏部尚书杨于陵出为岭南节度使,吏部员外郎韦贯之出为果州刺史。王涯再贬虢州司马,贯之再贬巴州刺史;僧孺、宗闵亦久之不调,随牒诸侯府。七年,吉甫卒,方入朝为监察御史,累迁礼部员外郎。元和十二年,宰相裴度出征吴元济,奏宗闵为彰义军观察判官。贼平,迁驾部郎中,又以本官知制诰。穆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时自宗正卿出刺华州,父子同时承恩制,人士荣之。长庆元年,子婿苏巢于钱徽下进士及第,其年,巢覆落。宗闵涉请托,贬剑州刺史。时李吉甫子德裕为翰林学士,钱徽榜出,德裕与同职李绅、元稹连衡言于上前,云徽受请托,所试不公,故致重覆。比相嫌恶,因是列为朋党,皆挟邪取权,两相倾轧。自是纷纭排陷,垂四十年。复入为中书舍人。三年冬,权知礼部侍郎。四年,贡举事毕,权知兵部侍郎。宝历元年,正拜兵部侍郎,父忧免。太和二年,起为吏部侍郎,赐金紫之服。三年八月,以本官同平章事。时裴度荐李德裕,将大用。德裕自浙西入朝,为中人助宗闵者所沮,复出镇。寻引牛僧孺同知政事,二人唱和,凡德裕之党皆逐之。累转中书侍郎、集贤大学士。七年,德裕作相。六月,罢宗闵知政事,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宗闵为吏部侍郎时,因驸马都尉沈▯结托女学士宋若宪及知枢密杨承和,二人数称之于上前,故获征用。及德裕秉政,群邪不悦,而郑注、李训深恶之。文宗乃复召宗闵于兴元,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命德裕代宗闵为兴元尹。既再得权位,辅之以训、注,尤恣所欲,进封襄武侯,食邑千户。九年六月,京兆尹杨虞卿得罪,宗闵极言救解,文宗怒叱之曰:“尔尝谓郑覃是妖气,今作妖,覃耶、尔耶?”翌日,贬明州刺史,寻再贬处州长史。七月,郑注发沈▯、宋若宪事,内官杨承和、韦元素、沈▯及若宪姻党坐贬者十余人,又贬宗闵潮州司户。时训、注窃弄威权,凡不附己者,目为宗闵、德裕之党,贬逐无虚日,中外震骇,连月阴晦,人情不安。九月诏曰:朕承天缵历,烛理不明,劳虚襟以求贤,励宽德以容众。顷者,或台辅乖弼违之道,而具僚扇朋附之风;翕然相从,实篸彝宪。致使薰莸共器,贤不肖并驰;退迹者成后时之夫,登门者有迎吠之客。缪戾之气,堙郁和平,而望阴阳顺时,疵疠不作;朝廷清肃,班列和安,自古及今,未尝有也。今既再申朝典,一变浇风,扫清朋比之徒,匡饬贞廉之俗。凡百卿士,惟新令猷。如闻周行之中,尚蓄疑惧,或有妄相指目,令不自安,今斯旷然,明喻朕意。应与宗闵、德裕或亲或故及门生旧吏等,除今日已前黜远之外,一切不问。各安职业,勿复为嫌。文宗以二李朋党,绳之不能去,尝谓侍臣曰:“去河北贼非难,去此朋党实难。”宗闵虽骤放黜,竟免李训之祸。开成元年,量移衢州司马。三年,杨嗣复辅政,与宗闵厚善,欲拔用之,而畏郑覃沮议,乃托中人密讽于上。上以嗣复故,因紫宸对,谓宰相曰:“宗闵在外四五年,宜别授一官。”郑覃曰:“陛下怜其地远,宜移近内地三五百里,不可再用奸邪。陛下若欲用宗闵,臣请先退。”陈夷行曰:“比者,宗闵得罪,以朋党之故,恕死为幸。宝历初,李续之、张又新、苏景胤等,朋比奸险,几倾朝廷,时号‘八关十六子’。”李珏曰:“主此事者,罪在逢吉。李续之居丧服阕,不可不与一官,臣恐中外衣冠,交兴议论,非为续之辈也。”夷行曰:“昔舜逐四凶天下治。朝廷求理,何惜此十数纤人?”嗣复曰:“事贵得中,不可但徇憎爱。”上曰:“与一郡可也。”郑覃曰:“与郡太优,止可洪州司马耳。”夷行曰:“宗闵养成郑注之恶,几覆邦家,国之巨蠹也。”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李宗闵、杨嗣复(子授、损、技、拭、捴)、杨虞卿(弟汉公)、杨嗣复的从兄杨汝士、马植、李让夷、魏▯、周墀、崔龟从、郑肃、卢商。李宗闵,字损之,是宗室郑王李元懿的后代。祖父李自仙,任楚州别驾。父亲任宗正卿,出任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兄长李夷简,元和年间任宰相。李宗闵在贞元二十一年考中进士,元和四年又考中制举贤良方正科。起初,李宗闵与牛僧孺同年考中进士,又与牛僧孺同年考中制科。应制科考试那年,李吉甫任宰相掌握国政,李宗闵、牛僧孺对策,指斥切中时政弊病,言辞非常耿直,不加回避。考策官杨于陵、韦贯之、李益等又把他们的策文评为中等,并为没有中第的人注解牛、李策文中的话,一同宣扬诽谤;还说翰林学士王涯的外甥皇甫湜入选,考核时却没有事先上奏。裴垍当时任学士,在中间复核阅视,没有表示异议。李吉甫在皇帝面前哭诉,宪宗不得已,罢免王涯、裴垍的翰林学士。裴垍以本官改任户部侍郎,王涯以本官改任都官员外郎,吏部尚书杨于陵出任岭南节度使,吏部员外郎韦贯之出任果州刺史。王涯再次贬为虢州司马,韦贯之再次贬为巴州刺史;牛僧孺、李宗闵也长期得不到调任,只能拿着文书到各诸侯府任职。元和七年,李吉甫去世,李宗闵才入朝任监察御史,后多次升迁至礼部员外郎。元和十二年,宰相裴度出征吴元济,上奏任命李宗闵为彰义军观察判官。叛贼平定后,升任驾部郎中,又以本官兼知制诰。穆宗即位,授任中书舍人。当时他的父亲从宗正卿出任华州刺史,父子同时承受皇帝恩命,士人都以此为荣。长庆元年,他的女婿苏巢在钱徽主持的考试中考中进士,这一年苏巢复试落第。李宗闵被认为涉及请托,贬为剑州刺史。当时李吉甫的儿子李德裕任翰林学士,钱徽发榜后,李德裕与同职李绅、元稹联合在皇帝面前说钱徽接受请托,考试不公,所以导致复试时加重考核。双方由此互相憎恶,因而被列为朋党,都挟持邪术以取得权力,彼此倾轧。从此纷纷排挤陷害,延续了将近四十年。后来又入朝任中书舍人。长庆三年冬,暂代礼部侍郎。四年,贡举事务结束,暂代兵部侍郎。宝历元年,正式授任兵部侍郎,因父丧离职。太和二年,起复任吏部侍郎,赐金紫服。三年八月,以本官同平章事。当时裴度推荐李德裕,准备重用他。李德裕从浙西入朝,被帮助李宗闵的宦官阻挠,于是又出任地方节镇。不久,李宗闵引荐牛僧孺共同主持政事,两人互相呼应,凡是李德裕一党的人都被逐出。李宗闵多次调任至中书侍郎、集贤大学士。太和七年,李德裕任宰相。六月,罢免李宗闵的知政事职务,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宗闵任吏部侍郎时,通过驸马都尉沈▯结交托请女学士宋若宪和知枢密杨承和;这两人多次在皇帝面前称赞他,所以他得到征召任用。等到李德裕执掌政权,群邪都不高兴,郑注、李训更深深憎恶他。文宗于是又从兴元召回李宗闵,任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命李德裕代替李宗闵任兴元尹。李宗闵重新取得权位后,又有李训、郑注辅佐,更加放纵地为所欲为,进封襄武侯,食邑一千户。太和九年六月,京兆尹杨虞卿获罪,李宗闵极力进言为他救解,文宗愤怒斥责他说:“你曾说郑覃是妖气,如今制造妖气的究竟是郑覃,还是你?”第二天,李宗闵被贬为明州刺史,不久又贬为处州长史。七月,郑注揭发沈▯、宋若宪的事情,宦官杨承和、韦元素、沈▯以及宋若宪的姻亲党羽中获罪被贬的有十多人,又把李宗闵贬为潮州司户。当时李训、郑注暗中操弄威权,凡是不依附自己的人,都指为李宗闵、李德裕一党,贬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朝廷内外震惊骇惧,连月阴云晦暗,人心不安。九月下诏说:朕承受上天之命继承帝位,却不能明察事理,劳心虚怀以求贤,勉力以宽厚的德行容纳众人。近来,有的台辅大臣违背辅弼之道,各级官员助长朋党依附的风气;众人一窝蜂地互相追随,实在严重违犯常法。以致香草和臭草共处一器,贤者和不肖者一同奔走;退避者成了失时的士人,登门者却成了迎合权贵、吠叫争宠的宾客。乖谬悖逆的气息,堵塞了和平之气,却希望阴阳顺应时令、疫病不发生,朝廷清明肃正、百官和睦安宁,自古至今从未有过。如今既已再次申明朝廷法典,就要一变浮薄风气,扫除结党营私的人,匡正整饬正直廉洁的习俗。所有卿士,都要采用新的治道。听说朝廷官员中还有疑惧,有人妄加指责,使自己不得安宁;现在把事情完全说清楚,明白告知朕的意思。凡是与李宗闵、李德裕有亲属关系、旧交关系,以及门生、旧日属吏等人,除在今天以前已经遭到贬黜远调的以外,一概不再追究。各自安心任职,不要再彼此猜嫌。文宗认为李宗闵、李德裕结成朋党,想用法绳治却不能除去,曾对侍臣说:“除掉河北的贼寇并不难,除掉这个朋党实在困难。”李宗闵虽然很快遭到放逐贬黜,最终却躲过了李训之祸。开成元年,李宗闵获准量移为衢州司马。三年,杨嗣复辅政,与李宗闵交情深厚,想提拔任用他,却害怕郑覃阻挠,于是托宦官暗中向皇帝进言。皇帝因为杨嗣复的缘故,在紫宸殿奏事时对宰相说:“宗闵在外四五年了,应当另外授予他一个官职。”郑覃说:“陛下怜惜他所处之地偏远,应当把他调近到内地三五百里以内,不能再任用奸邪。陛下如果想任用宗闵,请允许臣先退职。”陈夷行说:“近来宗闵获罪,是因为朋党的缘故,能够免于一死已经是幸运。宝历初年,李续之、张又新、苏景胤等人结党奸险,几乎倾覆朝廷,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李珏说:“主持这件事的人,罪在李逢吉。李续之守丧期满,不可不给他一个官职;臣恐怕朝廷内外的士大夫会交相议论,并不是为了李续之这些人。”陈夷行说:“从前舜放逐四凶,天下就得到治理。朝廷求得治理,何必吝惜这十几个小人?”杨嗣复说:“事情贵在适中,不能只顺从憎恶或喜爱。”皇帝说:“给他一个郡的官职也可以。”郑覃说:“授予郡守太优厚了,只可以任洪州司马。”陈夷行说:“宗闵养成了郑注的恶行,几乎覆亡国家,是国家的大蠹虫。”
嗣复曰:“比者,陛下欲加郑注官,宗闵不肯,陛下亦当记忆。”覃曰:“嗣复党庇宗闵。臣观宗闵之恶,甚于李林甫。”嗣复曰:“覃语大过。昔玄宗季年,委用林甫,妒贤害能,破人家族。宗闵在位,固无此事。况太和末,宗闵、德裕同时得罪。二年之间,德裕再领重镇,而宗闵未离贬所。陛下惩恶劝善,进退之理宜均,非臣独敢党庇。昨殷侑与韩益奏官及章服,臣以益前年犯赃,未可其奏;郑覃托臣云‘幸且勿论。’孰为党庇?”翌日,以宗闵为杭州刺史。四年冬,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时郑覃、陈夷行罢相,嗣复方再拔用宗闵知政事,俄而文宗崩。会昌初,李德裕秉政,嗣复、李珏皆窜岭表。三年,刘稹据泽潞叛。德裕以宗闵素与刘从谏厚,上党近东都,宗闵分司非便,出为封州刺史。又发其旧事,贬郴州司马,卒于贬所。子琨、瓚,大中朝皆进士擢第。令狐綯作相,特加奖拔。瓚自员外郎知制诰,历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綯罢相,出为桂管观察使。御军无政,为卒所逐,贬死。自天宝艰难之后,宗室子弟,贤而立功者,唯郑王、曹王子孙耳。夷简再从季父汧国公勉,德宗朝宰相。夷简诸弟夷亮、夷则、夷范,皆登进士第。宗闵弟宗冉。宗冉子深、汤。汤累官至给事中,咸通中践更台阁,知名于时。杨嗣复,字继之,仆射于陵子也。初,于陵十九登进十第,二十再登博学宏词科,谓补润州句容尉。浙西观察使韩滉有知人之鉴,见之甚悦。滉有爱女,方择佳婿,谓其妻柳氏曰:“吾阅人多矣,无如杨生贵而有寿,生子必为宰相。”于陵秩满,寓居扬州而生嗣复。后滉见之,抚其首曰:“名位果逾于父,杨门之庆也。”因字曰庆门。嗣复七八岁时已能秉笔为文。年二十,进士擢第。二十一,又登博学宏词科,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迁右拾遗,直史馆。以嗣复深于礼学,改太常博士。元和十年,累迁至刑部员外郎。郑余庆为详定礼仪使,奏为判官,改礼部员外郎。时父于陵为户部侍郎,嗣复上言与父同省非便,请换他官。诏曰:“应同司官有大功以下亲者,但非连判及勾检之官并官长,则不在回避之限。如官署同,职司异,虽父子兄弟无所避嫌。”再迁兵部郎中。长庆元年十月,以库部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嗣复与牛僧孺、李宗闵皆权德舆贡举门生,情义相得,进退取舍,多与之同。四年,僧孺作相,欲荐拔大用,又以于陵为东都留守。未历相位,乃令嗣复权知礼部侍郎。宝历年元二月,选贡士六十八人,后多至达官。文宗即位,拜户部侍郎。以父于陵太子少傅致仕,年高多疾,恳辞侍养,不之许。太和四年,丁父忧免。七年三月,起为尚书左丞。其年宗闵罢相,德裕辅政。七月,以嗣复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观察等使。九年,宗闵复知政事。三月,以嗣复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观察处置等使。开成二年十月,入为户部侍郎,领诸道盐铁转运使。三年正月,与同列李珏并以本官同平章事,领使如故,进阶金紫,弘农伯,食邑七百户。上以币轻钱重,问盐铁使何以去其太甚?嗣复曰:“此事累朝制置未得,但且禁铜,未可变法。法变扰人,终亦未罢去弊。”李珏曰:“禁铜之令,朝廷常典,但行之不严,不如无令。今江淮已南,铜器成肆,市井逐利者,销钱一缗,可为数器,售利三四倍。远民不知法令,率以为常。纵国家加炉铸钱,何以供销铸之弊?所以禁铜之令,不得不严。”八月,紫宸奏事,曰:“圣人在上,野无遗贤。陆洿上疏论兵,虽不中时事,意亦可奖。闲居苏州累年,宜与一官。”李珏曰:“士子趋竞者多,若奖陆洿,贪夫知劝矣。昨窦洵直论事,陛下赏之以币帛,况与陆洿官耶?”帝曰:“洵直奖其直心,不言事之当否。”郑覃曰:“若苞藏则不可知。”嗣复曰:“臣深知洵直无邪恶,所奏陆洿官,尚未奉圣旨。”郑覃曰:“陛下须防朋党。”嗣复曰:“郑覃疑臣朋党,乞陛下放臣归去。”因拜乞罢免。李珏曰:“比来朋党,近亦稍弭。”覃曰:“近有小朋党生。”帝曰:“此辈凋丧向尽。”覃曰:“杨汉公、张又新、李续之即今尚在。”珏曰:“今有边事论奏。”覃曰:“论边事安危,臣不如珏;嫉恶则珏不如臣。”嗣复曰:“臣闻左右佩剑,彼此相笑。臣今不知郑覃指谁为朋党。”因当香案前奏曰:“臣待罪宰相,不能申夔、龙之道,唯以朋党见讥,必乞陛下罢臣鼎职。”上慰勉之。文宗方以政事委嗣复,恶覃言切。
译杨嗣复说:“近来陛下想给郑注加官,宗闵不肯,陛下也应当记得这件事。”郑覃说:“嗣复结党包庇宗闵。臣看宗闵的罪恶,比李林甫还严重。”杨嗣复说:“您的话过分了。玄宗晚年任用李林甫,他嫉妒贤能、残害有才者,破坏别人的家族。宗闵在位时,当然没有这种事。何况太和末年,宗闵、德裕同时获罪;两年之内,德裕两次统领重镇,而宗闵还没有离开贬所。陛下惩罚恶人、劝勉善人,进退的道理应当公平,并不是臣独自敢于结党包庇。昨天殷侑与韩益奏请授官和赐服,我因为韩益前年犯有贪赃罪,没有批准他的奏请;郑覃托臣说‘幸而暂且不要追究’。究竟谁在结党包庇?”第二天,任命李宗闵为杭州刺史。开成四年冬,升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当时郑覃、陈夷行被罢去宰相,杨嗣复正要再次提拔李宗闵主持政事,不久文宗去世。会昌初年,李德裕执掌政权,杨嗣复、李珏都被流放到岭南。会昌三年,刘稹占据泽潞叛乱。李德裕认为李宗闵一向与刘从谏交好,而上党靠近东都,李宗闵分司东都不方便,于是出任封州刺史。李德裕又揭发他的旧事,把他贬为郴州司马,李宗闵死在贬所。他的儿子李琨、李瓒,在大中年间都考中进士。令狐綯任宰相时,特别加以奖拔。李瓒从员外郎任知制诰,历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令狐綯罢相后,李瓒出任桂管观察使。他统率军队没有政绩,被士卒驱逐,贬谪至死。自天宝年间艰难变乱以后,宗室子弟中贤能而建立功业的,只有郑王、曹王的子孙罢了。李夷简的再从叔父汧国公李勉,是德宗朝的宰相。李夷简的弟弟李夷亮、李夷则、李夷范,都考中进士。李宗闵的弟弟是李宗冉。李宗冉的儿子是李深、李汤。李汤多次升官至给事中,咸通年间历任台阁官职,在当时很有名声。杨嗣复,字继之,是仆射杨于陵的儿子。当初,杨于陵十九岁考中进士,二十岁又考中博学宏词科,授任润州句容县尉。浙西观察使韩滉有识人的眼光,见到杨于陵非常高兴。韩滉有一个爱女,正要选择佳婿,便对妻子柳氏说:“我阅人很多,没有谁像杨生这样尊贵而长寿,他生的儿子一定会做宰相。”杨于陵任期届满,寄居扬州时生下杨嗣复。后来韩滉见到他,抚摸着他的头说:“他的名位果然超过父亲,这是杨家的喜庆。”于是给他取字庆门。杨嗣复七八岁时就能执笔写文章。二十岁考中进士,二十一岁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升任右拾遗,兼直史馆。因为杨嗣复精通礼学,改任太常博士。元和十年,多次升迁至刑部员外郎。郑余庆任详定礼仪使,上奏任命他为判官,改任礼部员外郎。当时他的父亲杨于陵任户部侍郎,杨嗣复上言说父子同在一个省署任职不方便,请求调换其他官职。诏书说:“同一司署的官员有大功以下亲属关系,只要不是共同判决、勾检事务的官员,也不是主管官长,就不在回避范围之内。如果官署相同而职掌不同,即使父子兄弟也不必回避。”杨嗣复又升任兵部郎中。长庆元年十月,以库部郎中兼知制诰,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嗣复又和牛僧孺、李宗闵一样,都是权德舆主持贡举时取中的门生,彼此情谊投合,在仕途上的进退取舍,多与他们相同。太和四年,牛僧孺任宰相,想推荐提拔嗣复予以重用,又任命于陵为东都留守。嗣复还没有经历宰相职位,于是朝廷令他暂代礼部侍郎。宝历年元二月,选取贡士六十八人,后来其中许多人做到显要官职。文宗即位后,任命嗣复为户部侍郎。因其父于陵以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年事已高且多病,嗣复恳切请求辞官奉养父亲,但没有获准。太和四年,因父亲去世服丧,免除官职。太和七年三月,起用为尚书左丞。这一年,李宗闵被罢免宰相,李德裕辅佐朝政。七月,任命嗣复以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观察等使的身份任职。太和九年,李宗闵又参与掌管政事。三月,任命嗣复以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观察处置等使的身份任职。开成二年十月,入朝任户部侍郎,兼领诸道盐铁转运使。三年正月,与同列李珏都以本官同平章事,仍照旧掌管使职,进阶金紫,封弘农伯,食邑七百户。皇上认为布帛轻而钱币重,询问盐铁使怎样才能去除这种过分的现象。杨嗣复说:“这件事历朝设置办法都没有解决,只能暂时禁止铜,不可轻易改变法令。法令变更会扰乱百姓,最终也未必能消除弊端。”李珏说:“禁止铜器的命令,是朝廷一贯的法典,只是执行不严,还不如不下令。如今江淮以南,铜器成行成市,市井中逐利的人熔销一缗钱,可以铸成几件铜器,售卖获利三四倍。远方百姓不懂法令,大都已经习以为常。即使国家增加炉灶铸钱,又怎么能填补销钱铸器的弊端?所以禁止铜器的命令不能不严格执行。” 八月,皇帝在紫宸殿听取奏事,说:“圣人在上,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才。陆洿上疏议论军事,虽然不合时事,心意也值得奖赏。他闲居苏州多年,应当给他一个官职。”李珏说:“读书人趋逐竞争的很多,如果奖赏陆洿,贪求功名的人就知道受到鼓励了。昨天窦洵直议论政事,陛下赏赐他布帛,何况还要给陆洿官职吗?”皇帝说:“赏窦洵直,是奖赏他的直心,并不是说他的议论一定正确。”郑覃说:“如果他另有包藏的意图,就不可知了。”杨嗣复说:“臣深知窦洵直没有邪恶之心。至于给陆洿官职的事,还没有奉到圣旨。”郑覃说:“陛下必须防备朋党。”杨嗣复说:“郑覃怀疑臣结党,请陛下放臣回去。”于是叩拜请求罢免。李珏说:“近来朋党,最近也稍稍平息了。”郑覃说:“最近又有小朋党产生。”皇帝说:“这类人快要凋零殆尽了。”郑覃说:“杨汉公、张又新、李续之如今还在。”李珏说:“现在有边境事务需要论奏。”郑覃说:“论说边事安危,臣不如李珏;嫉恶如仇,李珏不如臣。”杨嗣复说:“臣听说左右佩剑的人,彼此还互相讥笑。我现在不知道郑覃指谁为朋党。” 杨嗣复于是到香案前奏说:“臣任宰相待罪,不能施行夔、龙那样的辅政之道,只因朋党之事受到讥刺,必定请求陛下罢免臣的宰相职务。”皇上安慰勉励他。文宗正把政事托付给杨嗣复,因此厌恶郑覃言辞过于尖刻。
帝延英谓宰臣曰:“人传符谶之语,自何而来?”嗣复对曰:“汉光武好以谶书决事,近代隋文帝亦信此言,自是,此说日滋,只如班彪《王命论》所引,盖矫意以止贼乱,非所重也。”李珏曰:“丧乱之时,佐命者务神符命;理平之代,只合推诸人事。”上曰:“卿言是也。”帝又曰:“天后用人,有自布衣至宰相者,当时还得力否?”嗣复曰:“天后重行刑辟,轻用官爵,皆自图之计耳。凡用人之道,历试方见其能否。当艰难之时,或须拔擢,无事之日,不如且循资级。古人拔卒为将,非治平之时,盖不获已而用之也。”上又问新修《开元政要》,叙致何如。嗣复曰:“臣等未见。陛下若欲遗之子孙,则请宣付臣等,参详可否。玄宗或好游畋,或好声色,与贞观之政不同,故取舍须当,方堪流传。”四年五月,上问延英政事,逐日何人记录监修?李珏曰:“是臣职司。”陈夷行曰:“宰相所录,必当自伐,圣德即将掩之。臣所以频言,不欲威权在下。”珏曰:“夷行此言,是疑宰相中有卖威权、货刑赏者。不然,何自为宰相而出此言?臣累奏求退,若得王傅,臣之幸也。”郑覃曰:“陛下开成元年、二年政事至好,三年、四年渐不如前。”嗣复曰:“元年、二年是郑覃、夷行用事,三年、四年臣与李珏同之。臣蒙圣慈擢处相位,不能悉心奉职。郑覃云‘三年之后,一年不如一年’,臣之罪也。陛下纵不诛夷,臣合自求泯灭。”因叩头曰:“臣今日便辞玉阶,不敢更入中书。”即趋去。上令中使召还,劳之曰:“郑覃失言,卿何及此?”覃起谢曰:“臣性愚拙,言无顾虑。近日事亦渐好,未免些些不公,亦无甚处。臣亦不独斥嗣复,遽何至此。所为若是,乃嗣复不容臣耳。”嗣复曰:“陛下不以臣微才,用为中书侍郎。时政善否,其责在臣。陛下月费俸钱数十万,时新珍异,必先赐与,盖欲辅佐圣明,臻于至理。既一年不如一年,非惟臣合得罪,亦上累圣德。伏请别命贤能,许臣休退。”上曰:“郑覃之言偶然耳,奚执咎耶?”嗣复数日不入,上表请罢。帝方委用,乃罢郑覃、夷行知政事。自是,政归嗣复,进加门下侍郎。明年正月,文宗崩。先是,以敬宗子陈王为皇太子。中尉仇士良违遗令立武宗。武宗之立,既非宰相本意,甚薄执政之臣。其年秋,李德裕自淮南入辅政。九月,出嗣复为湖南观察使。明年,诛枢密薛季稜、刘弘逸。中人言:“二人顷附嗣复、李珏,不利于陛下。”武宗性急,立命中使往湖南、桂管,杀嗣复与珏。宰相崔郸、崔珙等亟请开延英,因极言国朝故事,大臣非恶逆显著,未有诛戮者,愿陛下复思其宜。帝良久改容曰:“朕缵嗣之际,宰相何尝比数。李珏、季稜志在扶册陈王,嗣复、弘逸志在树立安王。立陈王犹是文宗遗旨,嗣复欲立安王,全是希杨妃意旨。嗣复尝与妃书云:‘姑姑何不敩则天临朝?’”珙等曰:“此事暧昧,真虚难辨。”帝曰:“杨妃曾卧疾,妃弟玄思,文宗令入内侍疾月余,此时通导意旨。朕细问内人,情状皎然,我不欲宣出于外。向使安王得志,我岂有今日?然为卿等恕之。”乃追潭、桂二中使,再贬嗣复潮州刺史。宣宗即位,征拜吏部尚书。大中二年,自潮阳还,至岳州病,一日而卒,时年六十六。赠左仆射,谥曰孝穆。子损、授、技、拭、捴,而授最贤。授,字得符,大中九年进士擢第,释褐从事诸侯府,入为鄠县尉、集贤校理。历监察御史、殿中,分务东台。再迁司勋员外郎、洛阳令、兵部员外郎。李福为东都留守,奏充判官,改兵部郎中,由吏部拜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出为河南尹。卢携作相,召拜工部侍郎。黄巢犯京师,僖宗幸蜀,征拜户部侍郎。以母病,求散秩,改秘书监分司。车驾还,拜兵部侍郎。宰相有报怨者,改左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又转太子宾客。从昭宗在华下,改刑部尚书、太子少保。卒,赠左仆射。子煚,字公隐,进士及第,再迁左拾遗。昭宗初即位,喜游宴,不恤时事,煚上疏极谏,帝面赐绯袍象笏。崔安潜出镇青州,辟为支使。不至镇,改太常博士。历主客、户部二员外郎。关中乱,崔胤引硃全忠入京师,乃挈家避地湖南,官终谏议大夫。
译皇帝在延英殿对宰臣说:“人们传说符谶之语,这种说法从哪里来的?”杨嗣复回答:“汉光武帝喜欢用谶书来决定事情,近代隋文帝也相信这种说法;从此以后,这种说法日益滋长。比如班彪《王命论》所引用的,大概是为了矫正人心、制止贼乱,并不是值得重视的东西。”李珏说:“丧乱之时,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人往往借助神秘符命;政治清平的时代,只应当把功业归于人的作为。”皇上说:“你说得对。”皇帝又问:“武则天任用人才,有从平民做到宰相的,当时这些人究竟是否真有用?”杨嗣复说:“武则天过重地施用刑罚,轻率地授予官爵,都是为自己谋划罢了。任用人的方法,必须经过多次考验才看得出他的才干和能否胜任。艰难时局中,有时需要破格提拔;太平无事之日,不如暂且按照资历等级升迁。古人把士卒提拔为将领,不是在政治清平之时,实在是不得已才这样任用。”皇上又问新修《开元政要》写得怎么样。杨嗣复说:“臣等还没有见到。陛下如果想把它留给子孙,就请发给臣等,参详它是否合适。玄宗有时喜好游猎,有时喜好声色,与贞观时期的政治不同,所以取舍必须得当,才值得流传。” 太和四年五月,皇上在延英殿询问政事,问每天由谁记录、谁负责监修。李珏说:“这是臣的职掌。”陈夷行说:“宰相所记录的,一定会自我夸耀,圣德反而将被掩盖。臣之所以屡次进言,是不想让威权落在臣下。”李珏说:“夷行这话,是怀疑宰相中有人出卖威权、以刑罚和赏赐做交易。否则,为什么身为宰相却说出这样的话?臣多次上奏请求退职,如果能得到王傅一职,就是臣的幸运。”郑覃说:“陛下开成元年、二年的政事非常好,三年、四年渐渐不如从前。”杨嗣复说:“元年、二年是郑覃、陈夷行掌权,三年、四年是臣与李珏共同执政。臣蒙受圣上慈爱提拔到宰相职位,却不能尽心供职。郑覃说‘三年以后,一年不如一年’,这是臣的罪过。陛下即使不诛杀陈夷,臣也应当自己请求消失。”于是叩头说:“臣今天就辞别玉阶,不敢再进入中书省。”立即快步离去。皇上命宦官召他回来,慰劳他说:“郑覃说错了话,你何至于这样?”郑覃起身谢罪说:“臣性情愚拙,说话不加顾虑。近来的政事也渐渐好转,只是未免有些不公,也没有什么严重之处。” 我也不是单独斥责杨嗣复,何至于突然这样?事情之所以如此,是杨嗣复容不下臣。”杨嗣复说:“陛下不嫌臣才疏,任用臣为中书侍郎。时政好坏,责任在臣。陛下每月耗费数十万俸钱,时新的珍奇物品也总是先赐给臣,正是希望臣辅佐圣明,使政治达到至理。如今政事一年不如一年,不只是臣应当获罪,也连累了圣德。恭请陛下另行任命贤能之人,准许臣休官退隐。”皇上说:“郑覃的话只是偶然说说罢了,你何必执意归罪自己?”杨嗣复数日不上朝,上表请求罢免。皇帝正要重用他,于是罢免郑覃、陈夷行的知政事职务。从此政权归于杨嗣复,又进任门下侍郎。第二年正月,文宗去世。此前,曾以敬宗的儿子陈王为皇太子。中尉仇士良违背先帝遗命,拥立武宗。武宗即位后,既然不是宰相们的本意,便十分轻视执政大臣。这年秋天,李德裕从淮南入朝辅政。九月,将李嗣复贬出任湖南观察使。第二年,诛杀枢密使薛季稜、刘弘逸。宦官说:“这两人近来依附李嗣复、李珏,对陛下不利。”武宗性情急躁,立即命中使前往湖南、桂管,杀死李嗣复和李珏。宰相崔郸、崔珙等急忙请求开启延英殿召见,趁机极力陈说本朝旧例:大臣若不是罪恶叛逆而且罪状明显,从来没有被诛杀的;希望陛下再考虑是否合宜。皇帝沉默了很久,才改变脸色说:“朕继承帝位之时,宰相何曾参与谋划?李珏、薛季稜的意图在于扶立并册封陈王,李嗣复、刘弘逸的意图在于拥立安王。拥立陈王,尚且是文宗遗留下的旨意;李嗣复想拥立安王,则完全是迎合杨妃的旨意。李嗣复曾给杨妃写信说:‘姑姑为什么不效法武则天临朝称制呢?’”崔珙等说:“这件事隐约不明,真假难以辨别。”皇帝说:“杨妃曾经卧病,她的弟弟玄思,文宗命令他入宫侍奉病中的姐姐一个多月;就在这时,他传达沟通了杨妃的意旨。朕详细询问了宫人,事情的情状十分明白,只是不想把它宣扬到外面。” 假使安王当初得以实现其意图,我哪里还会有今天?不过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姑且赦免他们。”于是追回派往潭州、桂管的两名中使,又把李嗣复贬为潮州刺史。宣宗即位后,征召他授任吏部尚书。大中二年,他从潮阳返回,走到岳州时患病,一天之内便去世了,时年六十六岁。追赠左仆射,谥号孝穆。他的儿子有损、授、技、拭、捴,其中授最为贤能。授,字得符。大中九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诸侯府从事,入朝任鄠县县尉、集贤校理。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分掌东台事务。两次升迁后任司勋员外郎、洛阳县令、兵部员外郎。李福任东都留守时,上奏推荐他充任判官;改任兵部郎中后,由吏部授为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出任河南尹。卢携任宰相时,召他授任工部侍郎。黄巢侵犯京师,僖宗到蜀地避难,征召他授任户部侍郎。他因母亲患病,请求改任闲散官职,于是改任秘书监、分司东都。皇帝车驾返回后,授任兵部侍郎。宰相中有人要报复他,又改任左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后来转任太子宾客。随昭宗在华州,改任刑部尚书、太子少保。去世后,追赠左仆射。儿子煚,字公隐,考中进士,两次升任左拾遗。昭宗初即位时,喜好游宴,不关心时政,煚上疏极力劝谏,皇帝当面赐给他绯袍和象笏。崔安潜出镇青州,征召他任支使。他还没有到任所,便改任太常博士。历任主客员外郎、户部员外郎。关中发生动乱,崔胤引朱全忠进入京师,于是煚携带全家到湖南避难,最终官至谏议大夫。
损,字子默,以廕受官,为蓝田尉。三迁京兆府司录参军,入为殿中侍御史。家在新昌里,与宰相路岩第相接。岩以地狭,欲易损马厩广之,遣人致意。时损伯叔昆仲在朝者十余人,相与议曰:“家门损益恃时相,何可拒之?”损曰:“非也。凡尺寸地,非吾等所有。先人旧业,安可以奉权臣?穷达,命也。”岩不悦。会差制使鞫狱黔中,乃遣损使焉。逾年而还,改户部员外郎、洛阳县令。入为吏部员外,出为绛州刺史。路岩罢相,征拜给事中,迁京兆尹。卢携作相,有宿憾,复拜给事中,出为陕虢观察使。时军乱,逐前使崔荛。损至,尽诛其乱首。逾年,改青州刺史、御史大夫、淄青节度使。又检校刑部尚书、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未赴郓,复留青州,卒于镇。技进士及第,位至中书舍人。拭官终考功员外郎。捴终兵部郎中。拭、捴并进士擢第。杨虞卿,字师皋,虢州弘农人。祖燕客。父宁,贞元中为长安尉。少有栖遁之志,以处士征入朝。有口辩,优游公卿间。窦参尤重之,会参贬,仕进不达而卒。虞卿,元和五年进士擢第,又应博学宏辞科。元和末,累官至监察御史。穆宗初即位,不修政道,盘游无节,虞卿上疏谏曰:臣闻鸢乌遭害则仁鸟逝,诽谤不诛则良言进。况诏旨勉谕,许陈愚诚,故臣不敢避诛,以献狂瞽。窃闻尧、舜受命,以天下为忧,不闻以位为乐。况北虏犹梗,西戎未宾,两河之疮磐未平,五岭之妖氛未解。生人之疾苦尽在,朝廷之制度莫修,边储屡空,国用犹屈。固未可以高枕无虞也。陛下初临万宇,有忧天下之志。宜日延辅臣公卿百执事,凝旒而问,造膝以求,使四方内外,有所观焉。自听政已来,六十日矣,八开延英,独三数大臣仰龙颜,承圣问。其余侍从诏诰之臣,偕入而齐出,何足以闻政事哉!谏臣盈廷,忠言未闻于圣听,臣实羞之。盖由主恩尚疏,而众正之路未启也。夫公卿大臣,宜朝夕接见论道,赐与从容,则君臣之情相接,而理道备闻矣。今自宰相已下四五人,时得顷刻侍坐,天威不远,鞠躬陨越,随旨上下,无能往来。此由君太尊、臣太卑故也。自公卿已下,虽历践清地,曾未祗奉天睠,以承下问,郁塞正路,偷安幸门。况陛下神圣如五帝,臣下莫能望清光。所宜周遍顾问,惠其气色,使支体相辅,君臣喻明。陛下求理于公卿,公卿求理于臣辈,自然上下孜孜相问,使进忠若趋利,论政若诉冤。如此而不闻过失、不致升平者,未之有也。自古帝王,居危思安之心不相殊,而居安虑危之心不相及,故不得皆为圣帝明王。小臣疏贱,岂宜及此,独不忍冒荣偷禄,以负圣朝。惟陛下图之。帝深奖其言。寻令奉使西北边,犒赏戍卒,迁侍御史,再转礼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长庆四年八月,改吏部员外郎。太和二年,南曹令史李幹等六人,伪出告身签符,卖凿空伪官,令赴任者六十五人,取受钱一万六千七百三十贯。虞卿按得伪状,捕幹等移御史台鞫劾。幹称六人共率钱二千贯,与虞卿▯典温亮,求不发举伪滥事迹。乃诏给事中严休复、中书舍人高钺、左丞韦景休充三司推案,而温亮逃窜。幹等既伏诛,虞卿以检下无术,停见任。及李宗闵、牛僧孺辅政,起为左司郎中。五年六月,拜谏议大夫,充弘文馆学士,判院事。六年,转给事中。七年,宗闵罢相,李德裕知政事,出为常州刺史。虞卿性柔佞,能阿附权幸以为奸利。每岁铨曹贡部,为举选人驰走取科第,占员阙,无不得其所欲;升沉取舍,出其脣吻。而李宗闵待之如骨肉,以能朋比唱和,故时号党魁。八年,宗闵复入相,寻召为工部侍郎。九年四月,拜京兆尹。其年六月,京师讹言郑注为上合金丹,须小兒心肝,密旨捕小兒无算。民间相告语,扃锁小兒甚密,街肆汹汹。上闻之不悦,郑注颇不自安。御史大夫李固言素嫉虞卿朋党,乃奏曰:“臣昨穷问其由,此语出于京兆尹从人,因此扇于都下。”上怒,即令收虞卿下狱。虞卿弟汉公并男知进等八人自系,挝鼓诉冤,诏虞卿归私第。翌日,贬虔州司马,再贬虔州司户,卒于贬所。子知进、知退、堪,弟汉公,皆登进士第。知退历都官、户部二郎中;堪库部、吏部二员外郎。汉公,太和八年擢进士第,又书判拔萃,释褐为李绛兴元从事。绛遇害,汉公遁而获免。累迁户部郎中、史馆修撰。太和七年,迁司封郎中。汉公子范、筹,皆登进士第,累辟使府。
译损,字子默,因祖先荫庇而获得官职,任蓝田县尉。三次升迁后任京兆府司录参军,入朝任殿中侍御史。他家住在新昌里,与宰相路岩的宅第相连。路岩因宅基地狭小,想换取损的马厩来扩大宅第,便派人向他表示此意。当时损的伯父、叔父和兄弟中在朝任职的有十多人,大家共同商议说:“家族的得失要依靠当时的宰相,怎么能拒绝他呢?”损说:“不是这样。哪怕一尺一寸的土地,也不是我们应当占有的。先人的旧产业,怎么可以拿来奉承权臣?困穷或显达,都是命运。”路岩很不高兴。恰逢朝廷派遣制使到黔中审理案件,便派损出使那里。过了一年才回来,改任户部员外郎、洛阳县令。入朝任吏部员外郎,出任绛州刺史。路岩被罢去宰相职务后,征召损授任给事中,升任京兆尹。卢携任宰相时,对他有旧日怨恨,又授他给事中,出任陕虢观察使。当时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前任使者崔荛。损到任后,把叛乱的首领全部诛杀。过了一年,改任青州刺史、御史大夫、淄青节度使。又检校刑部尚书,兼任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还没赴郓州任职,又留任青州,死在任所。技考中进士,官位升至中书舍人。拭最终官至考功员外郎。捴最终官至兵部郎中。拭、捴都考中进士。杨虞卿,字师皋,虢州弘农人。祖父杨燕客。父亲杨宁,贞元年间任长安县尉。他年轻时就有隐居避世的志向,朝廷以处士身份征召他入朝。他善于辞辩,在公卿之间从容交游。窦参尤其看重他,适逢窦参被贬,他仕途不得志,最终去世。杨虞卿在元和五年考中进士,又考取博学宏辞科。元和末年,逐步升任至监察御史。穆宗刚即位时,不修治政道,游乐没有节制,杨虞卿上疏劝谏说:臣听说,鸢、乌受到伤害,仁鸟就会离去;诽谤之言不被诛罚,正直的言论就会进献。何况诏书明白劝勉晓谕,允许臣陈述愚见,所以臣不敢逃避诛罚,献上这些狂妄浅陋的话。臣私下听说,尧、舜接受天命,把天下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没有听说他们把帝位当作快乐。何况北方的敌虏仍然强横,西方的戎族还没有归顺,两河地区的创伤尚未平复,五岭地区的妖氛还没有消除。百姓的疾苦仍然存在,朝廷的制度没有修明,边疆储备屡次空虚,国家财用仍然困乏。本来还不能高枕无忧啊。陛下刚刚君临天下,原本有忧虑天下的志向。应当每天召见辅臣、公卿和百官,垂下冕旒专心询问,促膝谈论以求得实情,使四方内外都能有所观感。自陛下临朝听政以来,已经六十天了,只开延英殿八次,每次只有三五名大臣仰见圣颜、承受圣上询问。其余侍从、掌管诏令文书的大臣,都是一同入殿、一同退出,这样哪里足以听闻政事呢!谏臣充满朝廷,忠言却没有传到圣上耳中,臣实在为此感到羞愧。这大概是因为君主的恩意还不够亲近,而众多正直之臣进言的道路还没有开启。公卿大臣,应该早晚接见,讨论治国之道,给予从容交谈的机会,这样君臣的感情才能相通,治国之理也就能充分听闻。如今从宰相以下,只有四五个人有时能够获得片刻侍坐的机会;天威近在眼前,臣下弯腰恭敬,惶恐失措,只能随着圣旨进退,无法相互交流。这是因为君主过于尊贵、臣下过于卑微的缘故。从公卿以下,即使历来任职于清要显贵之地,也从来没有真正承受过天子的恩顾,来接受皇帝的询问,结果堵塞了正直进言的道路,使人只图苟安而走侥幸取宠的门路。何况陛下神圣如五帝,臣下更无法仰望圣明。陛下应当周遍地顾问群臣,和颜悦色,使君臣彼此辅助、互相明白。陛下向公卿求取治国之道,公卿再向我们这些臣下求取治国之道,自然上下都会勤勉不倦地相互询问,使进献忠言像奔赴利益一样积极,谈论政事像诉说冤情一样迫切。这样做却还听不到过失、达不到太平的,从来没有过。自古以来的帝王,身处危难时思求安定的心情没有什么不同;但身处安定时考虑危难的心情却不能相及,所以不能都成为圣明的帝王。臣只是卑微疏远的小臣,哪里应该谈论这些事,只是不忍心白白享受荣宠、窃取俸禄而辜负圣朝。希望陛下加以考虑。皇帝深深赞赏他的话。不久命他出使西北边境,犒赏戍守的士卒,升任侍御史,又转任礼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长庆四年八月,改任吏部员外郎。太和二年,南曹令史李幹等六人,伪造告身和签符,出售凭空伪造的官职文书,骗得赴任的有六十五人,收取钱财一万六千七百三十贯。杨虞卿审查后查明伪造实情,逮捕李幹等,移送御史台审讯弹劾。李幹声称,六人共同凑集二千贯钱,送给杨虞卿的▯典温亮,请求他不要揭发伪造滥授官职的事实。于是诏令给事中严休复、中书舍人高钺、左丞韦景休充任三司推案官,而温亮逃亡。李幹等伏法被诛后,杨虞卿因检察属下没有办法,被停止现任官职。等到李宗闵、牛僧孺辅政时,起用他任左司郎中。太和五年六月,授任谏议大夫,充任弘文馆学士,主持馆事。六年,转任给事中。七年,李宗闵被罢去宰相职务,李德裕掌管政事,杨虞卿出任常州刺史。杨虞卿性情柔弱而谄媚,能够阿附权贵宠臣,以此谋取奸私利益。每年铨曹、贡部选拔贡士时,他都为应试求官的人奔走,取中科第、占据官职空缺,没有不能满足他们愿望的;人的升降取舍,都由他一张嘴决定。李宗闵待他如同骨肉,因为他善于结党附和,所以当时称他为党魁。太和八年,李宗闵再次入朝任宰相,不久召杨虞卿任工部侍郎。九年四月,授任京兆尹。这年六月,京城流传谣言说郑注为皇上炼制金丹,需要小孩的心肝,于是奉密旨捕捉小孩,数量极多。民间互相传告,家家把小孩严密锁藏起来,街市上一片骚动。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郑注也颇感不安。御史大夫李固言一向嫉恨杨虞卿结党,于是上奏说:“臣昨天彻底追问谣言的缘由,得知这话出自京兆尹的属下,因此在京城散布开来。”皇帝大怒,立即命令逮捕杨虞卿下狱。杨虞卿的弟弟汉公以及儿子知进等八人自行到官府拘系自己,击鼓申诉冤屈,诏令杨虞卿回到私人宅第。第二天,贬为虔州司马,又贬为虔州司户,死在贬所。他的儿子知进、知退、堪,以及弟弟汉公,都考中进士。知退历任都官郎中、户部郎中;堪历任库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汉公在太和八年考中进士,又因书判拔萃科优异,脱去布衣后任李绛在兴元的从事。李绛遇害,汉公逃亡而得以免死。逐步升任户部郎中、史馆修撰。太和七年,升任司封郎中。汉公的儿子范、筹,都考中进士,屡次被征召到使府任职。
虞卿从兄汝士。汝士,字慕巢,元和四年进士擢第,又登博学宏词科,累辟使府。长庆元年为右补阙。坐弟殷士贡举覆落,贬开江令。入为户部员外,再迁职方郎中。太和三年七月,以本官知制诰。时李宗闵、牛僧孺辅政,待汝士厚。寻正拜中书舍人,改工部侍郎。八年,出为同州刺史。九年九月,入为户部侍郎。开成元年七月,转兵部侍郎。其年十二月,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时宗人嗣复镇西川,兄弟对居节制,时人荣之。四年九月,入为吏部侍郎,位至尚书,卒。子知温、知远、知权,皆登进士第。知温累官至礼部郎中、知制诰,入为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转左丞。出为河南尹、陕虢观察使。迁检校兵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知温弟知至,累官至比部郎中、知制诰。坐故府刘瞻罢相,贬官。知至亦贬琼州司马。入为谏议大夫,累迁京兆尹、工部侍郎。知温、知至皆位至列曹尚书。汝士弟鲁士。鲁士,字宗尹,本名殷士。长庆元年,进士擢第,其年诏翰林覆试。殷士与郑朗等覆落,因改名鲁士。复登制科,位不达而卒。初汝士中第,有时名,遂历清贯。其年诸子皆至正卿,郁为昌族。所居静恭里,知温兄弟,并列门戟。咸通中,昆仲子孙,在朝行方镇者十余人。马植,扶风人。父曛。植,元和十四年进士擢第,又登制策科,释褐寿州团练副使。得秘书省校书郎,三迁饶州刺史。开成初,迁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安南招讨使。植文雅之余,长于吏术。三年,奏:“当管羁縻州首领,或居巢穴自固,或为南蛮所诱,不可招谕,事有可虞。臣自到镇,约之以信诚,晓之以逆顺。今诸首领,总发忠言,愿纳赋税。其武陆县请升为州,以首领为刺史。”从之。又奏陆州界废珠池复生珠。以能政,就加检校左散骑常侍,加中散大夫,转黔中观察使。会昌中,入为大理卿。植以文学政事为时所知。久在边远,及还朝,不获显官,必微有望,李德裕素不重之。宣宗即位,宰相白敏中与德裕有隙,凡德裕所薄者,必不次拔擢之。乃加植金紫光禄大夫,行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转户部侍郎,领使如故。俄以本官同平章事,迁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敏中罢相,植亦罢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数年,出为许州刺史、检校刑部尚书、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大中末,迁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卒于镇。李让夷,字达心,陇西人。祖悦,父应规。让夷,元和十四年擢进士第,释褐诸侯府。太和初入朝,为右拾遗,召充翰林学士,转左补阙。三年,迁职方员外郎、左司郎中,充职。九年,拜谏议大夫。开成元年,以本官兼知起居舍人事。时起居舍人李褒有痼疾,请罢官。宰臣李石奏阙官,上曰:“褚遂良为谏议大夫,尝兼此官,卿可尽言今谏议大夫姓名。”石遂奏李让夷、冯定、孙简、萧俶。帝曰:“让夷可也。”李固言欲用崔球、张次宗。郑覃曰:“崔球游宗闵之门,赤墀下秉笔记注,为千古法,不可用朋党。如裴中孺、李让夷,臣不敢有纤芥异论。”其为人主大臣知重如此。二年,拜中书舍人。以郑覃此言,深为李珏、杨嗣复所恶,终文宗世,官不达。及德裕秉政,骤加拔擢,历工、户二侍郎,转左丞。累迁检校尚书右仆射,俄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宣宗即位罢相,以太子宾客分司卒。魏抃,字申之,钜鹿人。五代祖文贞公征,贞观朝名相。曾祖殷,汝阳令。祖明,亦为县令。父冯,献陵台令。抃,太和七年登进士第。杨汝士牧同州,辟为防御判官,得秘书省校书郎。汝士入朝,荐为右拾遗。文宗以抃魏徵之裔,颇奇待之。前邕管经略使董昌龄枉杀录事参军衡方厚,坐贬溆州司户。至是量移硖州刺史,抃上疏论之曰:“王者施涣汗之恩以赦有罪,唯故意杀人无赦。昌龄比者录以微效,授之方隅,不能祗慎宠光,恣其狂暴,无辜专杀,事迹显彰。妻孥衔冤,万里披诉。及按鞫伏罪,贷以微生,中外议论,以为屈法。今若授之牧守,以理疲人,则杀人者拔擢,而冤苦者何伸?交紊宪章,有乘至理。”疏奏,乃改为洪州别驾。御史中丞李孝本,皇族也,坐李训诛,有女没人掖廷。抃谏曰:
译杨虞卿的堂兄是杨汝士。汝士,字慕巢,元和四年考中进士,又考取博学宏词科,屡次被征召到使府任职。长庆元年任右补阙。因弟弟殷士主持贡举时考生落选获罪,被贬为开江县令。入朝任户部员外郎,两次升迁后任职方郎中。太和三年七月,以本官掌管制诰。那时李宗闵、牛僧孺辅政,优厚地对待汝士。不久正式授任中书舍人,改任工部侍郎。八年,出任同州刺史。九年九月,入朝任户部侍郎。开成元年七月,转任兵部侍郎。这年十二月,检校礼部尚书,兼任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当时同族的李嗣复镇守西川,兄弟二人分别掌管节度使,时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四年九月,入朝任吏部侍郎,官位升至尚书,去世。儿子知温、知远、知权,都考中进士。知温逐步升任礼部郎中、知制诰,入朝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转任左丞。出任河南尹、陕虢观察使。升任检校兵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知温的弟弟知至,逐步升任比部郎中、知制诰。因旧府属刘瞻被罢去宰相职务而获罪,知至被贬官。知至也被贬为琼州司马。后来入朝任谏议大夫,逐步升任京兆尹、工部侍郎。知温、知至的官位都升至各部尚书。汝士的弟弟是鲁士。鲁士,字宗尹,本名殷士。长庆元年考中进士,这年诏令翰林学士复试。殷士与郑朗等人在复试中落选,于是改名为鲁士。后来又考取制科,官位没有达到显要程度便去世了。当初汝士考中进士时,已经有时誉,于是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这年他的几个儿子都做到正卿,家族郁然兴盛,成为昌盛的家族。他们居住在静恭里,知温兄弟都在门前排列戟仗,显示门第荣耀。咸通年间,兄弟及其子孙中,在朝廷和方镇任职的有十多人。马植,扶风人。父亲马曛。马植在元和十四年考中进士,又考取制策科,脱去布衣后任寿州团练副使。取得秘书省校书郎的官职,三次升迁后任饶州刺史。开成初年,升任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安南招讨使。马植除文才儒雅之外,还长于吏治之术。开成三年,他上奏说:“本管辖下的羁縻州首领,有的居住在巢穴中自守,有的被南蛮诱惑,不能招抚晓谕,事情可能有忧患。臣自从到任以来,以诚信约束他们,向他们说明归顺与叛逆的利害。如今各首领全都发表忠诚之言,愿意缴纳赋税。他们请求把武陆县升为州,并以首领担任刺史。”皇帝听从了。马植又上奏说,陆州境内废弃的珠池重新产出了珍珠。因为治理有能,便加授检校左散骑常侍、加授中散大夫,转任黔中观察使。会昌年间,入朝任大理卿。马植以文学和政事才能为当时人所知。他长期处在边远之地,回朝以后却没有得到显要官职,心中必定稍有怨望;李德裕一向不看重他。宣宗即位,宰相白敏中与李德裕有嫌隙,凡是李德裕轻视的人,白敏中都一定破格提拔。于是加授马植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刑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转任户部侍郎,仍然领此使职。不久以本官同平章事,升任中书侍郎,兼任礼部尚书。白敏中被罢去宰相职务,马植也罢相,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几年后,出任许州刺史、检校刑部尚书、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大中末年,升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死在任所。李让夷,字达心,陇西人。祖父李悦,父亲李应规。李让夷在元和十四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诸侯府属官。太和初年入朝,任右拾遗,召入充任翰林学士,转任左补阙。太和三年,升任职方员外郎、左司郎中,充任相关职务。九年,授任谏议大夫。开成元年,以本官兼掌起居舍人事务。当时起居舍人李褒患有顽疾,请求免官。宰臣李石上奏说起居舍人有空缺,皇帝说:“褚遂良任谏议大夫时,曾经兼任这个官职。你可以把现在谏议大夫的姓名全部说出来。”李石于是奏报李让夷、冯定、孙简、萧俶。皇帝说:“李让夷可以。”李固言想任用崔球、张次宗。郑覃说:“崔球游走于李宗闵门下,在宫殿丹墀下执笔记录起居,这是留给千古的法则,不能任用结党之人。像裴中孺、李让夷这样的人,臣不敢有丝毫异议。”他被君主和大臣如此了解、看重。开成二年,授任中书舍人。因为郑覃说过这番话,他深受李珏、杨嗣复厌恶,直到文宗在位结束,官职也没有显著升迁。等到李德裕掌握政权,李让夷突然得到提拔,历任工部、户部侍郎,转任左丞。多次升迁后任检校尚书右仆射,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宣宗即位后罢相,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死在那里。魏抃,字申之,钜鹿人。五代祖魏征,谥文贞,是贞观朝的名相。曾祖魏殷,任汝阳县令。祖父魏明,也任县令。父亲魏冯,任献陵台令。魏抃在太和七年考中进士。杨汝士任同州刺史时,征召他任防御判官,并授秘书省校书郎。杨汝士入朝后,推荐他任右拾遗。文宗因为魏抃是魏征的后代,对他颇为惊异并优待。前邕管经略使董昌龄冤杀录事参军衡方厚,因罪被贬为溆州司户。到这时,董昌龄获准量移为硖州刺史,魏抃上疏论说:“臣认为,君王施行如汗出而不可收回的恩典以赦免有罪之人,只有故意杀人者不能赦免。董昌龄近来因些微功劳被录用,授予方面重任,却不能恭敬谨慎地承受恩宠,任意逞其狂暴,擅自杀害无辜,罪行十分明显。他的妻子儿女含冤,奔走万里申诉。等到审讯查明他认罪后,仍宽贷他保全微命,朝廷内外议论,都认为这是枉法。如今如果授予他牧守之职,让他治理疲敝的百姓,就是杀人者得到提拔,而受冤受苦的人又如何申雪?这会交相扰乱法令,实在是违背最高的治国之理。”奏疏上报后,便改任董昌龄为洪州别驾。御史中丞李孝本是皇族,因为李训案获罪被诛杀,他的女儿被没入掖廷。魏抃劝谏说:
臣闻治国家者,先资于德义;德义不修,家邦必坏。故王者以德服人,以义使人。服使之术,要在修身;修身之道,在于孜孜。夫一失百亏之戒,存乎久要之源。前志曰:“勿以小恶而为之,勿以小善而不为。”斯则惧於渐也!臣又闻,君如日焉,显晦之微,人皆瞻仰;照临之大,何以掩藏?前代设敢谏之鼓,立诽谤之木,贵闻其过也。陛下即位以来,诞敷文德,不悦声色,出后宫之怨妇,配在外之鳏夫。洎今十年,未尝采择。自数月已来,天睠稍回,留神妓乐,教坊百人、二百人,选试未已;庄宅司收市,亹癖有闻。昨又宣取李孝本之女入内。宗姓不异,宠幸何名?此事深累慎修,有亏一篑。陛下九重之内,不得闻知。凡此之流,大生物议,实伤理道之本,未免尘秽之嫌。夫欲人不知,莫若勿为。谚曰:“止寒莫若重裘,止谤莫若自修。”伏希陛下照鉴不惑;崇千载之盛德,去一旦之玩好。教坊停息,宗女遣还,则大正人伦之风,深弘王者之体。疏奏,帝即日出孝本女,迁抃右补阙。诏曰:“昔乃先祖贞观中谏书十上,指事直言,无所避讳。每览国史,未尝不沉吟伸卷,嘉尚久之。尔为拾遗,其风不坠,屡献章疏,必道其所以。至于备洒扫于诸王,非自广其声妓也;恤髫龀之宗女,固无嫌于征取也。虽然,疑似之间,不可家至而户晓。尔能词旨深切,是博我之意多也。噫!人能匪躬謇谔,似其先祖;吾岂不能虚怀延纳,仰希贞观之理欤?而抃居官日浅,未当叙进,吾岂限以常典,以待直臣!可右补阙。”帝谓宰臣曰:“昔太宗皇帝得魏徵,裨补阙失,弼成圣政。我得魏抃,于疑似之间,必能极谏。不敢希贞观之政,庶几处无过之地矣。”教坊副使云朝霞善吹笛,新声变律,深惬上旨。自左骁卫将军宣授兼扬府司马。宰臣奏曰:“扬府司马品高,郎官刺史迭处,不可授伶官。”上意欲授之,因宰臣对,亟称朝霞之善。抃闻之,累疏陈论,乃改授润州司马。荆南监军使吕令琮从人,擅入江陵县,毁骂县令韩忠,观察使韦长申状与枢密使诉之。抃上疏曰:“伏以州县侵屈,只合上闻。中外关连,须存旧制。韦长任膺廉使,体合精详,公事都不奏闻,私情擅为逾越。况事无巨细,不可将迎。县令官业有乖,便宜理罪;监军职司侵越,即合闻天。或以虑烦圣听,何不但申门下?今则首紊常典,理合纠绳。伏望圣慈,速加惩戒!”疏奏不出,时论惜之。三年,转起居舍人。紫宸中谢,帝谓之曰:“以卿论事忠切,有文贞之风,故不循月限,授卿此官。”又谓之曰:“卿家有何旧书诏?”对曰:“比多失坠,惟簪笏见存。”上令进来。郑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郑覃不会我意,此即《甘棠》之义,非在笏而已。”抃将退,又召诫之曰:“事有不当,即须奏论。”抃曰:“臣顷为谏官,合伸规讽。今居史职,职在记言,臣不敢辄逾职分。”帝曰:“凡两省官并合论事,勿拘此言。”寻以本官直弘文馆。四年,拜谏议大夫,仍兼起居舍人,判弘文馆事。紫宸入阁,遣中使取抃起居注,欲视之。抃执奏曰:“自古置史官,书事以明鉴诫。陛下但为善事,勿畏臣不书。如陛下所行错忤,臣纵不书,天下之人书之。臣以陛下为文皇帝,陛下比臣如褚遂良。”帝又曰:“我尝取观之。”抃曰:“由史官不守职分,臣岂敢陷陛下为非法?陛下一览之后,自此书事须有回避。如此,善恶不直,非史也。遗后代,何以取信?”乃止。初立朝,为李固言、李珏、杨嗣复所引,数年之内,至谏议大夫。武宗即位,李德裕用事,抃坐杨、李之党,出为汾州刺史。杨、李贬官,抃亦贬信州长史。宣宗即位,白敏中当国,量移郢州刺史,寻换商州。二年,内征为给事中,迁御史中丞。谢日,面赐金紫之服。弹驸马都尉杜中立赃罪,贵戚惮之。兼户部侍郎,判本司事。抃奏曰:“御史台纪纲之地,不宜与泉货吏杂处,乞罢中司,专综户部公事。”从之。寻以本官同平章事,判使如故。谢日,奏曰:“臣无夔、契之才,骤叨夔、契之任,将何以仰报鸿私?今边戍粗安,海内宁息,臣愚所切者,陛下未立东宫,俾正人传导,以存副贰之重。”因泣下。上感而听之。先是,累朝人君不欲人言立储贰,若非人主己欲,臣下不敢献言。宣宗春秋高,嫡嗣未辨,抃作相之日,率先启奏,人士重之。寻兼集贤大学士。詹毗国献象,抃以其性不安中土,请还其使,从之。太原节度使李业杀降虏,北边大扰。业有所恃,人不敢非。抃即奏其事,乃移业滑州。加中书侍郎。大理卿马曙从人王庆告曙家藏兵甲。曙坐贬官,而庆无罪。抃引法律论之,竟杖杀庆。
译臣听说,治理国家,首先要依靠德义;德义不能修明,家国必然败坏。所以君王以德使人服从,以义使人效力。使人服从效力的方法,关键在于修养自身;修身之道,在于勤勉不懈。那种一处失误便百事亏损的警戒,存在于长期坚持的根本之中。前代典籍说:‘不要因为是小恶就去做,不要因为是小善就不去做。’这正是要警惕祸患由渐而生啊!臣又听说,君主如同太阳,光明或隐晦的细微变化,人人都在仰望;照临天下的光辉如此广大,又有什么能够遮掩隐藏?前代设置敢谏之鼓,树立诽谤之木,是以能够听到自己的过失为可贵。陛下即位以来,大力施行文德,不喜爱声色,放出后宫中含怨的妇人,使她们与外面的鳏夫婚配。到如今十年,不曾选取女子入宫。近几个月以来,天子的恩宠稍有转回,开始留心歌舞伎乐,教坊中一百人、二百人的选试还没有停止;庄宅司收买采办,也已经有贪婪营私的传闻。昨天又下令把李孝本的女儿召入宫中。她同样是宗室女子,这种宠幸该如何称说?这件事深深损害谨慎修身之德,犹如差最后一筐土而功亏一篑。陛下处在深宫之中,不能听到这些情况。所有这类事情,都会大大引起舆论,实在伤害治国之道的根本,不能免除蒙受污秽之嫌。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根本不要去做。谚语说:‘要御寒不如穿厚皮裘,要止住诽谤不如自行修养。’ 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明察而不受迷惑,崇尚千载流传的盛大德行,除去一时的玩乐爱好。停止教坊活动,遣返宗室女子,就能大力端正人伦的风气,充分弘扬君王的体统。奏疏上报后,皇帝当天就把李孝本的女儿放出宫去,升魏抃为右补阙。诏书说:“从前我的先祖在贞观年间,十次上书进谏,指陈事实,直言不讳,没有什么避忌。每当我读国史,从未有一次不沉思良久、展开书卷,对此赞赏不已。你任拾遗,没有使这种风气衰落,多次进献章疏,一定说明其中的道理。至于让她们在诸王府中充任洒扫之役,并不是为了扩大声色歌妓;抚恤年幼的宗室女子,本来把她们召入宫中也没有什么嫌疑。然而在容易引起疑惑的事情上,不能等到家家户户都知道才加以防范。你言辞意旨深切,使我获益很多。唉!人臣能够不顾自身、正直敢言,像你的先祖一样;我难道不能虚心接纳,以仰慕求取贞观之治吗?只是魏抃任官时间还短,还没有到应当叙迁的期限,我难道要拘泥于通常的典制来对待直臣吗!可授任右补阙。”皇帝对宰臣说:“从前太宗皇帝得到魏征,弥补过失,辅佐成就圣明的政事。我得到魏抃,在似是而非的事情上,他一定能极力进谏。我不敢奢望达到贞观之治,但希望能够处在没有过失的境地。” 教坊副使云朝霞善于吹笛,能创制新声、变更音律,深深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从左骁卫将军任上直接授予他兼任扬府司马。宰臣上奏说:“扬府司马品级很高,郎官、刺史交替担任此职,不能授给伶官。”皇帝本想授给云朝霞,便因宰臣的奏对急忙称赞云朝霞的才能。魏抃听说后,多次上疏陈说此事,于是改授云朝霞为润州司马。荆南监军使吕令琮的随从擅自进入江陵县,毁骂县令韩忠,观察使韦长申写状文向枢密使控告此事。魏抃上疏说:“臣认为,州县受到侵凌屈辱,只应上报朝廷。朝廷内外相关事务,都必须遵守旧有制度。韦长身为廉察使,应当精审详察,却完全不奏报公事,反而因私情擅自越权。何况事情无论大小,都不能一味逢迎。县令的政绩如果有过失,可以依法治罪;监军的职权如果越界侵犯地方,就应该上报皇帝。若是担心烦扰圣听,为什么不只向门下省申报?如今首先扰乱了常规典制,按理应当加以纠正惩治。希望圣上慈悲,迅速给予惩戒!”奏疏上报后没有发下,时人都为此惋惜。开成三年,转任起居舍人。在紫宸殿入内谢恩时,皇帝对他说:“因为你议论政事忠诚恳切,有文贞公魏征的遗风,所以不按照任职月份的限制,授给你这个官职。”又对他说:“你家有什么祖传的旧物吗?”魏抃回答说:“近来大多失散了,只有簪和笏还保存着。”皇帝命他拿进来。郑覃说:“重要的是人,不在于笏。”皇帝说:“郑覃不懂我的意思,这正是《甘棠》所说的意义,不只是说笏而已。”魏抃将要退下时,皇帝又召回告诫他说:“事情有不恰当的地方,就必须上奏论列。”魏抃说:“臣近来任谏官,理应陈述规劝。如今任史官,职责在于记录言论,臣不敢轻易越过职分。”皇帝说:“两省官员都应当议论政事,不要拘泥于这句话。”不久,以本官充任弘文馆直学士。开成四年,授任谏议大夫,仍兼任起居舍人,主持弘文馆事务。皇帝在紫宸殿临朝入阁时,派中使取来魏抃的起居注,想要查看。魏抃坚持上奏说:“自古设置史官,是通过记录事情来彰明鉴戒。陛下只管做善事,不要担心臣不记录。如果陛下的行为有错误,即使臣不记录,天下人也会记录。臣把陛下看作文皇帝,把陛下比作褚遂良。”皇帝又说:“我曾经拿来看过。”魏抃说:“那是因为史官没有守住职分,臣难道敢使陛下陷于违法之地吗?陛下看过一次之后,此后记录事情就必须有所回避。这样善恶不能如实记录,就不是史官的职责了。留给后代,他们凭什么相信?”皇帝于是作罢。魏抃刚入朝任职时,是李固言、李珏、杨嗣复所引荐的,几年之内升至谏议大夫。武宗即位后,李德裕掌权,魏抃因属于杨嗣复、李珏一党而获罪,出任汾州刺史。杨嗣复、李珏被贬官,魏抃也被贬为信州长史。宣宗即位,白敏中掌国政,魏抃获准量移为郢州刺史,不久改任商州刺史。大中二年,从内地征召任给事中,升任御史中丞。谢恩当天,皇帝当面赐给他金紫服。魏抃弹劾驸马都尉杜中立贪赃犯罪,贵戚都畏惧他。兼任户部侍郎,主持本司事务。魏抃上奏说:“御史台是执掌纲纪的地方,不应同掌管钱财的官吏混杂办公,请求免去兼管户部的职务,专门统理户部公事。”皇帝听从了。不久,他以原任官职与人共同参与平章事,仍像过去一样主持使职。谢恩之日,他上奏说:“臣没有夔、契那样的才干,却突然承受了夔、契所担任的职任,将凭什么来仰报陛下隆厚的恩宠呢?如今边境守备大致安定,天下安宁休息,臣下愚见中最为忧切的是,陛下尚未册立东宫,应当让正人传导教诲太子,以保存储副之位的重要性。”说着便流下泪来。皇上受到感动,听从了他的建议。此前,历代皇帝都不愿让人谈论册立太子;如果不是君主自己有意,臣下不敢进言。宣宗年事已高,嫡系继承人还没有确定,魏抃任宰相的那天,率先启奏此事,士人因此看重他。不久兼任集贤大学士。詹毗国进献大象,魏抃认为它的性情不适应中原,请求遣还使者,皇帝听从了。太原节度使李业杀害投降的敌虏,北部边境大为骚动。李业有所倚仗,没人敢非难他。魏抃立即上奏此事,于是把李业调任滑州。加授中书侍郎。大理卿马曙的随从王庆告发马曙家中藏有兵甲。马曙因此获罪被贬官,而王庆没有获罪。魏抃援引法律论定此事,最终杖杀王庆。
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兼礼部尚书、监修国史。修成《文宗实录》四十卷,上之。其修史官给事中卢耽、太常少卿蒋偕、司勋员外郎王讽、右补阙卢告、膳部员外郎牛丛,皆颁赐锦彩、银器,序迁职秩。抃转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大中十年,以本官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十一年,以疾求代,征拜吏部尚书。以疾未痊,乞授散秩,改检校右仆射,守太子少保。十二年十二月卒,时年六十六,赠司徒。抃仪容魁伟,言论切直,与同列上前言事,他宰相必委曲规讽,唯抃谠言无所畏避。宣宗每曰:“魏谟绰有祖风,名公子孙,我心重之。”然竟以语辞太刚,为令狐綯所忌,罢之。抃尝钞撮子书要言,以类相从,二十卷,号曰《魏氏手略》。有文集十卷。子潜、滂。潜登进士第。潜子敖,韦琮甥。后琮为相,潜历显官。周墀,字德升,汝南人。祖颋,父霈。墀,长庆二年擢进士第,太和末,累迁至起居郎。墀能为古文,有史才。文宗重之,补集贤学士,转考功员外郎,仍兼起居舍人事。开成二年冬,以本官知制诰,寻召充翰林学士。三年,迁职方郎中。四年十月,正拜中书舍人,内职如故。武宗即位,出为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改鄂州刺史、御史中丞、鄂岳观察使。会昌六年十一月,迁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大中初,检校礼部尚书、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郑滑观察等使、上柱国、汝南男,食邑三百户。入朝为兵部侍郎、判度支。寻以本官同平章事,累迁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监修国史,兼刑部尚书。罢相,检校刑部尚书、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使。未行,追制改检校右仆射,加食邑五百户。历方镇卒。崔龟从,字玄告,清河人。祖璜,父诚,官微。龟从,元和十二年擢进士第,又登贤良方正制科,及书判拔萃二科,释褐拜右拾遗。太和二年,改太常博士。龟从长于礼学,精历代沿革,问无不通。时飨宗庙于敬宗室,祝板称皇帝孝弟。龟从议曰:“臣审祥孝字,载考礼文,义本主於子孙,理难施於兄弟。按《礼记》卜虞之文,子孙曰哀,兄弟曰某。然则虞之称哀,与祭之称孝,其义一也。于祖祢则理宜称孝,於伯仲则止可称名。又东晋温峤议宗庙祝辞,於孝字非子者则不称,傍亲直言敢告。当时朝议,咸以为宜。今臣上考礼经,无兄弟称孝之义;下征晋史,有不称傍亲之文。臣谓飨敬宗庙,宜去孝弟两字。”又以祀九宫坛,旧是大祠。龟从议曰:“九宫贵神,经典不载。天宝中,术士奏请,遂立祠坛。事出一时,礼同郊祀。臣详其图法,皆主星名,纵司水旱兵荒,品秩不过列宿。今者,五星悉是从祀,日月犹在中祠,岂容九宫独越常礼,备列王事,诫誓百官?尊卑乖仪,莫甚于此。若以尝在祀典,不可废除,臣请降为中祠。”制从之。龟从又以大臣薨谢,不于闻哀日辍朝,奏议曰:“伏以废朝轸悼,义重君臣,所贵及哀,尤宜示信。自顷已来,辍朝非奏报之时,备礼於数日外。虽遵常制,似不本情。臣不敢远征古书,请引国朝故事:贞观中任瑰卒,有司对仗奏阙闻,太宗责其乖礼;岑文本既殁,其夕为罢警严;张公谨之亡,哭之不避辰日。是知闵悼之意,不宜过时。臣谓大臣薨,礼合辍朝。纵有机务急速,便殿须召宰臣,不临正朝,无爽事体。如此,则由衷之信,载感于幽明;称情之文,无亏于典礼。”又奏:“文武三品官薨卒辍朝。有未经亲重之官,今任又是散列者,为之变礼,诚恐非宜。自今后,文武三品以上官,非曾任将相,及曾在密近,宜加恩礼者,余请不在辍朝之限。”从之。累转考功郎中、史馆修撰。九年,转司勋郎中、知制诰。十二月,正拜中书舍人。开成初,出为华州刺史。三年三月,人为户部侍郎,判本司事。四年,权判吏部尚书铨事。大中四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吏部尚书。五年七月,撰成《续唐历》三十卷,上之。六年,罢相,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累历方镇卒。郑肃,荥阳人。祖烈,父阅,世儒家。肃苦心力学。元和三年,擢进士第,又以书判拔萃,历佐使府。太和初,入朝为尚书郎。六年,转太常少卿。肃能为古文,长于经学,左丘明、《三礼》、仪注疑议,博士以下必就肃决之。
译进阶为银青光禄大夫,兼任礼部尚书、监修国史。修成《文宗实录》四十卷,上呈皇帝。参与修史的官员给事中卢耽、太常少卿蒋偕、司勋员外郎王讽、右补阙卢告、膳部员外郎牛丛,都颁赐锦缎、彩帛和银器,并依次升迁官职。魏抃转任门下侍郎,兼任户部尚书。大中十年,以本官任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并知节度事。十一年,因病请求替代,征召授任吏部尚书。病情没有痊愈,请求改任闲散官职,于是改任检校右仆射,署理太子少保。十二年十二月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司徒。魏抃仪表魁梧伟岸,言论恳切正直。他与同僚上前议论政事时,其他宰相都婉转地规劝讽谏,只有魏抃直言无所畏惧。宣宗常说:“魏谟很有祖先魏征的遗风,是名公的子孙,我心里很看重他。”然而最终因为他的言辞过于刚直,被令狐綯所忌恨,罢免了他的职务。魏抃曾摘录诸子百家著作中的要言,按类别编排,共二十卷,名为《魏氏手略》。另有文集十卷。儿子魏潜、魏滂。魏潜考中进士。魏潜的儿子魏敖是韦琮的外甥。后来韦琮任宰相,魏潜历任显要官职。周墀,字德升,汝南人。祖父周颋,父亲周霈。周墀在长庆二年考中进士,太和末年逐步升任至起居郎。周墀擅长写古文,有史才。文宗看重他,补任集贤学士,转任考功员外郎,仍兼掌起居舍人事务。开成二年冬,以本官掌管制诰,不久召入充任翰林学士。三年,升任职方郎中。四年十月,正式授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职务照旧。武宗即位,出任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改任鄂州刺史、御史中丞、鄂岳观察使。会昌六年十一月,升任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大中初年,任检校礼部尚书、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郑滑观察等使、上柱国、汝南男,食邑三百户。入朝任兵部侍郎、判度支。不久以本官同平章事,多次升迁至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监修国史,兼任刑部尚书。罢相后,任检校刑部尚书、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使。尚未出发,朝廷又追回诏令,改任检校右仆射,加食邑五百户。历任方镇长官,死在任上。崔龟从,字玄告,清河人。祖父崔璜,父亲崔诚,官职卑微。崔龟从在元和十二年考中进士,又考取贤良方正制科以及书判拔萃两科,脱去布衣后授任右拾遗。太和二年,改任太常博士。崔龟从长于礼学,精通历代礼制沿革,有问无不通晓。当时在敬宗庙祭祀,祝文中称皇帝为孝弟。崔龟从议论说:“臣仔细考察‘孝’字,查考礼书记载,其意义本来主要用于子孙,对兄弟则难以施用。按《礼记》关于卜虞的文字,称子孙为‘哀’,称兄弟则直呼其名。这样看来,虞祭中称‘哀’,与祭祀时称‘孝’,意义是相同的。对于祖父、父亲,按理应当称‘孝’;对于伯父、兄长,只能直称名号。又考察东晋温峤议定宗庙祝辞的事例,对于不是子孙的亲属,不称‘孝’,旁系亲属则直呼其名并说‘敢告’。当时朝廷议论,都认为这样合宜。如今臣上考礼经,没有兄弟称‘孝’的意义;下考晋史,又有不称旁系亲属尊号的文字。臣认为,祭祀敬宗庙时,应当删去‘孝弟’二字。” 又因为祭祀九宫坛过去属于大祠,崔龟从议论说:“九宫贵神,经典中没有记载。天宝年间,术士上奏请求,于是设立祠坛。这件事出于一时,礼制却等同于郊祀。臣详细考察它的图法,所奉祀的都是星名,即使掌管水旱、战争、灾荒,品秩也不过相当于列宿。如今五星全都只是从祀,日月尚且列在中祠,怎么能容许九宫独自超越常礼,完备地列入王者祭祀,并让百官对它戒誓?尊卑失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认为它已经列入祀典、不能废除,臣请求把它降为中祠。”诏令听从了他的意见。崔龟从又认为,大臣去世时,不应等到报知哀讯的日子过去才停止朝会,于是上奏议论说:“臣认为,停止朝会表示哀悼,意义在君臣关系中十分重大;贵在及时表达哀情,更应当显示诚信。近来停止朝会并不在奏报讣告的当天,而要到几天以后才备礼举行。虽然遵循了通常制度,却似乎不合真实情感。臣不敢远引古书,只请援引本朝旧例:贞观年间任瑰去世,有司在朝班前奏报缺席,太宗责备他们违背礼制;岑文本去世后,当晚便停止警戒;张公谨去世时,哭悼他不避时日。由此可知,怜悼之意不应延误时日。臣认为大臣去世,按礼应当停止朝会。即使有紧急军政事务,也应在便殿召见宰臣,不临正朝,这并不妨碍政事。这样,发自内心的诚信就能感动阴阳两界,合乎情理的礼文也不损害典制。”他又上奏说:“文武三品官去世,按例停止朝会。有些官员未曾受到亲近重用,如今任职又只是散列之官,却为他们改变礼制,实在恐怕不合适。从今以后,文武三品以上官员,若不曾任将相,也不曾任职于机密近侍之地,不属于应当特别加恩礼遇者,请不要列入停止朝会的范围。”皇帝听从了。崔龟从多次转任考功郎中、史馆修撰。太和九年,转任司勋郎中、知制诰。十二月,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开成初年,出任华州刺史。开成三年三月,入朝任户部侍郎,主持本司事务。四年,暂代掌管吏部铨选事务。大中四年,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吏部尚书。五年七月,撰成《续唐历》三十卷,上呈皇帝。六年,罢相,任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历任方镇,死在任上。郑肃,荥阳人。祖父郑烈,父亲郑阅,世代都是儒学之家。郑肃苦心勤学。元和三年考中进士,又因书判拔萃科及第,历任使府佐官。太和初年入朝任尚书郎。六年,转任太常少卿。郑肃擅长写古文,精通经学;关于左丘明、《三礼》以及礼仪制度的疑难议论,博士以下的官员都一定到他那里裁决。
时鲁王永有宠,文宗择名儒为其府属,用户部侍郎庾敬休兼王傅,户部郎中李践方兼司马,以肃本官兼长史,由是知名。明年,鲁王为太子,肃加给事中。九年,改刑部侍郎,寻改尚书右丞,权判吏部西铨事。开成初,出为陕虢都防御观察使、兼御史大夫。二年九月,召拜吏部侍郎。帝以肃尝侍太子,言论典正,复令兼太子宾客,为东宫授经。既而太子失宠,上不悦,有废斥意。肃因召见,深陈邦国大本、君臣父子之义。上改容嘉之。而太子竟以杨妃故得罪。乃以肃检校礼部尚书,兼河中尹、河中节度、晋绛观察等使。会昌初,武宗思太子永之无罪,尽诛陷永之党。朝议称肃忠正,有大臣之节。召拜太常卿,累迁户部、兵部尚书。五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门下二侍郎,监修国史,兼尚书右仆射。素与李德裕亲厚。宣宗即位,德裕罢知政事,肃亦罢相,复为河中节度使。以疾辞,拜太子太保,卒。子洎,咸通中累官尚书郎,出为刺史。洎子仁规、仁表,俱有俊才,文翰高逸。仁规累迁拾遣、补阙、尚书郎、湖州刺史、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卒。仁表擢第后,从杜审权、赵骘为华州、河中掌书记,入为起居郎。仁表文章尤称俊拔,然恃才傲物,人士薄之。自谓门地、人物、文章具美,尝曰:“天瑞有五色云,人瑞有郑仁表。”刘鄴少时,投文於洎,仁表兄弟嗤鄙之。咸通末,鄴为宰相,仁表竟贬死南荒。卢商,字为臣,范阳人。祖昂,沣州刺史。父广,河南县尉。商,元和四年擢进士第,又书判拔萃登科。少孤贫力学,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范傅式廉察宣歙,辟为从事。王播、段文昌相继镇西蜀,商皆佐职为记室,累改礼部员外郎。入朝为工部员外郎、河南县令,历工部、度支、司封三郎中。太和九年,改京兆少尹,权大理卿事。开成初,出为苏州刺史。中谢日,赐金紫之服。初,郡人苦盐法太烦,奸吏侵渔。商至,籍见户,量所要自售,无定额。苏人便之,岁课增倍。宰相领盐铁,以其绩上,迁润州刺史、浙西团练观察使。入为刑部侍郎,转京兆尹。三年,朝廷用兵上党,飞挽越太行者,环地六七镇,以商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兼供军使,军用无阙。逆稹荡平,加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宣宗即位,入为兵部侍郎。寻以本官同平章事、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加兼工部尚书。数年,检校工部尚书,出为鄂岳观察使,就加检校兵部尚书。大中十三年,以疾求代,征拜户部尚书。其年八月,卒于汉阴驿,时年七十一。子知远、知微、知宗、僧朗、荛。史臣曰:宗闵、嗣复,承宗室世家之地胄,有文学政事之美名,徊翔清华,出入隆显。苟能义以为上,群而不党,议太平于稷、契之列,致人主于勋、华之盛,遭时得位,谁曰不然?而舍披鸿猷,狎兹鼠辈,养虞卿而射利,抗德裕以报仇。矛盾相攻,几倾王室,没身蛮瘴,其利伊何?古者,廉、蔺解仇,冀全国体,而邀欢释憾,实乱大伦。世道销刓,一至于此!崔、魏二丞相,嘉言启奏,无忝正人。墀、让史才,肃之礼学,商之长者,或登三事,或践六卿,以道始终,夫何不韪。赞曰:汉诛钩党,魏破疽囊。何邓之后,二李三杨。偷权报怨,任国存亡。书兹覆辙,敢告岩廊!
译当时鲁王李永受到宠爱,文宗选择名儒担任他的府属官员,任户部侍郎庾敬休兼任王傅,户部郎中李践方兼任司马,以郑肃本官兼任长史,因此郑肃获得了声名。第二年,鲁王成为太子,郑肃加授给事中。九年,改任刑部侍郎,不久改任尚书右丞,暂代掌管吏部西铨事务。开成初年,出任陕虢都防御观察使,兼御史大夫。二年九月,召入授任吏部侍郎。皇帝因为郑肃曾侍奉太子,言论典雅正直,又命他兼任太子宾客,为东宫讲授经书。不久太子失宠,皇帝不高兴,已有废黜他的意思。郑肃因被召见,深刻陈述国家根本以及君臣父子的道义。皇帝改变脸色,赞赏他的话。然而太子最终因杨妃的缘故获罪。于是任郑肃为检校礼部尚书,兼河中尹、河中节度、晋绛观察等使。会昌初年,武宗想起太子李永本来无罪,便把陷害李永的党羽全部诛杀。朝廷议论称赞郑肃忠诚正直,有大臣的节操。召入授任太常卿,多次升任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会昌五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授中书、门下二侍郎,监修国史,兼尚书右仆射。他一向与李德裕关系亲厚。宣宗即位,李德裕被罢去掌政职务,郑肃也罢相,重新任河中节度使。因病辞任,授太子太保,去世。儿子洎,咸通年间逐步升任尚书郎,出任刺史。洎的儿子仁规、仁表,都有出众的才能,文章才华高超俊逸。仁规多次升任拾遗、补阙、尚书郎、湖州刺史,又任尚书郎、知制诰,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去世。仁表考中进士后,跟随杜审权、赵骘,任华州、河中的掌书记,入朝任起居郎。仁表的文章尤其以俊秀拔萃著称,但他仗恃才华而傲慢待人,士人都轻视他。他自认为门第、人物、文章都完美,曾说:“天上的祥瑞是五色云彩,人的祥瑞就是郑仁表。”刘鄴年轻时曾把文章投给洎,仁表兄弟讥笑鄙视他。咸通末年,刘鄴任宰相,仁表最终被贬,死在南方荒远之地。卢商,字为臣,是范阳人。祖父卢昂,任沣州刺史。父亲卢广,任河南县尉。卢商在元和四年考中进士,又通过书判拔萃科登第。他年少时便成了孤儿,家境贫寒却努力学习,初入仕途时任秘书省校书郎。范傅式任宣歙廉察,征召他为从事。王播、段文昌先后镇守西蜀,卢商都辅佐他们任职,担任记室,历次改任礼部员外郎。入朝后任工部员外郎、河南县令,又历任工部、度支、司封三郎中。太和九年,改任京兆少尹,代理大理卿事务。开成初年,出任苏州刺史。在入朝谢恩那天,皇帝赐给他金紫服。起初,苏州百姓苦于盐法过于繁琐,奸猾的官吏又侵夺牟利。卢商到任后,登记现有户口,按照需要让百姓自行出售,不设固定数额。苏州人认为这样便利,年课税收增加了一倍。宰相兼领盐铁事务,把他的政绩上报,卢商升任润州刺史、浙西团练观察使。入朝任刑部侍郎,转任京兆尹。开成三年,朝廷在上党用兵,要运送军需越过太行山,周围六七个镇都涉及此事,任卢商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兼供军使,军需供应没有缺乏。叛乱的刘稹被荡平后,加授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宣宗即位,入朝任兵部侍郎。不久以本官同平章事,封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加兼工部尚书。几年后,任检校工部尚书,出任鄂岳观察使,并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大中十三年,因病请求替代,征召授任户部尚书。这年八月,死于汉阴驿,时年七十一岁。儿子知远、知微、知宗、僧朗、荛。史臣说:李宗闵、杨嗣复凭借宗室世家显贵的门第,又有文学和政事方面的美名,在清要显贵的官职中辗转升迁,出入都极为显赫。假如他们能把道义放在首位,结交群臣而不结党,在稷、契那样的贤臣行列中谋议太平,使君主达到尧、舜那样的功业,遇到这样的时代而获得这样的职位,谁能说不会如此呢?可是他们舍弃宏大的谋略,亲近这些鼠辈,养活杨虞卿以谋取利益,抗拒李德裕以报私仇。彼此以矛盾相攻,几乎倾覆王室,终身埋没在南方瘴疠之地,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利益?古代廉颇、蔺相如解开仇怨,是希望保全国家大体;而以寻欢作乐来解除嫌隙,实际上扰乱了大义纲常。世道衰败,竟到了这个地步!崔龟从、魏抃两位宰相,能够进奏嘉言,没有辱没正直之人的名声。周墀、李让夷有史才,郑肃精通礼学,卢商有长者风范;他们有的登上三公之位,有的位列六卿,以道义贯穿始终,有什么不对呢?赞说:汉朝诛灭钩党,魏朝击破疽囊。何进、邓骘之后,是两个李氏、三个杨氏。窃取权力,报复私怨,任由国家存亡。把这些覆车之鉴写下来,谨告给朝廷诸公!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崔慎由 弟安潜 伯父能 能子彦曾 慎由子胤 崔珙 兄琯 弟瑨玙 球 玙子淡 淡子远 卢钧 裴休 杨收 兄发 弟严 子钜鏻 严子涉 注 韦保衡 路岩 夏侯孜 刘瞻 刘▯彖 曹确 毕諴杜审权 子让能彦林 弘徽 刘鄴 豆卢▯彖崔慎由,字敬止,清河武城人。高祖融,位终国子司业,谥曰文,自有传。曾祖翘,位终礼部尚书、东都留守。祖异,位终渠州刺史。父从,少孤贫。寓居太原,与仲兄能同隐山林,苦心力学。属岁兵荒,至于绝食。弟兄采梠拾橡实,饮水栖衡;而讲诵不辍。怡然终日,不出山岩,如是者十年。贞元初,进士登第,释褐山南西道推官,府公严震,待以殊礼。以父优免。弟兄庐于父墓,手植松柏。免丧,不应辟命。久之,西川节度使韦皋开西南夷,置两路运粮使,奏从掌西山运务,后权知邛州事。及皋薨,副使刘辟阻命,欲并东川,以谋告从。从以书谕辟,辟怒,出兵攻之,从婴城拒守,卒不从之。高崇文平蜀,从事坐累多伏法,惟从以拒辟免。卢坦在宣州,辟为团练观察副使。元和初入朝,累迁吏部员外郎。九年,裴度为中丞,奏从为侍御史知杂,守右司郎中。度作相,用从自代为中丞。从气貌孤峻,正色立朝,弹奏不避权幸。事关台阁或付仗内者,必抗章论列,请归有司。选辟御史,必先质重贞退者。改给事中,数月,出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团练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入为尚书右丞。淄青贼平,镇州王承宗惧,上章请割德、棣二州自赎,又令二子入侍。宪宗选使臣宣谕,以从中选。议者以承宗罪恶贯盈,每多奸谲,入朝二子,必非血胤,人颇忧之。从次魏州,田弘正以路由寇境,欲以五百骑援之,从辞之。以童奴十数骑,径至镇州。于鞠场宣敕,三军大集。从谕以逆顺,辞情慷慨,军士感动,承宗泣下,礼貌益恭,遂按德、棣户口符印而还。其年八月,出为兴元尹、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监军使知上意欲大用之,每为中贵传达意旨,欲其赂遗,从终不答。穆宗即位,召拜尚书左丞。长庆二年,检校礼部尚书、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节度等使。鄜畤内接畿甸,神策军镇相望,逾禁犯法,累政不能制。而从抚遏举奏,军士惕然。党项羌有以羊马来市者,必先遗帅守,从皆不受,抚谕遣之。群羌不敢为盗。四年,入为吏部侍郎,寻改太常卿。宝历二年,检校吏部尚书,充东都留守。太和三年,入为户部尚书。李宗闵秉政,以从与裴度、李德裕厚善,恶之。改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子宾客,东都分司。从请告百日,罢官,物论咎执政。宗闵惧,四年三月,召拜检校左仆射,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扬府旧有货曲之利,资产奴婢交易者,皆有贯率,羊有口算,每岁收利以给用,从悉除之。旧制,官吏禄俸有布帛加估之给,节度使独不在此例。从至,一例估折给之。六年十月,卒于镇,赠司空,谥曰贞。从少以贞晦恭让自处,不交权利,忠厚方严,正人多所推仰。阶品合立门戟,终不之请。四为大镇,家无妓乐,士友多之。慎由,太和初擢进士第,又登贤良方正制科。聪敏强记,宇量端厚,有父风。释褐诸侯府。大中初入朝,为右拾遗、员外郎、知制诰,正拜舍人,召充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再历方镇,入朝为工部尚书。十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兼集贤殿大学士,转监修国史、上柱国,加太中大夫、兼礼部尚书。初,慎由与萧鄴同在翰林,情不相洽。及慎由作相,罢鄴学士。俄而鄴自判度支为平章事,恩顾甚隆。鄴引刘▯彖同知政事。十二年二月,诏曰:“太中大夫、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继美德门,承家贵位,搢绅伟望,礼乐上流。挺松筠之贞姿,服兰荪之懿行。自居名器,累历清华。禁林才擅于多能,纶阁词推于巨丽。物情愈茂,延誉甚高,再列二卿之崇,亟阐六条之化。爰加奖任,益委重难。屡启嘉谟,俄参大柄,而周涉寒暑,备见器能。道已著于始终,思岂殊于中外!可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使。”咸通初,改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加检校司空、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入为吏部尚书。移疾请老,拜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卒。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七。○崔慎由;弟弟安潜;伯父崔能;崔能的儿子彦曾;崔慎由的儿子崔胤;崔珙;兄长琯;弟弟瑨、玙、球;玙的儿子淡;淡的儿子远;卢钧;裴休;杨收;兄长发;弟弟严;儿子钜、鏻;严的儿子涉、注;韦保衡;路岩;夏侯孜;刘瞻;刘▯彖;曹确;毕諴;杜审权;儿子让能、彦林、弘徽;刘鄴;豆卢▯彖。崔慎由,字敬止,清河武城人。高祖崔融,官至国子司业,谥号文,另有传记。曾祖崔翘,官至礼部尚书、东都留守。祖父崔异,官至渠州刺史。父亲崔从,年少时便成为孤儿,家境贫寒。他寄居太原,和仲兄崔能一同隐居山林,苦心求学。正逢连年兵荒,甚至到了断粮的地步。兄弟俩采摘栎树果实充饥,饮水度日,栖身树上;但讲习诵读从未停止。他们整天安然自得,不走出山岩,像这样过了十年。贞元初年,崔从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山南西道推官。府公严震以特殊礼节礼待他。他因父亲年老而获得优免。兄弟俩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墓,亲手栽种松柏。服丧期满后,他不接受征召任命。过了很久,西川节度使韦皋开拓西南夷地,设置两路运粮使,上奏任命崔从掌管西山运输事务,后来代理主持邛州政事。韦皋死后,副使刘辟抗拒诏命,企图兼并东川,把谋划告诉了崔从。崔从写信晓谕刘辟,刘辟大怒,出兵攻打他。崔从环城固守,最终没有屈服于刘辟。高崇文平定蜀地后,许多从事因受牵连而伏法,只有崔从因为抗拒刘辟而获免。卢坦任宣州刺史时,任命崔从为团练观察副使。元和初年,崔从入朝,屡次升任吏部员外郎。元和九年,裴度任御史中丞,上奏任命崔从为侍御史、知杂事,代理右司郎中。裴度任宰相后,任用崔从代替自己担任御史中丞。崔从气度相貌孤高严峻,神色庄正地立于朝廷,弹劾奏告时不回避权贵宠臣。凡是涉及御史台或被交付给仗内处理的事情,他一定抗疏论列,请求交还有关部门办理。选任御史时,一定先选择谨慎厚重、坚贞退让的人。改任给事中,数月后出任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团练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入朝任尚书右丞。淄青叛贼平定后,镇州王承宗害怕了,上表请求割让德州、棣州二州来赎罪,又让两个儿子入朝侍奉。宪宗选派使臣前去宣示晓谕,崔从入选。议论此事的人认为王承宗罪恶累累,向来多有奸诈诡谲之举,他送来的两个儿子一定不是亲生血脉,众人都很担忧。崔从行至魏州,田弘正认为道路要经过贼境,想派五百骑兵护送,崔从辞谢了。他只带十多个童奴骑马,直接到达镇州。在鞠球场宣布诏敕,三军全都聚集。崔从晓谕他们归顺与叛逆的道理,言辞慷慨,军士受到感动,王承宗流下眼泪,礼貌更加恭敬,于是按照德州、棣州的户口簿和符印办理交接后返回。这一年八月,崔从出任兴元尹、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监军使知道皇帝想重用他,常常替宦官传达意旨,想让崔从送上贿赂,崔从始终不予答复。穆宗即位,召回崔从,授任尚书左丞。长庆二年,任检校礼部尚书、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节度等使。鄜州辖境内接京畿,神策军各镇相望,有人越过禁令犯法,历任主政者都不能制止。崔从加以安抚遏制,举奏其事,军士都警惧收敛。党项羌人有带着羊马来交易的,按惯例必须先送礼给主帅,崔从一概不接受,抚慰晓谕后遣送他们离去。各部羌人因此不敢作盗。长庆四年,入朝任吏部侍郎,不久改任太常卿。宝历二年,任检校吏部尚书,充任东都留守。太和三年,入朝任户部尚书。李宗闵执掌政权,因为崔从同裴度、李德裕交情深厚而厌恶他,改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崔从请假一百天,结果被罢免官职,舆论责怪执政者。李宗闵害怕了,太和四年三月,召回崔从,授检校左仆射,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扬州府过去有经营曲法牟利的利益,凡买卖资产、奴婢的人,都要缴纳固定税额,羊也按头计税,每年收取这种收益供官府使用。崔从把这些全部废除。旧制度规定,官吏的俸禄有布帛按加估价折给的补贴,唯独节度使不在此例。崔从到任后,一律按估价折给。太和六年十月,崔从死于镇所,追赠司空,谥号“贞”。从少自幼便以谨慎、谦恭、谦让自持,不与权贵交往;为人忠厚正直而严肃,许多正人都推重仰慕他。他的官阶品级按制度可以在门前设置戟,却始终没有请求这样做。他四次出任大镇的长官,家中没有歌妓音乐,士人朋友大多称许他。崔慎由,太和初年考中进士,又考取贤良方正制科。他聪明敏捷,记忆力强,器量端正厚重,有父亲的风范。脱去布衣后任诸侯府属官。大中初年入朝,任右拾遗、员外郎、知制诰,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两次出任方镇,入朝后任工部尚书。大中十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兼集贤殿大学士,转任监修国史、上柱国,加授太中大夫,兼礼部尚书。起初,崔慎由和萧鄴一同在翰林院任职,彼此关系不融洽。等到崔慎由任宰相后,罢免了萧鄴的学士职务。不久萧鄴从判度支升任平章事,受到的恩宠非常优厚。萧鄴引荐刘▯彖一同知政事。大中十二年二月,诏书说:“太中大夫、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光耀先代德门,承继家族显贵的地位,是士大夫中的崇高声望,身处礼乐之臣的上层。具有松柏竹子的坚贞姿态,奉行兰荪般的美好品行。自从身居显要名位以来,屡次任职于清贵显荣的职位。在禁林中才华以多能著称,在纶阁中文章以宏丽被推重。人们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声誉传播得十分广远;两次位列九卿之尊,多次阐明六条教化。于是加以奖拔任用,更加把艰难重要的事务委托给他。他屡次提出嘉谋,不久便参与掌握大权;经过寒暑更替,充分显现了他的才器和能力。他的道德已经始终如一地显著,难道在朝廷内外会有所不同吗!可任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使。” 咸通初年,改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加授检校司空、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因病请求退休,授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后来去世。
子胤。弟安潜。安潜,字进之,大中三年,登进士第。咸通中,累历清显,出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乾符中,迁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等使。黄巢之乱,从僖宗幸蜀。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奏安潜为副。收复两京,以功累加至检校侍中。龙纪初,青州王敬武卒,以安潜代。敬武子师范拒命,安潜赴镇。至棣州,刺史张蟾出州兵攻青州,为师范所败,朝廷竟授之节钺。安潜还京师,累加太子太傅。卒,赠太师,谥曰贞孝。子柅、舣。柅,景福中为起居郎。舣为右拾遗。柅累官至尚书。从兄能,少励志苦学,累辟使府。元和初,为蜀州刺史。六年,转黔中观察使。坐为南蛮所攻,陷郡邑,贬永州刺史。穆宗即位,弟从居显列,召拜将作监。长庆四年九月,出为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卒。子彦曾,有干局。大中末,历三郡刺史。咸通初,累迁太仆卿。七年,检校左散骑常侍、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使。彦曾通于法律,性严急。以徐军骄,命彦曾治之,长于抚养,而短于军政。用亲吏尹戡、徐行俭当要职。二人贪猥,不恤军旅,士卒怨之。先是,六年,南蛮寇五管,陷交址,诏徐州节度使孟球召募二千人赴援,分八百人戍桂州。旧三年一代,至是戍卒求代。尹戡以军帑匮乏,难以发兵,且留旧戍一年。其戍卒家人飞书桂林。戍卒怒,牙官许佶、赵可立、王幼诚、刘景、傅寂、张实、王弘立、孟敬文、姚周等九人,杀都头王仲甫,立粮料判官庞勋为都将。群伍突入监军院取兵甲。乃剽湘潭、衡山两县,虏其丁壮。乃擅回戈,沿江自浙西入淮南界,由浊河达泗口。其众千余人,每将过郡县,先令倡卒弄傀儡以观人情,虑其邀击。既离泗口,彦曾令押牙田厚简慰喻,又令都虞候元密伏兵任山馆。庞勋遣吏送状启诉,以军士思归,势不能遏,愿至府外解甲归兵。便还家,彦曾怒,诛之。勋等拥众攻宿州,陷之。出官帑召募。翌日,得兵二千人,乃虏夺舟船五千余艘。步卒在船,骑军夹岸,鼓噪而进。元密发伏邀之,为贼所败。时亡命者归贼如市,彦曾驱城中丁男城守。九年九月十四日,贼逼徐州。十五日后,每旦大雾不开。十六日,彦曾并诛逆卒家口。十七日,昏雾尤甚,贼四面斩关而入。庞勋先谒汉高祖庙,便入牙城。监军张道谨相见,不交一言,乃止大彭馆。收尹戡、徐行俭及判官焦璐、李棁、崔蕴、温廷皓、韦廷义,并杀之。翌日,贼将赵可立害彦曾,庞勋自称武宁军节度使。慎由子胤。胤,字昌遐,乾宁二年登进士第。王重荣镇河中,辟为从事。入朝,累迁考功、吏部二员外郎,转郎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大顺中,历兵部、吏部二侍郎,寻以本官同平章事。时王室多故,南北司争权,咸树朋党,外结籓帅。胤长于阴计,巧于附丽;外示凝重而心险躁。自李茂贞、王行瑜怙乱,兵势不逊,杜让能、韦昭度继遭诛戮,而宰臣崔昭纬深结行瑜以自固;而待胤以宗人之分,屡加荐用。累迁中书侍郎、判户部事。昭宗出幸石门,胤与同列徐彦若、王抟等从。车驾还宫,加礼部尚书,并赐号“扶危匡国致理功臣”。三年,李茂贞犯京师,扈昭宗幸华州。帝复雪杜让能、韦昭度、李磎之枉;惩昭纬之前慝,罢胤政事,检校兵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等使。时硃全忠方霸于关东,胤密致书全忠求援。全忠上疏理胤之功,不可离辅弼之地。胤已至湖南,复召拜平章事。胤既获汴州之援,颇弄威权。恨徐彦若、王抟发昭纬前事,深排抑之。俄出彦为南海节度。又摭王抟交结敕使,同危宗社,令全忠上疏论之。光化中,贬抟溪州司马,赐死于蓝田驿。诛中尉宋道弼、景务修。自是朝廷权政,皆归於己,兼领三司使务。宦官侧目,不胜其忿。及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内,以德王监国。季述畏全忠之强,不敢杀胤,但罢知政事,落使务,守本官而已。胤复致书于全忠,请出师反正。故全忠令大将张存敬急攻晋绛河中。胤以天子幽囚,诸侯观衅,有神策军巡使孙德昭者,颇怒季述之废立,胤伺知之,令判官石戩与德昭游,伺其深意。每酒酣,德昭泣下,戩知其诚,乃与之谋曰:“今中外大臣,自废立已来,无不含怒。至于军旅,亦怀愤惋。今谋反者,独季述、仲先耳。足下诛此二竖,复帝宝位,垂名万代,今正其时。持疑不断,则功落他人之手也!”德昭谢曰:“予军吏耳,社稷大计,不敢自专。如相公委使,不敢避也。”胤乃割衣带,手书以通其意。十二月晦,德昭伏兵诛季述。昭宗反正,胤进位司空,复知政事,兼领度支、盐铁、三司等使。
译他的儿子是崔胤。弟弟是崔安潜。崔安潜,字进之,大中三年考中进士。咸通年间,屡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出任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乾符年间,升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等使。黄巢之乱时,随僖宗巡幸蜀地。王铎任诸道行营都统,上奏任命崔安潜为副职。收复两京后,因功屡次加官,升至检校侍中。龙纪初年,青州王敬武去世,朝廷以崔安潜代替他。王敬武的儿子王师范抗拒诏命,崔安潜前往镇所。到达棣州时,刺史张蟾率州兵攻打青州,被王师范击败,朝廷最终还是授给王师范节钺。崔安潜返回京师,屡次加授太子太傅。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贞孝”。他的儿子有崔柅、崔舣。崔柅在景福年间任起居郎。崔舣任右拾遗。崔柅屡次升官至尚书。崔从的哥哥崔能,年轻时励志苦学,多次被征召到使府任职。元和初年,任蜀州刺史。元和六年,调任黔中观察使。因被南蛮攻打、郡邑陷落而获罪,贬为永州刺史。穆宗即位时,弟弟崔从身居显要职位,朝廷召崔能入朝,授将作监。长庆四年九月,出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去世。他的儿子崔彦曾,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大中末年,历任三郡刺史。咸通初年,屡次升任太仆卿。咸通七年,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武宁军节度使。崔彦曾通晓法律,性情严厉急躁。因为徐州军队骄横,朝廷命崔彦曾治理,但他长于安抚养护,短于军政管理。他任用亲信属吏尹戡、徐行俭担任要职。二人贪婪卑劣,不体恤军队,士卒都怨恨他们。此前,咸通六年,南蛮侵犯五管,攻陷交趾,诏令徐州节度使孟球招募二千人前往救援,并分派八百人戍守桂州。旧制是三年一轮换,到这时戍卒请求更换。尹戡以军府钱粮匮乏、难以发兵为由,又把原来的戍卒留下戍守一年。这些戍卒的家人用飞书把消息送到桂林。戍卒大怒,牙官许佶、赵可立、王幼诚、刘景、傅寂、张实、王弘立、孟敬文、姚周等九人,杀死都头王仲甫,拥立粮料判官庞勋为都将。众士卒冲入监军院夺取兵器甲胄。于是抢掠湘潭、衡山两县,俘虏当地成年男子。随后擅自调转兵戈,沿江从浙西进入淮南境内,由浊河到达泗口。他们有一千多人,每次将要经过郡县,便先让倡卒表演傀儡戏来观察民情,担心遭到拦截袭击。离开泗口后,崔彦曾命押牙田厚简前去安抚晓谕,又命都虞候元密在任山馆埋伏军队。庞勋派属吏送来状书申诉,说军士思念家乡,势力已无法遏制,希望到州府外解除武装、遣散军队。崔彦曾便让他们回家,但他对此发怒,将其诛杀。庞勋等人拥众攻打宿州,攻陷了它。他们打开官府钱库招募士兵。第二天,招得士兵二千人,于是俘获、夺取船只五千多艘。步兵乘船,骑兵夹在两岸,击鼓呐喊前进。元密发动伏兵拦击他们,被贼军击败。当时逃亡者像赶集一样归附贼军,崔彦曾驱使城中的成年男子守城。咸通九年九月十四日,贼军逼近徐州。十五日以后,每天早晨大雾弥漫不散。十六日,崔彦曾把叛卒的家属全部诛杀。十七日,黄昏时雾气更加浓重,贼军从四面砍断城门而入。庞勋先拜谒汉高祖庙,随即进入牙城。监军张道谨与他相见,彼此一句话也没有说,于是张道谨住进大彭馆。庞勋收捕尹戡、徐行俭以及判官焦璐、李棁、崔蕴、温廷皓、韦廷义,将他们全部杀死。第二天,贼将赵可立杀死崔彦曾,庞勋自称武宁军节度使。崔慎由的儿子是崔胤。崔胤,字昌遐,乾宁二年考中进士。王重荣镇守河中时,征召他任从事。入朝后,屡次升任考功、吏部二员外郎,转任郎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大顺年间,历任兵部、吏部二侍郎,不久以本官同平章事。当时王室多有变故,南司、北司争夺权力,都树立朋党,对外结交藩镇。崔胤长于暗中谋划,善于巧妙依附;表面显得凝重持重,内心却险恶躁急。自从李茂贞、王行瑜倚仗动乱,兵势强盛不逊,杜让能、韦昭度相继遭到诛杀,而宰臣崔昭纬深深结交王行瑜来巩固自己;又因为宗族关系对待崔胤,多次加以推荐任用。崔胤屡次升任中书侍郎、判户部事。昭宗出行到石门,崔胤和同列徐彦若、王抟等随从。皇帝返回宫中后,加授礼部尚书,并赐号“扶危匡国致理功臣”。大顺三年,李茂贞侵犯京师,崔胤护送昭宗巡幸华州。皇帝又为杜让能、韦昭度、李磎平反;惩罚崔昭纬从前的罪恶,罢免崔胤的知政事职务,任检校兵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等使。当时朱全忠正在关东称霸,崔胤秘密写信给朱全忠求援。朱全忠上疏称说崔胤的功劳,不应让他离开辅佐朝政的位置。崔胤已经到达湖南,又被召回授任平章事。崔胤得到汴州军队的援助后,颇为擅弄威权。他怨恨徐彦若、王抟揭发崔昭纬从前的事情,极力排挤压制他们。不久,调徐彦若出任南海节度使。又搜取王抟与宦官使者交结、共同危害宗庙社稷的罪名,让朱全忠上疏弹劾他。光化年间,王抟被贬为溪州司马,赐死于蓝田驿。又诛杀中尉宋道弼、景务修。从此朝廷的权力政务全都归于崔胤,兼任三司使的事务。宦官们侧目而视,无法忍受他的愤怒压制。刘季述把昭宗幽禁在东内、让德王监国后,刘季述畏惧朱全忠势力强大,不敢杀崔胤,只罢免他的知政事职务,剥夺使职事务,只保留原有官职。崔胤又写信给朱全忠,请他出兵恢复正统。因此朱全忠命大将张存敬迅速攻打晋州、绛州和河中。崔胤因为天子被幽禁、诸侯都在观望形势,知道有一位神策军巡使孙德昭很愤怒刘季述废立皇帝,便暗中察知此事,命判官石戩与孙德昭交游,窥探他的真实意图。每当酒喝到兴浓时,孙德昭便流泪,石戩知道他是真心的,于是和他说:“如今朝廷内外的大臣,自从废立皇帝以来,没有不含怒在心的。至于军队,也都怀着愤恨怨惋之情。现在谋反的,只有刘季述、李仲先二人罢了。您如果诛杀这两个贼臣,恢复皇帝的宝位,名声将流传万代,现在正是时机。若迟疑不决,功劳就会落入别人手中!”孙德昭答谢说:“我只是军中的属吏,关系社稷的大事,不敢擅自决定。如果相公委派我去做,我不敢推辞。”崔胤于是割下一段衣带,亲手写信来传达自己的意图。十二月最后一天,孙德昭埋伏军队杀死刘季述。昭宗恢复帝位后,崔胤进位司空,重新知政事,兼任度支、盐铁、三司等使。
明年夏,硃全忠攻陷河中、晋绛,进兵至同华。中尉韩全诲以胤交结全忠,虑汴军逼京师,请罢知政事,落使务。其年冬,全诲挟帝幸凤翔。胤怨帝废黜,不扈从,遣使告全忠,请于岐阳迎驾,令太子太师卢知猷率百官迎全忠入京师。初,全忠至华州,遣掌书记裴铸人奏凤翔,言欲以兵士迎驾。及入京师,又上表曰:臣独兼四镇,迨事两朝,分数千里之封疆,受二十年之恩渥。微同物类,犹解感知,忝齿人伦,宁忘报效?臣昨将兵士,奔赴阙庭,寻过京畿,远迎车驾。初因幕吏,面奉德音;寻有宰臣,频飞密札。或以京都纷扰,委制置于中朝;或以銮辂播迁,俾奉迎于近甸。臣是以远离籓镇,不惮疲劳。昨奉诏书,兼宣口敕,令臣速抽兵士,且归本籓,仍遣百官,俾赴行在。睹纶言于凤纸,若面丹墀;认御札于龙衣,如亲翠盖。然知从来书诏,出自宰臣,每降宣传,皆非圣旨。致臣误将师旅,遽入关畿,比令迎驾之行,翻挂胁君之过。臣今见与茂贞要约,释两地猜嫌,早致万乘归京,以副八纮恳望。其宰臣百官已下,非臣辄有阻留,伏乞诏赴行朝,以备还驾。昭宗得全忠表,怒胤尤甚。是月二十六日诏曰:食君之禄,合务于尽忠;秉国之钧,宜思于致理。其有叠膺异渥,继执重权,遽萌狂悖之心,忽构倾危之计,人知不可,天固难容。扶危定乱致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判度支、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五千户崔胤,奕叶公台,蝉联珪组。冠岁名升于甲乙,壮年位列于公卿,趣向有闻,行藏可尚。朕采于群议,询彼舆情,有冀小康,遂登大用。殊不知漏卮难满,小器易盈,曾无报国之心,但作危邦之计,四居极位,一无可称。岂有都城,合聚兵甲,暗养死士,将乱国经。聚貔武以保其一坊,致刁斗远连于右辅。始则将京兆府官钱委元规召卒,后则用度支使榷利令陈班聚兵;事去公朝,权归私室。百辟休戚,由其顾眄之间;四方是非,系彼指呼之际。令狐涣奸纤有素,操守无堪,用作腹心,共张声势。遂令滥居深密,日在禁闱,罔惑朕躬,伪行书诏。致兹播越,职尔之由。岂有权重位崇,恩深奖厚,曾无惕厉,转恣睢盱,显构外兵,将图不轨!朕以庶士流散,兵革繁多,遂命宰臣,与之商议。五降内使,一贡表章,坚卧不来,拒召如此。况又拘留庶吏,废阙晨趋。人既奔惊,朕须巡幸。果见兵缠辇毂,火照宫闱,烟尘涨天,干戈匝野。致朕奔迫,及于岐阳。翠辇未安,铁骑旋至,围逼行在,焚烧屋庐。睹此阽危,咎将谁执?近者全忠章表,兼遣幕吏敷陈,言宰臣继飞密缄,促其兵士西上,静详构扇,孰测苞藏,无功及人,为国生事。于戏!君人之道,委之宰衡,庶务殷繁,岂能亲理?尽将机事,付尔主张,负我何多,构乱至此!仍存大体,不谓无恩。可责授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初,天复反正之后,宦官尤畏胤,事无大小咸禀之。每内殿奏对,夜则继之以烛。常说昭宗请尽诛内官,但以宫人掌内司事。中尉韩全诲、张弘彦、袁易简等伺知之,于帝前求哀请命,乃诏胤密事进囊封,勿更口奏。宦官无由知其谋,乃求知书美妇人进内,以侦阴事。由是胤谋颇泄。宦官每相聚流涕,愈不自安。故全诲等为劫幸之谋,由胤忌嫉之太过也。及全忠攻凤翔,胤寓居华州,为全忠画图王之策。天复二年,全忠自岐下还河中,胤迎谒于渭桥,捧卮上寿,持板为全忠唱歌,仍自撰歌辞,赞其功业。三年,李茂贞杀韩全诲等,与全忠通和,昭宗急诏征胤赴行在。凡四降诏,三赐硃书御札,称病不赴。及帝出凤翔,胤乃迎于中路,即日降制,复旧官,知政事,进位司徒,兼判六军诸卫事。仍诏移家入左军,赐帐幄器用十车。胤奏京兆尹郑元规为六军副使。胤与全忠奏罢左右神策、内诸司等使及诸道监军、副监、小使。内官三百余人,同日斩之于内侍省。诸道监军,随处斩首以闻。昭宗初幸凤翔,命卢光启、韦贻范、苏检等作相;及还京,胤皆贬斥之。又贬陆扆为沂王傅,王溥太子宾客,学士薛贻矩夔州司户,韩亻屋濮州司户,姚洎景王府咨议。应从幸群官,贬逐者三十余人。唯用裴贽为相,以其孤立易制也。内官既尽屠戮,诸使悉罢,天子宣传诏命,惟令宫人宠颜等宣事。而欺君蠹国,所不忍闻。胤所悦者阘茸下辈,所恶者正人君子。人人悚惧,朝不保夕。
译第二年夏天,朱全忠攻陷河中、晋州、绛州,进军到同州、华州。中尉韩全诲认为崔胤与朱全忠勾结,担心汴军逼近京师,请求罢免崔胤的知政事职务,剥夺他的使职事务。这年冬天,韩全诲挟持皇帝巡幸凤翔。崔胤怨恨皇帝罢免贬黜自己,没有随从护驾,而是派使者告诉朱全忠,请他在岐阳迎接皇帝,并命太子太师卢知猷率领百官迎接朱全忠进入京师。起初,朱全忠到达华州,派掌书记裴铸人上奏凤翔,说想率兵迎接皇帝。等到进入京师后,又上表说:臣独自兼任四镇节度使,等到侍奉两朝皇帝,分掌数千里疆域,承受了二十年的恩宠。即使与万物同类,也还懂得感念知遇;臣忝列人伦之中,难道会忘记报效吗?臣前些日子率领军队奔赴宫阙,随后经过京畿,远道迎接皇帝车驾。起初通过幕府属吏,当面奉受皇帝的恩言;不久又有宰臣频繁送来密信。有时说京都扰乱,把处置安排之权交给中朝;有时说皇帝车驾迁徙,要我到近郊奉迎。因此臣远离藩镇,不怕劳苦。昨天奉到诏书,并传达口头敕令,命臣迅速抽调军队,而且返回本藩,同时派遣百官前往行在。看见写在凤纸上的诏言,如同亲自面对丹墀;辨认皇帝写在龙衣上的手札,如同亲眼见到翠盖。然而后来才知道,过去的书诏都是宰臣发出的,每次传达的都不是圣旨,以致臣错误地带领军队仓促进入关畿,本来是迎接皇帝,反而背上了胁迫君主的罪过。臣如今已经和李茂贞订立约定,消除两地的猜疑嫌隙,尽早让皇帝回到京师,以满足天下八方的恳切愿望。那些宰臣和百官以下,并不是臣擅自加以阻留,恳请下诏让他们前往行朝,以便准备迎还皇帝。” 昭宗得到朱全忠的表章后,对崔胤更加愤怒。这月二十六日,颁诏说:享受君主的俸禄,就应当致力于竭尽忠诚;掌握国家大权,就应当思考如何使政治清明。有人屡次承受特殊恩宠,接连掌握重大权力,却突然萌生狂妄悖逆之心,忽然策划倾覆危害国家的计谋,人人都知道这是不可为的,上天更不能容忍。扶危定乱致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判度支、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五千户崔胤,世代身居公卿台辅,连续佩带高官印绶。不到成年便在甲乙榜中有名,壮年时便位列公卿,志趣声誉早已为人所知,进退行藏也值得称道。朕采纳群臣的意见,询问民间舆论,希望稍获安定,于是提拔重用他。却不知道漏水的器皿难以装满,小器物容易盈溢;他从未有报效国家之心,只是在策划危害国家的计谋,四次身居极位,却没有一件值得称道。哪里有在都城之中聚集兵器、暗中豢养死士、将要扰乱国家常法的道理?他聚集勇武之士来保卫自己所在的一坊,以致警鼓声远远传到京城右辅。开始是挪用京兆府的官钱,委托元规招募士卒;后来又利用度支使专卖获利的办法,命陈班聚集军队。政事离开了公朝,权力归于私门。百官的祸福,全在他的顾盼之间;四方的是非,也取决于他的指使呼喝。令狐涣一向奸邪琐屑,操守不堪,却被崔胤用作心腹,共同张大声势。于是使他滥居机密职位,天天出入宫禁,欺蒙迷惑朕,伪造发布诏书。造成这次皇帝播迁流离,都是你的罪责。哪里有权力重大、地位尊崇、恩宠深厚、奖赏优厚,却毫无警惕戒惧,反而更加放纵张狂,公然招引外兵,企图图谋不轨的道理!朕因为士民四处流散、战乱频繁,于是命宰臣同他商议。他五次降下内使,一次进呈表章,崔胤却坚卧不来,拒绝召令到了这种地步。何况他又拘留属官,使他们不能早朝。百姓既然奔逃惊散,朕就不得不巡幸。果然看见军队包围车驾,火光照亮宫闱,烟尘冲天,兵戈遍布原野。以致朕仓皇奔逃,到了岐阳。皇帝车驾尚未安定,铁骑随即到来,围逼行在,焚烧房屋。看到这样的危急局面,罪责将由谁承担?近来朱全忠的表章以及他派幕府属吏的陈述,都说宰臣接连送来密信,催促他的军队向西进发。仔细考察这些煽动构陷之事,谁能测知其中包藏的祸心;不但没有功劳施及他人,反而为国家制造祸乱。唉!统治君主的职责,应当交给宰相,政务繁多,难道能亲自一一处理吗?把所有机密事务都交给你主持,你辜负我太多,竟构成这样的祸乱!但朕仍顾全大体,不说对你毫无恩德。可责授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起初,天复年间恢复正统之后,宦官更加畏惧崔胤,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禀报。每次在内殿奏对,常常从夜间一直点烛继续。崔胤经常劝说昭宗,请求把宦官全部诛杀,只让宫人掌管内司事务。中尉韩全诲、张弘彦、袁易简等人察知了这件事,便在皇帝面前哀求请命,于是皇帝下诏,命崔胤把机密事务密封在囊中进呈,不要再当面口头奏报。宦官无法知道他的谋划,于是设法找来识字的美貌妇人送入宫中,侦察机密之事。由此崔胤的谋划泄露了不少。宦官每当聚在一起便流泪,更加感到不安。因此韩全诲等人策划劫持皇帝出行,是因为崔胤猜忌排斥他们过甚。朱全忠攻打凤翔时,崔胤寄居华州,为朱全忠谋划称王的策略。天复二年,朱全忠从岐山一带返回河中,崔胤在渭桥迎接拜谒,捧酒杯祝寿,拿着笏板为朱全忠唱歌,并亲自撰写歌词,赞颂他的功业。天复三年,李茂贞杀死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通好,昭宗急忙下诏征召崔胤前往行在。诏书一共下了四次,又三次赐给朱笔御札,崔胤都以生病为由不赴召。等到皇帝离开凤翔,崔胤才在中途迎接,当天便下制书恢复他的旧官,令他知政事,进位司徒,兼判六军诸卫事务。又下诏把他的家迁入左军,赐给帐幕、器物等十车。崔胤上奏推荐京兆尹郑元规为六军副使。崔胤与朱全忠共同上奏,罢免左右神策、内诸司等使以及诸道监军、副监、小使。三百多名宦官同日在内侍省被斩杀。各道监军也在所在之处被斩首后上报。昭宗最初巡幸凤翔时,任命卢光启、韦贻范、苏检等为宰相;等到返回京城,崔胤把他们全都贬斥。又贬陆扆为沂王傅,王溥为太子宾客,学士薛贻矩为夔州司户,韩亻屋为濮州司户,姚洎为景王府咨议。凡是随从皇帝巡幸的官员,被贬逐的有三十多人。崔胤只任用裴贽为宰相,因为裴贽孤立,容易控制。宦官既已全部遭到屠杀,各种使职也都被罢除,天子传达诏命,只让宫人宠颜等人传宣事务。然而崔胤欺骗君主、危害国家的行为,实在令人不忍听闻。他所喜欢的是庸弱卑下之辈,所厌恶的是正直君子。人人都恐惧不安,连当天早晨也保不住性命。
其年十月,全忠子友伦宿卫京师,因击鞠坠马而卒。全忠爱之,杀会鞠者十余人,而疑胤阴谋,由是怒胤。初,天子还宫,全忠东归,胤以事权在己,虑全忠急于篡代,乃与郑元规谋招致兵甲,以扞茂贞为辞。全忠知其意,从之。胤毁城外木浮图,取铜铁为兵仗。全忠令汴州军人入关应募者数百人。及友伦死,全忠怒,遣其子宿卫军使友谅诛胤,而应募者突然而出。四年正月初,贬太子宾客,寻为汴军所杀。胤倾险乐祸,外示宽宏。初拜平章事,其季父安潜谓所亲曰:“吾父兄刻苦树立门户,一旦终当为缁郎所坏。”果如其言。胤累加至侍中,封魏国公。初,硃全忠虽窃有河南方镇,惮河朔、河东,未萌问鼎之志。及得胤为乡导,乃电击潼关,始谋移国。自古与盗合从,覆亡宗社,无如胤之甚也。子有邻。崔珙,博陵安平人。祖懿。父颋,贞元初进士登第。元和初累官至少府监。四年,出为同州刺史,卒。颋有子八人,皆至达官,时人比汉之荀氏,号曰“八龙”。长曰琯,贞元十八年进士擢第。又制策登科,释褐诸侯府,入朝为尚书郎。太和初,累迁给事中,宣慰幽州称旨。俄而兴元兵乱,杀李绛,命琯平乱褒中,三军寂然从命。使还,改工部侍郎。四年冬,拜京兆尹。五年四月,改尚书右丞。六年十二月,出为江陵尹、御史大夫、荆南节度使。八年,入为兵部侍郎,转吏部,权判左丞事。开成二年,真拜左丞。时弟珙为京兆尹,兄弟并居显列。以本官权判兵部西铨、吏部东铨事。三年,检校户部尚书,判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等使。会昌中,迁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以弟珙罢相贬官,琯亦罢镇归东都。五年卒。诏曰:孔氏以颜、冉之行,首于四科;汉代以荀、陈之门,方之“八凯”。乃睠时哲,得兹令名,用举饰终之恩,以抒歼良之叹。故山南西道节度使崔琯,诚明履正,粹密邻几,有子政之精忠,得公绰之不欲。礼乐二事,以为身文;仁义五常,自成家范。往以茂器,列于大僚。属贤相受诬,庙堂议法,由长孺之道,以估正人;微京兆之言,岂闻非罪?既是魏其之直,益彰王凤之邪。庄色于朝,群公耸视;谠词不挠,淑问攸归。历践名籓,皆留遗爱。居常慎独,清则畏知。爰自青衿,迄于白首,厉翼之志,始终不渝。未陟台阶,实辜公论;追荣左相,式示优崇。可赠尚书左仆射。珙,琯之母弟也。以书判拔萃高等,累佐使府。性威重,尤精吏术。太和初,累官泗州刺史,入为太府卿。七年正月,拜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延英中谢,帝问以抚理南海之宜。珙奏对明辩,帝深嘉之。时高瑀镇徐州,承智兴之后,军骄难制,军士数犯法,上欲择威望之帅以临之,久难其才。会珙言事慷慨,谓宰臣曰:“崔珙言事,神气精爽,此可以临徐人。”即以王茂元代珙镇广南,授珙兼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使。开成初,就加检校兵部尚书。二年,检校吏部尚书、右金吾大将军,充街使。六月,迁京兆尹。是岁,京畿旱,珙奏浐水入内者,十分量减九分,赐贫民溉田,从之。三年正月,盗发亲仁里,欲杀宰相李石。其贼出于禁军,珙坐捕盗不获,罚俸料。会昌初,李德裕用事,与珙亲厚,累迁户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寻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兼刑部尚书、门下侍郎,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兼尚书左仆射。素与崔铉不叶,及李让夷引铉辅政,代珙领使务,乃掎摭珙领使日妄破宋滑院盐铁钱九十万贯文,又言珙尝保护刘从谏,坐贬澧州刺,再贬恩州司马。宣宗即位,以赦召还,为太子宾客,出为凤翔节度使。三年,崔铉复知政事,珙辞疾请罢。制曰:“将相大臣,与国同体,诚欲自便,岂宜不从?苟非其时,涉于避事。前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凤翔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珙,早以器能,周历显重。行己每称其友悌,在公亦竭其精忠。自负谴前朝,远移南徼,及我嗣守,颇闻嘉名。由是剖竹近关,扬旍右辅,为国垣翰,适资谋猷。近者犬戎输诚,归我故地,下议纳款,且筹开疆。宜其率先启行,副此宠待。忽览退闲之请,颇乖毗倚之诚。陈力之方,岂无其道?匪躬之故,或异于是。以其故老,特为优容,俾居青宫之辅,仍从分洛之命。君臣礼分,予无愧焉。可太子少师,分司东都。”未几,卒。子涓,大中四年进士擢第。珙弟瑨、璪、玙、球、珦。瑨以书判拔萃,开成中,累迁至刑部郎中。会昌中,历三郡刺史,位终方镇。
译这一年十月,朱全忠的儿子朱友伦在京师担任宿卫,因击鞠坠马而死。朱全忠疼爱他,杀死一同击鞠的人十多人,并怀疑是崔胤暗中谋害,由此对崔胤大怒。起初,天子返回宫中,朱全忠东归,崔胤因为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担心朱全忠急于篡位,于是和郑元规谋划招募、聚集兵器,以抵御李茂贞为借口。朱全忠知道他的意图,却同意了。崔胤毁掉城外的木塔,取其铜铁制造兵器。朱全忠命汴州军人中数百名入关应募。朱友伦死后,朱全忠发怒,派他的儿子、宿卫军使朱友谅诛杀崔胤,而应募的汴军突然冲了出来。天复四年正月初,崔胤被贬为太子宾客,不久被汴军杀死。崔胤阴险狠毒,喜欢幸灾乐祸,表面上却显得宽宏大量。他刚被授任平章事时,他的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们父兄辛苦经营建立的家门,最终有一天一定会被这个缁衣郎毁掉。”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崔胤屡次加官至侍中,封魏国公。起初,朱全忠虽然暗中占有河南的方镇,却畏惧河朔、河东,还没有产生夺取天下的意图。等到得到崔胤这个向导,便像闪电一样袭击潼关,开始谋划改易国统。自古以来与盗贼合谋导致宗庙社稷覆亡的,没有像崔胤这样严重的。他的儿子是崔有邻。崔珙是博陵郡安平县人。祖父崔懿。父亲崔颋,贞元初年考中进士。元和初年屡次升官至少府监。元和四年,出任同州刺史,去世。崔颋有八个儿子,都做到显达的高官,当时人把他们比作汉代的荀氏,称为“八龙”。长子崔琯,贞元十八年考中进士。又通过制策考试登科,脱去布衣后任诸侯府属官,入朝任尚书郎。太和初年,屡次升任给事中,出使幽州宣慰,符合皇帝旨意。不久兴元发生兵乱,李绛被杀,朝廷命崔琯在褒中平定叛乱,三军都肃静地听从命令。出使回来后,改任工部侍郎。太和四年冬,授任京兆尹。五年四月,改任尚书右丞。六年十二月,出任江陵尹、御史大夫、荆南节度使。八年,入朝任兵部侍郎,转任吏部,代理判左丞事务。开成二年,正式授任左丞。当时他的弟弟崔珙任京兆尹,兄弟二人同时处于显要职位。崔琯以本官代理判兵部西铨、吏部东铨事务。开成三年,任检校户部尚书,判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等使。会昌年间,升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因弟弟崔珙罢相并被贬官,崔琯也被罢去镇职,回到东都。会昌五年去世。诏书说:孔氏以颜回、冉耕等人的德行,位列四科之首;汉代则以荀氏、陈氏家族相比“八凯”。如今眷顾当代贤哲,崔琯获得这样的美名,因此施行临终追荣的恩典,抒发对贤良陨没的叹惋。故山南西道节度使崔琯,诚实明达、履行正道,纯粹缜密而接近圣贤境界;有子产那样的精诚忠心,具备公绰那样不贪求的品德。礼乐两件事,用来修饰自身;仁义五常,自然成为家族规范。从前凭借杰出的才器,位列大臣。适逢贤相蒙受诬陷,朝廷议论法度,按照长孺的办法来评判正直之人;如果没有京兆尹的进言,哪里能听到他无罪的事实?既彰显了魏其侯的正直,也更加显出王凤的奸邪。他在朝廷上神色庄重,群臣都肃然注视;直言正论不屈不挠,美好的声誉归于他身上。历任著名藩镇,都留下了爱民的遗泽。平日谨慎自守,即使独处也不放纵,清廉得足以使人敬畏。自从年轻入学直到白头,他奋勉辅翼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没有升任宰辅台阶,实在辜负了公众舆论;现在追赠左相,以表示优厚崇敬。可追赠尚书左仆射。崔珙是崔琯同母的弟弟。他凭借书判考试取得拔萃科高等,多次辅佐使府。性情威严持重,尤其精通吏治。太和初年,屡次升任泗州刺史,入朝任太府卿。太和七年正月,授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在延英殿谢恩时,皇帝问他治理南海的办法。崔珙奏对明晰善辩,皇帝非常赞赏。当时高瑀镇守徐州,接替李智兴之后,军队骄横难以控制,军士多次犯法。皇帝想选择有威望的节度使来统辖那里,很久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才。正好崔珙议论政事时慷慨激昂,皇帝对宰臣说:“崔珙议论政事时,精神气色清明爽利,这个人可以统领徐州人。”于是让王茂元替代崔珙镇守广南,授崔珙兼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使。开成初年,崔珙又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开成二年,任检校吏部尚书、右金吾大将军,充任街使。六月,升任京兆尹。这一年京畿干旱,崔珙上奏请求将浐水流入宫中的部分减少十分之九,把水赐给贫民灌溉田地,皇帝听从了。开成三年正月,盗贼在亲仁里发动骚乱,企图杀害宰相李石。这些盗贼出自禁军,崔珙因逮捕盗贼不力而获罪,被罚扣俸料。会昌初年,李德裕掌权,和崔珙关系亲厚,崔珙屡次升任户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不久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屡次兼任刑部尚书、门下侍郎,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兼尚书左仆射。他一向与崔铉不和,等到李让夷引荐崔铉辅政,代替崔珙掌管使职事务,便搜集罪名,说崔珙任使职时擅自亏空宋州、滑州盐铁钱九十万贯钱;又说崔珙曾保护刘从谏,因此获罪,贬为澧州刺史,又贬为恩州司马。宣宗即位后,以赦令召回,任太子宾客,出任凤翔节度使。大中三年,崔铉重新知政事,崔珙称病请求罢职。制书说:“将相大臣与国家同为一体,如果确实想让自己得到安逸,难道不应听从吗?但如果时机不当,就近于逃避政事。前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凤翔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珙,早年便凭才器能干,遍历显要重要职位。立身行事常常以友爱兄弟著称,处理公事也竭尽精诚忠心。自从在前朝获罪后,被远远调往南方边地;到朕继承帝位后,也很早便听闻他的美名。因此让他剖符近关,扬旌右辅,作为国家藩篱,正好借助他的谋略。近来犬戎归诚,把原先的土地归还我国,朝廷正在商议接受归附,并筹划开拓疆界,正应当由他率先出行,以符合这份宠遇。忽然看到他请求退居闲职,颇为违背朕倚重依赖他的诚意。要施展才力,难道没有办法吗?或许他以不顾自身为理由,情况与此有所不同。因为他是故老重臣,特意予以优容,让他居于青宫辅佐太子,仍依从分司洛阳的任命。君臣之间的礼义名分,朕无愧于心。可任太子少师,分司东都。”不久,崔珙去世。崔珙的儿子崔涓,大中四年考中进士。崔珙的弟弟有崔瑨、崔璪、崔玙、崔球、崔珦。崔瑨凭书判考试取得拔萃科,开成年间屡次升任至刑部郎中。会昌年间,历任三郡刺史,最终官至方镇。
璪,开成初,为吏部郎中,转给事中。会昌初,出为陕虢观察使,迁河南尹,入为御史中丞,转吏部侍郎。大中初,改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崔铉再辅政,罢璪使务,检校兵部尚书,兼河中尹、御史大夫,充河中晋绛磁隰等州节度观察使。七年,入为左丞,再迁刑部尚书。子滔,大中初登进士第。玙,字朗士,长庆初进士擢第,又制策登科。开成末,累迁至礼部员外郎。会昌初,以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大中五年,迁礼部侍郎。六年,选士,时谓得才。七年,权知户部侍郎,进封博陵子,食邑五百户,转兵部侍郎。子淡。淡,大中十三年,登进士第,累迁礼部员外郎,位终吏部侍郎。淡子远。远,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大顺初,以员外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乾宁三年,转户部侍郎、博陵县男、食邑三百户,转兵部侍郎承旨。寻以本官同平章事,迁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天祐初,从昭宗东迁洛阳。罢相,守右仆射。二年,为柳璨希、硃全忠旨,累贬白州长史。行至滑州,被害于白马驿。远文才清丽,风神峻整,人皆慕其为人,当时目为“钉座梨”,言席上之珍也。球,字叔休,宝历二年登进士第。会昌中,为凤翔节度判官,入朝为尚书郎。子渎。渎,大中末亦进士登第。崔氏咸通、乾符间,昆仲子弟纡组拖绅,历台阁、钱籓岳者二十余人。大中以来盛族,时推甲等。卢钧,字子和,本范阳人。祖炅,父继。钧,元和四年进士擢第,又书判拔萃,调补校书郎,累佐诸侯府。太和五年,迁左补阙。与同职理宋申锡之枉,由是知名。历尚书郎,出为常州刺史。九年,拜给事中。开成元年,出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其年冬,代李从易为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南海有蛮舶之利,珍货辐凑。旧帅作法兴利以致富,凡为南海者,靡不梱载而还。钧性仁恕,为政廉洁,请监军领市舶使,己一不干预。自贞元已来,衣冠得罪流放岭表者,因而物故,子孙贫悴,虽遇赦不能自还。凡在封境者,钧减俸钱为营槥椟。其家疾病死丧,则为之医药殡殓,孤兒稚女,为之婚嫁,凡数百家。由是山越之俗,服其德义,令不严而人化。三年将代,华蛮数千人诣阙请立生祠,铭功颂德。先是土人与蛮獠杂居,婚娶相通,吏或挠之,相诱为乱。钧至,立法,俾华蛮异处,婚娶不通,蛮人不得立田宅;由是徼外肃清,而不相犯。会昌初,迁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四年,诛刘稹,以钧检校兵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节度、泽潞邢洺磁观察等使。是冬,诏钧出潞军五千戍代北。钧升城门饯送,其家设幄观之。潞卒素骄,因与家人诀别,乘醉倒戈攻城门。监军以州兵拒之,至晚抚劳方定。诏钧入朝,拜户部侍郎、判度支,迁户部尚书。大中初,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就加检校司空。四年,入为太子少师,进位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六年,复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九年,诏曰:“河东军节度使卢钧,长才博达,敏识宏深。蔼山河之灵,抱瑚琏之器。多能不耀,用晦而彰。由岭表而至太原,五换节钺,仁声载路,公论弥高。籓垣之和气不衰,台阁之清风常在,宜升揆路,以表群僚。可尚书左仆射。”钧践历中外,事功益茂,后辈子弟,多至台司。至是急征,谓当辅弼,虽居端揆,心殊失望。常移病不视事,与亲旧游城南别墅,或累日一归。宰臣令狐綯恶之,乃罢仆射,仍加检校司空,守太子太师。物议以钧长者,罪綯弄权。綯惧。十一年九月,以钧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入为太子太师,卒。裴休,字公美,河内济源人也。祖宣,父肃。肃,贞元中自常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越州刺史、浙东团练观察等使。时山贼栗锽诱山越为乱,陷浙东郡县。肃召州兵讨平之,因纪其事,号《平戎记》,上之。德宗嘉赏。肃生三子,俦、休、俅,皆登进士第。休志操坚正。童龀时,兄弟同学于济源别墅。休经年不出墅门,昼讲经籍,夜课诗赋。虞人有以鹿贽俦者,俦、俅炰之,召休食。休曰:“我等穷生,菜食不充,今日食肉,翌日何继?无宜改馔。”独不食。长庆中,从乡赋登第,又应贤良方正,升甲科。太和初,历诸籓辟召,入为监察御史、右补阙、史馆修撰。会昌中,自尚书郎历典数郡。
译崔璪,开成初年任吏部郎中,转任给事中。会昌初年,出任陕虢观察使,升任河南尹,入朝任御史中丞,转任吏部侍郎。大中初年,改任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崔铉再次辅政后,罢免崔璪的使职,任检校兵部尚书,兼河中尹、御史大夫,充任河中晋绛磁隰等州节度观察使。大中七年,入朝任左丞,再升任刑部尚书。他的儿子崔滔,大中初年考中进士。崔玙,字朗士,长庆初年考中进士,又考取制策科。开成末年,屡次升任至礼部员外郎。会昌初年,以考功郎中知制诰,授任中书舍人。大中五年,升任礼部侍郎。大中六年主持选拔士人,当时人称赞他选得人才。大中七年,代理主持户部侍郎事务,进封博陵子,食邑五百户,转任兵部侍郎。他的儿子是崔淡。崔淡,大中十三年考中进士,屡次升任礼部员外郎,最终官至吏部侍郎。崔淡的儿子是崔远。崔远,龙纪元年考中进士。大顺初年,以员外郎知制诰,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正式授任中书舍人。乾宁三年,转任户部侍郎,封博陵县男,食邑三百户,转任兵部侍郎承旨。不久以本官同平章事,升任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天祐初年,随昭宗向东迁都洛阳。罢去宰相职务后,任守右仆射。天祐二年,被柳璨迎合朱全忠的旨意,屡次贬官至白州长史。行至滑州时,在白马驿被杀害。崔远文章才华清新秀丽,风采神韵峻拔整肃,人们都仰慕他的为人,当时称他为“钉座梨”,意思是宴席上的珍品。崔球,字叔休,宝历二年考中进士。会昌年间,任凤翔节度判官,入朝任尚书郎。他的儿子是崔渎。崔渎在大中末年也考中进士。崔氏一族在咸通、乾符年间,兄弟子弟身系官印、佩带绶带,历任台阁、钱籴、岳牧等职的有二十多人。自大中以来成为显盛家族,当时人都推为甲等。卢钧,字子和,原本是范阳人。祖父卢炅,父亲卢继。卢钧元和四年考中进士,又凭书判考试取得拔萃科,调任校书郎,多次辅佐诸侯府。太和五年,升任左补阙。他和同僚为宋申锡蒙受冤屈之事申理,因此知名。历任尚书郎,出任常州刺史。太和九年,授任给事中。开成元年,出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这年冬天,卢钧代替李从易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南海有外国商船贸易的利益,珍贵货物都汇聚在那里。过去的主帅制定办法兴利致富,凡是任南海主帅的,没有不满载货物而归。卢钧性情仁慈宽厚,处理政务廉洁,请监军兼领市舶使,自己一点也不干预。自贞元以来,获罪被流放岭南的士大夫,有的因而死去,子孙贫困憔悴,即使遇到赦免也不能自行返回。凡在辖境内的,卢钧都削减自己的俸钱为他们置办棺材。他们家中有人患病、死亡或办丧事,就替他们请医、买药、办理殡葬;孤儿幼女,则替他们婚嫁,共有几百家。因此山越的风俗都佩服他的德义,他不需严厉命令,百姓就受到教化。三年任期将满时,华人和蛮人有数千人到宫阙请求为他建立生祠,刻石铭记功劳、歌颂德行。此前,土人与蛮獠混杂居住,彼此通婚,官吏有时加以阻挠,双方互相诱导作乱。卢钧到任后制定法律,让华人和蛮人分开居住,不得通婚,蛮人不得置买田地房屋;从此边境以外肃清安定,双方不再互相侵犯。会昌初年,卢钧升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会昌四年,刘稹被诛杀,朝廷任卢钧为检校兵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节度、泽潞邢洺磁观察等使。这年冬天,诏令卢钧从潞州军中调出五千人戍守代北。卢钧登上城门设宴饯送,军士家属也搭设帐幕观看。潞州士卒一向骄横,因与家人诀别,又乘醉反戈攻打城门。监军率州兵抵挡,直到傍晚加以安抚慰劳,事情才平定。诏令卢钧入朝,授任户部侍郎、判度支,升任户部尚书。大中初年,卢钧任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并加授检校司空。大中四年,入朝任太子少师,进位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大中六年,又任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大中九年,诏书说:“河东军节度使卢钧,才干深厚而通达,见识敏锐而胸襟宏大。聚山河灵秀于一身,具有瑚琏般的栋梁才器。才华众多却不炫耀,含晦自守反而更加彰显。由岭南到太原,五次更换节钺,仁爱的声誉传遍道路,公正舆论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藩镇屏障之间的和气没有衰减,台阁之中的清正风气常在,应当升任宰辅之位,以此表彰群臣。可任尚书左仆射。” 卢钧历任朝廷内外职务,事功更加显著,后辈子弟大多做到台司高官。到了这时,朝廷紧急征召他,原以为他将辅佐朝政;虽然身居宰辅之首,心中却十分失望。他常常以生病为由不处理政事,和亲友到城南别墅游玩,有时连续几天才回来一次。宰臣令狐綯厌恶他,于是罢免他的仆射职务,仍加授检校司空,任守太子太师。舆论认为卢钧是长者,责怪令狐綯擅弄权力。令狐綯对此感到害怕。大中十一年九月,任卢钧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入朝任太子太师,去世。裴休,字公美,是河内郡济源人。祖父裴宣,父亲裴肃。裴肃在贞元年间由常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越州刺史、浙东团练观察等使。其时山贼栗锽诱使山越作乱,攻陷浙东郡县。裴肃召集州兵讨伐平定他们,并记载此事,题为《平戎记》,上奏朝廷。德宗嘉奖赏赐他。裴肃生有三个儿子,裴俦、裴休、裴俅,都考中了进士。裴休志向操守坚定正直。年幼时,兄弟一同在济源别墅求学。裴休多年不出别墅门,白天讲习经籍,夜间学习诗赋。有个虞人把鹿作为礼物送给裴俦,裴俦、裴俅把鹿烹煮了,叫裴休来吃。裴休说:“我们都是贫穷的读书人,连蔬菜都吃不饱,今天吃了肉,明天拿什么接续?不应当改变饮食。”于是独自不吃。长庆年间,他凭乡试贡举考中进士,又参加贤良方正科,升入甲科。太和初年,历任诸藩征召的官职,入朝任监察御史、右补阙、史馆修撰。会昌年间,由尚书郎出任数郡长官。
大中初,累官户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转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领使如故。六年八月,以本官同平章事,判使如故。自太和已来,重臣领使者,岁漕江、淮米不过四十万石,能至渭河仓者十不三四。漕吏狡蠹,败溺百端。官舟沉溺者,岁七十余只。缘河奸史,大紊刘晏之法。洎休领使,分命僚佐深按其弊。因是所过地里,悉令县令兼董漕事,能者奖之。自江津达渭口,以四十万之佣,岁计缗钱二十八万贯,悉使归诸漕吏,巡院无得侵牟。举新法凡十条,奏行之,又立税茶法二十条,奏行之,物议是之。初,休典使三岁,漕米至渭、河仓者一百二十万斛,更无沉舟之弊。累转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休在相位五年。十年,罢相,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宣武军节度使。其年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河东县子、食邑五百户,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十一年冬,检校户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昭义节度、潞磁邢洺观察使。十三年十月,加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十四年八月,以本官兼凤翔尹,充凤翔陇州节度使。咸通初,入为户部尚书,累迁吏部尚书、太子少师,卒。休性宽惠,为官不尚曒察,而吏民畏服。善为文,长于书翰,自成笔法。家世奉佛,休尤深于释典。太原、凤翔近名山,多僧寺。视事之隙,游践山林,与义学僧讲求佛理。中年后,不食荤血,常斋戒,屏嗜欲。香炉贝典,不离斋中;咏歌赞呗,以为法乐。与尚书纥干皋皆以法号相字。时人重其高洁而鄙其太过,多以词语嘲之,休不以为忤。俅,字冠识,亦登进士第。休子▯攴。杨收,字藏之,同州冯翊人。自言隋越公素之后。高祖悟虚,应贤良制科擢第,位终朔州司马。曾祖幼烈,位终宁州司马。祖藏器,邠州三水丞。父遗直,位终濠州录事参军。家世为儒,遗直客于苏州,讲学为事,因家于吴。遗直生四子:发、假、收、严。发,字至之,太和四年登进士第,又以书判拔萃,释褐校书郎、湖南观察推官,再辟西蜀从事。入朝为监察,转侍御史,累迁至礼部郎中。大中三年,改左司郎中。宣宗追尊顺宗、宪宗等尊号,礼院奏庙中神主已题旧号,请改造及重题,诏礼官议。发与都官郎中卢搏献议曰:臣等伏寻旧典,栗主升祔之后,在礼无改造之文,亦无重加尊谥、改题神主之例。求之旷古,夐无其文。周加太王、王季、文王之谥,但以德合王周,遂加王号,未闻改谥易主。且文物大备,礼法可称,最在两汉,并无其事。光武中兴,都洛阳,遣大司马邓禹入关,奉高祖已下十一帝后神主祔洛阳宗庙,盖神主不合新造故也。自魏、晋迄于周、隋,虽代有放恣之君,亦有知礼讲学之士,不闻加谥追尊、改主重题。书之史策,可以覆视。今议者惟引东晋重造郑太后神主事为证。伏以郑太后本琅邪王妃,薨后已祔琅邪邸庙。其后,母以子贵,将升祔太庙。贺循请重造新主,改题皇后之号,备礼告祔,当时用之。伏以诸侯庙主与天子庙主长短不同。若以王妃八寸之主上配至极,礼似不同。时谄神贪君之私,用此谬礼,改造神主。比量晋事,又绝非宜。且宣懿非穆宗之后,实武宗之母。母以子之贵,已祔别庙,正为得礼,飨荐无亏。今若从祀至尊,题主称为太后,因臣因子,正得其宜。今乃别造新主,题去太字,即是穆宗上仙之后,臣下追致作殡之礼,渎乱正经,实惊有识。臣当时并列朝行,实知谬戾。以汉律,擅论宗庙者以大不敬论,又其时无诏下议,遂默塞不敢出言。今又欲重用东晋谬礼,秽媟圣朝大典。猥蒙下问,敢不尽言。臣谨按国朝前例,甚有明文。武德元年五月,备法驾于长安通义里旧庙,奉迎宣简公、懿王、景皇帝神主,升祔太庙。既言于旧庙奉迎,足明必奉旧主。其加谥追尊之礼,自古本无其事,自则天太后摄政之后累有之。自此之后,数用其礼。历检国史,并无改造重题之文。若故事有之,无不书于简册。臣等愚见,宜但告新谥于庙而止。其改造重题之文,开元初,太常卿韦縚以高宗庙题武后神主云“天后圣帝武氏”,縚奏请削去“天后圣帝”之号,别题云“则天顺圣皇后武氏”,诏从之。即不知其时削旧题耶?重造主耶?亦不知用何代典礼?礼之疑者,决在宸衷。以臣所见,但以新谥宝册告陵庙,正得其宜。改造重题,恐乖礼意。时宰相覆奏就神主改题,而知礼者非之,以发议为是。
译大中初年,裴休屡次升任户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转任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仍照旧主管使职。大中六年八月,以本官同平章事,仍照旧判理使职。自太和以来,重臣兼领转运使时,每年从江淮漕运的米不过四十万石,能够运到渭河仓的只有十分之三四。漕运官吏奸猾贪腐,造成沉船损失的事由多种多样。官船每年沉没七十多只。沿河的奸吏严重破坏了刘晏制定的法令。等到裴休主管使职,便分别命令僚属深入查究其中弊端。因此凡是漕船经过的地方,都命县令兼管督办漕运事务,有能力的便奖赏他们。从江津到渭口,原来四十万的漕运费用,每年核算为钱二十八万贯,全部归给漕运官吏,巡院不得侵吞牟利。他提出十条新法,上奏施行;又制定二十条茶税法,上奏施行,舆论都认为这些措施正确。起初,裴休主管转运使三年时,漕米运到渭仓、河仓的有一百二十万斛,再也没有沉船的弊病。后来屡次转任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裴休任宰相五年。大中十年,裴休罢去宰相职务,任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使。这年冬天,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河东县子,食邑五百户,任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大中十一年冬天,裴休任检校户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昭义节度、潞磁邢洺观察使。大中十三年十月,加任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大中十四年八月,以本官兼凤翔尹,充任凤翔陇州节度使。咸通初年,入朝任户部尚书,屡次升任吏部尚书、太子少师,去世。裴休性情宽厚仁慈,做官不崇尚苛察,但官吏百姓都敬畏服从他。他擅长写文章,长于书法,自成一派笔法。他家世代奉佛,裴休尤其精通佛教经典。太原、凤翔靠近名山,有许多僧寺。他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便游览山林,与精通佛学的僧人讲求佛理。中年以后,他不吃荤腥,常常斋戒,摒弃嗜好和欲望。香炉、贝叶经不离斋室;吟咏歌唱赞呗,把它们作为佛法的音乐。他和尚书纥干皋都以法号作为表字。当时人敬重他的高尚清洁,却鄙视他做得太过分,常用言语嘲笑他,裴休并不因此恼怒。裴俅,字冠识,也考中进士。裴休的儿子裴▯攴。杨收,字藏之,是同州冯翊人。自称是隋朝越公杨素的后代。高祖杨悟虚应贤良制科考试中选,官位最终做到朔州司马。曾祖杨幼烈,官位最终做到宁州司马。祖父杨藏器,任邠州三水县丞。父亲杨遗直,官位最终做到濠州录事参军。家中世代以儒学为业,杨遗直客居苏州,以讲学为事,于是便在吴地安家。杨遗直生有四个儿子:杨发、杨假、杨收、杨严。杨发,字至之,太和四年考中进士,又因书判才华出众而入选,脱去布衣任校书郎、湖南观察推官,后来两次被征召任西蜀从事。入朝任监察御史,转任侍御史,屡次升迁至礼部郎中。大中三年,改任左司郎中。宣宗追尊顺宗、宪宗等人的尊号,礼院上奏说,太庙中的神主已经题写旧有尊号,请求改造神主并重新题写,皇帝下诏让礼官议论此事。杨发与都官郎中卢搏提出意见说:臣等恭敬地查考旧典,栗木神主升入太庙合祀以后,礼典中没有改造神主的文字,也没有重新加尊谥、改题神主的先例。向上追溯古代,完全找不到这样的记载。周朝给太王、王季、文王追加谥号,只是因为他们的德行符合建立周王朝的条件,于是追加王号,从未听说改谥号、换神主。况且礼乐文物最为完备、礼法最值得称道的时代,首推两汉,也没有这种事。光武帝中兴,在洛阳建都,派大司马邓禹入关,奉迎高祖以下十一位皇帝及皇后的神主,合祀于洛阳宗庙,大概正是因为神主不应重新制作。自魏、晋直到周、隋,虽然各代都有放纵的君主,也有知礼讲学的士人,却没有听说过追加谥号、追尊尊号、改换神主并重新题写的事。把这些记载写在史册上,可以反复查验。如今议论此事的人,只引用东晋重新制作郑太后神主的事作为证据。臣以为,郑太后本来是琅邪王妃,死后已经合祀于琅邪王府的宗庙。后来,母亲因儿子尊贵,将升入太庙合祀。贺循请求重新制作神主,改题皇后的称号,完备礼仪后告祭并合祀,当时采用了这个办法。臣以为,诸侯宗庙的神主与天子宗庙的神主长短不同。如果把王妃八寸长的神主奉配到至尊之位,礼制上似乎不合。当时是谄媚神灵、贪图讨好君主的私心,才采用这种错误礼制,改造神主。拿晋朝的事情来衡量,也完全不合适。况且宣懿太后并不是穆宗的后妃,而是武宗的母亲。母亲因儿子的尊贵,已经合祀在别庙,这正是合乎礼制的地方,祭祀供奉也没有缺失。如今如果让她陪祀至尊,神主题作太后,因臣下和儿子的关系而如此,正是恰当的。现在却另造新神主,题名去掉‘太’字,这就成了穆宗升天之后,臣下追行为他办理丧殡的礼仪,亵渎扰乱正统经典,实在使有见识的人震惊。臣当时与他们一同列于朝廷官员之中,确实知道这件事荒谬乖戾。按照汉代法律,擅自议论宗庙之事的人,以大不敬论罪;而且当时没有诏令下达征求意见,所以我只好沉默,不敢发言。现在又想重新采用东晋的错误礼制,玷污圣朝的大典。臣幸而承蒙皇帝下问,怎敢不把意见全部说出。臣谨慎地考察本朝以前的先例,其中有非常明确的记载。武德元年五月,在长安通义里的旧庙准备法驾,奉迎宣简公、懿王、景皇帝的神主,升入太庙合祀。既然说是在旧庙奉迎,足以说明一定是奉迎旧神主。至于追加谥号、追尊尊号的礼仪,古代本来没有这种事,自武则天太后摄政以后才屡次出现。此后,这种礼仪被多次采用。我逐一查阅国史,并没有改造神主、重新题写的记载。如果旧例确实有此事,没有不写在史册上的。臣等愚见,应该只把新的谥号告知宗庙,到此为止。至于改造神主、重新题写的事,开元初年,太常卿韦縚因为高宗庙中题写的武后神主称作‘天后圣帝武氏’,上奏请求删去‘天后圣帝’的称号,另题为‘则天顺圣皇后武氏’,皇帝下诏同意。只是不能知道当时是删去旧题,还是重新制作神主;也不能知道采用的是哪一代的礼制。礼制上有疑问的地方,应由皇帝圣裁。依臣所见,只把新谥号写在宝册上,告祭陵墓和宗庙,正是合宜的。改造神主、重新题写,恐怕违背礼制本意。当时宰相复奏,请求就着原神主改题,但知晓礼制的人认为不对,认为杨发的意见是正确的。
改授太常少卿,出为苏州刺史。苏,发之乡里也。恭长慈幼,人士称之。还,改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瓯闽之人,美其能政,耆老以善绩闻。朝廷以发长于边事,移授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属前政不率,蛮、夏咸怨;发以严为理,军乱,为军人所囚,致于邮舍。坐贬婺州刺史,卒于治所。子乘,亦登进士第,有俊才,尤能为歌诗,历显职。假,字仁之,进士擢第。故相郑覃刺华州,署为从事。从覃镇京口,得大理评事。入为监察,转侍御史。由司封郎中知杂事,转太常少卿。出为常州刺史,卒官。初,遗直娶元氏,生发、假。继室长孙氏,生收、严。收长六尺二寸,广颡深颐,疏眉秀目;寡言笑,方于事上,博闻强记。初,家寄涔阳,甚贫。收七岁丧父,居丧有如成人。而长孙夫人知书,亲自教授。十三,略通诸经义,善于文咏,吴人呼为“神童”。兄发戏令咏蛙,即曰:“兔边分玉树,龙底耀铜仪。会当同鼓吹,不复问官私。”又令咏笔,仍赋钻字,即曰:“虽匪囊中物,何坚不可钻?一朝操政事,定使冠三端。”每良辰美景,吴人造门观神童,请为诗什,观者压败其籓。收嘲曰:“尔幸无羸角,何用触吾籓。若是升堂者,还应自得门。”收为母奉佛,幼不食肉,母亦勖之曰:“俟尔登进士第,可肉食也。”收以仲兄假未登第,久之不从乡赋。开成末,假擢第;是冬,收之长安,明年,一举登第,年才二十六。时发为润州从事,因家金陵。收得第东归,路由淮右,故相司徒杜悰镇扬州,延收署节度推官,奏授校书郎。悰领度支,以收为巡官。悰罢相镇东蜀,奏授掌书记,得协律郎。悰移镇西川,复管记室。宰相马植奏授渭南尉,充集贤校理,改监察御史。收辞曰:“仆兄弟进退以义。顷仲兄假乡赋未第,收不出衡门。今假从事侯府,仆不忍先为御史。相公必欲振恤孤生,俟仆禀兄旨命可也。”马公嘉之。收即密达意于西蜀杜公,愿复为参佐,悰即表为节度判官。马公乃以收弟严为渭南尉、集贤校理,代收之任。周墀罢相,镇东蜀,表严为掌书记。墀至镇而卒,悰乃辟严为观察判官。兄弟同幕,为两使判官,时人荣之。俄而假自浙西观察判官入为监察御史,收亦自西川入为监察。兄弟并居宪府,特为新例。裴休作相,以收深于礼学,用为太常博士。时收弟严亦自扬州从事入为监察。寻丁母丧,归苏州。既除,崔珙罢相,镇淮南,以收为观察支使。入为侍御史,改职方员外郎,分司东都。宰相夏侯孜领度支,用收为判官。罢职,改司勋员外郎、长安令。秩满,改吏部员外郎。上言先人未葬,旅殡毗陵,拟迁卜于河南之偃师,请兄弟自往。从之。及葬,东周会葬者千人。时故府杜悰、夏侯孜皆在洛,二公联荐收于执政。宰相令狐綯用收为翰林学士,以库部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转兵部侍郎、学士承旨。左军中尉杨玄价以收宗姓,深左右之,乃加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累迁门下侍郎、刑部尚书。收以交址未复,南蛮扰乱,请治军江西,以壮出岭之师。乃于洪州置镇南军,屯兵积粟,以饷南海。天子嘉之,进位尚书右仆射、太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晋阳县男、食邑三百户。收居位稍务华靡,颇为名辈所讥。而门吏僮奴,倚为奸利。时杨玄价弟兄掌机务,招来方镇之赂,屡有请托,收不能尽从。玄价以为背己,由是倾之。八年十月,罢知政事,检校工部尚书,出为宣歙观察使。韦保衡作相,又发收阴事,言前用严譔为江西节度,纳赂百万。明年八月,贬为端州司马,寻尽削官封,长流驩州。又令内养郭全穆赍诏赐死。九年三月十五日,全穆追及之,宣诏讫,收谓全穆曰:“收为宰相无状,得死为幸。心所悲者,弟兄沦丧将尽,只有弟严一人,以奉先人之祀。予欲昧死上尘天听,可容一刻之命,以俟秉笔乎?”全穆许之。收自书曰:臣畎亩下才,谬当委任。心乖报国,罪积弥天;特举朝章,赐之显戮。臣诚悲诚感,顿首死罪。臣出自寒门,旁无势援,幸逢休运,累污清资。圣奖曲流,遂叨重任。上不能罄输臣节,以答宠光;下不能回避祸胎,以延俊乂。苟利尸素,频历岁时,果至圣朝,难宽大典。诚知一死未塞深愆,固不合将泉壤之词,上尘天听。伏乞陛下哀臣愚蠢,稍缓雷霆。臣顷蒙擢在台衡,不敢令弟严守官阙下,旋蒙圣造,令刺浙东。所有罪愆,是臣自负,伏乞圣慈,贷严微命。臣血属皆幼,更无近亲,只有弟严,才力尪悴。家族所恃,在严一人,俾存殁曲全,在陛下弘覆。臣无任魂魄望恩之至。全穆复奏,懿崇愍然宥严。判官硃侃、常潾、阎均,族人杨公庆、严季实、杨全益、何师玄、李孟勋、马全祐、李羽、王彦复等,皆配流岭表。收子鉴、钜、鏻,皆登进士第。
译杨发改任太常少卿,出任苏州刺史。苏州是杨发的故乡。他敬长爱幼,人士都称赞他。回朝后,改任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瓯闽人称赞他善于治理,地方老人把他的良好政绩上报朝廷。朝廷认为杨发长于边疆事务,调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当时前任政令不当,蛮族和汉人都怨恨;杨发用严厉手段治理,军队发生叛乱,他被军人囚禁,押送到驿舍。因此获罪贬为婺州刺史,死在任所。儿子杨乘,也考中进士,才华俊秀,尤其擅长写歌诗,历任显要官职。杨假,字仁之,考中进士。前宰相郑覃任华州刺史时,任命他为从事。跟随郑覃镇守京口,取得大理评事一职。入朝任监察御史,转任侍御史。由司封郎中兼知杂事,转任太常少卿。出任常州刺史,死于任上。起初,杨遗直娶元氏为妻,生了杨发、杨假。继室长孙氏生了杨收、杨严。杨收身高六尺二寸,额头宽阔,下巴深厚,眉毛稀疏而眼睛秀美;少言少笑,对事奉上级方正严肃,博闻强记。起初,家住在涔阳,十分贫困。杨收七岁时父亲去世,服丧时的表现像成年人一样。但长孙夫人知书识字,亲自教导他。十三岁时,他大略通晓各经的义理,擅长写文章和诗歌,吴地人称他为‘神童’。哥哥杨发开玩笑让他咏蛙,他当即说:‘兔边分玉树,龙底耀铜仪。会当同鼓吹,不复问官私。’又让他咏笔,并以‘钻’字作赋,他当即说:‘虽匪囊中物,何坚不可钻?一朝操政事,定使冠三端。’每逢良辰美景,吴地人便登门观看神童,请他作诗,观看的人多得把篱笆都挤倒了。杨收嘲笑他们说:‘幸好你们没有羸弱的角,何必来触撞我的篱笆?如果是登堂入室的人,还应当自己找到门。’杨收为了奉事母亲而信奉佛教,从小不吃肉,母亲也勉励他说:‘等你考中进士,就可以吃肉了。’ 杨收因为二哥杨假还没有考中进士,长期不参加乡试。开成末年,杨假考中;当年冬天,杨收前往长安,第二年一次考中进士,年仅二十六岁。当时杨发任润州从事,于是家居金陵。杨收考中后向东归去,取道淮右。前宰相司徒杜悰镇守扬州,招请杨收署理节度推官,上奏授予校书郎。杜悰兼领度支时,任杨收为巡官。杜悰罢去宰相职务、镇守东蜀时,上奏授杨收掌书记,取得协律郎官职。杜悰转而镇守西川,又让他掌管记室。宰相马植上奏授杨收渭南县尉,充任集贤校理,改任监察御史。杨收推辞说:‘我的兄弟在仕进和退处上都以义为准。近来二哥杨假没有考中乡试,我便不出衡门。如今杨假正在侯府任从事,我不忍心先做监察御史。相公如果一定想要振恤我这个孤单的人,等我禀告兄长、得到他的许可再任命我,也可以。’马植赞许他。杨收随即秘密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在西蜀的杜悰,希望再次做他的参佐,杜悰于是上表任他为节度判官。马植便任命杨收的弟弟杨严为渭南县尉、集贤校理,代替杨收原来的职务。周墀罢去宰相职务、镇守东蜀,上表任杨严为掌书记。周墀到镇所便去世,杜悰于是征召杨严为观察判官。兄弟二人同在幕府,担任两使判官,当时人以此为荣。不久,杨假从浙西观察判官入朝任监察御史,杨收也从西川入朝任监察御史。兄弟同时任职于御史台,成为特别的先例。裴休担任宰相时,因为杨收精通礼学,任用他为太常博士。当时杨收的弟弟杨严也从扬州从事入朝任监察御史。不久杨收遭逢母亲丧事,回苏州服丧。服丧期满后,崔珙罢去宰相职务、镇守淮南,任杨收为观察支使。入朝任侍御史,改任职方员外郎,分司东都。宰相夏侯孜兼领度支,任杨收为判官。任期结束后,改任司勋员外郎、长安县令。任期届满,改任吏部员外郎。杨收上奏说,先父还没有安葬,暂厝在毗陵,打算迁葬并在河南偃师卜选墓地,请求兄弟亲自前往。皇帝同意了。安葬时,东都和周边前来会葬的有一千人。当时杜悰、夏侯孜这两位旧日府主都在洛阳,二人联名向执政推荐杨收。宰相令狐綯任杨收为翰林学士,以库部郎中兼知制诰,正式拜为中书舍人,赐金紫,转任兵部侍郎、学士承旨。左军中尉杨玄价因为与杨收同宗,极力在皇帝左右帮助他,于是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屡次升迁至门下侍郎、刑部尚书。杨收因为交趾尚未收复、南蛮扰乱,请求在江西整治军队,以壮大出岭作战的军队。于是朝廷在洪州设置镇南军,屯驻军队、积储粮食,以供给南海。天子嘉奖他,晋升为尚书右仆射、太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封晋阳县男,食邑三百户。杨收身居高位后逐渐追求华丽奢侈,很受名流同辈讥讽。而他的门吏、僮仆依仗他的势力谋取奸利。当时杨玄价兄弟掌管机要政务,招引各地藩镇的贿赂,多次为人请托,杨收不能全部听从。杨玄价认为他背叛自己,因此倾力陷害他。咸通八年十月,杨收被罢免参知政事,检校工部尚书,出任宣歙观察使。韦保衡担任宰相后,又揭发杨收的隐秘罪行,说他此前任用杨严为江西节度使,收受贿赂一百万。第二年八月,杨收被贬为端州司马,不久削去全部官职和封爵,长期流放驩州。又命宦官郭全穆带诏书赐他自尽。咸通九年三月十五日,郭全穆追上他,宣读诏书完毕,杨收对郭全穆说:‘我杨收做宰相没有成效,能够获死已经是幸运。心中悲痛的是,兄弟将要全部沦亡,只剩弟弟杨严一人,可以奉守先人的祭祀。我想冒死上书、使皇帝听到我的话,能否暂且给我一刻钟生命,等我写完奏章呢?’郭全穆答应了。杨收亲自写道:臣是田野间才识浅陋的人,错误地承受了任用。内心不能报效国家,罪过累积得高达天际;特意依照朝廷法令,赐臣显明的死刑。臣实在悲痛、实在感激,叩头请罪。臣出身寒门,身旁没有权势援助,幸而遇到国家昌盛的时运,多次玷污清要官职。圣上的褒奖格外施加于臣,于是臣冒居重任。对上不能竭尽臣节来报答恩宠荣光,对下不能避开祸根来保全贤才。如果苟且尸位素餐,年复一年,果然到了圣朝难以宽赦大典的地步。臣诚知一死还不足以弥补深重罪过,本来不应当把临死之言上达天听。伏望陛下哀怜臣愚蠢,稍稍缓和雷霆之怒。臣近来承蒙提拔居于台衡,不敢让弟弟杨严留在朝廷任职,不久又蒙圣恩,命他出任浙东刺史。所有罪过都是臣自己承担,伏乞圣上慈悲,宽免杨严一条微薄性命。臣的亲属都年幼,再没有近亲,只有弟弟杨严,才力又弱。家族所依靠的,只有杨严一人;使臣生死两全,全在陛下广大的恩德。臣的魂魄无比盼望恩典。郭全穆再次上奏,懿宗怜悯此事,宽赦了杨严。判官朱侃、常潾、阎均,以及族人杨公庆、严季实、杨全益、何师玄、李孟勋、马全祐、李羽、王彦复等人,全都被发配流放到岭南以南。杨收的儿子杨鉴、杨钜、杨鏻,都考中进士。
钜,乾宁初以尚书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封晋阳男、食邑三百户。从昭宗东迁,为左散骑常侍,卒。鏻,登第后补集贤校理,蓝田尉。乾宁中,累迁尚书郎。严,字凛之,会昌四年进士擢第。是岁仆射王起典贡部,选士三十人,严与杨知至、窦缄、源重、郑朴五人试文合格,物议以子弟非之,起覆奏。武宗敕曰:“杨严一人可及第,余四人落下。”严释褐诸侯府。咸通中,累迁吏部员外,转郎中,拜给事中、工部侍郎,寻以本官充翰林学士。兄收作相,封章请外职,拜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浙东团练观察使。收罢相贬官,严坐贬邵州刺史。收得雪,严量移吉王傅。乾符四年,累迁兵部侍郎。五年,判度支。其年病卒。二子:涉、注。涉,乾符二年登进士第。昭宗朝,累迁吏部郎中、礼、刑二侍郎。乾符四年,改吏部侍郎。天祐初,转左丞。从昭宗迁洛阳,改吏部尚书。辉王即位,本官平章事,加中书侍郎。涉性端厚秉礼。乾宁之后,贼臣窃发,王室浸微。及天祐东迁,大事去矣。涉为时所婴,不能自退。及命相之日,与家人相向洒泣曰:“吾不能脱此网罗,祸将至矣。”谓其子凝式曰:“今日之命,吾家重不幸矣,必累尔等。”涉谦退善处,竟以令终。注,中和二年进士登第。昭宗朝,累官考功员外、刑部郎中。寻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召充翰林学士,累迁户部侍郎。辉王缵历,兄涉为宰相,注避嫌辞内职,守户部侍郎。韦保衡者,字蕴用,京兆人。祖元贞,父悫,皆进士登第。悫,字端士,太和初登第,后累佐使府,入朝亟历台阁。大中四年,拜礼部侍郎。五年选士,颇得名人,载领方镇节度,卒。保衡,咸通五年登进士第,累拜起居郎。十年正月,尚懿宗女同昌公主。公主郭淑妃所生,妃有宠,出降之日,倾宫中珍玩以为赠送之资。寻以保衡为翰林学士,转郎中,正拜中书舍人、兵部侍郎,承旨。不期年,以本官平章事。保衡恃恩权,素所不悦者,必加排斥。王铎贡举之师,萧遘同门生,以素薄其为人,皆摈斥之。以杨收、路岩在中书不加礼接,媒孽逐之。自起居郎至宰相,二年之间,阶至特进、扶风县开国侯、食邑二千户、集贤殿大学士。十一年八月,公主薨,自后恩礼渐薄。咸通末,淮、徐盗起,素所怨者发其阴事,保衡竟得罪赐死。弟保乂,进士登第,尚书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历礼、户、兵三侍郎、学士承旨。坐保衡免官。路岩者,字鲁瞻,阳平寇氏人也。祖季登,大历六年登进士第,累辟诸侯府。升朝为尚书郎,迁左谏议大夫,卒。生三子,群、庠、单,皆登进士第。群,字正夫,既擢进士,又书判拔萃,累佐使府。入朝为监察御史。穆宗初即位,遣使西北边犒宴军士,称旨,累加兵部郎中。太和二年,迁谏议大夫,以本官充侍讲学士。四年,罢侍讲为翰林学士。五年,正拜中书舍人,学士如故。群精经学,善属文。性仁孝,志行贞洁。父母殁后,终身不茹荤血。历践台阁,受时君异宠,未尝以势位自矜。与士友结交,荣达如一。八年正月病卒,君子惜之。二子:岳、岩,大中中相次进士登第。岩,幼聪敏过人,父友践方镇,书币交辟,久之方就。数年之间,出入禁署。累迁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咸通三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年始三十六。在相位八年,累兼左仆射。懿宗时,王政多僻,宰臣用事。岩既承委遇,稍务奢靡,颇通赂遗。及韦保衡尚公主,素恶岩为人。保衡作相,罢岩知政事,以检校左仆射出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未几,改荆南节度。诏令六月下峡赴镇,寻复罢之。岳,历两郡刺史,入为给事中。子德延。夏侯孜,字好学,本谯人。父审封。孜,宝历二年登进士第,释褐诸侯府,累迁婺、绛二郡刺史。入为谏议大夫,转给事中。十年,改刑部侍郎。十一年,兼御史中丞,迁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十一年二月,迁朝议大夫,守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再加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懿宗即位,以本官同平章事,领使如故。累加左仆射、门下侍郎,封谯郡侯,与路岩、杨收同辅政。咸通八年,罢相,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成都尹,充剑南西川节度使。属南蛮入寇,蜀中饥馑,军储不备,蛮陷巂州,蜀川大扰。寻移孜为河中尹、检校司徒、河中晋绛节度使。九年,庞勋据徐州,南蛮深入。天子惩孜治蜀无政,诏曰:
译杨钜,乾宁初年以尚书郎兼知制诰,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封晋阳男,食邑三百户。跟随昭宗向东迁徙,任左散骑常侍,去世。杨鏻考中进士后,补任集贤校理、蓝田县尉。乾宁年间,屡次升任尚书郎。杨严,字凛之,会昌四年考中进士。这一年仆射王起主持贡部,选取士人三十名,杨严与杨知至、窦缄、源重、郑朴五人考试文章合格,舆论因他们是权贵子弟而非难此事,王起重新上奏。武宗下敕说:‘杨严一人可以及第,其余四人落选。’杨严脱去布衣,任诸侯府属官。咸通年间,屡次升任吏部员外郎,转任郎中,拜给事中、工部侍郎,不久以本官兼任翰林学士。哥哥杨收担任宰相时,上封章请求让杨严出任外职,于是拜杨严为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浙东团练观察使。杨收罢相被贬后,杨严因受牵连贬为邵州刺史。杨收得到昭雪后,杨严酌情移任吉王傅。乾符四年,屡次升任兵部侍郎。乾符五年,主持度支事务。这一年因病去世。有两个儿子:杨涉、杨注。杨涉,乾符二年考中进士。昭宗朝,屡次升任吏部郎中、礼部侍郎、刑部侍郎。乾符四年,改任吏部侍郎。天祐初年,转任左丞。跟随昭宗迁往洛阳,改任吏部尚书。辉王即位,杨涉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加授中书侍郎。杨涉性情端正厚重,遵守礼法。乾宁以后,贼臣暗中发动叛乱,王室逐渐衰微。到天祐年间向东迁都时,大势已经失去了。杨涉被时局所牵累,不能自行退隐。到任命他为宰相那天,他与家人相对洒泪说:‘我不能逃脱这张罗网,灾祸将要到了。’他对儿子杨凝式说:‘今天这个任命,使我家再一次遭遇不幸,必定会连累你们。’杨涉谦逊退让,善于处世,最终得以善终。杨注,中和二年考中进士。昭宗朝,历任考功员外郎、刑部郎中。不久兼知制诰,正式拜为中书舍人,召入充任翰林学士,屡次升任户部侍郎。辉王继承帝位时,哥哥杨涉担任宰相,杨注为避嫌辞去内职,仍任户部侍郎。韦保衡,字蕴用,京兆人。祖父韦元贞,父亲韦悫,都考中进士。韦悫,字端士,太和初年考中进士,后来多次在使府任佐贰官,入朝后屡任台阁之职。大中四年,拜礼部侍郎。大中五年主持选士,颇得名士,后来又出任方镇节度使,去世。韦保衡咸通五年考中进士,屡次任起居郎。咸通十年正月,娶懿宗的女儿同昌公主为妻。同昌公主是郭淑妃所生,郭妃受到宠爱,公主出嫁那天,宫中珍玩几乎全被拿出来作为赠送的嫁妆。不久任韦保衡为翰林学士,转任郎中,正式拜为中书舍人、兵部侍郎、学士承旨。不到一年,以本官任同平章事。韦保衡依仗皇帝的恩宠和权势,平素不喜欢的人,一定加以排斥。王铎是他主持贡举时的门生,萧遘是他的同门生,因为韦保衡一向轻视他们的为人,便把二人都排斥了。杨收、路岩在中书省任职时没有以礼相待,韦保衡便挑拨构陷,驱逐了他们。从起居郎做到宰相,前后两年之间,官阶升至特进,封扶风县开国侯,食邑二千户,任集贤殿大学士。咸通十一年八月,同昌公主去世,此后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逐渐减薄。咸通末年,淮南、徐州盗贼起事,韦保衡平素怨恨的人揭发他的隐秘罪行,韦保衡最终获罪,被赐死。弟弟韦保乂考中进士,任尚书郎、知制诰,召入充任翰林学士,历任礼部、户部、兵部三侍郎、学士承旨。因韦保衡获罪而被免官。路岩,字鲁瞻,是阳平郡寇氏人。祖父路季登,大历六年考中进士,多次被征召到诸侯府任职。入朝任尚书郎,升任左谏议大夫,去世。生有三个儿子:路群、路庠、路单,都考中进士。路群,字正夫,考中进士后,又因书判才华出众而入选,多次在使府任佐贰官。入朝任监察御史。穆宗刚即位时,派使者到西北边境犒劳宴请军士,路群办事符合皇帝旨意,屡次加官至兵部郎中。太和二年,升任谏议大夫,以本官充任侍讲学士。太和四年,罢去侍讲,任翰林学士。太和五年,正式拜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一职仍旧。路群精通经学,擅长写文章。性情仁慈孝顺,志向和操行贞正清洁。父母去世后,终身不吃荤腥。历任台阁官职,受到当时皇帝特别宠爱,却从未凭借权势地位自负。与士人朋友交往,无论显达还是困厄,态度始终如一。太和八年正月因病去世,君子都为他惋惜。有两个儿子:路岳、路岩,在大中年间相继考中进士。路岩年幼时聪明敏捷过人,父亲的朋友担任方镇长官,纷纷带着书信礼物来征召他,他过了很久才接受。几年之间,出入禁署,屡次升任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咸通三年,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年仅三十六岁。在宰相职位上八年,多次兼任左仆射。懿宗时期,王政多有偏失,宰臣掌握政权。路岩既然承受皇帝的信任和重用,便逐渐追求奢侈华靡,也颇多接受贿赂。韦保衡娶同昌公主后,一向厌恶路岩的为人。韦保衡担任宰相后,罢免路岩的参知政事职务,以检校左仆射出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不久改任荆南节度使。诏令他六月出三峡赴任,不久又罢免了这一任命。路岳历任两郡刺史,入朝任给事中。儿子是路德延。夏侯孜,字好学,本是谯地人。父亲夏侯审封。夏侯孜宝历二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诸侯府属官,屡次升任婺州、绛州两郡刺史。入朝任谏议大夫,转任给事中。大中十年,改任刑部侍郎。大中十一年,兼任御史中丞,升任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大中十一年二月,升任朝议大夫,暂任户部侍郎,主持户部事务。又加授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懿宗即位,以本官任同平章事,仍领原使职。屡次加官至左仆射、门下侍郎,封谯郡侯,与路岩、杨收一同辅政。咸通八年,罢去宰相职务,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当时南蛮入侵,蜀中发生饥荒,军粮储备不足,南蛮攻陷巂州,蜀川大为扰乱。不久调夏侯孜任河中尹、检校司徒、河中晋绛节度使。咸通九年,庞勋占据徐州,南蛮深入内地。天子惩罚夏侯孜治理蜀地没有政绩,下诏说:
河中晋绛礠隰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上柱国、谯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夏侯孜,早以文词,遂登科第,累更清贯,亦有能名。东阳推抚俗之能,故绛著临人之称。其后用司风宪,宠领籓条,皆以公才,不辜时选。洎掌于经费,备历重难,居然要会之权,颇得均平之道。录其绩效,擢处钧衡。造膝之时,亦闻其算画;沃心之际,备见其谋猷。于是念彼边隅,探临巴蜀,藉其才术,再静蛮陬。翻致帑廪空虚,军资窘竭,冤流阖境,寇逼连甍。虽易帅已来,频移星琯,而无备之后,岁有干戈。昨者徼障初安,疮痍复衅。敷寻事实,果验根由。既乖经济之源,益昧君臣之义。出于物论,非独予怀,是议难处近籓,爰更散秩。可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未几卒。子潭、泽,皆登进士第。潭,累官至礼部侍郎。中和三年选士,多至卿相。子坦。刘瞻,字几之,彭城人。祖升,父景。瞻,太和初进士擢第。四年,又登博学宏词科,历佐使府。咸通初升朝,累迁太常博士。刘▯彖作相,以宗人遇之,荐为翰林学士。转员外郎中,正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承旨。出为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入拜京兆尹,复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十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十一年八月,同昌公主薨,懿宗尤嗟惜之。以翰林医官韩宗召、康仲殷等用药无效,收之下狱。两家宗族,枝蔓尽捕三百余人,狴牢皆满。瞻召谏官令上疏,无敢极言。瞻自上疏曰:臣闻修短之期,人之定分。贤愚共一,今古攸同。乔松蕣花,禀气各异。至如篯铿寿考,不因有智而延龄;颜子早亡,不为不贤而促寿。此皆含灵禀气,修短自然之理也。一昨同昌公主久婴危疾,深轸圣慈。医药无征,幽明遽隔。陛下过钟宸爱,痛切追思,爰责医工,令从严宪。然韩宗召等因缘艺术,备荷宠荣,想于诊候之时,无不尽其方术。亦欲病如沃雪,药暂通神,其奈祸福难移,竟成差跌。原其情状,亦可哀矜。而差误之愆,死未塞责。自陛下雷霆一怒,朝野震惊,囚九族于狴牢,因两人之药误。老幼械系三百余人,咸云:“宗召荷恩之日,寸禄不沾,进药之时,又不同议。此乃祸从天降,罪匪己为。”物议沸腾,道路嗟叹。陛下以宽仁厚德,御宇十年,四海万邦,咸歌圣政。何事遽移前志,顿易初心。以达理知命之君,涉肆暴不明之谤。且殉宫女而违道,囚平人而结冤,此皆陛下安不思危,忿不顾难者也。陛下信崇释典,留意生天,大要不过喜舍慈悲,方便布施,不生恶念,所谓福田。则业累尽消,往生忉利,比居浊恶,未可同年。伏望陛下尽释系囚,易怒为喜,虔奉空王之教,以资爱主之灵。中外臣僚,同深恳激。帝阅疏大怒,即日罢瞻相位,检校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江陵尹,充荆南节度等使。再贬康州刺史,量移虢州刺史。入朝为太子宾客分司。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郑畋、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纻、兵部员外张颜、刑部员外崔彦融、御史中丞孙瑝等,皆坐瞻亲善贬逐。京兆尹温璋仰药而卒。刘▯彖者,彭城人。祖璠,父煟。▯彖,开成初进士擢第。会昌末,累迁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大中初,转刑部侍郎。▯彖精于法律,选大中以前二百四十四年制敕可行用者二千八百六十五条,分为六百四十六门,议其轻重,别成一家法书,号《大中统类》,奏行用之。出为河南尹,迁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十一年五月,加检校礼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其年十二月入朝,拜户部侍郎,判度支。寻以本官同平章事,领使如故。十二年,累加集贤殿大学士。罢相,又历方镇,卒。弟顼,亦登进士第。曹确,字刚中,河南人。父景伯,贞元十九年进士擢第,又登制科。确,开成二年登进士第,历聘籓府。入朝为侍御史,以工部员外郎知制诰,转郎中,入内署为学士,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权知河南尹事。入为兵部侍郎。咸通五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监修国史。确精儒术,器识谨重,动循法度。懿宗以伶官李可及为威卫将军,确执奏曰:“臣览贞观故事,太宗初定官品令,文武官共六百四十三员,顾谓房玄龄曰:‘朕设此官员,以待贤士。工商杂色之流,假令术逾侪类,止可厚给财物,必不可超授官秩,与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太和中,文宗欲以乐官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极谏,乃改授光州长史。伏乞以两朝故事,别授可及之官。”帝不之听。
译河中晋绛礠隰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上柱国、谯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夏侯孜,早年凭借文章,便考中科举,屡次更任清要官职,也有能干的名声。在东阳时,显示了推行抚慰、治理风俗的才能;在绛州时,留下了善于治理百姓的声誉。后来掌管监察法纪,荣宠地统领藩镇事务,都凭借公正才干,没有辜负当时的选拔。等到掌管财政,经历了各种重大艰难事务,居然掌握了重要关口的权力,也颇能做到均衡平允。朝廷记录他的功绩,把他提拔到宰相之位。入内面对面奏对时,也听到他的谋划;皇帝接受规劝、推心置腹时,更充分看到了他的谋略。于是想到边疆地区,派他前往巴蜀巡视,希望借助他的才干,再次使南蛮地区安定。结果却使国库空虚,军资匮乏,含冤流徙的人遍及全境,盗贼逼近,屋宇相连的城邑都受到威胁。虽然自从更换主帅以来,已经多次更换节令,但由于准备不足,年年都有战争。前些时候边境关塞刚刚安定,创伤又引发事端。详细查究事实,果然验证了事情的根源。既然违背了经国理财的根本,又更加昧于君臣之义。这是出自众人的议论,不只是我的想法;此事难以让你继续处在近边藩镇,于是改任闲散官职。可任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不久去世。儿子夏侯潭、夏侯泽,都考中进士。夏侯潭历任官职做到礼部侍郎。中和三年主持选士,后来许多人官至卿相。儿子是夏侯坦。刘瞻,字几之,彭城人。祖父刘升,父亲刘景。刘瞻太和初年考中进士。太和四年,又考取博学宏词科,历任使府佐官。咸通初年入朝,屡次升任太常博士。刘▯彖任宰相时,以同宗之人的礼遇对待他,推荐他为翰林学士。转任员外郎中,正式拜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出任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入朝拜京兆尹,再任户部侍郎、翰林学士。咸通十年,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加授中书侍郎,兼任刑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咸通十一年八月,同昌公主去世,懿宗尤其悲叹惋惜。认为翰林医官韩宗召、康仲殷等用药没有效果,便把他们逮捕下狱。两家的宗族亲属受到牵连,全部被捕,共三百多人,监狱都关满了。刘瞻召来谏官,命令他们上疏,没有人敢极力进谏。刘瞻亲自上疏说:臣听说人的寿命长短,是各自命定的分限。无论贤能还是愚笨都一样,古今都是如此。高大的松树和短命的蕣花,所禀受的气质各不相同。至于篯铿长寿,并不是因为有智慧才延长年岁;颜子早死,也不是因为不贤能才使寿命缩短。这些都是有灵之物所禀受的气,寿命长短自然而然的道理。前些日子同昌公主长期患重病,深深牵动圣上的慈心。医药没有奏效,阴间阳世骤然隔绝。陛下的宫中亲爱之情过于深重,追念悲痛至极,于是责罚医官,命令按严刑处置。然而韩宗召等人凭借医术,充分承受宠荣,想来他们在诊察病情时,没有不尽用医术的。他们也希望疾病像雪遇热水一样消除,药物暂时发挥神效;怎奈祸福难以改变,最终造成差误。推究他们的情状,也值得怜悯。但用药失误的罪过,即使处死也还不足以抵偿责任。自从陛下雷霆震怒以来,朝廷内外都震惊了,只因两个人用药失误,便把九族囚禁在监狱里。老少戴着刑具被拘系的有三百多人,都说:‘宗召承受恩宠的时候,我们没有沾到一点俸禄;进献药物的时候,也没有参与商议。这是灾祸从天而降,罪过并不是自己造成的。’舆论沸腾,道路上的人都叹息。陛下凭借宽厚仁慈的德行治理天下十年,四海万国都歌颂圣明的政绩。为什么突然改变以前的志向,一下子更改最初的心意?使一个通达事理、知晓天命的君主,蒙受肆意暴虐、昏庸不明的诽谤。况且为宫女殉葬而违背正道,囚禁平民而造成冤屈,这些都是陛下处于安逸时不思考危险、发怒时不顾及后果造成的。陛下诚信推崇佛教经典,留心使人往生天界,其根本不过是喜舍、慈悲、方便、布施,不产生恶念,这就是所谓的福田。这样便能使业障罪累全部消除,往生忉利天;与处在污浊邪恶的人间相比,不能同日而语。伏望陛下全部释放被拘禁的囚犯,把愤怒转为喜悦,虔诚奉行佛法,以此帮助所爱公主的魂灵。朝廷内外的臣僚,都深深地诚恳激切地请求此事。皇帝读到奏疏后大怒,当天便罢免刘瞻的宰相职务,任检校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等使。又贬为康州刺史,酌情移任虢州刺史。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郑畋,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兼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纻,兵部员外郎张颜,刑部员外郎崔彦融,御史中丞孙瑝等人,都因与刘瞻亲善而获罪,被贬逐。京兆尹温璋服药自杀而死。刘▯彖,是彭城人。祖父刘璠,父亲刘煟。刘▯彖开成初年考中进士。会昌末年,屡次升任尚书郎、知制诰,正式拜为中书舍人。大中初年,转任刑部侍郎。刘▯彖精通法律,选取大中以前二百四十四年间可以施行的制敕二千八百六十五条,分为六百四十六门,评议它们的轻重,另编成一部法书,名为《大中统类》,上奏请求施行。出任河南尹,升任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大中十一年五月,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同年十二月入朝,拜户部侍郎,主持度支事务。不久以本官任同平章事,仍领原使职。大中十二年,屡次加授集贤殿大学士。罢去宰相后,又历任方镇长官,去世。弟弟刘顼,也考中进士。曹确,字刚中,河南人。父亲曹景伯,贞元十九年考中进士,又考取制科。曹确开成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受聘于藩府的官职。入朝任侍御史,以工部员外郎兼知制诰,转任郎中,入内署任学士,正式拜为中书舍人,赐金紫,暂代主持河南尹事务。入朝任兵部侍郎。咸通五年,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加授中书侍郎、监修国史。曹确精通儒术,器量见识谨慎稳重,举止都遵循法度。懿宗任用伶官李可及为威卫将军,曹确坚持上奏说:‘臣查阅贞观年间的旧事,太宗刚制定官品令时,文武官员共六百四十三人,回头对房玄龄说:“朕设置这些官职,是为了等待贤能之士。工商杂色之流,即使技艺超过同辈,也只能厚赏财物,绝不可越级授予官秩,使他们与朝廷贤士君子并肩站立、同席吃饭。”太和年间,文宗想任命乐官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极力进谏,于是改授尉迟璋为光州长史。伏请陛下依照两朝旧例,另行授予李可及官职。’皇帝没有听从。
可及善音律,尤能转喉为新声,音辞曲折,听者忘倦。京师屠沽效之,呼为“拍弹”。同昌公主除丧后,帝与淑妃思念不已。可及乃为《叹百年舞曲》。舞人珠翠盛饰者数百人,画鱼龙地衣,用官騑五千匹。曲终乐阕,珠玑覆地,词语凄恻,闻者涕流,帝故宠之。尝于安国寺作《菩萨蛮舞》,如佛降生,帝益怜之。可及尝为子娶妇,帝赐酒二银樽,启之非酒,乃金翠也。人无敢非之者,唯确与中尉西门季玄屡论之,帝犹顾待不衰。僖宗即位,崔彦昭奏逐之,死于岭表。确累加右仆射,判度支事。在相位六年。九年罢相,检校司徒、平章事、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观察等使。以出师扞庞勋功,就加太子太师。弟汾,亦进士登第,累官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出为河南尹,迁检校工部尚书、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弟兄并列将相之任,人士荣之。确与毕諴俱以儒术进用,及居相位,廉俭贞苦,君子多之,称为曹、毕。毕諴者,字存之,郓州须昌人也。伯祖构,高宗时吏部尚书。构弟栩,酆王府司马,生凌。凌为汾州长史,生匀,为协律郎。匀生諴,少孤贫,燃薪读书,刻苦自励。既长,博通经史,尤能歌诗。端悫好古,交游不杂。太和中,进士擢第,又以书判拔萃,尚书杜悰镇许昌,辟为从事。悰领度支,諴为巡官。悰镇扬州,又从之。悰入相,諴为监察,转侍御史。武宗朝,宰相李德裕专政,出悰为东蜀节度。悰之故吏,莫敢饯送问讯,唯諴无所顾虑,问遗不绝。德裕怒,出諴为磁州刺史。宣宗即位,德裕得罪,凡被谴者皆征还。諴入为户部员外郎,分司东都,历驾部员外郎、仓部郎中。故事,势门子弟,鄙仓、驾二曹,居之者不悦。唯諴受命,恬然恭逊,口无异言,执政多之。改职方郎中,兼侍御史知杂。其年。召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迁刑部侍郎。自大中末,党项羌叛,屡扰河西。宣宗召学士对边事。諴即援引古今,论列破羌之状。上悦,曰:“吾方择能帅,安集河西,不期颇、牧在吾禁署,卿为朕行乎?”諴忻然从命,即用諴为邠宁节度、河西供军安抚等使。諴至军,遣使告喻叛徒,诸羌率化。又以边境御戎,以兵多积谷为上策。乃召募军士,开置屯田,岁收谷三十万石,省度支钱数百万。诏书嘉之,就加检校工部尚书,移镇泽潞,充昭义节度使。二年,改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太原近胡,九姓为乱。諴明赏罚,谨斥候,期年,诸部革心。就加检校尚书左仆射,移授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宋亳汴观察等使。其年,入为户部尚书,领度支。月余,改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累迁中书侍郎、兵部尚书、集贤大学士。在相位三年,十月以疾固辞位,诏守兵部尚书,以其本官同平章事,出镇河中。十二月二十三日,卒于镇,时年六十二。諴谨重,长于文学,尤精吏术。在相位,以同官任情不法,固辞而免,君子美之。子绍颜、知颜,登进士第,累历显官。杜审权,字殷衡,京兆人也。国初莱成公如晦六代孙。祖佐,位终大理正。佐生二子:元颍、元绛。元颍,穆宗朝宰相。绛位终太子宾客。绛生二子:审权、蔚,并登进士第。审权,释褐江西观察判官,又以书判拔萃,拜右拾遗,转左补阙。大中初,迁司勋员外郎,转郎中知杂。又以本官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十年,权知礼部贡举。十一年,选士三十人,后多至达官。正拜礼部侍郎。其年冬,出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都团练观察使,加检校户部尚书、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懿宗即位,召拜吏部尚书。三年,以本官同平章事,累加门下侍郎、右仆射。九年罢相,检校司空,兼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苏杭常等州观察使。时徐州戍将庞勋自桂州擅还,据徐、泗,大扰淮南。审权与淮南节度使令狐綯、荆南节度使崔铉,奉诏出师,掎角讨贼;而浙西馈运不绝,继破徐戎。贼平,召拜尚书左仆射。十一年,制曰:
译李可及精通音律,尤其能转动喉咙唱出新声,声音和歌词曲折婉转,听的人忘记疲倦。京城屠户和卖酒人都仿效他,把这种声调称为‘拍弹’。同昌公主服丧期满后,皇帝和郭淑妃思念她不止。李可及于是创作《叹百年舞曲》。数百名舞人穿戴珠翠,装饰华盛;绘制鱼龙图案的地衣,用官马五千匹。曲终乐止,珍珠宝玉铺满地面,歌词凄切哀恻,听到的人都流泪,皇帝因此更加宠爱他。李可及曾在安国寺表演《菩萨蛮舞》,仿佛佛祖降生,皇帝更加怜爱他。李可及曾为儿子娶媳妇,皇帝赐给他两个银酒樽,打开后里面不是酒,而是金器翠玉。没有人敢非议这件事,只有曹确与中尉西门季玄多次加以议论,皇帝对李可及的顾念和礼遇仍未衰减。僖宗即位后,崔彦昭上奏驱逐李可及,李可及死在岭南。曹确屡次加官至右仆射,主持度支事务。在宰相职位上任职六年。咸通九年罢去宰相职务,任检校司徒、平章事、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观察等使。因出兵抵御庞勋有功,就地加授太子太师。弟弟曹汾也考中进士,屡任尚书郎、知制诰,正式拜为中书舍人。出任河南尹,升任检校工部尚书、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入朝任户部侍郎,主持度支事务。兄弟二人同时担任将相之职,士人都以此为荣。曹确与毕諴都凭借儒术受到提拔任用,等到身居宰相之位,都廉洁节俭、正直清苦,君子多称赞他们,合称为‘曹、毕’。毕諴,字存之,是郓州须昌人。伯祖毕构,高宗时任吏部尚书。毕构的弟弟毕栩,任酆王府司马,生毕凌。毕凌任汾州长史,生毕匀,任协律郎。毕匀生毕諴。毕諴年幼丧父,家境贫寒,烧柴读书,刻苦自我激励。长大后,广泛通晓经史,尤其擅长歌诗。为人端正谨慎,喜好古道,交游不杂。太和年间考中进士,又因书判才华出众而入选。尚书杜悰镇守许昌时,征召他为从事。杜悰兼领度支时,毕諴任巡官。杜悰镇守扬州时,毕諴又跟随他。杜悰入朝任宰相,毕諴任监察御史,转任侍御史。武宗朝,宰相李德裕专擅政权,把杜悰调任东蜀节度使。杜悰过去的属吏,没有人敢前去送行或问候,只有毕諴毫无顾虑,问候赠送不断。李德裕大怒,把毕諴调任磁州刺史。宣宗即位后,李德裕获罪,凡是被他谴责的人都征召回朝。毕諴入朝任户部员外郎,分司东都,历任驾部员外郎、仓部郎中。按旧例,权势人家的子弟鄙视仓部、驾部这两个部门,任职于此的人也不高兴。只有毕諴接受任命后安然恭逊,口中没有一句怨言,执政者都称许他。改任职方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年,召入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升任刑部侍郎。大中末年以后,党项羌叛乱,多次侵扰河西。宣宗召学士询问边疆事务。毕諴立即援引古今事例,分条论述击破羌人的办法。皇帝高兴地说:‘我正要选择能干的将帅,使河西安定聚集民众,没想到颇、牧这样的将才就在我的禁署中,卿愿意替朕前往吗?’毕諴欣然接受诏命,于是任用他为邠宁节度、河西供军安抚等使。毕諴到军中后,派使者告谕叛乱者,各部羌人相继归顺。又认为边境抵御戎族,应以军队多、粮食储备充足为上策。于是招募军士,开设屯田,每年收粮三十万石,节省度支钱数百万。诏书嘉奖他,就地加授检校工部尚书,调任泽潞,充任昭义节度使。两年后,改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太原靠近胡地,九姓部落发生叛乱。毕諴严明赏罚,谨慎设置侦察,过了一年,各部都改变了心意。就地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调任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宋亳汴观察等使。同年入朝任户部尚书,兼领度支。一个多月后,改任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屡次升任中书侍郎、兵部尚书、集贤大学士。在宰相职位上任职三年,十月因病坚决请求辞去宰相职务,皇帝下诏让他以本官身份暂任兵部尚书,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出镇河中。十二月二十三日,死于镇所,时年六十二岁。毕諴谨慎稳重,长于文学,尤其精通吏治之术。在宰相任上,因为同僚任意行事、不守法度,坚决请求辞职并获准,君子都赞美他。儿子毕绍颜、毕知颜,考中进士,历任显要官职。杜审权,字殷衡,是京兆人。是唐朝建立初年莱成公杜如晦的六代孙。祖父杜佐,官位最终做到大理正。杜佐生有两个儿子:杜元颍、杜元绛。杜元颍,穆宗朝的宰相。杜元绛官位最终做到太子宾客。杜元绛生有两个儿子:杜审权、杜蔚,都考中进士。杜审权脱去布衣后任江西观察判官,又因书判才华出众而入选,拜右拾遗,转任左补阙。大中初年,升任司勋员外郎,转任郎中兼知杂事。又以本官兼知制诰,正式拜为中书舍人。大中十年,暂代主持礼部贡举。大中十一年,选取士人三十名,后来大多做到显贵官职。正式拜为礼部侍郎。同年冬天,出任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都团练观察使,加授检校户部尚书、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懿宗即位,召入拜为吏部尚书。咸通三年,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屡次加授门下侍郎、右仆射。咸通九年罢去宰相职务,任检校司空,兼任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苏杭常等州观察使。当时徐州戍军将领庞勋从桂州擅自返回,占据徐州、泗州,使淮南大为扰乱。杜审权与淮南节度使令狐綯、荆南节度使崔铉奉诏出兵,采取犄角之势讨伐叛贼;同时浙西的粮运不断,接连攻破徐州叛军。叛贼平定后,召入拜为尚书左仆射。咸通十一年,诏书说:
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空、守尚书左仆射、上柱国、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杜审权,韵合黄钟,行真白璧。冲粹孕灵岳之秀,精明涵列宿之光,尘外孤标,云间独步。践历华贯,余二十年;鉴裁名流,凡几百辈。清切之任无不试,重难之务无不经。静而立名,严以肃物。绝分毫徇己之意,秉尺寸度量之怀。贞方饰躬,温茂缮性。俭不逼下,畏以居高。语默适时,喜愠莫见。顷罢机务,镇于金陵,值淮夷猖狂,干戈悖起。累发猛士,挫彼贼锋;广备糗粮,助兹军食。深惟将相之大体,颇睹文武之全才。王导以萧洒之名,不忘戎事;谢安以恬淡之德,亦在兵间。及驷马来朝,擢居端揆,严重自处,恬旷不渝。虞芮之故都,前踪尚尔;郇瑕之旧地,往事依然。兼以股肱之良,为吾腹心之寄。改佩相印,更握兵符。仍五教之崇名,极一时之盛礼。可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河中尹,充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数年以本官兼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入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卒,赠太师,谥曰德。三子:让能、彦林、弘徽。让能,咸通十四年登进士第,释褐咸阳尉。宰相王铎镇汴,奏为推官。入为长安尉、集贤校理。丁母忧,以孝闻。服阕,淮南节度使刘鄴辟掌记室,得殿中,赐绯。入为监察。牛蔚镇兴元,奏为节度判官。入为右补阙,历侍御史、起居郎、礼部、兵部员外郎。萧遘领度支,以本官判度支案。黄巢犯京师,奔赴行在,拜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寻以本官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谢日,面赐金紫之服,寻召充翰林学士。六飞在蜀,关东用兵,征发招怀,书诏云委。让能词才敏速,笔无点窜,动中事机,僖宗嘉之,累迁户部侍郎。从驾还京,加礼部尚书,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封建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转兵部尚书、学士承旨。沙阤逼京师,僖宗苍黄出幸。是夜,让能宿直禁中,闻难作,步出从驾。出城十余里,得遗马一匹,无羁勒,以绅束首而乘之。驾在凤翔,硃玫兵遽至;僖宗急幸宝鸡,近臣唯让能独从。翌日。孔纬等六七人至。邠师攻关,帝幸梁、汉,栈道为石协所毁,崎岖险阻之间,不离左右。帝顾谓之曰:“朕之失道,再致播迁。险难之中,卿常在侧,古所谓忠于所事,卿无负矣!”让能谢曰:“臣家世历重任,蒙国厚恩,陛下不以臣愚,擢居近侍。临难苟免,臣之耻也;获扞牧圉,臣之幸也。”至褒中,加金紫光禄大夫,改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时硃玫立襄王称制,天下牧伯附之者十六七,贡赋殆绝。朝士才十数人,行帑无寸金,卫兵不宿饱。帝垂泣侧席,无如之何。让能首陈大计,请以重臣使河中,谕王重荣以大义,果承诏请雪,以图讨逆。京师平,拜特进、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进封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驾在凤翔,李昌符作乱,倏然变起,让能单步入侍。时朝臣受伪署者众,法司请行极法,以戒事君。让能固争之,获全者十七八。昭宗纂嗣,赐“扶危启运保乂功臣”,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封晋国公,增邑千户,仍赐铁券。诛秦宗权,许、蔡平定,加司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昭宗郊礼毕,进位司徒、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食邑一千户。明年,册拜太尉,加食邑一千户。自大顺已来,凤翔李茂贞大聚兵甲,恃功骄恣。会杨复恭走山南,茂贞欲兼有梁、汉之地,亟请问罪,诏未允而出师。昭宗怒其专,不得已而从之。及山南平,诏授以茂贞镇兴元,徐彦若镇凤翔,仍割果、阆两州隶武定军。茂贞怒,上章论列,语辞不逊。又与让能书曰:宰相之职,外抚四夷,内安百姓。阴阳不顺,犹资燮理之功;宇宙将倾,须假扶持之力。即万灵舒惨,四海安危,尽系朝纲,咸由庙算,既为重任,方属元臣。况今国步犹艰,皇居未壮。曩日九衢三市,草拥荒墟;当时万户千门,霜凝白骨。大厦倾欹而未已,沉疴绵息以无余。皆云非贤后无以拯社稷之危,非真宰无以革寰区之弊。今明公舍筑入梦,投竿为师,践履中台,制临外阃,不究兴亡之理,罕闻沉断之机。盖意有所不平,心有所未悟,辄思上问,愿审臧谋。
译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空、守尚书左仆射、上柱国、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杜审权,声韵合于黄钟,品行如洁白的玉璧。他承受灵秀之气,兼有名山的精华;精明如列宿的光辉。他在尘世之外卓然独立,在云间独自迈步。历任显要官职,已经超过二十年;鉴别裁量名流,不知有几百人。清要亲近的职务没有不任过的,重大艰难的事务没有不经历的。安静时树立名声,严肃时整饬众人。绝无丝毫徇私利己的念头,秉持着一尺一寸都要衡量的谨慎之心。以正直修饰自身,以温厚美善修养性情。节俭却不逼迫下属,身居高位仍怀敬畏。说话和沉默都合乎时宜,喜怒从不显露。近来他罢去机要政务,镇守金陵,正遇淮夷猖狂,战争突然爆发。他多次派遣勇士,挫败叛贼锋芒;广泛准备干粮,帮助军队供应粮食。他深深懂得将相应有的大体,也很有文武兼备的全才。王导以潇洒的声名著称,却不忘军事事务;谢安以恬淡的德行闻名,也能身处军旅之间。如今他乘驷马入朝,提拔居于宰辅之位,持身庄重严肃,心志安恬旷达而不改变。虞、芮的旧都,前代的遗迹仍在;郇瑕的旧地,往日的事情依然可以追想。又因为他是辅佐帝王的贤臣,寄托给我腹心之任。改换相印,更掌兵符。仍然享有五教的崇高名号,达到一时最隆重的礼遇。可任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河中尹,充任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几年后,以本官兼任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入朝任太子太傅,分司东都。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为‘德’。有三个儿子:杜让能、杜彦林、杜弘徽。杜让能,咸通十四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咸阳县尉。宰相王铎镇守汴州时,上奏任他为推官。入朝任长安县尉、集贤校理。遭逢母亲丧事,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后,淮南节度使刘鄴征召他掌管记室,取得殿中之职,赐绯服。入朝任监察御史。牛蔚镇守兴元时,上奏任他为节度判官。入朝任右补阙,历任侍御史、起居郎、礼部员外郎、兵部员外郎。萧遘兼领度支时,以本官主持度支案。黄巢进犯京城,杜让能奔赴皇帝行在,拜礼部郎中、史馆修撰。不久以本官兼知制诰,正式拜为中书舍人。谢恩那天,皇帝当面赐给他金紫服,不久召入充任翰林学士。皇帝车驾在蜀地,关东正在用兵,征发兵员、招抚怀柔的文书诏令纷纷而来。杜让能文才敏捷,落笔不用修改,举动常常切中事务关键,僖宗嘉奖他,屡次升任户部侍郎。跟随皇帝车驾回到京城,加授礼部尚书,晋升官阶为银青光禄大夫,封建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转任兵部尚书、学士承旨。沙陀逼近京城,僖宗仓皇出行。当天夜里,杜让能在宫禁中值宿,听到危难发生,步行出宫跟随皇帝车驾。出城十多里,得到一匹遗弃的马,马没有缰绳和嚼口,他便用腰带束住马头骑上去。皇帝车驾在凤翔时,朱玫的军队突然到来;僖宗急忙前往宝鸡,近臣中只有杜让能一人跟随。第二天,孔纬等六七人赶到。邠州军队进攻关隘,皇帝前往梁、汉,栈道又被石协毁坏;在崎岖险阻之间,杜让能始终没有离开皇帝左右。皇帝回头对他说:‘朕因为失去正道,再次导致流离迁徙。在艰险危难之中,卿常在我身旁,古人所说的忠于职守,卿没有辜负啊!’杜让能谢恩说:‘臣家世代历任重职,蒙受国家厚恩。陛下不因臣愚昧,提拔臣居于近侍之位。面临危难如果苟且求免,是臣的耻辱;能够护卫君主和疆土,是臣的幸运。’到达褒中后,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改任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当时硃玫拥立襄王,以皇帝名义临朝执政,天下各地的牧伯中归附他的有十分之六七,朝廷的贡赋几乎断绝。朝廷官员只剩十几人,国库中连一文钱也没有,卫兵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皇帝流泪忧虑,侧身而坐,却无计可施。让能首先陈述重大方略,请求派重臣出使河中,向王重荣说明大义,王重荣果然接受诏命,请求朝廷洗雪自己的罪责,并谋划讨伐叛逆。京师平定后,授让能特进、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进封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皇帝驻跸凤翔时,李昌符作乱,突然发生变故,让能徒步独自入宫侍奉。那时接受伪署任命的朝臣很多,司法官请求施行极刑,以警戒臣下事奉君主。让能坚持争辩,使其中十之七八得以保全。昭宗继承帝位,赐号“扶危启运保乂功臣”,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封晋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仍赐给铁券。诛灭秦宗权、平定许州和蔡州后,加授司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昭宗郊祀礼毕,让能进位司徒,兼任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又增加食邑一千户。第二年,册命授为太尉,再增加食邑一千户。自大顺年以来,凤翔的李茂贞大量聚集兵甲,依仗功劳而骄横放纵。适逢杨复恭逃往山南,李茂贞想兼并梁、汉之地,急忙请求朝廷问罪,诏书尚未批准便出兵。昭宗恼怒他擅自行动,但不得已只好同意。等到山南平定,诏令任命李茂贞镇守兴元,徐彦若镇守凤翔,并把果州、阆州两州割归武定军。李茂贞大怒,上表分条论说,言辞很不恭敬。他又给让能写信说:宰相的职责,对外要安抚四夷,对内要使百姓安定。即使阴阳失调,也还要依靠宰相调和治理的功劳;天下将要倾覆,更须借助宰相扶持的力量。万物众生的舒适与悲惨、四海的安危,都系于朝廷纲纪,全部由朝廷谋划决定。既然是如此重大的责任,才应当交给元臣。何况如今国运仍然艰难,皇宫尚未强固。从前九衢三市,如今荒草丛生、成为废墟;当时万户千门,如今霜雪凝结在白骨之上。大厦倾斜将倒却还没有停止,沉重的疾病拖延残喘而没有一丝好转。人们都说,没有贤明的君主之后辅佐,就无法拯救社稷的危难;没有真正的宰相,就无法革除天下的弊病。如今明公舍弃筑巢之处而进入朝廷,放下钓竿而担任师保,登上中台之位,节制统领外地军镇,却不探究国家兴亡的道理,很少听到您沉着果断的决策。大概是意中有所不平,心里有所未悟,所以动辄想上奏询问,希望您仔细审察其中的谋划。
窃见杨守亮擅举干戈,阻艰西道,将图割据,吞并东川。居巴、幹为一窟豺狼,在梁、汉致十年荆棘。果闻败衄,寻挫凶狂。既前去而不谐,思却归而无地。当道与邠州见为隔绝纲运,方举问罪兵师,忽闻朝廷授武定之双旌,割果、阆之两郡,未审是何名目?酬何功劳?紊大国之纪纲,蠹天子之州县,非惟取笑于童稚,抑亦包羞于马牛。自谓奇谋,信为独见。伏虑是明公赏凶党无君之辈,挫忠臣奉国之心。要助奸邪,须摧正直。又闻公切于保位,利在安家。商量不自于中书剸割全通于内地。虽知深奥,罕测津涯,亦闻骇异群情,颇,是喧腾众口。其悖戾如此。京师百姓,闻茂贞聚兵甲,群情恟々,数千百人守阙门。候中尉西门重遂出,拥马论列曰:“乞不分割山南,请姑息凤翔,与百姓为主。”重遂曰:“此非吾事,出于宰相也。”昭宗怒,诏让能只在中书调发画计,不归第。月余,宰相崔昭纬阴结邠、岐为城社,凡让能出一言,即日达于茂贞、行瑜。茂贞令健兒数百人,杂市人于街。崔昭纬、郑延昌归第,市人拥肩舆诉曰:“岐帅无罪,幸相公不加讨伐,致都邑不宁。”二相舆中喻之曰:“大政圣上委杜太尉,吾等不预。”市豪褰帘熟视,又不之识,因投瓦石,击二相之舆。崔、郑下舆散走,匿身获免。是日,丧堂印公服,天子怒,捕魁首诛之,由是用兵之意愈坚。京师之人,相与藏窜,严刑不能已。让能奏曰:“陛下初临大宝,国步未安。自艰难以来,且行贞元故事,姑息籓镇。茂贞迩在国门,不宜起怨。臣料此时未可行也。”帝曰:“政刑削弱,诏令不出城门,此贾生恸哭之际也。又《书》不云乎?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孱孱度日,坐观凌弱。卿为我主张调发,用兵吾委诸王。”让能对曰:“陛下愤籓臣之倔强,必欲强干弱枝以隆王室,此则中外大臣所宜戮力,以成陛下之志,不宜独任微臣。”帝曰:“卿位居元辅,与朕同休共戚,无宜避事。”让能泣辞曰:“臣待罪台司,未乞骸骨者,思有以报国恩耳,安敢爱身避事?况陛下之心,宪祖之志也。但时有所不便,势有所必然。他日臣虽受晁错之诛,但不足以殄七国之患,敢不奉诏,继之以死!”景福二年秋,上以嗣覃王为招讨使,神策将李钅岁副之,率禁军三万,送彦若赴镇。崔昭纬密与邠、凤结托,心害让能;言讨伐非上意,出于大尉也。九月,茂贞出军逆战,王师败于盩啡。岐兵乘胜至三桥。让能奏曰:“臣固预言之矣。请归罪于臣,可以纾难。”上涕下不能已,曰:“与卿诀矣。”即日贬为雷州司户。茂贞在临皋驿,请诛让能。寻赐死,时年五十三。驾自石门还京,念让能之冤,追赠太师。子光乂、晓,以父枉横,不求闻达。晓入梁,位亦至宰辅。彦林、弘徽,乾符中相次登进士第。彦林,光化中累官至尚书郎、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天祐初,为御史中丞。弘徽,累官至中书舍人,迁户部侍郎,充弘文馆学士判馆事,与兄同日被害。刘鄴,字汉籓,润州句容人也。父三复,聪敏绝人,幼善属文。少孤贫,母有废疾,三复丐食供养,不离左右,久之不遂乡赋。长庆中,李德裕拜浙西观察使,三复以德裕禁密大臣,以所业文诣郡干谒。德裕阅其文,倒屣迎之,乃辟为从事,管记室。母亡,哀毁殆不胜丧。德裕三为浙西,凡十年,三复皆从之。太和中,德裕辅政,用为员外郎。居无何,罢相,复镇浙西,三复从之。汝州刺史刘禹锡以宗人遇之。深重其才,尝为诗赠三复,序曰:“从弟三复,三为浙右从事,凡十余年。往年主公入相,荐用登朝,中复从公之京口,未几而罢。昨以尚书员外郎奉使至潞,旋承新命,改辕而东。三从公皆在旧地,征诸故事,夐无其比,因赋诗饯别以志之。”又从德裕历滑台、西蜀、扬州,累迁御史中丞。会昌中,德裕用事,自谏议、给事拜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判馆事。朝廷用兵诛刘稹,泽潞既平。朝议以刘从谏妻裴氏是裴问之妹,欲原之。法司定罪,以刘稹之叛,裴以酒食会潞州将校妻女,泣告以固逆谋。三复奏曰:
译我私下看到杨守亮擅自发动战争,阻断西道的险要,企图割据一方,吞并东川。他盘踞巴州、幹州,成为一窝豺狼;在梁州、汉中造成了十年的荆棘。果然听说他战败,很快便挫败了他的凶狂。既然此前出兵不能成功,想退回来却又无处可归。当道与邠州如今被隔断,纲运也被阻绝,正要发动问罪的军队,忽然听说朝廷授予武定军两面旌节,又割取果州、阆州两郡,不知这是什么名目?是酬报什么功劳?这扰乱大国纲纪,侵蚀天子的州县,不仅会被孩童取笑,也会使天下人蒙受羞耻。自以为是奇谋,确实只是自作聪明。我恐怕这是明公奖赏凶恶而不忠君的党徒,挫伤忠臣奉国的心志。要帮助奸邪,就必须摧折正直之士。又听说您急于保住自己的职位,利益在于安置家属。事情没有在中书省商议裁决,却完全在内地暗中安排。虽然知道其中深奥,却很少能摸清底细,也听说群情对此惊骇诧异,众人的议论颇为喧腾。他的悖逆乖戾竟到了如此地步。京城百姓听说李茂贞聚集兵器铠甲,群情恐慌,有千百人守在宫门。等到中尉西门重遂出来,百姓簇拥着他的马,列举理由说:“请不要分割山南,请姑息凤翔,让百姓有个主。”西门重遂说:“这不是我的职责,是宰相决定的。”唐昭宗大怒,下诏责备杜让能,命他只在中书省调发军队、筹划计策,不得回府。过了一个多月,宰相崔昭纬暗中与邠、岐结交,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城池和屏障;凡是杜让能说了一句话,当天就传到李茂贞和王行瑜那里。李茂贞命数百名健儿混杂在街上的百姓中。崔昭纬、郑延昌回府时,市民拥着他们的肩舆申诉说:“岐帅没有罪,幸望相公不要加以讨伐,以免使都城不安。”两位宰相在轿中劝解他们说:“国家大政由圣上委托杜太尉处理,我们没有参与。”市中的豪强掀起轿帘仔细端详他们,却又不认识他们,于是投掷瓦片石块,打击两位宰相的轿子。崔昭纬、郑延昌下轿分散逃走,藏匿起来才得以免死。这一天,他们丧失了堂印和公服,天子大怒,逮捕首领并诛杀了他,从此出兵的意图更加坚定。京城的人彼此藏匿逃窜,严刑峻法也不能制止。杜让能上奏说:“陛下刚刚登上大宝,国运尚未安定。自从遭逢艰难以来,暂且实行贞元年间的旧例,姑息藩镇。” 李茂贞近在国都门口,不应当激起他的怨恨。臣料想现在还不能这样做。”皇帝说:“政令和刑法已经削弱,诏令出不了城门,这正是贾谊痛哭的时候。况且《尚书》不是说过吗?药力不能使人头晕目眩,疾病就不会痊愈。朕不能软弱苟安地过日子,坐看强者凌辱弱者。卿替我主持调发军队的事,用兵之事我交给诸王。”让能回答说:“陛下愤恨藩臣倔强,必定要强干弱枝来振兴王室,这正是中外大臣都应竭力办理、以成就陛下志向的事情,不应只让微臣一人承担。”皇帝说:“卿身居元辅,与朕同享安乐、共担忧患,不应回避责任。”让能流泪辞谢说:“臣在三台任职,至今没有请求告老,是想着有所作为来报答国恩,怎敢爱惜自身而逃避责任?何况陛下的心意,正是宪祖的志向。只是时势有不便之处,形势也有必然的结果。将来臣即使遭受晁错那样的诛杀,也不足以消灭七国之祸,岂敢不奉行诏令,并以死相继!” 景福二年秋,皇帝任命嗣覃王为招讨使,神策军将领李钅岁为副使,率领三万禁军,送徐彦若赴任镇守。崔昭纬暗中与邠州、凤翔结交,心中谋害让能;他对人说,讨伐并不是皇帝的意思,而是杜太尉的主意。九月,李茂贞出兵迎战,王师在盩啡战败。岐州军乘胜抵达三桥。让能上奏说:“臣本来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了。请把罪责归到臣身上,以此缓解危难。”皇帝眼泪直流,不能停止,说:“已经到了同卿诀别的时候了。”当天让能被贬为雷州司户。李茂贞在临皋驿请求诛杀让能。不久,朝廷赐让能自尽,时年五十三岁。皇帝从石门返回京城,想到让能所受的冤屈,追赠他为太师。他的儿子光乂、晓,因为父亲遭受冤枉横死,不再追求声名显达。晓进入梁朝,官位也做到宰辅。彦林、弘徽在乾符年间先后考中进士。彦林在光化年间屡次升迁,做到尚书郎、知制诰,授中书舍人。天祐初年,任御史中丞。弘徽屡次升迁做到中书舍人,又升任户部侍郎,充任弘文馆学士、判馆事,与他的兄长同一天被害。刘鄴,字汉籓,是润州句容人。他的父亲刘三复,聪明敏捷,远超常人,年幼时就擅长写文章。少年丧父,家境贫寒,母亲又有残疾,三复乞讨食物供养母亲,始终不离左右,因此很久不能参加乡赋。长庆年间,李德裕授任浙西观察使。三复认为德裕是掌管禁密事务的重臣,便拿着自己所作的文章到郡府求见。德裕读了他的文章,急忙倒穿鞋出来迎接,于是征召他为从事,主管记室。母亲去世后,他哀痛过度,几乎不能承受丧事。德裕三次任浙西观察使,共十年,三复都跟随他。太和年间,德裕辅政,任用三复为员外郎。过了不久,德裕罢相,再次镇守浙西,三复又跟随他。汝州刺史刘禹锡以同宗人的礼节对待他,非常看重他的才华,曾作诗赠给三复,并在序中说:“我的从弟三复,三次担任浙东地区的从事,共有十多年。前些年主公入朝为相,推荐任用我登朝做官,我中途跟随主公到京口,不久主公便被罢相。昨天我以尚书员外郎身份奉使到潞州,随即接到新的任命,于是调转车驾向东。三次跟随主公都在旧日任职之地,查考以往事例,远没有可以相比的,因此作诗为他饯行,以此记下这件事。”三复又跟随德裕历任滑台、西蜀、扬州,屡次升迁至御史中丞。会昌年间,德裕掌权,三复从谏议大夫、给事中升任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判馆事。朝廷出兵诛讨刘稹,泽潞平定后,朝廷议论认为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裴问的妹妹,想要赦免她。司法部门定罪说,刘稹叛乱时,裴氏以酒食召集潞州将领的妻女,哭泣着告诉她们如何巩固叛逆的谋划。三复上奏说:
刘从谏苞藏逆谋,比虽已露,今推穷仆妾,尤得事情。据其图谋语言,制度服物,人臣僭乱,一至于斯。虽生前幸免于显诛,而死后已从于追戮,凡在朝野,同深庆快。且自古人臣叛逆,合有三族之诛。《尚书》曰:“乃有颠越不恭,我则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如此则阿裴已不得免于极法矣!又况从谏死后,主张狂谋,罪状非一。刘稹年既幼小,逆节未深,裴为母氏,固宜诫诱。若广说忠孝之道,深陈祸福之源,必冀虺毒不施,枭音全革。而乃激厉凶党,胶固叛心,广招将校之妻,适有酒食之宴;号哭激其众意,赠遗结其群情。遂使叛党稽不舍之诛,孽童延必死之命,以至周岁。方就诛夷,此阿裴之罪也。虽以裴问之功,或希减等,而国家有法,难议从轻。伏以管叔,周公之亲弟也,有罪而且诛之。以周公之贤,尚不舍兄弟之罪,况裴问之功效,安能破朝廷法耶?据阿裴废臣妾之道,怀逆乱之谋,裴问如周公之功,尚合行周公之戮。况于朝典,固在不疑。阿裴请准法。从之。三复未几病卒。鄴六七岁能赋诗,李德裕尤怜之,与诸子同砚席师学。大中初,德裕贬逐,鄴无所依,以文章客游江、浙。每有制作,人皆称诵。高元裕廉察陕虢,署为团练推官,得秘书省校书郎。咸通初,刘瞻、高璩居要职,以故人子荐为左拾遗,召充翰林学士,转尚书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学士承旨。鄴以李德裕贬死珠崖,大中朝以令狐綯当权,累有赦宥,不蒙恩例。懿宗即位,綯在方镇,属郊天大赦,鄴奏论之曰:“故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其父吉甫,元和中以直道明诚,高居相位,中外咸理,訏谟有功。德裕以伟望宏才,继登台衮;险夷不易,劲正无群。禀周勃厚重之姿,慕杨秉忠贞之节。顷以微累,窜于遐荒,既迫衰残,竟归冥寞。其子烨坐贬象州立山县尉。去年遇陛下布惟新之命,覃作解之恩,移授郴州郴县尉,今已殁于贬所。倘德裕犹有亲援,可期振扬,微臣固不敢上论,以招浮议。今骨肉将尽,生涯已空,皆伤棨戟之门,遽作荆榛之地;孤骨未归于茔兆,一男又没于湘江。特乞圣明,俯垂哀愍,俾还遗骨,兼赐赠官。上弘录旧之仁,下激徇公之节。”诏从之。鄴寻以本官领诸道盐铁转运使。其年同平章事,判度支,转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累加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僖宗即位,萧亻放、崔彦昭秉政,素恶鄴,乃罢鄴知政事,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是日鄴押班宣麻竟,通事引鄴内殿谢,不及笏记,鄴自叙十余句语云:“霖雨无功,深愧代天之用;烟霄失路,未知归骨之期。”帝为之恻然。黄巢渡淮而南,诏以浙西高骈代还,寻除风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以疾辞,拜左仆射。巢贼犯长安,鄴从驾不及,与崔沆、豆卢▯彖匿于金吾将军张直方之家。旬日,贼严切追捕,三人夜窜;为贼所得,迫以伪命,称病不应,俱为贼所害。豆卢▯彖者,河东人。祖愿,父籍,皆以进士擢第。▯彖,大中十三年亦登进士科。咸通末,累迁兵部员外郎,转户部郎中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乾符中,累迁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六年,与吏部侍郎崔沆同日拜平章事。宣制曰,大风雷雨拔树。左丞韦蟾与王▯彖善,往贺之。▯彖言及雷雨之异,蟾曰:“此应相公为霖作解之祥也。”▯彖笑答曰:“霖何甚耶?”及巢贼犯京师,从僖宗出开远门,为盗所制,乃匿于张直方之家,遇害。识者以风雷,不令之兆也。弟瓚、璨,皆进士登第,累历清要。瓚子革,中兴位亦至宰辅。史臣曰:近代衣冠人物,门族昌盛,从、颋之后,实富名流。而彦曾属徐乱之秋,胤接李亡之数,计则缪矣,天可逃乎?杨、刘、曹毕诸族,门非世胄,位以艺升,伏膺典坟,俯拾青紫。而收得位求侈,以至败名。行己饬躬,此为深诫!杜氏三世辅相,太尉陷于横流,临难忘身,可为流涕。赞曰:汉代荀、陈,我朝崔、杜。有子有弟,多登宰辅。裴士改节,杨子败名。膏粱移性,信而有征。
译刘从谏包藏叛逆阴谋,虽然近来已经暴露,但如今追究他的仆妾,更加查明了事实。根据他们谋划和言语、制度和服饰器物来看,臣下僭越作乱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刘从谏生前侥幸逃过公开诛杀,死后也已经受到追讨诛戮,朝野上下都深感庆幸痛快。况且自古以来,臣下叛逆,按理应诛灭三族。《尚书》说:‘如果有人颠倒违乱而不恭敬,我就割鼻并灭绝他,不留下后代,不让他的种族在这新邑繁衍。’如此看来,裴氏已经不能免于极刑了!何况刘从谏死后,裴氏还主张狂妄的阴谋,罪状不止一项。刘稹年纪尚小,叛逆之心还不深,裴氏作为他的母亲,本来应当告诫诱导他。如果广泛讲明忠孝的道理,深入说明祸福的根源,或许还能希望毒蛇般的祸害不至于施行,像枭鸟一样的叫声完全改变。然而她却激励凶党,牢固叛心,广泛召集将校的妻子,正好借酒食宴会之机,号哭以煽动众人的情绪,赠送财物以结交群情。于是使叛党拖延本应立即执行的诛杀,使这个罪恶的孩子延续本来必死的性命,直到满一年才被诛灭。这就是裴氏的罪过。即使因为裴问的功劳,或许可以希望减轻罪等,但国家自有法令,难以议论从轻处理。臣以为,管叔是周公的亲弟弟,有罪尚且被诛杀。以周公那样的贤德,尚且不宽赦兄弟的罪过,何况裴问的功劳,怎么能够破坏朝廷的法令呢?根据裴氏废弃臣妾应守的道义、怀有叛乱的阴谋,即使裴问有周公那样的功劳,也仍然应当依照周公诛杀管叔的旧例。何况按照朝廷法典,本来就没有疑问。请对裴氏依法处理。” 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三复不久因病去世。刘鄴六七岁时就能作诗,李德裕尤其喜爱他,让他和自己的几个儿子一起在同一张砚席旁受教。大中初年,德裕被贬逐,刘鄴无所依靠,凭文章游历江、浙一带。每有作品,人们都争相称颂传诵。高元裕任陕虢观察使时,署任他为团练推官,使他取得秘书省校书郎的身份。咸通初年,刘瞻、高璩身居要职,因为他是故交的儿子,推荐他任左拾遗,召入充任翰林学士,转任尚书郎中、知制诰,正式授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刘鄴认为李德裕被贬死在珠崖,大中朝令狐綯掌权时,虽然多次遇到赦免,却没有得到恩典的待遇。懿宗即位后,令狐綯在方镇任职,恰逢郊祀上天后颁布大赦,刘鄴上奏议论此事说:“已故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的父亲李吉甫,在元和年间以正直的操守和光明诚实的品德,身居宰相高位,使朝廷内外都得到治理,谋划国家大事很有功劳。德裕凭借伟大的声望和宏大的才华,继而登上台衮之位;无论处境险夷都不改变,刚强正直而无人可比。他具有周勃厚重的资质,仰慕杨秉忠贞的节操。近来因小小的牵连,被流放到遥远荒僻之地,既已逼近衰老残年,最终竟归于幽冥。他的儿子李烨也因罪被贬为象州立山县尉。去年遇到陛下颁布革新的诏令,施行广泛赦免的恩典,改授郴州郴县尉,如今已经死在贬所。如果德裕还拥有亲友援引,可以期待振兴显达,微臣本来不敢上奏议论,以免招致浮薄的非议。如今他的骨肉将要殆尽,生计已经空无所有,人人都为他的宅门突然变成荆棘荒地而悲伤;尸骨未能归葬祖坟,另一个儿子又死在湘江。特请圣明俯察哀怜,让他归还遗骨,并赐予追赠官职。上可弘扬录用旧臣的仁德,下可激励遵循公义的节操。”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不久,刘鄴以原职兼领诸道盐铁转运使。这一年任同平章事,判度支,转任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屡次加授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僖宗即位后,萧亻放、崔彦昭掌政,平素厌恶刘鄴,于是罢免他知政事的职务,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这一天,刘鄴押班宣麻完毕,通事引他进入内殿谢恩,却来不及准备笏记,刘鄴自己叙说十多句,其中说:“久雨不能发挥功效,深深惭愧未能代替上天施恩;高空云霄失去进身道路,不知何时才能归葬故土。”皇帝听后为之悲伤。黄巢渡过淮河向南,诏令以浙西的高骈代替刘鄴回朝,不久授刘鄴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他以疾病推辞,改授左仆射。黄巢叛军侵犯长安,刘鄴随驾却没有赶上,与崔沆、豆卢▯彖藏匿在金吾将军张直方家中。十天后,叛军严密追捕,三人连夜逃窜;被叛军捉住后,叛军逼迫他们接受伪命,他们以患病为由不肯应命,三人都被叛军杀害。豆卢▯彖是河东人。祖父豆卢愿,父亲豆卢籍,都因进士及第而被提拔。豆卢▯彖在大中十三年也考中进士。咸通末年,屡次升迁至兵部员外郎,转任户部郎中、知制诰,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正式授中书舍人。乾符年间,屡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学士承旨。乾符六年,与吏部侍郎崔沆同日授同平章事。宣读制书时说有大风雷雨拔起树木。左丞韦蟾与王▯彖交好,前往祝贺。豆卢▯彖谈到雷雨的异常,韦蟾说:“这是相公如霖雨般施恩、解除旱情的吉兆。”豆卢▯彖笑着回答:“霖雨有这么大吗?”等到黄巢叛军侵犯京师,他跟随僖宗从开远门出逃,被叛军控制,于是藏在张直方家中,最终遇害。有见识的人认为,风雷之象是上天不认可他的征兆。他的弟弟瓚、璨,都考中进士,屡次任职于清贵重要的官职。瓚的儿子革,在中兴时期官位也做到宰辅。史臣说:近代的士大夫人物中,门第家族昌盛的,从、颋以后,确实聚集了许多名流。然而彦曾身处徐州叛乱之时,胤又接连遇到李氏灭亡的时局,谋划都错了,难道天意可以逃避吗?杨、刘、曹、毕等家族,并非世代显贵的门第,却凭才艺升迁,勤学经典,轻易便取得青紫官服。然而一旦取得地位便追求奢侈,终于败坏名声。端正自己的行为、修养自身,这是应当深切警戒的!杜氏三代都做到宰相,太尉陷入动乱洪流,在危难面前忘却自身,可以令人流泪。赞曰:汉代有荀氏、陈氏,我朝有崔氏、杜氏。他们有儿子、有弟弟,多人登上宰辅之位。裴氏改变节操,杨氏子弟败坏名声。富贵之家会改变人的本性,这确实有事实可以验证。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赵隐 弟骘 子光逢 光裔 光胤 张裼 子文蔚 济美 贻宪 李蔚 崔彦昭 郑畋 卢携 王徽赵隐,字大隐,京兆奉天人也。祖植。建中末硃泚之乱,德宗幸奉天,时仓卒变起,羽卫不集,数日间贼来攻城,植以家人奴客奋力拒守,仍献家财以助军赏,天子嘉之。贼平,咸宁王浑瑊辟为推官,累迁殿中侍御史。贞元初,迁郑州刺史。郑滑节度使李融奏兼副使。十年,融病,军府之政委于植。大将宋朝晏构三军为乱,中夜火发,植与监军列卒待之。迟明,乱卒自溃,即日诛斩皆尽。帝优诏嘉之,入为卫尉少卿,三迁尚书工部侍郎。十七年,出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岭南东道节度观察等使,卒于镇。子存约、滂。存约,太和三年为兴元从事。是时军乱,存约与节度使李绛方宴语,吏报:“新军乱,突入府廨,公宜避之。”绛曰:“吾为帅臣,去之安往?”麾存约令遁,存约曰:“荷公厚德,获奉宾阶。背恩苟免,非吾志也。”即欲部分左右拒贼,是日与绛同遇害。隐以父罹非祸,泣守松楸,十余年杜门读书,不应辟命。会昌中,父友当权要,敦勉仕进,方应弓招,累为从事。大中三年,应进士登第,累迁郡守、尚书郎、给事中、河南尹,历户、兵二侍郎,领盐铁转运等使。咸通末,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进阶特进、天水伯、食邑七百户。隐性仁孝,与弟骘尤称友悌。少孤贫,弟兄力耕稼以奉亲,造次不干亲戚。既居宰辅,不以权位自高。退朝易衣,弟兄侍母左右。岁时伏腊,公卿大臣盈门通讯,而大臣及母之荣,无如其比。乾符中罢相,检校兵部尚书、润州刺史、浙西观察等使。入为太常卿,转吏部尚书,累加尚书左仆射。广明中卒。子光逢、光裔、光胤。弟骘,亦以进士登第。大中末,与兄隐并践省阁。咸通初,以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转郎中,正拜中书舍人。六年,权知贡举。七年,选士,多得名流,拜礼部侍郎、御史中丞,累迁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卒。光逢,乾符五年登进士第,释褐凤翔推官。入朝为监察御史,丁父忧免。僖宗还京,授太常博士,历礼部、司勋、吏部三员外郎,集贤殿学士,转礼部郎中。景福中,以祠部郎中知制诰,寻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学士承旨。改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学士如故。乾宁三年,从驾幸华州,拜御史中丞,改礼部侍郎。刘季述废立之后,宰相崔胤与黄门争权,衣冠道丧。光逢移疾,退居洛阳,闭关却扫六七年。昭宗迁洛,起为吏部侍郎,复为左丞,历太常卿。鼎没于梁,累官至宰辅,封齐国公。光裔,光启三年进士擢第。乾宁中,累迁司勋郎中、弘文馆学士,改膳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之服。兄弟对掌内外制命,时人荣之。季述废立之后,光逢归洛。光裔旅游江表以避患。岭南刘隐深礼之,奏为副使,因家岭外。光胤,大顺二年进士登第。天祐初,累官至驾部郎中。入梁,历显位。中兴用为宰辅。张裼,字公表,河间人。父君卿,元和中举进士,词学知名,累历郡守。裼,会昌四年进士擢第,释褐寿州防御判官。于琮布衣时,客游寿春,郡守待之不厚。裼以琮衣冠子,异礼遇之。琮将别,谓裼曰:“吾饷逆旅翁五十千,郡将之惠不登其数,如何?”裼方奉母,家贫,适得俸绢五十匹,尽以遗琮,约曰:“他时出处穷达,交相恤也。”裼累辟太原掌书记。大中朝,琮为翰林学士,俄登宰辅,判度支。琮召裼为司勋员外郎、判度支。寻用为翰林学士,转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咸通末,琮为韦保衡所构谴逐,裼坐贬封州司马。保衡诛,琮得雪。裼量移入朝,为太子宾客,迁吏部侍郎、京兆尹。乾符三年,出为华州刺史。其年冬,检校吏部尚书、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观察等使。四年,卒于镇,时年六十四。子文蔚、济美、贻宪。文蔚,乾符二年进士擢第,累佐使府。龙纪初,入朝为尚书郎。乾宁中,以祠部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赐紫。崔胤擅朝政,与蔚同年进士,尤相善,用为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转兵部。从昭宗迁洛阳。辉王时,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入梁,卒。济美、贻宪,相继以进士登第。贻宪覆试落籍,为户部巡官、集贤校理。李蔚,字茂休,陇西人。祖上公,位司农卿,元和初为陕虢观察使。父景素,太和中进士。蔚,开成末进士擢第,释褐襄阳从事。会昌末调选,又以书判拔萃,拜监察御史,转殿中监。大中七年,以员外郎知台杂,寻知制诰,转郎中,正拜中书舍人。咸通五年,权知礼部贡举。六年,拜礼部侍郎,转尚书右丞。懿宗奉佛太过,常于禁中饭僧,亲为赞呗。以旃檀为二高座,赐安国寺僧彻,逢八饭万僧。蔚上疏谏曰: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赵隐 弟赵骘 子光逢、光裔、光胤 张裼 子文蔚、济美、贻宪 李蔚 崔彦昭 郑畋 卢携 王徽 赵隐,字大隐,是京兆奉天人。祖父赵植。建中末年硃泚作乱,德宗到奉天避难。当时仓促发生变故,羽林卫队没有集合起来,几天之内叛军便来攻城。赵植带领家人、奴仆和门客奋力拒守,并献出家财帮助军队赏赐,天子嘉奖了他。叛乱平定后,咸宁王浑瑊征召他为推官,屡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贞元初年,升任郑州刺史。郑滑节度使李融上奏让他兼任副使。贞元十年,李融患病,军府政务交给赵植。大将宋朝晏图谋使三军作乱,半夜发生火灾,赵植与监军排列士卒等待应对。天快亮时,叛乱士卒自行溃散,当天便全部诛杀。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嘉奖他,召入朝任卫尉少卿,三次升迁至尚书工部侍郎。贞元十七年,出任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岭南东道节度观察等使,死于任所。他的儿子是存约、滂。存约在太和三年任兴元从事。当时军队发生叛乱,存约正与节度使李绛宴饮交谈,属吏报告说:“新军作乱,冲入府署,您应该躲避。”李绛说:“我是主帅大臣,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他挥手命存约逃走。存约说:“承蒙您的深厚恩德,才得以在宾客之列侍奉您。背弃恩德苟且求生,不是我的志向。”当即想部署身边人抵抗叛军,这天与李绛一同遇害。赵隐因为父亲遭受横祸,哭泣着守护父亲的坟墓和墓旁松楸,十多年闭门读书,不接受征召。会昌年间,父亲的朋友掌握权要,诚恳勉励他出仕,他才应征,屡次任从事。大中三年,考中进士,屡次升迁为郡守、尚书郎、给事中、河南尹,历任户部、兵部侍郎,兼领盐铁转运等使。咸通末年,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进阶特进,封天水伯,食邑七百户。赵隐性情仁厚孝顺,与弟弟赵骘尤其以友爱兄弟著称。年少时父亲早亡,兄弟二人努力耕种来奉养母亲,仓促困窘时也不向亲戚求助。后来身居宰辅,不因权位而自高自大。退朝后换下官服,兄弟侍奉母亲左右。每逢岁时伏腊,公卿大臣挤满门庭前来问候,而大臣和母亲所享有的荣耀,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乾符年间罢相,任检校兵部尚书、润州刺史、浙西观察等使。入朝任太常卿,转任吏部尚书,屡次加授尚书左仆射。广明年间去世。儿子是光逢、光裔、光胤。弟弟赵骘也考中进士。大中末年,与兄长赵隐一同任职于尚书省和中书省。咸通初年,以兵部员外郎身份任知制诰,转任郎中,正式授中书舍人。咸通六年,暂代主持贡举。七年,选拔士人,得到许多有声望的人才,授礼部侍郎、御史中丞,屡次升迁至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等使,后去世。光逢在乾符五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凤翔推官。入朝任监察御史,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僖宗返回京城,授他太常博士,历任礼部、司勋、吏部三司员外郎、集贤殿学士,转任礼部郎中。景福年间,以祠部郎中身份任知制诰,不久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正式授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学士承旨。改任兵部侍郎、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职务照旧。乾宁三年,随皇帝到华州,授御史中丞,改任礼部侍郎。刘季述废黜皇帝并另立之后,宰相崔胤与宦官争权,士大夫的气节和风尚因此丧失。光逢称病,退居洛阳,闭门谢客六七年。昭宗迁都洛阳,起用他为吏部侍郎,又任左丞,历任太常卿。梁朝灭唐后,他屡次升官做到宰辅,封齐国公。光裔在光启三年考中进士。乾宁年间,屡次升任司勋郎中、弘文馆学士,改任膳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服饰。兄弟二人分别掌管内制和外制诏命,当时人以此为荣。刘季述废立之后,光逢回到洛阳。光裔游历江南以躲避祸患。岭南的刘隐对他深加礼遇,上奏任命他为副使,于是定居岭外。光胤在大顺二年考中进士。天祐初年,屡次升官至驾部郎中。进入梁朝后,历任显要官职。中兴时被任用为宰辅。张裼,字公表,是河间人。父亲张君卿,元和年间考中进士,以词学闻名,屡任郡守。张裼在会昌四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寿州防御判官。于琮尚未做官时,客游寿春,郡守待他不厚。张裼因为于琮是衣冠世家的子弟,便以特殊礼节接待他。于琮将要告别时,对张裼说:“我送给旅店主人五十千钱,郡将的恩惠还没有达到这个数,怎么办呢?”张裼当时奉养母亲,家境贫寒,恰好得到五十匹俸绢,便全部送给于琮,并约定说:“以后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困穷还是显达,我们互相救济。”张裼屡次被征召为太原掌书记。大中朝,于琮任翰林学士,不久升任宰辅,掌管度支。于琮召张裼任司勋员外郎、判度支。不久又任翰林学士,转任郎中、知制诰,授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咸通末年,于琮被韦保衡构陷而遭贬逐,张裼也因牵连被贬为封州司马。韦保衡被诛杀后,于琮得到昭雪。张裼获准逐渐调近,入朝任太子宾客,升任吏部侍郎、京兆尹。乾符三年,出任华州刺史。同年冬天,任检校吏部尚书、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观察等使。乾符四年,死于任所,时年六十四岁。儿子是文蔚、济美、贻宪。文蔚在乾符二年考中进士,屡次辅佐节度使府。龙纪初年,入朝任尚书郎。乾宁年间,以祠部郎中身份任知制诰,正式授中书舍人,赐紫服。崔胤专擅朝政,与文蔚是同年进士,尤其与他交好,任用他为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转任兵部侍郎。随昭宗迁往洛阳。辉王时期,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进入梁朝后去世。济美、贻宪先后考中进士。贻宪在复试中落选除名,任户部巡官、集贤校理。李蔚,字茂休,是陇西人。祖父李上公,官至司农卿,元和初年任陕虢观察使。父亲李景素,太和年间考中进士。李蔚在开成末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襄阳从事。会昌末年参加铨选,又因书判成绩优异而被选拔,授监察御史,转任殿中监。大中七年,以员外郎身份主管御史台杂务,不久任知制诰,转任郎中,正式授中书舍人。咸通五年,暂代主持礼部贡举。六年,授礼部侍郎,转任尚书右丞。懿宗过分崇奉佛教,常在宫禁中供饭给僧,亲自作赞呗。又用旃檀木制作两座高座,赐给安国寺僧人彻;每逢八日便供饭给一万名僧人。李蔚上疏劝谏说:
臣闻孔丘,圣者也,言则引周任之言;苻融,贤者也,谏必称王猛之议。诚以事求师古,词贵达情。陛下自缵帝图,克崇佛事,止当修外,未甚得中。臣略采本朝名臣启奏之言,以证奉佛初终之要。天后时,曾营大像,功费百万,狄仁杰谏曰:“夫宝铰殚于缀饰,瑰材竭于轮奂。功不使鬼,必在役人;物不天来,皆从地出;非苦百姓,物何以求?物生有时,用之无度;臣每思惟,实所悲痛。至如往在江表,像法盛兴;梁武、简文,施舍无限。及乎三淮沸浪,五岭腾烟,列刹盈衢,无救危亡之祸;缁衣蔽路,岂益勤王之师?况近年以来,风尘屡扰;水旱失节,征役稍繁。必若多费官财,又苦人力,一隅有难,将何以救?”此切当之言一也。中宗时,公主外戚,奏度僧尼,姚崇谏曰:“佛不在外,求之于心。佛图澄最贤,无益于后赵;罗什多艺,不救于姚秦。何充、苻融,皆遭败灭;齐襄、梁武,未免灾殃。但志发慈悲,心行利益,若苍生安乐,即是佛身。”此切当之言二也。睿宗为金仙、玉真二公主造二道宫,辛替否谏曰:“自夏以来,淫雨不解,谷荒于垅,麦烂于场。入秋以来,亢旱为灾,苗而不实,霜损虫暴,草菜枯黄;下人咨嗟,未加赈贷。陛下爱两女而造两观,烧瓦运木,载土填沙。道路流言,皆云用钱百万。陛下圣人也,远无不知;陛下明君也,细无不见!既知且见,知仓有几年之储?库有几年之帛?知百姓之间可存活乎?三边之士可转输乎?今发一卒扞以边陲,追一兵以卫社稷,多无衣食,皆带饥寒;赏赐之间,迥无所出。军旅骤败,莫不由斯。而陛下破百万贯钱,造不急之观,以贾六合之怨,以违万人之心。”此切当之言三也。替否又谏造寺曰:“释教以清净为基,慈悲为主。常体道以济物,不利己而害人。每去己以全真,不营身以害教。今三时之月,筑山穿池,损命也;殚府虚藏,损人也;广殿长廊,营身也。损命,则不慈悲,损人,则不济物,营身,则不清净。岂大圣至神之心乎?佛书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臣以为减雕琢之费以赈贫人,是有如来之德;息穿掘之苦以全昆虫,是有如来之仁;罢营葺之直以给边陲,是有汤武之功;回不急之禄以购清廉,是有唐虞之治。陛下缓其所急,急其所缓;亲未来而疏见在,失真实而冀虚无。重俗人之所为,轻天子之功业,臣实痛之!”此切当之言四也。臣观仁杰,天后时上公也;姚崇,开元时贤相也;替否,睿宗之直臣也。臣每览斯言,未尝不废卷而太息,痛其言之不行也。伏以陛下深重缁流,妙崇佛事,其为乐善,实迈前踪。但细详时代之安危,渺鉴昔贤之敷奏,则思过半矣,道远乎哉!臣过忝渥恩,言亏匡谏,但举从绳之义,少裨负扆之明。营缮之间,稍宜停减。优诏嘉之。寻拜京兆尹、太常卿。寻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与卢携、郑畋同辅政。罢相,出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入为吏部尚书,加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咸通十四年,转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乾符三年受代,百姓诣阙乞留一年,从之。四年,复为吏部尚书,寻迁检校司空、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六年,河东军乱,杀崔季康,诏以邠宁李侃镇太原,军情不伏。以蔚尝为太原从事,军民怀之。八月,以蔚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其年十月到镇,下车三日,暴病卒。弟绾,从兄绘,累官至刺史。蔚三子:渥、洵、泽。渥,咸通末进士及第,释褐太原从事,累拜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光化三年,选贡士。洵至福建观察使。崔彦昭,字思文,清河人。父岂。彦昭,大中三年进士擢第,释褐诸侯府。咸通初,累迁兵部员外郎,转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再迁户部侍郎,判本司事。彦昭长于经济,儒学优深,精于吏事。前治数郡,所莅有声,动多遗爱。十年,检校礼部尚书、孟州刺史、河阳怀节度使,进阶金紫。十二年正月,加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管内观察等使。时徐、泗用兵之后,北戎多寇边,沙阤诸部动干纪律。彦昭柔以恩惠,来以兵威,三年之间,北门大治,军民歌之。考满受代,耆老数千诣阙乞留。诏报曰:“彦昭早著令名,累更剧任。入司邦计,开张用经纬之文;出统籓维,抚驭得韬钤之术。自临并部,隐若长城。但先和众安人,不欲恃险与马。遂致三军百姓,沥恳同词,备述政能,唯恐罢去。顾兹重镇,方委长材。既获便安,未议移替,想当知悉。”僖宗即位,就加检校吏部尚书。时赵隐、高璩知政事,与彦昭同年进士,荐彦昭长于治财赋。十五年三月,召为吏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乾符初,以本官同平章事、判度支。
译臣听说孔丘是圣人,说话尚且引用周任的话;苻融是贤人,进谏也一定称引王猛的意见。实在是因为遇事要向古人求取借鉴,言辞贵在能够表达实情。陛下自从继承帝业以来,大力崇奉佛事,只是外在修饰,尚未真正做到适中。臣略微采集本朝名臣启奏的话,来证明奉佛从始至终的要旨。天后时期,曾经营造大佛像,耗费百万,狄仁杰进谏说:“珍宝和金属耗尽在装饰上,奇异木材耗尽在建筑上。工程不能役使鬼神,就必然要役使人;物资不会从天上来,都要从地上取得;如果不使百姓劳苦,物资又从哪里取得?万物生长有时,使用却没有节制;臣每当想到这些,实在悲痛。至于过去江南地区,佛像和佛法盛行;梁武帝、简文帝施舍无度。等到三淮之地波浪翻腾、五岭地区烽烟四起,寺院布满道路,却不能挽救国家危亡;僧衣遮蔽道路,难道能增加勤王军队吗?何况近年以来,战乱屡次侵扰;水旱失常,征发徭役也逐渐增多。如果一定要大量耗费官府钱财,又使百姓劳苦,一方有难时,将靠什么来救援?”这是第一条切合实际的话。中宗时期,公主和外戚上奏请求剃度僧尼,姚崇进谏说:“佛不在外面,应当从内心寻求。佛图澄最贤明,却没有给后赵带来益处;鸠摩罗什多才多艺,也没有挽救姚秦。何充、苻融都遭到败亡;齐襄王、梁武帝也没有免除灾祸。只要立志发扬慈悲,内心施行有益于人的事情,若百姓安乐,就是佛身。”这是第二条切合实际的话。睿宗为金仙、玉真两位公主建造两座道观,辛替否进谏说:“自从夏季以来,淫雨不断,谷物在田垄中荒废,麦子在场上腐烂。入秋以来,严重干旱造成灾害,禾苗长出却不结实,霜冻损害、害虫暴发,草和蔬菜枯黄;下民叹息,朝廷却没有加以赈济借贷。陛下爱护两个女儿而建造两座道观,烧制砖瓦、运输木材,装运泥土、填铺沙石。道路上的传言都说耗钱百万。陛下是圣人,远处的事没有不知道的;陛下是明君,细小的事没有看不见的!既然知道又看见,难道不知道仓中还有几年的储粮、府库还有几年的绢帛吗?难道不知道百姓中还有多少人能够活下去吗?三边的军队还能运输粮饷吗?如今派出一个士卒去守卫边疆、追随一名士兵去保卫社稷,很多人没有衣服食物,都带着饥寒;到了赏赐的时候,完全没有东西可以拿出。军队屡屡失败,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可是陛下耗费百万贯钱,建造不急需的道观,来招致天下人的怨恨,违背万民的心愿。”这是第三条切合实际的话。辛替否又因建造寺院进谏说:“佛教以清净为根基,以慈悲为主旨。常常体察大道来救济万物,不应谋求自身利益而损害别人;每每舍弃自身来保全真实,不应经营自身而损害佛教。如今在三时之月修筑假山、开凿池塘,是损害生命;耗尽府库、使藏储空虚,是损害百姓;建造宽广的殿堂和长长的回廊,是经营自身。损害生命,就不是慈悲;损害百姓,就不是救济万物;经营自身,就不是清净。这难道是大圣至神的心意吗?佛经说:‘一切有为之法,如同梦、幻、泡、影,如同露水,也如同闪电。’臣认为,减少雕刻装饰的费用来赈济贫民,就是具有如来的德行;停止开凿挖掘的劳苦来保全昆虫,就是具有如来的仁爱;停止营建修缮的费用来供给边疆,就是具有商汤、周武王的功绩;把不急需的俸禄转回来购买清廉,就是具有唐尧、虞舜的政治。陛下把不急迫的事情看得紧急,把紧急的事情看得缓慢;亲近尚未到来的虚妄,疏远眼前的现实;失去真实而希望虚无。重视世俗人的所作所为,轻视天子的功业,臣实在为此痛心!”这是第四条切合实际的话。臣观察狄仁杰,是天后时期的上公;姚崇,是开元时期的贤相;辛替否,是睿宗时期的直臣。臣每次读到这些话,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卷长叹,痛惜他们的话没有被实行。臣以为,陛下深深敬重僧侣,精妙地崇奉佛事,在乐于行善这一点上,实在超过前代。但如果详细考察时代的安危,深切鉴察古代贤臣的奏议,那么就可以想明白大半了;治国之道难道离我们很远吗?臣过分承受了陛下优厚的恩宠,进言却有损于匡正劝谏,只是略举以规绳纠正的道理,稍稍补益陛下执政的明察。营造修缮之事,应当稍微停止、削减。” 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嘉奖他。不久授任京兆尹、太常卿。不久,李蔚以原官任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与卢携、郑畋共同辅政。罢相后,出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加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咸通十四年,转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乾符三年任期届满接受替代,百姓到宫阙请求挽留一年,朝廷同意了。乾符四年,复任吏部尚书,不久升任检校司空、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乾符六年,河东军队作乱,杀死崔季康,诏令以邠宁的李侃镇守太原,但军心不服。因为李蔚曾任太原从事,军民都怀念他。八月,任命李蔚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这年十月到达镇所,刚上任三天,突然患病去世。他的弟弟绾、堂兄绘,屡次升官做到刺史。李蔚有三个儿子:渥、洵、泽。渥在咸通末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太原从事,屡次升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光化三年,主持选拔贡士。洵官至福建观察使。崔彦昭,字思文,是清河人。父亲崔岂。彦昭在大中三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诸侯府属官。咸通初年,屡次升任兵部员外郎,转任郎中、知制诰,授中书舍人,又升任户部侍郎,主管本司事务。彦昭长于经国治事,儒学深厚,在行政事务方面精通。他以前治理过几个郡,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往往留下许多百姓怀念的恩德。咸通十年,任检校礼部尚书、孟州刺史、河阳怀节度使,进阶金紫。十二年正月,加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管内观察等使。当时徐州、泗州用兵之后,北方戎族多次侵扰边境,沙陀各部动辄触犯法纪。彦昭先以恩惠安抚,继而以兵威使其归顺,三年之间,北方门户治理得大为整顿,军民都歌颂他。任期考核期满,接受替代时,几千名老人到宫阙请求挽留。诏书答复说:“彦昭早年便著有美名,屡次担任繁重职务。入朝掌管国家财政,施展经纬治理的才干;出外统领藩镇,安抚驾驭军队,掌握韬略和军事之术。自从治理并州以来,威势隐然如长城一般。只是先使众人和睦、百姓安定,不愿依仗险要和战马。因此三军和百姓都倾尽诚恳,异口同声,详细陈述他的政绩才能,唯恐他被罢免离去。考虑到这个重要镇所,正要委任给有长才的人。既然已经获得便利安定,尚未商议调换,想来你们应当知道。” 僖宗即位后,立即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当时赵隐、高璩掌管政事,他们与彦昭是同年进士,推荐说彦昭擅长治理财赋。咸通十五年三月,召入任吏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乾符初年,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判度支。
先是,杨收、路岩、韦保衡皆以朋党好赂得罪。萧亻放秉政,颇革前弊。而彦昭辅政数月,百职斯举,察而不烦,士君子称之。二年,因其转官,僖宗诫曰:彦昭历试有劳,佥谐无愧。涉于六月,秉是一心。修乃文可以兴文教,励乃武可以成武功。重整前规,两司大计,清能壁立,政乃风行。奸欺屏绝于多歧,请托销摧于正议。不烦内库,有助涓毫;不假外籓,有进丝发。军食所入,余剩于明年;郊庙所供,克办于今岁。颇符神化,真谓庙谋。不有良臣,安能富国?宜酬勋于黄阁,俾正位于紫垣。敬服诫词,永坚茂业,鸣呼!秉钧之道,何所难哉;覆军之涂,近已多矣!与其树党,不若修身;与其收恩,不如秉直。买暂胜者;贻其永败,沽小智者,囊其大愚。不贵及人,唯争自我;初诚润屋,寻以危家。金玉满堂,莫之能守,纵经营而得位,用枉挠而当辜。唯尔选自朕心,采于人望。宣诏既毕,闲门未知,来遂奔车,退无私谢。独推元老,曾请急征;以守道而自臻,实荣亲之最重。尔其坚持正直,允执规程。但畏幽阴,必归公当。甘言可惮,叙往可嗤。奖善须明,惩奸须锐。利于人者,虽难必举;利于己者,虽易勿为。频念孤寒,每思耕织,常自勤于数事,便有望于中兴。彰朕知臣,在卿匡国,必使恩从下布,法自上行。但立直标,终无曲影。苟致我于尧、舜,亦比尔于皋、夔。可中书侍郎,依前判度支事。彦昭事母至孝,虽位居宰辅,退朝侍膳,与家人杂处,承奉左右,未尝高言。岁时庆贺,公卿拜席,时人荣之。累迁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与郑畋、李蔚同知政事,三加兼官,皆领度支如故。进阶特进,累兼尚书右仆射。罢相,历方镇,以太子太保分司卒。子保谦。郑畋,字台文,荥阳人也。曾祖邻,祖穆,父亚,并登进士第。亚,字子佐,元和十五年擢进士第,又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制科。吏部调选,又以书判拔萃,数岁之内,连中三科。聪悟绝伦,文章秀发。李德裕在翰林,亚以文干谒,深知之。出镇浙西,辟为从事。累属家艰,人多忌嫉,久之不调。会昌初,始入朝为监察御史,累迁刑部郎中。中丞李回奏知杂,迁谏议大夫、给事中。五年,德裕罢相镇渚宫,授亚正议大夫,出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都防御经略使。大中二年,吴汝纳诉冤,德裕再贬潮州,亚亦贬循州刺史,卒。畋年十八,登进士第,释褐汴宋节度推官,得秘书省校书郎。二十二,吏部调选,又以书判拔萃。授渭南尉、直史馆事。未行,亚出桂州,畋随侍左右。大中朝,白敏中、令狐綯相继秉政十余年,素与德裕相恶。凡德裕亲旧多废斥之,畋久不偕于士伍。咸通中,令狐綯出镇,刘瞻镇北门,辟为从事。入朝为虞部员外郎。右丞郑薰,令狐之党也,摭畋旧事覆奏,不放入省,畋复出为从事。五年,入为刑部员外郎,转万年令。九年,刘瞻作相,荐为翰林学士,转户部郎中。畋以久罹摈弃,幸承拔擢,因授官自陈曰:“臣十八进士及第,二十二书判登科。此时结绶王畿,便贮青云之望。洎一沉风水,久换星霜,厌外府之樽罍,渴明庭之礼乐。咸通五年,方始登朝。若匪遭逢圣君,无以发扬幽迹。臣任刑部员外郎日,累于阁内对扬。去冬蒙擢宰万年,又得延英中谢。倾藿幸依于白日,舍盆终睹于青天。昨以京县浩穰,苦心为政,疲羸粗息,强御无踪。方专宰字之心,用副忧勤之化。陛下过垂采听,超授恩荣,擢于百里之中,致在三清之上。才超翰苑,遽改郎曹。”寻加知制诰,又自陈曰:“臣会昌二年,进士及第,大中首岁,书判登科。其时替故昭义节度使沈询作渭南县尉;两考罢免,杨收以结绶替臣。询则备历显荣,殁经数载;收则宠极台辅,绌已三年。臣则外困宾筵,内甘散秩,仰窥霄汉,空叹云泥。虽云赋命屯奇,实以遭人排忌。”其因事自洗涤如此。俄迁中书舍人。十年,王师讨徐方,禁庭书诏旁午。畋洒翰泉涌,动无滞思,言皆破的,同僚阁笔推之。寻迁户部侍郎。庞勋平,以本官充承旨。畋以德望先达,沦滞久之。既冠禁庭,当为宰辅,因谢承旨自陈曰:“禁林素号清严,承旨尤称峻重。偏膺顾问,首冠英贤。今之宰辅四人,三以此官腾跃,其为盛美,更异寻常。岂谓凡流,继兹芳躅,臣所以忧不称承旨之任也。至若继刘瞻之慎密,守保衡之规程,沥恳事君,披肝翊圣。以贞方为介胄,用忠信作籓篱。丹青帝文,金玉王度,臣亦不敢让承旨之职。况沉舟坠羽,因圣主发扬,有薄艺微才,受鸿恩知遇。再周寒暑,六忝官荣,由郎吏以至于贰卿,自末僚而迁于上列。”其切于大用如此。
译在此以前,杨收、路岩、韦保衡都因结党营私、喜好贿赂而获罪。萧亻放掌政,颇能革除前人的弊病。可是彦昭辅政几个月,百官各司职务都得到振兴,考察事务而不烦扰,士大夫都称赞他。乾符二年,适逢他升官,僖宗告诫他说:彦昭历经考验而有功劳,众人都认为他无愧。经历六月,始终专一不变。修习文事可以兴盛文教,振作武备可以成就武功。重新整顿前代规制,掌管两司的大计;清廉能干如墙壁般挺立,政令于是像风一样推行。奸诈欺骗被从各条歧路上屏除,请托求情被正直的议论消灭。不烦动内库,对国计就能有所增益;不借助外藩,对国计就能有所进步。军粮的收入足以剩到明年;郊庙的供给,能够在今年办成。这很符合神妙的治理,真可说是朝廷的谋划。若没有良臣,怎能使国家富足?应当在黄阁酬答你的功勋,使你在紫垣中居于正位。敬慎地遵守诫词,永远巩固盛大的功业。唉!掌握国政的道路有什么困难呢?使军队覆灭的道路,却已经很近了!与其结党,不如修养自身;与其收买恩情,不如秉持正直。买来一时的胜利,只会留下长久的失败;炫耀小聪明,只会包藏巨大的愚蠢。不看重惠及他人,只争取满足自己;起初确实能够润泽房屋,不久便会危及家庭。金玉堆满厅堂,没有人能够永远守住;即使经营求得地位,使用邪曲手段,也必然承担罪责。只有你是从朕心中选出的,也是采纳众望选出的。宣诏完毕后,尚未来得及闭门谢客,便有人驱车前来;退下后也没有私下道谢。唯独推重元老,曾请求紧急征召;能够坚守道义而自行达到成功,实在是荣耀亲族中最重要的事情。你应当坚持正直,确实执行规章制度。只是要敬畏幽暗隐微之处,必定归于公正恰当。甜言蜜语值得警惕,叙说往事也可能成为可笑之事。奖赏善人必须分明,惩罚奸邪必须严厉。对别人有利的事情,即使困难也一定要办;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即使容易也不要做。要多多想到孤苦贫寒的人,常常思考耕作纺织之事,始终亲自勤勉于这些事务,这样中兴才有希望。彰显朕了解臣下,就在于卿匡正国家;一定要使恩惠从下而布施,法令从上而推行。只要树立正直的标杆,最终就不会出现弯曲的影子。假如能使我达到尧、舜的境界,也就把你比作皋陶、夔。任中书侍郎,依旧主管度支事务。” 彦昭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虽然身居宰辅,退朝后仍侍奉母亲用膳,与家人混杂相处,承奉母亲左右,从不高声说话。每逢节日庆贺,公卿在席前行拜礼,当时人以此为荣。他屡次升任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与郑畋、李蔚共同掌管政事,三次加授兼官,仍都主管度支。进阶特进,屡次兼任尚书右仆射。罢相后,历任方镇,最终以太子太保分司的身份去世。儿子是保谦。郑畋,字台文,是荥阳人。他的曾祖父郑邻、祖父郑穆、父亲郑亚,都考中进士。郑亚字子佐,元和十五年考中进士,又参加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制科。吏部铨选时,又因书判成绩优异而被选拔,几年之内连续考中三科。他聪明颖悟,无人能比,文章秀美卓异。李德裕在翰林任职时,郑亚拿文章求见,李德裕非常了解他的才华。李德裕出镇浙西,征召他为从事。郑亚屡次遭逢家中丧事,很多人嫉妒他,长久不能调任。会昌初年,才入朝任监察御史,屡次升迁至刑部郎中。中丞李回上奏让他主管御史台杂务,升任谏议大夫、给事中。会昌五年,德裕罢相镇守渚宫,授郑亚正议大夫,出任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都防御经略使。大中二年,吴汝纳申诉冤屈,德裕再次被贬到潮州,郑亚也被贬为循州刺史,后来去世。郑畋十八岁时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汴宋节度推官,取得秘书省校书郎的身份。二十二岁时,参加吏部铨选,又因书判成绩优异而被选拔。授渭南县尉、直史馆事。尚未赴任,郑亚出任桂州,郑畋跟随侍奉在父亲左右。大中朝,白敏中、令狐綯相继掌政十多年,平素与李德裕互相厌恶。凡是德裕的亲友旧交,大多被废黜排斥,郑畋长期不能与士人同列。咸通年间,令狐綯出镇,刘瞻镇守北门,征召郑畋为从事。入朝任虞部员外郎。右丞郑薰是令狐綯的党羽,搜集郑畋过去的事情重新上奏,不让他进入尚书省,郑畋又出任从事。咸通五年,入朝任刑部员外郎,转任万年县令。九年,刘瞻任宰相,推荐他为翰林学士,转任户部郎中。郑畋长久遭受排斥废弃,幸而承蒙提拔,因授官而自我陈述说:“臣十八岁考中进士,二十二岁又因书判考中。当时在王畿任职,便怀有青云直上的希望。等到一旦沉沦,长久经历岁月变换,厌倦了外府的酒宴,渴望朝廷的礼乐。咸通五年,才开始入朝任职。如果不是遇到圣明的君主,就无法使埋没的踪迹得到显扬。臣任刑部员外郎时,多次在阁中应对皇帝。去年冬天承蒙提拔治理万年县,又得以在延英殿入朝谢恩。倾斜葵藿之心,幸而依附太阳;放弃盆中局促之地,终于看见青天。前些日子因为京县事务繁多,尽心治理,疲弱者大致得到休息,强暴者踪迹全无。正要专心治理万年,以符合陛下勤政化民的意旨。陛下过分垂听我的微言,破格授予恩荣,使我从治理百里之地,升到三清之上的翰苑。才进入翰林院,立即又改任郎官。” 不久又加授知制诰,他再次自我陈述说:“臣在会昌二年考中进士,大中元年又因书判考中。当时替已故昭义节度使沈询任渭南县尉;两次考核期满而罢免,杨收以结绶出仕来替代臣。沈询后来历任显贵荣耀的官职,死去已有几年;杨收则宠幸达到台辅之极,失势也已经三年。臣则在外受困于宾客宴席之间,在内甘愿处于闲散官职,仰望云霄,徒然感叹云泥之别。虽然说是命运坎坷奇特,实际上是因为遭到他人的排斥嫉妒。”他因事为自己洗刷辩解,就是这样。不久,升任中书舍人。咸通十年,朝廷出兵讨伐徐方,宫中起草诏书的事务纷繁交错。郑畋挥笔如泉涌,文思敏捷,毫无滞碍,所写言辞都能直中要害,同僚们纷纷停笔推重他。不久又升任户部侍郎。庞勋平定后,他以本官充任承旨。郑畋凭借德行声望而早登显达之位,却长期沉沦不得志。如今既已位居禁庭之首,本应成为宰辅,于是辞谢承旨之职,自陈说:“翰林院一向号称清严,承旨尤其被认为地位峻重。我偏蒙皇上顾问,位居贤能之首。如今四位宰辅中,有三人凭此官职而飞黄腾达,这种盛美,更是不同寻常。哪里是普通人所能接续这种美好业迹的?这就是我担心不能胜任承旨之职的原因。至于继承刘瞻的谨慎周密,遵守保衡的规程,竭尽诚意侍奉君主,披肝沥胆辅佐圣明;以正直刚方作为铠甲,以忠贞信实作为藩篱;彰明帝王的文德,使君王的法度如金玉般珍贵,我也不敢推辞承旨之职。何况我本是沉舟坠羽般的人才,因圣明君主的发扬而获得施展,有一点微薄的技艺才干,承受了皇上的厚恩知遇。不到两年,却六次忝居荣职,从郎官属吏升到副卿,又从末等僚属升入上列。”他如此急切地希望获得重用。
其年八月,刘瞻以谏囚医工宗族,罢相,出为荆南节度使。畋草制过为美词。懿宗省之甚怒,责之曰:“畋顷以行迹玷秽,为时弃捐,朝籍周行,无阶践历。竟因由径,遂致叨居,尘忝既多,狡蠹尤甚。且居承旨,合体朕怀。一昨刘蟾出籓,朕岂无意?尔次当视草,过为美词。逞谲诡于笔端,笼爱憎于形内。徒知报瞻欬唾之惠,谁思蔑我拔擢之恩?载详言伪而坚,果明同恶相济。人之多僻,一至于斯!宜行窜逐之科,用屏回邪之党。可梧州刺史。”僖宗即位,召还。授右散骑常侍,改兵部侍郎。乾符四年,迁吏部侍郎。寻降制曰:“顷者时郁正途,权归邪幸。尔畋执心无惑,秉节被谗,征复鸳行,愈洽人望。既负弥纶之业,宜居辅弼之司。可本官同平章事。”僖宗上尊号礼毕,进加中书侍郎,进阶特进,转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五年,黄巢起曹、郓,南犯荆、襄,东渡江、淮,众归百万,所经屡陷郡邑。六年,陷安南府据之。致书与浙东观察使崔璆,求郓州节钺。璆言贼势难图,宜因授之,以绝北顾之患。天子下百僚议。初,黄巢之起也,宰相卢携以浙西观察使高骈素有军功,奏为淮南节度使,令扼贼冲。寻以骈为诸道行营都统。及崔璆之奏,朝臣议之。有请假节以纾患者。畋采群议,欲以南海节制縻之。携以始用高骈,欲立奇功以图胜。携曰:“高骈将略无双,淮士甲兵甚锐。今诸道之师方集,蕞尔纤寇,不足平殄。何事舍之示怯,而令诸军解体耶!”畋曰:“巢贼之乱,本因饥岁。人以利合,乃至实繁。江、淮以南,荐食殆半。国家久不用兵,士皆忘战;所在节将,闭门自守,尚不能枝。不如释咎包容,权降恩泽。彼本以饥年利合,一遇丰岁,孰不怀思乡土?其众一离,则巢贼几上肉耳,此所谓不战而屈人兵也!若此际不以计攻,全恃兵力,恐天下之忧未艾也。”群议然之,而左仆射于琮曰:“南海有市舶之利,岁贡珠玑。如今妖贼所有,国藏渐当废竭。”上亦望骈成功,乃依携议。及中书商量制敕,畋曰:“妖贼百万,横行天下,高公迁延玩寇,无意翦除,又从而保之,彼得计矣。国祚安危,在我辈三四人画度。公倚淮南用兵,吾不知税驾之所矣!”携怒,拂衣而起,袂染于砚,因投之。僖宗闻之怒,曰:“大臣相诟,何以表仪四海?”二人俱罢政事,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广明元年,贼自岭表北渡江、浙,虏崔璆,陷淮南郡县。高骈止令张璘控制冲要,闭壁自固。天子始思畋前言,二人俱征还,拜畋礼部尚书。寻出为凤翔陇右节度使。是冬,贼陷京师,僖宗出幸。畋闻难作,候驾于斜谷迎谒,垂泣曰:“将相误陛下,以至于此。臣实罪人,请死以惩无状。”上曰:“非卿失也。朕以狂寇凌犯,且驻跸兴元。卿宜坚扼贼冲,勿令滋蔓。”畋对曰:“臣心报国,死而后已,请陛下无东顾之忧。然道路艰虞,奏报梗涩,临机不能远禀圣旨,愿听臣便宜从事。”,上曰:“苟利宗社,任卿所行。”畋还镇,搜乘补卒,缮修戎仗,浚饰城垒。尽出家财以散士卒。昼夜如临大敌。中和元年二月,贼将尚让、王璠率众五万,欲攻凤翔。畋预知贼至,令大将李昌言等伏于要害。贼以畋儒者,必不能拒,步骑长驱,部伍不整。畋以锐卒数千,陈于高冈,虚立旗帜,延袤数里。距贼十余里,伐鼓而阵。贼不之测众寡,始欲列卒而阵,后军未至,而昌言等发伏击之,其众大挠。日既晡矣,岐军四合,追击于龙尾陂,贼委兵仗自溃,斩馘万计,得其铠仗,岐军大振。天子闻之,谓宰相曰:“予知畋不尽儒者之勇,甚慰予怀。”即授畋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充京西诸道行营都统。时畿内诸镇禁军尚数万,贼巢污京师后,众无所归。畋承制招谕,诸镇将校皆萃岐阳。畋分财以结其心,与之盟誓,期匡王室。又传檄天下曰:凤翔陇右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京西诸道行营都统、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郑畋,移檄告诸籓镇、郡县、侯伯、牧守、将吏曰:夫屯亨有数,否泰相沿,如日月之蔽亏,似阴阳之愆伏。是以汉朝方盛,则莽、卓肆其奸凶;夏道未衰,而羿、浞骋其残酷。不无僭越,寻亦诛夷。即知妖孽之生,古今难免。代有忠贞之士,力为匡复之谋。我国家应五运以承乾,蹑三王之垂统,绵区饮化,匝宇归仁。十八帝之鸿猷,铭于神鼎;三百年之睿泽,播在人谣。加以政尚宽弘,刑无枉滥,翼翼勤行于王道,孜孜务恤于生灵。足可传宝祚于无穷,御瑶图于不朽。
译这一年八月,刘瞻因劝谏皇帝囚禁医工宗族一事而被罢免宰相,出任荆南节度使。郑畋起草制书时,过分写成了赞美之词。懿宗看后非常愤怒,责备他说:“郑畋近来因为品行劣迹而玷污名声,被当时人所弃置,在朝廷官籍中周旋,却没有升迁任用的阶梯。最终竟走旁门捷径,得以滥居高位,受辱已经很多,狡猾奸蠹尤其严重。况且你身居承旨,应当体察我的心意。前些时候刘蟾出任藩镇,我难道没有自己的用意吗?轮到你起草诏书,却过分写成美辞。你在笔端卖弄诡谲,把爱憎包藏在文字之中。你只知道报答刘瞻咳唾般的恩惠,谁想到要轻视我提拔你的恩德?现在详细考察这些言辞,虚伪而且顽固,果然表明你们同恶相济。人的偏僻乖张,竟到了这种地步!应当执行贬逐的法令,用来屏退你这个邪曲之党的成员。可任梧州刺史。” 僖宗即位后,召郑畋回朝,授任右散骑常侍,改任兵部侍郎。乾符四年,升任吏部侍郎。不久下制说:“近来时局使正当仕进的道路郁塞,权力归于邪佞宠幸之人。你郑畋守持本心而不迷惑,秉持节操却遭受谗毁,如今重新征召回朝,恢复在朝班之中,更加符合人们的期望。既然负有经纶天下的才业,就应当居于辅弼大臣之职。可仍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僖宗上尊号的礼仪完毕后,又升任中书侍郎,进阶特进,转任门下侍郎,兼任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乾符五年,黄巢在曹州、郓州起兵,向南侵犯荆州、襄州,向东渡过长江和淮河,归附他的众人达到一百万人,所经过的地方多次攻陷郡县。六年,攻陷安南府并据有它。他写信给浙东观察使崔璆,要求获得郓州的节钺。崔璆说贼势难以图谋,应该顺势授予他,以断绝他向北顾望的忧患。天子下令让百官商议。当初黄巢起兵时,宰相卢携认为浙西观察使高骈一向有军功,便奏请任他为淮南节度使,命令他扼守贼军要冲。不久又任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等到崔璆上奏后,朝廷大臣议论此事。有人请求暂借节钺给黄巢以缓解祸患。郑畋采纳众议,想用南海节度使的职位羁縻他。卢携因为起初任用高骈,想建立奇功来谋求胜利。卢携说:“高骈的将略天下无双,淮南的士卒兵器十分精锐。如今各道军队正在集结,区区小贼,不足以平定消灭。为什么要舍弃这个机会而向人显示怯弱,使各路军队瓦解呢!”郑畋说:“黄巢之乱,本来是由于饥荒之年引起的。人们因为利益而聚合,所以人数才这样多。长江、淮河以南的百姓,已经接连被他们吞食了将近一半。国家长久不用兵,士卒都忘记了作战;各地节度使闭门自守,尚且不能支撑。不如解除罪责加以包容,暂时施加恩惠。他们本来因饥荒之年为了利益而聚合,一旦遇到丰收之年,谁不会思念故乡?他们的队伍一旦离散,黄巢这个贼就如同砧板上的肉罢了;这就是所谓不交战而使敌军屈服!如果这时不用计谋进攻,只依靠兵力,恐怕天下的忧患还没有尽头。” 众议都认为他说得对,但左仆射于琮说:“南海有市舶贸易的利益,每年进贡珍珠美玉。如今这些都被妖贼占有,国库渐渐就要耗尽了。”皇帝也希望高骈成功,于是采纳了卢携的意见。等到中书省商议制书诏敕时,郑畋说:“妖贼有百万人,横行天下,高公却拖延懈怠,玩弄贼寇,无意剪除,反而还要保全他们,这正中了他们的计策。国家的安危,就在我们三四个人筹划决断之间。您倚仗淮南用兵,我不知道您最终要到哪里收场!”卢携大怒,拂袖起身,衣袖沾到了砚台上的墨,于是把砚台扔在地上。僖宗听说后大怒,说:“大臣相互辱骂,凭什么作天下人的表率?”二人都被罢免政事,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分司东都。广明元年,贼军从岭南北渡长江、浙江,俘获崔璆,攻陷淮南各郡县。高骈只命张璘控制交通要冲,关闭营垒自守。天子这才想起郑畋以前的话,二人都被征召回朝,授郑畋为礼部尚书。不久出任凤翔陇右节度使。这年冬天,贼军攻陷京师,僖宗出外巡幸。郑畋听说祸难发生,在斜谷等候并迎见皇帝,流泪说:“将相误了陛下,以至于此。臣实在是罪人,请求处死我来惩罚我的无能。”皇帝说:“这不是你的过错。朕因为狂贼侵犯,暂且驻跸兴元。你应当牢牢扼守贼军要冲,不要让他们滋长蔓延。”郑畋回答:“臣报效国家,至死方休,请陛下不要有东顾之忧。但道路艰险,奏报往来受阻,遇到紧急情况不能远道请示圣旨,希望允许臣临机便宜行事。”皇帝说:“只要有利于国家,任凭你行事。”郑畋回到镇所,搜集车辆,补充士卒,修缮军械,疏浚整修城池营垒。把家中财产全部拿出来分给士卒,日夜都像面对大敌一样戒备。中和元年二月,贼将尚让、王璠率领五万人,准备进攻凤翔。郑畋预先知道贼军将到,命大将李昌言等埋伏在要害之处。贼军认为郑畋是儒者,必定不能抵抗,于是步兵骑兵长驱直入,队伍不整。郑畋率领几千精锐士卒,布阵在高冈上,虚设旗帜,绵延数里。距离贼军十多里时,击鼓列阵。贼军无法测知人数多少,开始想列队布阵,但后军尚未到达,李昌言等发动伏兵袭击,贼军大为扰乱。太阳已经偏西,岐军从四面合围,在龙尾陂追击,贼军丢弃兵器自行溃散。斩杀俘获以万计,缴获了他们的铠甲兵器,岐军士气大振。天子听说后,对宰相说:“我知道郑畋并非只有儒者的勇气,深感欣慰。”随即授郑畋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充任京西诸道行营都统。当时京畿内各镇的禁军还有几万人,黄巢军玷污京师以后,众人无处归附。郑畋奉承制之命招抚晓谕,各镇将校都聚集到岐阳。郑畋分发财物来团结他们的心,与他们盟誓,约定共同匡扶王室。又向天下发布檄文说:凤翔陇右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京西诸道行营都统、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郑畋,发布檄文告知各藩镇、郡县、侯伯、牧守、将领和官吏:世道的通塞有一定规律,否与泰相互更替,就像日月有时被遮蔽、有时光明,又像阴阳有时失调、有时潜藏。因此汉朝正盛之时,王莽、董卓仍肆意施展奸凶;夏朝的统治尚未衰败,后羿、寒浞仍逞行残酷。虽然不免有人僭越作乱,但不久也都被诛灭。由此可知妖孽的产生,古今都难以避免。各个时代都有忠贞之士,竭力谋划匡正复兴。我国承受五运而继承天命,接续三王传下的统绪,广大的区域都接受教化,天下普遍归向仁德。十八位皇帝的宏大功业,铭刻在神鼎之上;三百年的圣明恩泽,传播在人们的歌谣中。加上政治崇尚宽厚宏大,刑罚没有冤枉滥用,恭敬勤勉地实行王道,孜孜不倦地抚恤百姓。完全可以使国家的宝贵基业传之无穷,使帝王的江山永存不朽。
近岁螟蝗作害,旱▯延灾,因令无赖之徒,遽起乱常之暴。虽加讨逐,犹肆猖狂。草贼黄巢,奴仆下才,豺狼丑类。寒耕热耨,不励力于田畴;媮食靡衣,务偷生于剽夺。结连凶党,驱迫平人,始扰害于里闾,遂侵凌于郡邑。属以籓臣不武,戎士贪财,徒加讨逐之名,竟作迁延之役。致令滋蔓,累有邀求。圣上爱育情深,含弘道广,指万方而罪己,用百姓以为心。假以节旄,委之籓镇,冀其悛革,免困疲羸。而殊无犬马之诚,但恣虫蛇之毒。剽掠我征镇,覆没我京都,凌辱我衣冠,屠残我士庶。视人命有同于草芥,谓大宝易取如弈棋。而乃窃据宫闱,伪称名号。烂羊头而拜爵,续狗尾以命官。燕巢幕以夸安,鱼在鼎而犹戏。殊不知五侯拗怒,期分项羽之尸;四冢既成,待葬蚩尤之骨。犹复广侵田宅,滥渎货财,比溪壑以难盈,类乌鸢而纵攫。茫茫赤县,仅同夷貊之乡;惴惴黔黎,若在狴牢之内。固已人神共怒,行路伤心。畋谬领籓垣,荣兼将相,每枕戈而待旦,常泣血以忘餐;誓与义士忠臣,共翦狐鸣狗盗。近承诏命,会合诸军。皇帝亲御六师,即离三蜀;霜戈万队,铁马千群;雕虎啸以风生,应龙骧而云起。淮南高相公,会关东诸道百万雄师,计以夏初,会于关内。畋与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秦州节度使仇公遇等,已驱组练,大集关畿;争麾陇右之蛇矛,待扫关中之蚁聚。而吐蕃、党项以久被皇化,深愤国雠,愿以沙漠之军,共献荡平之捷。此际华戎合势,籓镇连衡,旌旗焕烂于云霞,剑戟晶荧于霜雪。莫不持绳待试,贾勇争先;思垂竹帛之功,誓雪朝廷之耻。矧兹残孽,不足殄除。况诸道世受国恩,身縻好爵,皆贮匡邦之略,咸倾致主之诚。自函、洛构氛,銮舆避狄,莫不指铜驼而皆裂,望玉垒以魂销。闻此勤王,固宜投袂。更希愤激,速殄寇雠。永图社稷之勋,以报君亲之德,迎銮反正,岂不休哉。时驾在坤维,音驿阻绝,以为朝廷无能复振。及畋传檄,诸籓耸动,各治勤王之师,巢贼闻之大惧。自是贼骑不过京西。当时非畋扼贼之冲,褒、蜀危矣。寻进位检校司空。其年冬,畋暴病,以岐山方御贼冲,宜须骁将镇守,表荐大将李昌言,诏可之。诏畋赴行在。二年正月至成都,以王铎代畋将兵收复。畋寻以仆射平章事,以疾,久之不拜,累表乞解机务。二年冬,罢相,授太子少保。僖宗以畋子给事中凝绩为陇州刺史,诏侍畋就郡养疾,薨于郡舍,时年五十九。光启末,李茂贞授凤翔节度使。畋会兵时,茂贞为博野军小校在奉天,畋尽召其军至岐下,以茂贞勤于军旅,甚奇之,委以游逻之任。至是,茂贞思畋奖待之恩,上表论之曰:臣伏见当道故检校司空、同平章事郑畋,瑞应星精,祥开月角;建洪炉于圣代,成庶绩于明昌。凤毛方浴于春池,龙节忽移于右辅。旋以群鸱啸聚,万蝟锋攒,苍黄而玉辂省方,次第而金门彻钥。九州相望,初犹豫以从风;百辟无归,半狐疑而委质。而畋冲冠怒发,投袂治兵;罗剑戟于樽前,练貔貅于阃外。坎牲誓众,衅鼓出师;驰羽檄于四方,暢皇威于万里。身维地轴,决横流而尽入东溟;手正天关,扫妖星而重尊北极。及至囊沙减灶,伐鼓扬旌;四凶方侈于兽心,一阵尽涂于龙尾。大振建瓴之捷,只于反掌之间。不期天柱朝摧,将星夜陨;竹帛徒书于茂烈,松楸未焕于易名。臣始仕从戎,爰承指顾,禀三令五申之戒,预一匡九合之谋。今则谬以微功,获居重镇。寻武侯之遗爱,城垒宛然;念叔子之高踪,涕零何极?伏冀特加赠谥,以慰泉扃。昭宗嘉之,诏赠司徒,谥曰文昭。畋文学优深,器量弘恕。美风仪,神彩如玉,尤能赋诗。与人结交,荣悴如一。始为员外郎,为郑薰不放省上,畋不以为憾。及畋作相,薰子为郎,畋特奖拔为给事中,列曹侍郎。其以德报怨,多此类也。子凝绩,景福中历刑部、户部侍郎。卢携,字子升,范阳人。祖损。父求,宝历初登进士第,应诸府辟召。位终郡守。携,大中九年进士擢第,授集贤校理,出佐使府。咸通中,入朝为右拾遗、殿中侍御史,累转员外郎中、长安县令、郑州刺史。召拜谏议大夫。乾符初,以本官召充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乾符末,加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四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弘文馆大学士。
译近些年螟虫蝗虫造成灾害,旱灾水灾接连蔓延,于是使无赖之徒突然发动扰乱纲常的暴行。虽然加以讨伐驱逐,他们仍然肆意猖狂。草寇黄巢,是奴仆出身的低能之徒,属于豺狼般的丑类。他们寒冬耕种、盛夏锄草,却不在田地里尽力;偷吃懒做、穿着粗劣,只图靠抢掠偷生。他们勾结凶党,驱使胁迫平民,起初在乡里扰乱为害,后来便侵凌郡县。正逢藩镇大臣没有武略,军士又贪图财利,只徒然加上讨伐驱逐的名义,最终却形成拖延应付的局面。于是使贼势滋长蔓延,多次提出索求。圣上爱护养育百姓之情深厚,包容弘大的德道广远,面对天下而归罪自己,把百姓的利益作为自己的心意。曾授给他们节旄,委任他们镇守藩镇,希望他们悔改革新,免使疲弱百姓困苦。然而他们丝毫没有像犬马那样的忠诚,只是任意施行虫蛇般的毒害。他们劫掠我们的征镇,覆没我们的京都,凌辱我们的衣冠士族,屠杀残害我们的士卒百姓。把人的性命视同草芥,认为夺取帝位如同下棋一样容易。于是竟然偷偷占据宫禁,伪造名号。像烂羊头一样的人也可以拜受爵位,像续接狗尾一样滥授官职。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便夸耀安稳,鱼已经在鼎中却还在那里嬉戏。他们完全不知道五侯已经怒气冲天,准备分割项羽的尸体;四座坟墓既已筑成,正等待埋葬蚩尤的尸骨。他们仍然大肆侵占田地住宅,滥行侵夺财货,把它们比作溪谷沟壑也难以填满,像乌鸦老鹰一样肆意攫取。茫茫的赤县神州,几乎变得和夷貊之地一样;战战兢兢的百姓,仿佛身处监狱之中。实在已经到了人神共同愤怒、行路之人都为之伤心的地步。郑畋错误地统领藩镇,兼有将相的荣耀,却常常枕着兵器等待天明,时常悲泣到流血而忘记进食;发誓要和义士忠臣共同剪除狐鸣狗盗之徒。近来奉承诏命,召集各路军队。皇帝亲自统领六军,即将离开三蜀;万队霜刃般的兵器,千群铁骑,如雕虎长啸而风生,如应龙飞腾而云起。淮南高相公将会合关东各道百万雄师,预计夏初在关内会师。郑畋与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秦州节度使仇公遇等,已经驱率精锐部队,大集于关中一带;争相挥动陇右的蛇矛,等待扫除关中的蚁贼。而吐蕃、党项因为长久接受皇帝教化,深深痛恨国家的仇敌,愿意率领沙漠地区的军队,共同献上荡平贼寇的捷报。此时华夏与戎狄合成声势,藩镇彼此联合,旌旗在云霞间灿烂,剑戟如霜雪般晶莹闪耀。无不手持缰绳等待出战,争相奋勇向前;都想着把功勋垂名竹帛,发誓洗雪朝廷的耻辱。何况这些残余贼寇,不足以消灭。况且各道将领世代承受国家恩惠,自身都享有显贵爵位,全都藏有匡救国家的谋略,也都倾尽了效忠君主的诚心。自从函谷关、洛阳一带形成妖氛,皇帝车驾避难于狄地以来,人们无不指着铜驼而悲裂肝肠,遥望玉垒而魂魄销散。听说有勤王之举,本来就应当挥袖投身。更希望大家激发愤怒,迅速消灭寇仇。永远谋求建立有利于社稷的功勋,以报答君主和亲人的恩德,迎回皇帝车驾、恢复正统,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吗!当时皇帝车驾在西南边地,音信和驿传都被阻断,贼军以为朝廷没有能力重新振作。等到郑畋传发檄文,各藩镇都受到震动,各自整治勤王军队,黄巢贼军听说后大为恐惧。从此贼军骑兵不敢越过京西。当时如果不是郑畋扼守贼军要冲,褒州、蜀地就危险了。不久升任检校司空。这一年冬天,郑畋突然患病,认为岐山正处于抵御贼军的要冲,应当需要勇猛将领镇守,于是上表推荐大将李昌言,诏令批准了这件事。诏令郑畋赴行在。中和二年正月,郑畋到达成都,朝廷以王铎代替他统兵收复失地。不久郑畋以仆射身份任平章事,但因疾病,过了很久也没有正式就任,多次上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中和二年冬天,罢免宰相,授任太子少保。僖宗任命郑畋的儿子、给事中郑凝绩为陇州刺史,下诏让郑畋随其子到郡中养病。他在郡舍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光启末年,李茂贞被授任凤翔节度使。郑畋会合军队时,李茂贞还是奉天的博野军小校,郑畋把他的军队全部召到岐山之下,因为李茂贞勤于军务,非常赏识他,便把巡逻侦察的任务交给他。到这时,李茂贞想到郑畋当年奖赏礼遇他的恩德,上表论述此事说:臣恭敬地见到本道已故的检校司空、同平章事郑畋,正如瑞应之星精降世,祥瑞从月角开启;在圣明时代铸成大炉,在政治清明时成就众多功业。郑氏如凤毛般正在春池中沐浴,龙节却忽然移到右辅之地。不久群鸱聚集呼啸,万只刺猬般的锋芒攒聚,皇帝仓皇乘玉辂出巡,宫门也相继关闭落锁。九州彼此相望,起初还犹豫不决,随风而动;百官无所归依,半数狐疑而向人屈服。但郑畋怒发冲冠,挥袖整军;在酒宴前罗列剑戟,在关塞之外训练勇猛的军队。宰杀牲畜与众人盟誓,染血于鼓而出师;把羽檄传到四方,使皇帝的威势畅达万里。他自身如维系地轴,截断横流使其全部汇入东海;亲手扶正天门,扫除妖星而重新尊奉北极。等到采用囊沙、减灶的计策,击鼓扬旗;四凶正放纵兽心,却在龙尾一战中全部覆灭。大大振作了如建瓴高屋般的胜势,竟在翻掌之间完成。谁料天柱早晨崩摧,将星夜间陨落;竹帛徒然记载他的盛烈,松楸尚未因改谥而焕然一新。臣起初入仕从军,承蒙他的指示顾念,接受三令五申的教诫,参与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谋划。如今臣却凭微小功劳,得以居守重镇。追寻武侯遗留下的恩爱,城垒仍宛然在目;怀念叔子的崇高踪迹,眼泪流下又哪里有尽头呢?伏望陛下特别加以赠官和赐谥,以慰藉郑畋在黄泉之下的灵柩。昭宗赞许这篇表章,下诏追赠郑畋为司徒,谥号文昭。郑畋学问精深,器量宽宏仁恕。仪表风度优美,神采如玉,尤其擅长作诗。他同人交往,无论对方显达还是困顿,态度始终如一。他起初任员外郎时,郑薰没有让他参加省试上报,郑畋并不因此怨恨。等到郑畋任宰相,郑薰的儿子任郎官,郑畋特意奖拔他为给事中、列曹侍郎。他这样以德报怨的事,多是这一类。他的儿子郑凝绩,景福年间历任刑部侍郎、户部侍郎。卢携,字子升,范阳人。祖父卢损。父亲卢求,宝历初年考中进士,接受各府征召。最终官至郡守。卢携在大中九年考中进士,授任集贤校理,出任使府佐官。咸通年间入朝任右拾遗、殿中侍御史,屡次转任员外郎中、长安县令、郑州刺史。召回朝廷授任谏议大夫。乾符初年,以本官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授中书舍人。乾符末年,加授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四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屡次加授门下侍郎,兼任兵部尚书、弘文馆大学士。
五年,黄巢陷荆南、江西外郛及虔、吉、饶、信等州,自浙东陷福建,遂至岭南,陷广州,杀节度使李岧,遂抗表求节钺。初,王仙芝起河南,携举宋威、齐克让、曾衮等有将略,用为招讨使。及宋威杀尚君长,致贼充斥。朝廷遂以宰臣王铎为都统,携深不悦。浙帅崔璆等上表,请假黄巢广州节钺,上令宰臣议。携以王铎为统帅,欲激怒黄巢,坚言不可假贼节制,止授率府率而已。与同列郑畋争论,投砚于地。由是两罢之,为太子宾客分司。六年,高骈大将张麟频破贼。携素待高骈厚,常举可为统帅。天子以骈立功,复召携辅政。及王铎失守,罢都统,以高骈代之。由是自潼关以东,汝、陕、许、邓、汴、滑、青、兗皆易帅。王铎、郑畋所授任者,皆易之。携内倚田令孜,外以高骈为援,朝廷大政,高下在心。时携病风,精神恍惚。政事可否,皆决于亲吏温季修,货贿公行。及贼扰淮南,张麟被杀,而许州逐帅,溵水兵溃。朝廷震惧,皆归罪于携。及贼陷潼关,罢携相,为太子宾客,是夜仰药而死。子晏,天祐初,为河南县尉,为柳璨所杀。王徽,字昭文,京兆杜陵人,其先出于梁魏。魏为秦灭,始皇徙关东豪族实关中,魏诸公子徙于霸陵。以其故王族,遂为王氏。后周同州刺史熊,徽之十代祖,葬咸阳之凤岐原,子孙因家焉。曾祖择,从兄易从,天后朝登进士第。从弟明从、言从,睿宗朝并以进士擢第。昆仲四人,开元中三至凤阁舍人,故时号“凤阁王家”。其后,易从子定,定子逢,逢弟仲周,定兄密,密子行古,行古子收,收子超,皆以进士登第。王氏自易从已降,至大中朝登进士科者,一十八人;登台省,历牧守、宾佐者,三十余人。择从,大足三年登进士第,先天中,又应贤良方正制举,升乙第,再迁京兆士曹参军,充丽正殿学士。祖察,至德二年登进士第,位终连州刺史。父自立,位终缑氏令。徽大中十一年进士擢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户部侍郎沈询判度支,辟为巡官。宰相徐商领盐铁,又奏为参佐。时宣宗诏宰相于进士中选子弟尚主,或以徽籍上闻。徽性冲淡,远势利,闻之忧形于色。徽登第时,年逾四十,见宰相刘▯彖哀祈,具陈年已高矣,居常多病,不足以尘污禁脔。▯彖于上前言之方免。从令狐綯历宣武、淮南两镇掌书记,得大理评事。召拜右拾遗,前后上疏论事二十三,人难言者必犯颜争之,人士翕然称重。会徐商罢相镇江陵,以徽旧僚,欲加奏辟而不敢言。徽探知其旨,即席言曰:“仆在进士中,荷公重顾,公佩印临戎,下官安得不从?”商喜甚,奏授殿中侍御史,赐绯,荆南节度判官。高湜时持宪纲,奏为侍御史知杂,兼职方员外郎,转考功员外。时考簿上中下字硃书,吏缘为奸,多有揩改。徽白仆射,请以墨书,遂绝奸吏之弊。宰相萧亻放以徽明于吏术,尤重之。乾封初,迁司封郎中、长安县令。学士阙人,亻放用徽为翰林学士,改职方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延英中谢,面赐金紫,迁户部侍郎、学士承旨。改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学士承旨如故。广明元年十二月三日,改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是日,黄巢入潼关,其夜僖宗出幸。徽与同列崔沆、豆卢▯彖、仆射于琮,至曙方知车驾出幸,遂相奔驰赴行在。徽夜落荆榛中,坠于崖谷,为贼所得,迫还京师。将授之伪命,徽示以足折口喑,虽白刃环之,终无惧色。贼令舆归第,命医工视之。月余,守视者稍怠,徽乃杂于负贩,窜之河中,遣人间道奉绢表入蜀。天子嘉之,诏授光禄大夫,守兵部尚书。将赴行在,寻诏徽以本官充东面宣慰催阵使。时王铎都统行营兵马在河中,累年未能破贼。徽与行营都监杨复光谋,赦沙陁三部落,令赴难。其年夏,代北军至,决战累捷,收复京师,以功加尚书右仆射。光启中,潞州军乱,杀其帅成麟,以兵部侍郎郑昌图权知昭义军事。时孟方立割据山东三州,别为一镇。上党支郡,唯泽州耳,而军中之人多附方立,昌图不能制。宰相奏请以重臣镇之,乃授徽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泽潞邢洺磁观察等使。时銮辂未还,关东聚盗。而河东李克用与孟方立方争泽潞。以朝廷兵力必不能加,上表诉之曰:
译乾符五年,黄巢攻陷荆南、江西外郛以及虔州、吉州、饶州、信州等州,从浙东攻陷福建,随后到达岭南,攻陷广州,杀死节度使李岧,于是抗表请求节钺。当初王仙芝在河南起兵,卢携推荐有将略的宋威、齐克让、曾衮等人,任命他们为招讨使。等到宋威杀死尚君长,贼军便充斥各地。朝廷于是任命宰臣王铎为都统,卢携对此非常不满。浙帅崔璆等上表,请求把广州节钺授给黄巢,皇帝命宰臣商议。卢携因为王铎是统帅,想激怒黄巢,坚决说不能把节制之权借给贼军,只能授予率府率而已。他与同列郑畋争论,把砚台扔到地上。因此二人都被罢免,任太子宾客分司。乾符六年,高骈的大将张麟多次击败贼军。卢携一向厚待高骈,常常举荐他可以担任统帅。天子因高骈建立功劳,又召卢携回来辅政。等到王铎失守,朝廷罢免他的都统职务,以高骈代替他。因此从潼关以东的汝州、陕州、许州、邓州、汴州、滑州、青州、兖州,都更换了统帅。王铎、郑畋所任用的人,也全部被替换。卢携在内倚靠田令孜,在外以高骈为援,朝廷的大政方针,都由他内心任意决定。当时卢携患风病,精神恍惚。政事可行与否,全由亲近属吏温季修决定,公开收受贿赂。等到贼军扰乱淮南,张麟被杀,许州又驱逐节帅,溵水军队溃败。朝廷震惊恐惧,都把罪责归于卢携。等到贼军攻陷潼关,卢携被罢免宰相,任太子宾客,当夜服药自杀。他的儿子卢晏,天祐初年任河南县尉,被柳璨杀死。王徽,字昭文,京兆杜陵人,他的先祖出自梁、魏。魏国被秦国灭亡后,秦始皇把关东豪族迁来充实关中,魏国各位公子迁居霸陵。因为他们原是王族,于是成为王氏。后来周朝同州刺史王熊,是王徽的十代祖先,葬在咸阳凤岐原,子孙便在那里定居。曾祖王择,和从兄王易从,都在天后朝考中进士。从弟王明从、王言从,在睿宗朝也都以进士及第。兄弟四人,开元年间有三人做到凤阁舍人,所以当时称为“凤阁王家”。此后,王易从的儿子王定,王定的儿子王逢,王逢的弟弟王仲周,王定的兄长王密,王密的儿子王行古,王行古的儿子王收,王收的儿子王超,都以进士及第。王氏自王易从以下,直到大中朝考中进士的,共有十八人;登上台省,历任州牧郡守、宾佐的,有三十多人。王择在大足三年考中进士,先天年间又应贤良方正制举,列入乙等,再升任京兆士曹参军,充任丽正殿学士。祖父王察,至德二年考中进士,最终官至连州刺史。父亲王自立,最终官至缑氏县令。王徽在大中十一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户部侍郎沈询主持度支事务,征召他任巡官。宰相徐商主管盐铁事务,又奏请任他为参佐。当时宣宗下诏命宰相从进士中挑选子弟与公主成婚,有人把王徽的名籍报给皇帝。王徽性情淡泊,远离权势名利,听到这件事后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王徽及第时已经年过四十,见到宰相刘▯彖,悲伤恳求,详细说明自己年纪已经很大,平时又多病,不足以玷污皇帝近亲。刘▯彖在皇帝面前说明了这一点,王徽才得以免除。后来他跟随令狐綯历任宣武、淮南两镇掌书记,获得大理评事之职。召回朝廷授任右拾遗,前后上疏论事二十三次,凡是别人不敢说的事,他一定犯颜直谏,据理争辩,士人们一致称许并敬重他。适逢徐商被罢相而镇守江陵,因为王徽是他的旧属,想奏请征辟他,却不敢开口。王徽探知他的意图,当即说道:“我在进士中时,承蒙您的厚重眷顾;您如今佩印统兵,下官怎么能不跟随您呢?”徐商非常高兴,奏请授任王徽为殿中侍御史,赐绯衣,任荆南节度判官。高湜当时掌管宪纲,奏请任王徽为侍御史知杂,兼任职方员外郎,转任考功员外郎。当时考核簿册中的上、中、下字用朱笔书写,官吏借此弄奸作假,常常加以擦改。王徽向仆射说明,请改用墨笔书写,于是杜绝了奸吏作弊的弊端。宰相萧亻放认为王徽精通吏治之术,尤其器重他。乾封初年,升任司封郎中、长安县令。翰林学士缺员,萧亻放任用王徽为翰林学士,改任职方郎中、知制诰,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在延英殿谢恩时,皇帝当面赐给他金鱼袋和紫服,升任户部侍郎、学士承旨。改任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学士承旨仍旧兼任。广明元年十二月三日,改任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这一天黄巢进入潼关,当夜僖宗出外巡幸。王徽与同列崔沆、豆卢▯彖、仆射于琮,到天亮才知道皇帝车驾已经出巡,于是相互奔走赶赴行在。王徽夜间跌落在荆棘丛中,又坠入山崖深谷,被贼军捉住,押回京师。贼军将要授给他伪政权的官命,王徽便装作脚骨折断、口不能言;即使刀刃环绕着他,始终没有惧色。贼军命人用车把他送回宅第,命医工诊治。一个多月后,看守稍有懈怠,王徽便混在挑担贩卖的人群中逃走,到达河中,并派人从隐秘道路把绢表送入蜀地。天子嘉奖他,下诏授任光禄大夫、守兵部尚书。王徽将要赴行在时,不久又下诏让他以本官充任东面宣慰催阵使。当时王铎统领行营兵马驻在河中,多年不能击破贼军。王徽与行营都监杨复光谋划,赦免沙陀三部落,命令他们前来赴难。这年夏天,代北军队到达,决战接连获胜,收复京师,因功加授尚书右仆射。光启年间,潞州军队叛乱,杀死主帅成麟,朝廷以兵部侍郎郑昌图暂代主持昭义军务。当时孟方立割据山东三州,另立为一镇。上党所属的支郡只剩泽州,而军中许多人归附孟方立,郑昌图不能控制。宰相奏请派重臣镇守,于是授王徽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泽潞邢洺磁观察等使。当时皇帝车驾尚未回京,关东盗贼聚集;河东李克用又正与孟方立争夺泽潞。王徽认为朝廷兵力一定不能对其施加有效控制,便上表陈诉说:
臣闻量才授任,本切于安人;奉上推忠,莫先于体国。臣早逢昌运,备历华资,止仗竭诚,幸无躁迹。六年内置,虽叨侍从之荣;一日台司,未展匡扶之志。敢忘急病,用副忧勤。况重镇兵符,元戎相印,特膺宠寄,出自宸衷,岂合惮劳,更陈衷款。但以郑昌图主留累月,将结深根;孟方立专据三州,转成积衅。招其外则潞人胥怨,抚其内则邢将益疑。祸方炽于既焚,计奈何于已失。须观胜负,乃决安危。欲遵命而勇行,则寝与百虑;思奉身而先退,则事体两全。伏乞圣慈,博求廷议,择其可付,理在从长。免微臣负怀宠之讥,使上党破必争势。触籓知难,庶无愧于前言;报国图功,岂无伸于此日。天子乃以昌图镇之,以徽为诸道租庸供军等使,余官如故。时京师收复之后,宫寺焚烧,园陵毁废,故车驾久而未还。乃以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园陵等使。徽方治财赋,又兼制置,王畿之人,大半流丧,乃招合遗散,抚之如子。数年之间,版户稍葺,东内斋阁,缮完有序。徽拜表请车驾还京,曰:“昨者狂寇将逃,延灾方甚。而端门凤畤,镇福地而独存;王气龙盘,郁祥烟而不散。足表宗祧降祉,临御非遥。今虽初议修崇,未全壮丽,式示卑宫之俭,更凝驭道之尊。且肃宗才见捷书,便离岐下;德宗虽当盛暑,不驻汉中。故事具存,昌期难缓,愿回銮辂,早复京师。臣谬以散材,叨膺重寄,闭阁深念,拜章累陈。审时事之安危,系庙谋之得失。臣虽随宜制置,竭力抚绥,如或銮驾未回,必恐人心复散。纵成微效,终负殊私。势有必然,理宜过虑。以兹淹驻,转失机宜。实希永挂宸聪,亟还清跸。”帝深嘉纳,进位检校司空、御史大夫,权知京兆尹事。中外权臣,遣人治第京师。因其乱后,多侵犯居人,百姓告诉相继。徽不避权豪,平之以法。由是残民安业,而权幸侧目恶其强。乃以其党薛杞为少尹,知府事。杞方居父丧,徽执奏不令入府。权臣愈怒,奏罢徽使务,以本官征赴行在。寻授太子少师,移疾退居蒲州。满十旬,请罢。僖宗还宫,复授太子少师,疾,未任朝谒。宰相以徽怨望,奏贬集州刺史,徽乃舆疾赴贬所。不旬日,沙陁逼京师,僖宗出幸宝鸡,而军容田令孜得咎。天子以徽无罪,召拜吏部尚书,封琅邪郡侯,食邑千户。徽将赴行在,而襄王僭伪。邠、岐兵士,追逼乘舆。天子幸汉中,徽不能进。李襜伪制至河中府,召徽赴阙。徽托以风疾,不能步履。襜将僭号,逼内外臣僚署誓状。徽称臂缓,不能秉笔,竟不署名。硃玫既诛,天子自褒中还,至凤翔,召徽拜御史大夫。车驾还宫,徽上章,以足膝风痹,不任朝拜,乞除散秩,复授太子少师。及便殿中谢,昭宗顾瞻进对,曰:“王徽神气尚强,安可自便?”乃改授吏部尚书。大乱之后,铨选失绪,吏为奸蠹,有重叠补拟者。徽从初注授,便置手历,一一检视,人无拥滞,内外称之。进位检校司空,守尚书右仆射。大顺元年十二月卒,赠太尉,谥曰贞。子三人:椿、樗、松。史臣曰:议兵之难,古无百胜,盖以行权制变,法断在于临机;出奇无穷,声实悬于中的。昔晋国之平孙皓,贾公闾坚沮渡江;吴人欲拒曹瞒,张辅吴终惭失策。彼之贤俊,未免悔尤。况卢子升平代书生,素迷军志,只保高骈之平昔,不料高骈之苞藏;以至力困黄巢,毒流赤县,绝吭仰药,何所补焉?台文气激壮图,志摅宿愤,慷慨誓众,叱咤临戎;竟扼贼喉,以康天步,谓之不武,斯焉取斯?崔、赵以鼎职奉亲,天伦并达,积庆垂裕,播美士林。徽志吐盗泉,脱身虎口,功名不坠,君子多之。赞曰:武以伸威,谋以制敌。何必临戎,陈师衽席。高骈玩寇,卢携保奸。圣断一误,崎岖剑山。
译臣听说,衡量才干授予职任,根本在于使百姓安定;侍奉君上、推诚尽忠,没有什么比顾全国家更重要。臣早年遇上昌盛的时运,历任清要显贵的资序,只凭竭尽忠诚,幸而没有急躁冒进的行迹。六年之内置身朝廷,虽然忝居侍从的荣宠;一日任台司之职,却未能施展匡正辅弼的志愿。臣怎敢忘记国事危急,只想用此来报答圣上的忧劳。何况重镇的兵符、元帅的相印,如今特意承受圣上的宠任和寄托,都是出自皇上的深心,难道可以畏惧劳苦,还要再陈述内心的诚意吗?只是郑昌图主持留守数月,将要在当地扎下深根;孟方立专据三州,彼此积累的嫌隙反而越来越深。招抚他们的部众于外,潞人都会怨恨;安抚他们的内部,邢州的将领又会更加疑惧。祸患正在焚烧之后愈加炽烈,计策又能对已经失去的局面怎么办?必须先观察胜负,才能决定安危。想要遵奉诏命勇往直前,就会夜不能寐、忧虑百端;想到保全自身而先行退避,则进退两方面都能周全。臣恭请圣上慈悲,广泛征求朝廷的意见,选择可以托付的人,此事理应从长计议。请免去微臣被讥为辜负宠任的责难,也不要使上党失去这一必争的形势。触犯藩镇而知其艰难,或许可以不辜负先前的言论;以报效国家、谋求功业为念,难道不能在此日有所施展吗?天子于是让郑昌图镇守潞州,以王徽任诸道租庸供军等使,其余官职照旧。当时京师收复以后,宫殿寺院被焚毁,帝王园陵被毁坏荒废,所以皇帝车驾很久没有返回。于是任王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园陵等使。王徽正在治理财赋,又兼任制置使,王畿百姓大半流离死亡,于是招集流散民众,像对待子女一样抚慰他们。几年之间,户籍渐渐恢复,东内的斋阁也按次序修缮完毕。王徽上表请求皇帝回京,说:“前些时候狂贼将要逃走,延续造成的灾祸正十分严重。然而端门、凤畤仍镇守福地而独自保存;帝王之气如龙盘曲,祥瑞之烟郁积而不散。这足以表明祖先宗庙降下福祉,皇帝临朝已经不远。如今虽然开始商议修缮崇饰,还没有完全恢复壮丽,正好显示宫室俭朴,也更加凝聚帝王驾临之尊严。况且肃宗刚看到捷报,便离开岐山;德宗即使正值盛暑,也没有停留在汉中。旧例都还存在,昌盛时运不可迟缓,希望回转皇帝车驾,早日恢复京师。臣不过是散材,却侥幸承受重任,闭门深思,屡次拜章陈述。审察时局的安危,关系到朝廷谋划的得失。臣虽然随时制置,竭力安抚,如果皇帝车驾迟迟不回,恐怕人心又会离散。即使取得些微成效,最终也辜负皇上特别的恩宠。形势有其必然,按道理应当多加考虑。这样长久停留,只会逐渐失去时机。” 实在希望这些意见永远留在皇上的听闻之中,请尽快让清道的车驾回京。”皇帝深深嘉许并采纳了他的话,进位检校司空、御史大夫,暂代主持京兆尹事务。朝廷内外的权臣派人到京师营造宅第,趁乱后局势混乱,多有侵犯百姓住宅的行为,百姓接连来申诉。王徽不避让权贵豪强,依法公正处理。因此受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而权臣和宠幸之人都侧目而视,厌恶他的强硬。于是任用他们的党羽薛杞为少尹,主持府事。薛杞当时正在服父丧,王徽坚持上奏,不让他进入府署。权臣更加愤怒,奏请罢免王徽的使职,以本官征召他赴行在。不久授任太子少师,因病退居蒲州。满一百天后,请求罢免职任。僖宗回宫后,又授王徽太子少师,但他患病,未能入朝拜见。宰相认为王徽心怀怨望,奏请贬为集州刺史,王徽于是用车载病体赴贬所。不到十天,沙陀逼近京师,僖宗出幸宝鸡,军容使田令孜也获罪。天子认为王徽无罪,召回授任吏部尚书,封琅邪郡侯,食邑一千户。王徽将要赴行在时,襄王僭越称伪。邠州、岐州军士追赶逼迫皇帝车驾。天子幸临汉中,王徽无法前进。李襜的伪制送到河中府,召王徽赴朝。王徽借口患风病,不能行走。李襜将要僭越称号,逼迫内外臣僚署写效忠誓状。王徽称手臂迟缓,不能执笔,最终没有署名。硃玫被诛杀后,天子从褒中返回,到了凤翔,召王徽授任御史大夫。皇帝车驾回宫,王徽上表说自己腿脚膝部患风痹,不能参加朝拜,请求授予散官,又授任太子少师。等到在便殿谢恩时,昭宗回头看着他与他答对,说:“王徽的精神气色还很强健,怎么能自便退居呢?”于是改授吏部尚书。大乱以后,铨选事务失去秩序,官吏奸邪作弊,有重复补授任官的情况。王徽从最初拟注授官时便设置手册,逐一检查,因此没有人积压滞留,朝廷内外都称赞他。进位检校司空,守尚书右仆射。大顺元年十二月去世,追赠太尉,谥号贞。有三个儿子:王椿、王樗、王松。史臣说:谋议军事的困难,自古不可能百战百胜,大概是因为要权衡形势、控制变化,方法的决断在于临机应变;出奇制胜没有穷尽,声势和实际效果悬系于是否击中要害。从前晋国平定孙皓,贾充却坚决阻止渡江;吴人想要抵抗曹操,张昭辅佐吴国,最终也为失策感到惭愧。那些贤能俊杰,尚且不能免于后悔过失。何况卢子升只是承平时代的书生,向来不懂军务,只知道保全高骈往日的声望,却没有料到高骈暗中包藏的祸心;以至于后来力量困顿于黄巢,毒害流布赤县,最终仰药自尽,又有什么补救作用呢?王徽文气激越,胸怀壮略,抒发长期积累的愤懑,慷慨激昂地向众人发誓,临敌统兵时叱咤风云;最终扼住贼军咽喉,使天子的行程安定。若说这不是武功,那么武功还从哪里取得呢?崔、赵二人以三公高职奉养亲人,兄弟间都显达,积累的福庆流传后世,在士林中传播美名。王徽坚守志节,不饮盗泉之水,从虎口脱身,功名没有坠落,君子们大多称许他。赞曰:用武力伸张威势,用谋略制服敌人。何必到了战场,陈列军队也可以在安席之间谋划。高骈玩弄贼寇,卢携包庇奸邪。圣上的决断一旦失误,便使局势艰难曲折于剑山之间。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萧遘 孔纬 韦昭度 崔昭纬 张濬 硃朴 郑綮 刘崇望 兄崇龟 弟崇鲁崇谟 徐彦若 陆扆 柳璨萧遘,兰陵人。开元朝宰相太师徐国公嵩之四代孙。嵩生衡。衡生复,德宗朝宰相。复生湛。湛生寘,咸通中宰相。寘生遘,以咸通五年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太原从事。入朝为右拾遗,再迁起居舍人。与韦保衡同年登进士第,保衡以幸进无艺,同年门生皆薄之。遘形神秀伟,志操不群。自比李德裕,同年皆戏呼“太尉”,保衡心衔之。及保衡作相,掎遘之失,贬为播州司马。途经三峡,维舟月夜赋诗自悼。虑保衡见害,遽有神人谓之曰:“相公勿忧,予当御侮奉卫。”遘心异之。过峡州,经白帝祠,即所睹之神人也。保衡诛,以礼部员外郎征还,转考功员外郎、知制诰。乾符初,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累迁户部侍郎、翰林承旨。黄巢犯阙,僖宗出幸,以供馈不给,须近臣掌计,改兵部侍郎、判度支。中和元年三月,自褒中幸成都,次绵州。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累兼吏部尚书、监修国史。遘少负大节,以经济为己任。洎处台司,风望尤峻,奏对朗拔,天子器之。光启初,王纲不振。是时天下诸侯,半出群盗;强弱相噬,怙众邀宠,国法莫能制。有李凝古者,从支详为徐州从事。详为衙将时溥所逐,而宾佐陷于徐。及溥为节度使,因食中毒。而恶凝古者谮之,云为支详报雠行鸩。溥收凝古杀之。凝古父损,时为右常侍,溥上章披诉,言损与凝古同谋。内官田令孜受溥厚赂,曲奏请收损下狱。中丞卢渥附令孜,锻炼其狱。侍御史王华嫉恶,坚执奏证损无罪。令孜怒,奏移损付神策狱按问,王华拒不奉诏,奏曰:“李损位居近侍,当死即死,安可取辱于黄门之手?”遘非时进状,请开延英,奏曰:“李凝古行鸩之谋,其事暖昧,已遭屠害,今不复论。李损父子相别三四年,音问断绝,安得诬罔同谋?时溥恃勋坏法,凌蔑朝廷,而抗表请按侍臣,悖戾何甚?厚诬良善,人皆痛心。若李损罗织而诛,行当便及臣等。”帝为之改容,损得免,止于停任。时田令孜专总禁军,公卿僚庶,无不候其颜色,唯遘以道自处,未尝屈降。是年冬,令孜奏安邑两池盐利,请直属禁军。王重荣上章论列。乃奏移重荣别镇。重荣不受,令孜请率禁军讨之。重荣求援于太原,李克用引军赴之,拒战沙苑,禁军大败,逼京城。僖宗惧,出幸凤翔。诸籓上章抗论令孜生事,离间方面。遘素恶令孜,乃与裴澈致书召硃玫。玫以邠州之军五千迎驾,仍与河中、太原修睦,请同匡王室。由是,诸镇继上章,请驾还京。令孜闻玫军至,迫胁天子幸陈仓。时僖宗仓卒出城,夜中百官不及扈从。玫怒令孜弄权,又以天子不谅其忠,语辞怨望,乃诉于遘曰:“主上六年奔播,百端艰险。中原士庶,与贼血战,肝脑涂地,十室九空。比至收复京都,十亡七八。残民遗老,方喜车驾归宫。主上不念生灵转输之劳,甲士血战之效,将勤王之功业,为敕使之宠荣;而更志在乱邦,与国生事,召戎结怨,不自他人。昨奉指踪,径来奔问,不蒙见信,翻类胁君。古者忠而获罪,正如此也!吾等报国之心极矣!战贼之力殚矣!安能垂头叠翼,喘喘于阍寺之手哉!《春秋》之义,丧君有君。相国徐思其宜,改图可也。”遘曰:“主上临御十余年,未闻过行。比来丧乱播越,失于授任非才。近年令孜掣肘,动不如意,上每言之,流涕不已。昨去陈仓,上无行意,令孜陈兵帐下,列卒阶前,造次迫行,不容俟旦。静言此贼,罪不容诛。至尊之心,孰不深鉴?足下乃心王室,止有归兵还镇,拜表迎銮,德业功名,益光图史。舍此已往;理或未安。改图之言,未敢闻命。”玫曰:“李家王子极多,有天下者,岂一王哉?”遘曰:“废立危事,虽有伊尹、霍光之贤,尚贻后悔。古人云:‘勿为福始,勿为祸先。’如公矢谋,未见其利。”玫退而宣言曰:“我册个王子为主,不从者斩。”及立襄王,请遘为册文。遘曰:“少婴衰疾,文思减落。比来禁署,未免倩人,请命能者。”竟不措笔。乃命郑昌图为之,玫滋不悦。及还长安,以昌图代遘为相,署遘太子太保。乃移疾,满百日,退居河中之永乐县。
译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萧遘、孔纬、韦昭度、崔昭纬、张濬、硃朴、郑綮、刘崇望(兄刘崇龟,弟刘崇鲁、刘崇谟)、徐彦若、陆扆、柳璨。萧遘,兰陵人。是开元朝宰相、太师、徐国公徐嵩的第四代孙。徐嵩生徐衡,徐衡生徐复,徐复是德宗朝宰相。徐复生徐湛,徐湛生徐寘,徐寘是咸通年间宰相。徐寘生萧遘。萧遘在咸通五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秘书省校书郎、太原从事。入朝任右拾遗,再升起居舍人。他与韦保衡同年考中进士,韦保衡因为靠宠幸升迁而没有才学,同年及门学生都鄙薄他。萧遘形貌神采秀美伟岸,志向操守不同寻常。自比李德裕,同年进士都戏称他为“太尉”,韦保衡对此怀恨在心。等到韦保衡任宰相,便抓住萧遘的过失,把他贬为播州司马。萧遘途中经过三峡,停船在月夜作诗自我哀悼。他担心韦保衡会加害自己,忽然有神人对他说:“相公不必忧虑,我会抵御侮辱并奉行护卫。”萧遘心中感到奇异。经过峡州时,途经白帝祠,才发现那里供奉的正是此前见到的神人。韦保衡被诛杀后,朝廷以礼部员外郎之职召萧遘回朝,转任考功员外郎、知制诰。乾符初年,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正式授中书舍人,屡次升任户部侍郎、翰林承旨。黄巢侵犯京城,僖宗出外巡幸,因为供应粮饷不足,需要近臣掌管财政,于是改任萧遘为兵部侍郎、判度支。中和元年三月,皇帝从褒中出发巡幸成都,驻留绵州。萧遘以本官同平章事,加授中书侍郎,屡次兼任吏部尚书、监修国史。萧遘年轻时就负有大节,以经世济民为己任。等到任宰相,声望更加崇高,奏对明朗卓异,天子很器重他。光启初年,王纲不振。当时天下诸侯有一半出自群盗;强者和弱者相互吞并,凭借人多势众邀求恩宠,国家法令无法制约。有个叫李凝古的人,跟随支详任徐州从事。支详被衙将时溥驱逐后,他的宾佐都陷留在徐州。等到时溥任节度使,因为吃东西中毒而死。有人厌恶李凝古,便诬陷他说他为了替支详报仇而施行毒杀。时溥逮捕李凝古并杀死他。李凝古的父亲李损当时任右常侍,时溥上表申诉,声称李损与李凝古同谋。宦官田令孜接受时溥的厚重贿赂,歪曲事实上奏,请求逮捕李损下狱。中丞卢渥依附田令孜,罗织锻炼这起案件。侍御史王华嫉恶如仇,坚持上奏证明李损无罪。田令孜大怒,奏请把李损移交神策军监狱审问。王华拒不奉诏,上奏说:“李损身居近侍之位,如果应当处死就处死,怎么可以让他受辱于宦官之手?”萧遘也及时上状,请求开启延英殿,奏说:“李凝古施行毒杀的谋划,事情暧昧不明,他已经遭到杀害,如今不再讨论。李损父子分别三四年,音信断绝,怎么能诬陷他们同谋?时溥倚仗军功破坏法度,凌辱轻蔑朝廷,却上表请求审问侍臣,悖逆暴戾到了什么程度?严重诬陷善良之人,人人都痛心。如果李损被罗织罪名诛杀,接下来就会牵连到我们这些人。”皇帝听后为之变色,李损得以免死,只被停职。当时田令孜专门总领禁军,公卿、僚属和百姓没有不观察他的脸色,只有萧遘坚持以正道立身,从未屈服降心。这年冬天,田令孜奏请把安邑两池的盐利直属禁军。王重荣上表据理陈述。田令孜于是奏请把王重荣调往其他藩镇。王重荣不接受,田令孜请求率领禁军讨伐他。王重荣向太原求援,李克用率军前往,双方在沙苑交战,禁军大败,兵势逼近京城。僖宗害怕,出幸凤翔。各藩镇上表抗议,指责田令孜制造事端、离间各地。萧遘一向厌恶田令孜,于是与裴澈写信召请硃玫。硃玫率邠州军五千迎接皇帝车驾,同时又与河中、太原修好,请求共同匡扶王室。因此各镇接连上表,请求皇帝回京。田令孜听说硃玫军队到来,便逼迫天子幸临陈仓。当时僖宗仓促出城,百官来不及跟随护卫。硃玫恼怒田令孜弄权,又认为天子不能体谅自己的忠诚,言辞中流露怨望,于是向萧遘诉说:“主上六年来奔波播迁,经历各种艰险。中原士人百姓与贼军浴血奋战,肝脑涂地,十室九空。等到收复京都,十家中也死了七八家。残存的百姓和老人,才高兴皇帝车驾回宫。主上不念百姓运输供给的劳苦,也不体恤甲士浴血奋战的功劳,却把勤王的功业归给敕使的宠荣;反而又一心想扰乱国家,给国家制造事端,招来兵祸、结下怨仇,并不是由于别人。昨天奉命探察行踪,直接赶来奔走询问,却没有得到信任,反而像是在胁迫君主。古人所谓忠而获罪,正是如此!我们的报国之心已经到了极点!与贼作战的力量也已经耗尽!怎么能低头收翼,战战兢兢地受制于宦官寺人之手呢!《春秋》的义理是,君主丧亡便另立君主。相国请仔细考虑其中利害,改变计划也还来得及。”萧遘说:“主上临朝十多年,没有听说他有过失行为。近来因为丧乱而流离播迁,只是任用人才不当。近几年田令孜从中牵制,皇帝行动常常不能如意,皇上每每说到这些事,都不停流泪。昨天前往陈仓时,皇上本来没有出行的意图,是田令孜在帐下陈列兵力,把士卒排列在台阶前,仓促逼迫皇帝出发,不容等到天亮。静下来谈论这个贼臣,他的罪行实在死有余辜。至尊的心意,谁会不深切明白?足下既然一心忠于王室,只要带兵返回本镇,上表迎接皇帝车驾,您的德行、功业和声名,就会更加光耀史册。舍弃这条道路而另作打算,理或许未必安稳。改变计划的话,我不敢接受。”硃玫说:“李家的王子极多,拥有天下的难道只能是一个王子吗?”萧遘说:“废立君主是危险的事情,即使有伊尹、霍光那样的贤能,也还会留下后悔。古人说:‘不要成为福事的开端,也不要成为祸事的先导。’ 如果按您的谋划行事,我还没有看见它有什么好处。”硃玫退下后便公开宣称:“我要册立一个王子为君主,不服从的人就杀!”等到他拥立襄王,请萧遘撰写册文。萧遘说:“我年少时便患衰弱疾病,文思已经衰退。近来在禁署中起草文书,也不得不请人代笔,请命令有才能的人来写。”最终没有动笔。于是命郑昌图起草,硃玫更加不高兴。等到返回长安后,硃玫以郑昌图代替萧遘为相,任命萧遘为太子太保。萧遘于是称病,满一百天后,退居河中永乐县。
遘在相位五年,累兼尚书右仆射,进封楚国公。僖宗再迁京,宰相孔纬与遘不协,以其受伪命,奏贬官。寻赐死于永乐。咸通中,王铎掌贡籍,遘与韦保衡俱以进士中选,而保衡暴贵,与铎同在中书。及僖宗在蜀,遘又与铎并居相位。帝尝召宰臣,铎年高,升阶足跌,踣勾陈中,遘旁掖起,帝目之,喜曰:“辅弼之臣和,予之幸也。”谓遘曰:“适见卿扶王铎,予喜卿善事长矣。”遘对曰:“臣扶王铎不独司长。臣应举岁,铎为主司,以臣中选门生也。”上笑曰:“王铎选进士,朕选宰相,于卿无负矣。”遘谢之而退。遘为大臣,士行无缺。逢时不幸,为伪襜所污,不以令终,人士惜之。弟蘧,时为永乐令。孔纬,字化文,鲁曲阜人,宣尼之裔。曾祖岑父,位终秘书省著作佐郎,谏议大夫巢父兄也。祖戣,位终礼部尚书,自有传。父遵孺,终华阴县丞。纬少孤,依诸父温裕、温业,皆居方镇,与名公交,故纬声籍早达。大中十三年,进士擢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崔慎由镇梓州,辟为从事。又从崔铉为扬州支使,得协律郎。崔慎由镇华州、河中,纬皆从之,历观察判官。宰相杨收奏授长安尉,直弘文馆。御史中丞王铎奏为监察御史,转礼部员外郎。宰相徐商奏兼集贤直学士,改考功员外郎。丁内忧免。服阕,以右司员外郎入朝。宰臣赵隐嘉其能文,荐为翰林学士,转考功郎中、知制诰,赐绯。正拜中书舍人,累迁户部侍郎。谢日,面赐金紫之服。乾符中,罢学士,出为御史中丞。纬器志方雅,嫉恶如仇。既总宪纲,中外不绳而自肃。历户部、兵部、吏部三侍郎。居选曹,动循格令。权要有所托,私书盈几,不之省。执政怒之,改太常卿。黄巢之乱,从僖宗幸蜀,改刑部尚书,判户部事。宰臣萧遘在翰林时,与纬情旨不协。至是,因户部取给不充,移之散秩,改太子少保。光启元年,从驾还京。是时,田令孜军败,沙陁逼京师,帝移幸凤翔,邠帅硃玫引兵来迎驾。令孜挟帝幸山南。时中夜出幸,百官不及扈从,而随驾者黄门卫士数百人而已。帝驻宝鸡,侯百官,诏授纬御史大夫,遣中使传诏,令纬率百僚赴行在。时京师急变,从驾官属至盩厔,并为乱兵所剽,资装殆尽。纬承命见宰相论事,萧遘、裴澈以田令孜在帝左右,意不欲行,辞疾不见纬。纬遣台吏促百官上路,皆以袍笏不具为词。纬无如之何,乃召三院御史谓之曰:“吾辈世荷国恩,身居宪秩。虽六飞奔迫而咫尺天颜,累诏追征,皆无承禀,非臣子之义也。凡布衣交旧,缓急犹相救恤,况在君亲?策名委质,安可背也!”言竟泣下。三院曰:“夫岂不怀,但盩厔剽剥之余,乞食不给。今若首途,聊营一日之费,俟信宿纪行可也。”纬拂衣起曰:“吾妻危疾,旦不保夕,丈夫岂以妻子之故,怠君父之急乎?公辈善自为谋,吾行决矣。”即日见李昌符告曰:“主上再有诏命,令促百僚前进。观群公立意,未有发期。仆忝宪闱,不宜居后。道途多梗,明公幸假五十骑,送至陈仓。”昌符嘉之,谓纬曰:“路无顿递,裹粮办耶?”乃送钱五十缗,令骑士援纬达散关。纬知硃玫必蓄异志,奏曰:“关城小邑,不足以驻六师,请速幸梁州。”翌日,车驾离陈仓,才入关而邠、岐之兵围宝鸡,攻散关。微纬之言几危矣!至褒中,改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改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王行瑜斩硃玫,平定京城,迁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从驾还京,驻跸岐阳,进阶特进,兼吏部尚书,领诸道盐铁转运使。车驾还宫,进位左仆射,赐“持危启运保乂功臣”,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二百户,赐铁券,恕十死罪,赐天兴县庄、善和里宅各一区,兼领京畿营田使。僖宗晏驾,充山陵使。僖宗祔庙,纬准故事,不入朝。昭宗遣中使召赴延英,令纬依旧视事,进加司空。以国学盗火所焚,令纬完葺,仍兼领国子祭酒。蔡贼秦宗权伏诛,进阶开府仪同三司,进位司徒,封鲁国公。十一月,昭宗谒郊庙,两中尉、内枢密请朝服。所司申前例,中贵人无朝服助祭之礼,少府监亦无素制冠服。中尉怒,立令制造,下太常礼院。礼官举故事,亦称无中尉朝服助祭之文,谏官亦论之。纬奏曰:“中贵不衣朝服助祭,国典也。陛下欲以权道宠内臣,则请依所兼之官而为之服。”天子召谏官谓之曰:“大礼日近,无宜立异,为朕容之。”于是内官以朝服助祭。郊礼毕,进位兼太保。
译萧遘任宰相五年,屡次兼任尚书右仆射,进封楚国公。僖宗第二次迁回京城时,宰相孔纬与萧遘不和,因为萧遘接受过伪政权的任命,便奏请贬黜他的官职。不久在永乐赐死。咸通年间,王铎掌管贡士名籍,萧遘与韦保衡都以进士入选,而韦保衡突然显贵,与王铎同在中书省任职。等到僖宗在蜀地时,萧遘又与王铎一同任宰相。皇帝曾召见宰臣,王铎年事已高,上台阶时脚下一滑,跌倒在勾陈之中,萧遘在旁边扶他起来。皇帝看见后很高兴,说:“辅弼大臣和睦,是我的幸运。”又对萧遘说:“刚才看见你扶王铎,我高兴你善于侍奉年长者。”萧遘回答:“臣扶王铎不只是因为他是长官。臣参加科举那一年,王铎担任主考,是他选取臣为门生。”皇帝笑说:“王铎选取进士,朕选取宰相,对于你来说,我并没有亏待你。”萧遘拜谢后退下。萧遘身为大臣,士人的品行没有缺失。只是遭逢时运不幸,被伪政权硃玫玷污,不能善终,士人们都为他惋惜。他的弟弟萧蘧,当时任永乐县令。孔纬,字化文,鲁国曲阜人,是宣尼孔子的后裔。曾祖孔岑父,最终官至秘书省著作佐郎,是谏议大夫孔巢父的兄长。祖父孔戣,最终官至礼部尚书,另有传记。父亲孔遵孺,最终任华阴县丞。孔纬年少时父亲便去世了,依靠叔父温裕、温业生活。他们都镇守方镇,和名公贵人交往,因此孔纬很早便声名显达。大中十三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崔慎由镇守梓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后来又跟随崔铉任扬州支使,获授协律郎。崔慎由镇守华州、河中时,孔纬都跟随他,历任观察判官。宰相杨收上奏,授他长安尉,兼直弘文馆。御史中丞王铎上奏任他为监察御史,转任礼部员外郎。宰相徐商上奏,兼任集贤直学士,改任考功员外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以右司员外郎入朝。宰臣赵隐赞赏他善于作文,推荐他为翰林学士,转任考功郎中、知制诰,赐绯色官服。正式任命为中书舍人,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谢恩之日,皇帝当面赐给他金紫服。乾符年间,罢去学士职,出任御史中丞。孔纬器量志向端正高雅,嫉恶如仇。他总管御史台事务后,朝廷内外无人约束也自然肃然。他历任户部、兵部、吏部三部侍郎。任职吏部选曹时,办事总是遵循选官格令。权贵有所托请,私信堆满案几,他一概不予理会。执政者因此恼怒,改任他为太常卿。黄巢之乱时,他跟随僖宗幸蜀,改任刑部尚书,兼判户部事务。宰臣萧遘在翰林任职时,和孔纬感情不合、意见不协。到这时,因为户部供给不足,萧遘把他调到散秩,改任太子少保。光启元年,他跟随皇帝返回京城。这时,田令孜的军队战败,沙陀军逼近京城,皇帝迁往凤翔。邠州主帅硃玫带兵前来迎驾,田令孜却挟持皇帝幸临山南。当时皇帝在半夜出行,百官来不及随从,跟随车驾的只有数百名宦官和卫士。皇帝驻跸宝鸡,等待百官,并下诏授孔纬为御史大夫,派中使传达诏书,命孔纬率领百官前往行在。当时京城发生紧急变故,随驾官员到了盩厔,全都被乱兵抢掠,资财行装几乎丧失殆尽。孔纬奉命去见宰相商议事情,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心里不想前往,便以有病为辞,不肯接见孔纬。孔纬派御史台属吏催促百官上路,百官都以袍服笏板没有准备齐全为借口。孔纬无可奈何,于是召来三院御史,对他们说:“我们这些人世代承受国恩,身居执掌法纪的官位。即使皇帝仓促奔逃,我们仍然近在天子身边;皇帝多次下诏征召,大家却都不奉诏前往,这不是臣子的道义。普通百姓的旧交,遇到急难尚且互相救助,何况君主和父母?既然登记姓名出仕、献身效忠,怎么可以背弃呢!”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三院御史说:“我们难道不想念皇帝吗?只是盩厔被抢掠之后,连乞讨求食都无法维持。如今如果立即上路,姑且先筹办一天的费用,等住上两夜、记下行程后再走,也可以。”孔纬拂袖起身说:“ 诸位还是好好替自己谋划吧,我决定走了。” 当天他去见李昌符,告诉他说:“皇上再次下诏,命令催促百官前进。看各位公卿的意思,还没有出发的日期。我忝居御史台,不应落在后面。道路多有阻隔,明公如果能借给我五十名骑兵,希望护送我到陈仓。”李昌符很赞赏他,对孔纬说:“路上没有驿站供应,你带粮食准备好了吗?”于是给他五十缗钱,命骑士护送孔纬到达散关。孔纬知道硃玫必定怀有异心,上奏说:“关城只是小城,不足以驻扎六军,请皇上赶快幸临梁州。”第二天,皇帝离开陈仓,刚进入关中,邠州、岐州的军队便包围宝鸡,进攻散关。如果不是孔纬的这番话,皇帝几乎就危险了!到了褒中,改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又改任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王行瑜杀死硃玫,平定京城,孔纬升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跟随皇帝返回京城,皇帝驻跸岐阳,孔纬进阶特进,兼任吏部尚书,主管各道盐铁转运使事务。皇帝回宫后,孔纬升任左仆射,赐号“持危启运保乂功臣”,食邑四千户,实封二百户,赐铁券,免其十次死罪,赐天兴县庄园、善和里住宅各一区,并兼任京畿营田使。僖宗驾崩,孔纬充任山陵使。僖宗附葬太庙时,孔纬按照旧例不上朝。昭宗派中使召他到延英殿,命他照旧处理政务,并进加司空。因国学被盗贼放火焚毁,命孔纬负责修缮,仍兼任国子祭酒。蔡州贼首秦宗权伏法被诛,孔纬进阶开府仪同三司,升任司徒,封鲁国公。十一月,昭宗到郊外祭祀天地和宗庙,两名中尉、内枢密请求穿朝服参加祭祀。主管部门援引以前的惯例说,宦官没有穿朝服助祭的礼制,少府监也没有素来制定这种冠服。中尉大怒,立即命令制造,并将此事交给太常礼院。礼官援引旧事,也说没有中尉穿朝服助祭的文献,谏官也上奏议论此事。孔纬上奏说:“宦官不穿朝服助祭,是国家的典制。陛下如果想用权宜办法来宠幸内臣,那么请按照他们兼任的官职为他们制作相应的服饰。”天子召见谏官,对他说:“大礼举行的日子已经临近,不应另立异议,请替朕容纳此事。”于是宦官穿着朝服参加祭祀。郊礼结束后,孔纬进位兼太保。
大顺元年夏,幽州、汴州请讨太原。宰臣张浚请自率禁军为招讨。上持疑未决,问计于纬。纬以讨之为便,语在《浚传》。其年秋,浚军为太原所击,大败而还。浚罢相贬官,纬坐附浚,以检校太保、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未离阙下,再贬均州刺史。纬、浚密遣人求援于汴州,硃全忠上章论救。纬至商州,有诏俾令就便,遂寓居华州。乾守二年五月,三镇入京师,杀宰相韦昭度、李谿。帝以大臣朋党,外交方镇,思用骨鲠正人,遣中使趋华州召纬入朝,以疾未任上路。六月,授太子宾客。其日之夕,改吏部尚书。翌日,拜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修奉太庙、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阶爵、功臣名、食邑并如故。旬日之内,驿骑敦促,相望于路,扶疾至京师。延英中谢,奏曰:“臣前时待罪宰相,智术短浅,有负弼谐。陛下特贷刑书,曲全腰领。臣期于死报泉壤,不望生叩玉阶。复拜龙颜,实臣荣幸。然臣比婴衰疾,伏枕累年,形骸虽存,生意都尽。平居勉强,御事犹疏。况比尪羸,宁胜重委?国祚方泰,英彦盈庭,岂以朽腐之人,再尘机务!臣力疾一拜殿庭,乞陛下许臣自便。”因鸣咽流涕。纬久疾,拜蹈艰难,上令中使止之,改容轸念。令阁门使送纬中书视事。不旬日,沙陁次河中,同州王行约入京师谋乱,天子出幸石门。纬从驾至莎城,疾渐危笃,先还京城。九月,卒于光德里第,赠太尉。纬家尚节义,挺然不屈。虽权势燻灼,未尝假以恩礼。大顺初,天武都头李顺节恃恩颇横,不期年领浙西节度使,俄加平章事。谢日,台吏申中书,称天武相公衙谢,准例班见百僚。纬判曰:“不用立班。”顺节粗暴小人,不闲朝法,盛饰趋中书,既见无班,心甚怏怏。他日因会,顺节微言之。纬曰:“必知公慊也。夫百辟卿士,天子庭臣也,比来班见宰相,以辅臣居班列之首,奉长之义也。公握天武健兒,而于政事▯受百僚班见,意自安乎?必若须此仪,俟去‘都头’二字可也。”顺节不敢复言。其秉礼不回,多此类也。孔氏自元和后,昆仲贵盛,至正卿、方镇者六七人,未有为宰辅者,至纬始在鼎司。子崇弼,亦登进士第,仕至散骑常侍。韦昭度,字正纪,京兆人。祖縃,父逢。昭度,咸通八年进士擢第。乾符中,累迁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从僖宗幸蜀,拜户部侍郎。中和元年,权知礼部贡举。明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兼吏部尚书。昭宗即位,阆州刺史王建攻陈敬瑄于成都,隔绝贡奉。乃以昭度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招抚宣慰等使。昭度赴镇,敬瑄不受代。诏东川顾彦朗与王建合势讨之。昭度为行营招讨。卒岁,止拔汉州。王建谓昭度曰:“相公劳师弊众,远事蛮夷。访闻京洛以东,群侯相噬,祸难未已。朝廷不治,腹心之疾也。相公宜亟还京师,咨谋匡合,平定两河,国家之利也。敬瑄小丑,以日月制之,擒之必矣!此事责建可办。”昭度然之,奏请还都。昭度未及京师,建以重兵守剑门,急攻成都下之。杀敬瑄,自称留后。昭度还,以检校司空充东都留守。召还,为右仆射。景福二年冬,宰相杜让能为凤翔所杀,复委昭度知政事,与李谿并命。时宰相崔昭纬专政,恶李谿之为人。降制日,令知制诰刘崇鲁哭麻以沮之。谿上表论列,天子待谿益厚。明年春,复命谿同平章事,昭纬不胜其忿。先是,邠州王行瑜求为尚书令,昭度奏议云:“国朝已来,功如郭子仪,未省曾兼此官。”乃赐号“尚父”。崔昭纬宗人铤,曾为行瑜从事,朝廷每降制敕,不便于昭纬者,即令铤诉于行瑜,俾上章论列。朝旨小有依违,即表章不逊。至是李谿入拜。昭纬谓铤曰:“前时尚父之命已行,而昭度沮之,今又引谿同列。此人奸纤,惑上视听,宗社不宁。恐复有杜太尉之事。”行瑜与李茂贞上章言:“命相非其人,惧危宗社。”天子优诏晓谕,言谿有才。其年五月,行瑜、茂贞、华州韩建以兵入觐,面奏昭度、李谿之奸邪,请加谴逐。制敕未行,三镇兵害昭度于都亭驿。及行瑜诛,降制复其官爵,令其家收葬。崔昭纬,清河人也。祖庇,滑州酸枣县尉。父巘,鄂州观察使。昭纬进士及第。昭宗朝,历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性奸纤,忌前达。内结中人,外连籓阃。属朝廷微弱,每托援以凌人主。昭宗明察,心不能堪。以诱召三镇将兵诣阙,贼杀宰辅内臣,帝深切齿。会太原之师诛行瑜,罢相,授右仆射。后又以托附汴州,再贬梧州司马。寻降制曰:崔昭纬顷居内署,粗著微劳。擢于侍从之司,委以燮调之任。不能忠贞报国,端慎处身。潜交结于奸臣,致漏泄于机事。星霜累换,匡辅蔑闻。尔罪一也。
译大顺元年夏,幽州、汴州请求讨伐太原。宰臣张濬请求亲自率领禁军担任招讨使。皇帝犹豫不决,向孔纬询问计策。孔纬认为讨伐太原有利,相关情况记载在《张濬传》中。这年秋天,张濬的军队被太原军击败,大败而回。张濬被罢去宰相职务并贬官,孔纬因附和张濬获罪,以检校太保、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的身份任职,还未离开宫阙,又被贬为均州刺史。孔纬、张濬秘密派人到汴州求援,硃全忠上表论说救援之事。孔纬到达商州后,有诏命他就近任职,于是寄居华州。乾守二年五月,三镇军队进入京师,杀死宰相韦昭度、李谿。皇帝认为大臣结党、对外勾结方镇,想任用刚正不阿的人,便派中使急赴华州召孔纬入朝,但孔纬因病不能上路。六月,授任太子宾客。当晚,又改任吏部尚书。第二天,任命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修奉太庙、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官阶、爵位、功臣名号、食邑都照旧。十天之内,驿骑接连催促,孔纬扶病赶到京城。他在延英殿谢恩时上奏说:“臣从前担任宰相,才智谋略短浅,有负于辅佐调和之责。陛下特意宽免刑罚,委曲保全臣的性命。臣本来只希望死后报答陛下,不敢奢望活着叩拜玉阶。如今再次拜见龙颜,实在是臣的荣幸。然而臣近来屡患衰弱疾病,卧床多年,形体虽然还在,生机已经全无。平时勉强支撑,处理政务尚且有所疏漏,何况如今身体更加瘦弱,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重任?国家气运正盛,朝廷中贤才满堂,怎么能让朽腐之人再次参与机要政务!臣勉强带病来殿庭拜见一次,请陛下允许臣自行离去。”说着便哽咽流泪。孔纬长期患病,行拜礼十分艰难,皇帝命中使制止他,神色也变得悲伤怜悯,命阁门使送孔纬到中书省处理政务。不到十天,沙陀军驻扎河中,同州王行约进入京城图谋叛乱,天子出幸石门。孔纬跟随车驾到莎城,病情渐渐危重,先行返回京城。九月,死于光德里的宅第,追赠太尉。孔纬家族崇尚节义,刚正挺立,绝不屈服。即使权势显赫炽盛,也从不借此给予恩宠礼遇。大顺初年,天武都头李顺节倚仗恩宠,十分蛮横,不到一年便领任浙西节度使,不久又加授同平章事。李顺节谢恩那天,御史台属吏向中书省申报,说天武相公到衙门谢恩,按照惯例应列班接受百官朝见。孔纬批示说:“不用列班。”李顺节是粗暴的小人,不熟悉朝廷礼法,盛装来到中书省,见到没有列班,心里非常不满。后来一次聚会时,李顺节委婉提起这件事。孔纬说:“我当然知道您对此不满。百官卿士都是天子的庭臣,近来他们列班朝见宰相,是因为辅政大臣位居班列之首,表示奉其为长的意义。您掌握着天武军的精锐士卒,却在政事厅接受百官列班朝见,心里能安然吗?如果一定要这种仪式,等您去掉‘都头’这两个字以后再说吧。”李顺节不敢再提。这种坚持礼法、毫不回避的事情,还有很多类似的例子。孔氏自元和以后,兄弟中显贵兴盛的,做到九卿或镇守方镇的有六七人,却从来没有人担任宰辅,直到孔纬才进入宰辅之列。他的儿子孔崇弼,也考中进士,官至散骑常侍。韦昭度,字正纪,京兆人。祖父韦縃,父亲韦逢。韦昭度在咸通八年考中进士。乾符年间,多次升任尚书郎、知制诰,正式任中书舍人。跟随僖宗幸蜀,任户部侍郎。中和元年,权知礼部贡举。第二年,以本官身份同平章事,兼任吏部尚书。昭宗即位时,阆州刺史王建在成都进攻陈敬瑄,贡奉因此中断。于是任命韦昭度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招抚宣慰等使。韦昭度前往镇所,陈敬瑄不肯接受替代。皇帝下诏命东川顾彦朗和王建合兵讨伐他。韦昭度任行营招讨使。到年末,只攻下汉州。王建对韦昭度说:“相公劳师动众,远道对付蛮夷。我听说京城以东,各路诸侯互相攻伐,祸乱还没有结束。朝廷不能治理,这是心腹大患。相公应赶快返回京城,参与谋划整顿朝政,平定黄河以南、以东地区,这是国家的利益。陈敬瑄只是个小丑,随着时间推移便可制服他,擒获他是一定的!这件事交给我王建就能办成。”韦昭度认为他说得对,上奏请求回京。韦昭度尚未到京,王建便率重兵守住剑门,迅速攻下成都。杀死陈敬瑄,自称留后。韦昭度返回后,以检校司空充任东都留守。召回朝廷,任右仆射。景福二年冬,宰相杜让能被凤翔军杀死,朝廷再次委任韦昭度主持政事,与李谿同时任命。当时宰相崔昭纬专权,厌恶李谿的为人。制书下达那天,命知制诰刘崇鲁哭着宣读麻制,以此打击李谿。李谿上表陈述此事,皇帝反而更加厚待李谿。第二年春,又任命李谿同平章事,崔昭纬愤怒难当。此前,邠州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上奏议论说:“本朝以来,功劳如郭子仪这样的人,我也没听说曾兼任这个官职。”于是朝廷赐王行瑜“尚父”称号。崔昭纬的族人崔铤曾任王行瑜的从事,朝廷每次颁下对崔昭纬不利的制敕,崔昭纬就让崔铤向王行瑜诉说,请他上表论列。朝廷旨意稍有不依从他的意思,王行瑜便上表出言不逊。到这时李谿入朝拜相,崔昭纬对崔铤说:“前次任命尚父的诏命已经施行,韦昭度却加以阻挠,如今又让李谿和他同列。这个人奸诈阴险,迷惑皇上的视听,国家不得安宁。恐怕又会发生杜太尉那样的事情。”王行瑜和李茂贞上表说:“任命的宰相不是合适的人,恐怕会危及国家。”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加以晓谕,说李谿有才干。这年五月,王行瑜、李茂贞、华州韩建带兵入朝觐见,当面奏说韦昭度、李谿奸邪,请求加以贬逐。制敕尚未下达,三镇军队便在都亭驿杀害了韦昭度。等王行瑜被诛杀后,朝廷下诏恢复韦昭度的官爵,命其家人收尸安葬。崔昭纬是清河人。祖父崔庇,任滑州酸枣县尉。父亲崔巘,任鄂州观察使。崔昭纬考中进士。昭宗朝,历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他性情奸诈阴险,嫉妒前代显达者。对内勾结宦官,对外联合藩镇。正值朝廷衰弱,他常常借助外援来欺凌皇帝。昭宗明察此事,内心不能容忍。因他诱使三镇将士到宫阙,杀死宰辅和内臣,皇帝对他恨之入骨。恰逢太原军队诛杀王行瑜,崔昭纬被罢去宰相,授任右仆射。后来又因依附汴州,再次贬为梧州司马。不久,诏书说:崔昭纬近来任职内署,略微显露了一点微小功劳。朕把你从侍从官中提拔出来,委以调和辅政的重任。你不能以忠贞报国,端正谨慎地立身处世,暗中同奸臣交结,以致泄露机密政事。年年过去,却从未听到你匡正辅佐的功绩。这是你的第一条罪状。
又快其私忿,辄恣阴谋。托崔铤之险巇,连行瑜之计画,遂致称兵向阙,怙众胁君。故宰臣韦昭度、李谿并以无辜见害,几危宗社,显辱君亲。尔罪二也。及行瑜败灭,京国甫安,而乃自惧欺诬,别谋托附。又于籓阃,潜请荐论,不唯苟免罪愆,兼亦再希任用。贪荣冒宠,僭滥无厌,败俗伤风,贤愚共鄙。尔罪三也。又将厚赂,欲结诸王,轻侮我宪章,玷渎我骨肉。货财之数,文字具存。赖诸王作朕腹心,嫉其蠹害,尽将昭纬情款,兼其亲吏姓名,直具奏闻,拒其求托。昭纬曾居宰辅,久历清崇,但欲逞其回邪,都不顾其事体。观其识见,实骇听闻。尔罪四也。自奸邪既露,情状难容。尚示宽刑,未行严宪,投于荒裔,冀其自新。而不能退省过尤,恭承制命,速赴贬所,用守常规。而犹自务宴安,寻闻所在留驻;搅扰籓镇,侮慢朝章。曾无禀畏之心,可验苞藏之计。罔知愆咎,唯谤朝廷。尔罪五也。朕以恩泽者,帝王之雨露,弄法者,邦国之雷霆;无雨露则庶物不荣,无雷霆则万邦不肃。朕体天道以化育,遵王度以澄清,罪既昭彰,理难含垢。凡百多士,宜体予怀。宜所在赐自尽。时昭纬行次至荆南,中使至,斩之。兄昭符,仕至礼部尚书。昭愿,太子少保。昭矩,给事中。昭远,考功员外郎。张濬,字禹川,河间人。祖仲素,位至中书舍人。父镣,官卑,家寓州。濬倜傥不羁,涉猎文史,好大言,为士友之所摈弃。初从乡赋随计,咸薄其为人。濬愤愤不得志,乃田衣野服,隐于金凤山,学鬼谷纵横之术,欲以捭阖取贵仕。乾符中,枢密使杨复恭因使遇之,自处士荐为太常博士,累转度支员外郎。黄巢将逼关辅,濬托疾请告,侍其母,挈族避乱商州。贼犯京师,僖宗出幸,途无供顿,卫军不得食。汉阴令李康献糗饵数百骡纲,军士始得食。僖宗召康问曰:“卿为县令,安操心及此?”康对曰:“臣为尘吏,敢有此进献?张濬员外教臣也。”帝异之,急召至行在,拜兵部郎中。未几,拜谏议大夫。其年冬,宰相王铎至滑台,兼充天下行营都统。方征兵诸侯,奏用濬为都统判官。时王敬武初破弘霸郎,军威大振,累诏征平卢兵,敬武独不赴援。铎遣濬往说之,敬武已受伪命,复怙强不迎诏使。濬至,谒见,责之曰:“公为天子守籓,王臣赍诏宣谕,而侮慢诏使。既未识君臣礼分,复何颜以御军民哉?”敬武愕然谢咎。既宣诏,军士按兵默然,濬并召将佐集于鞠场面谕之曰:“人生效忠仗义,所冀粗分顺逆,悬知利害。黄巢前日贩盐虏耳,公等舍累叶天子而臣贩盐白丁,何利害之可论耶?今诸侯勤王,天下响应,公等独据一州,坐观成败。贼平之后,去就何安?若能此际排难解纷,陈师鞠旅,共诛寇盗,迎奉銮舆,则富贵功名,指掌可取。吾惜公辈舍安而即危也!”诸将改容引过,谓敬武曰:“谏议之言是也。”即时出军,从濬入援京师。贼平,累迁户部侍郎。僖宗再幸山南,拜平章事、判度支。濬初发迹,依杨复恭。及复恭失势,乃依田令孜,以至重位,而反薄复恭。及再幸山南,复恭代令孜为中尉,罢濬知政事。昭宗初在籓邸,深嫉宦官,复恭有援立大勋,恃恩任事,上心不平之。当时趋向者,多言濬有方略,能画大计,复用为宰相、判度支。上尝问濬,致理何事最急?对曰:“莫若强兵。兵强而天下服。”上由是专务搜补兵甲,欲以武功胜天下。后延英论前代为治得失,濬曰:“不必远征汉、晋之弊。臣窃见陛下春秋鼎盛,英睿如此,内外逼于强臣。臣每思之,实痛心而泣血也。”会硃全忠诛秦宗权,安居受杀李克恭,以潞州降全忠。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等奏请出军讨太原。诏四品以上官议,皆言:“国祚未安,不宜生事。假如得太原,亦非国家所有。”濬议曰:“先帝频至播越,王室不宁。原其乱阶,由克用、全忠之矛盾也。请因其奏,乘全忠立功,可断两雄之势。”上曰:“收复之功,克用第一。今乘其危困而加兵,诸侯其谓我何?”濬恳论用兵之利害,盖欲示外势而挤复恭也。上旨未决。宰臣孔纬曰:“张濬所陈,万代之利也。陛下所惜,即日之利也。以臣所料,师渡河而贼必自破。昨计度军中转饷犒劳,一二年间,必无阙事,陛下断意行之。”
译你又为了快意自己的私怨,任意施行阴谋。依托崔铤的险诈,勾连王行瑜的谋划,终于导致他们发兵进犯宫阙,凭借众多军队胁迫君主。因此宰臣韦昭度、李谿都无辜被害,几乎危及国家,明显侮辱了君主和亲族。这是你的第二条罪状。等到王行瑜败亡,京城和国家刚刚安定,你却害怕自己欺骗诬陷的罪行败露,另行谋划依附他人。又在藩镇中暗中请求替你推荐申辩,不仅想苟且免除罪责,还想再次谋求任用。你贪图荣华、冒受宠幸,僭越滥求而不知满足,败坏风俗、伤害教化,贤者和愚人都共同鄙视你。这是你的第三条罪状。你又准备厚重的贿赂,想要结交诸王,轻视侮辱国家法令,玷污亵渎朕的骨肉亲属。财物数目,文书都保存着。幸亏诸王是朕的心腹,痛恨你的祸害,把你崔昭纬的请托内容以及亲信属吏的姓名全部直接奏报,拒绝你的请托。崔昭纬你曾担任宰辅,长期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却只想放纵自己的邪曲,一点也不顾及事情的体统。看你的见识,实在令人骇异。这是你的第四条罪状。自从你的奸邪败露、罪状已经无法容忍以后,朕还表示宽缓刑罚,没有施行严厉的法令,把你流放到荒远之地,希望你能自我更新。可是你不能退下来反省过错,恭敬接受诏命,迅速前往贬所,反而仍然贪图安逸,不久便听说你停留在原地;你搅扰藩镇,侮慢朝廷法令,完全没有敬畏服从之心,可见你还在谋划包藏祸心。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只知道诽谤朝廷。这是你的第五条罪状。朕施加恩泽,是帝王的雨露;玩弄法律,是国家的雷霆。没有雨露,万物就不能繁茂;没有雷霆,天下就不能肃敬。朕体察天道来化育万物,遵循王法来澄清政治。既然罪行已经昭然显著,按道理就不能容忍污垢。所有士人,都应体察朕的心意。应命你在所在之地赐自尽。当时崔昭纬行进到荆南,中使到达后,将他斩杀。他的哥哥昭符,官至礼部尚书。昭愿,任太子少保。昭矩,任给事中。昭远,任考功员外郎。张濬,字禹川,河间人。祖父张仲素,官至中书舍人。父亲张镣,官位低微,家住州里。张濬豪迈不羁,涉猎文史,喜欢夸夸其谈,被士人朋友排斥。起初跟随乡试贡士参加计吏选拔,大家都鄙薄他的为人。张濬愤懑不得志,于是穿着农夫衣服和乡野服装,隐居在金凤山,学习鬼谷子的纵横之术,想用游说权变的办法求得显贵仕途。乾符年间,枢密使杨复恭因出使遇到他,便以处士身份推荐他担任太常博士,后来多次转任度支员外郎。黄巢将要逼近关辅地区时,张濬托称有病请求休假,侍奉母亲,带着全族到商州躲避战乱。贼军攻入京师,僖宗出行幸蜀,途中没有供给和停顿之处,卫军得不到食物。汉阴县令李康进献了几百骡队所载的糗粮和饼食,军士才得以进食。僖宗召见李康问道:“你是县令,怎么会想到操心这些事?”李康回答说:“臣只是一个基层小吏,哪里敢进献这些东西?是员外张濬教我的。”皇帝对此感到惊异,急忙召张濬到行在,任命为兵部郎中。不久,又任命为谏议大夫。这年冬天,宰相王铎到达滑台,兼任天下行营都统。正向诸侯征调军队时,他上奏任命张濬为都统判官。当时王敬武刚刚击败弘霸郎,军威大振,朝廷多次下诏征调平卢军队,他却独自不肯前来援助。王铎派张濬去劝说他,王敬武已经接受伪政权的任命,又仗恃强势,不迎接诏使。张濬到达后拜见,责备他说:“您替天子镇守藩国,王臣带着诏书来宣示告谕,您却侮慢诏使。既然连君臣的礼法名分都不懂,又有什么脸面统率军民呢?”王敬武惊愕,谢罪认错。宣读诏书后,军士按兵不动,沉默无言。张濬又召集将领和属官到校场,当面劝谕说:“人活在世上效忠守义,所希望的不过是大致分清顺逆,明白知道利害。黄巢从前不过是贩盐的盗贼罢了,你们却舍弃世代奉戴的天子,去臣服于一个贩盐的平民,这有什么利害可谈呢?如今诸侯勤王,天下响应,唯独你们占据一州,坐看成败。贼军平定以后,你们进退将如何自处?如果能在此时排除困难、解除纷争,陈列军队、整训士卒,共同诛灭寇盗,迎奉皇帝车驾,那么富贵功名,伸手就可以取得。我只为你们舍弃安定而走向危险感到惋惜!”各位将领改变脸色,承认过错,对王敬武说:“谏议大夫的话是对的。” 王敬武立即出兵,跟随张濬进入京师援救。贼军平定后,张濬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僖宗再次幸临山南,任命他为平章事,兼判度支。张濬起初发迹,是依靠杨复恭。等杨复恭失势后,他又依附田令孜,终于做到显贵高位,反而轻视杨复恭。僖宗再次幸临山南时,杨复恭取代田令孜担任中尉,罢免张濬主持政事的职务。昭宗初年居于藩王府邸时,非常憎恨宦官;杨复恭有拥立皇帝的大功,倚仗恩宠掌管政务,昭宗心中对此很不平。当时趋附昭宗的人大多说张濬有谋略,能筹划大计,于是又任用他为宰相、判度支。皇帝曾问张濬,达到天下大治最急迫的事情是什么?张濬回答说:“没有比增强军队更重要的了。军队强大,天下就会服从。”皇帝因此专心搜集补充兵器甲胄,想凭武功制胜天下。后来在延英殿讨论前代治国的得失,张濬说:“不必远引汉、晋的弊病。臣私下看到陛下正值盛年,英明睿智如此,却在内外都受制于强臣。臣每每想到这些,实在痛心流血。” 适逢硃全忠诛杀秦宗权,安居受杀死李克恭,带着潞州向硃全忠投降。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等上奏请求出兵讨伐太原。皇帝下诏令四品以上官员商议,大家都说:“国家气运尚未安定,不应再生事端。即使攻下太原,也不可能成为国家真正拥有的土地。”张濬议论说:“先帝多次流离播迁,王室不得安宁。追究祸乱的根源,是李克用和硃全忠之间的矛盾。请趁他们上奏之机,借硃全忠建立战功,来截断两雄对峙的势力。”皇帝说:“收复失地的功劳,李克用是第一位。如今趁他危困而加以用兵,诸侯会怎样看待我们?”张濬恳切论述用兵的利弊,大概是想借助外部势力来排挤杨复恭。皇帝的意旨尚未决定。宰臣孔纬说:“张濬所陈述的,是万代的利益;陛下所顾惜的,是眼前的利益。按臣的推测,军队一渡过黄河,贼军必然自行崩溃。昨天我计算了军队中的转运粮饷和犒劳费用,一两年之间一定不会有缺失,请陛下决意实行。”
既二相俱论,乃以濬为河东行营兵马都招讨宣慰使,以京兆尹孙揆副之。仍授揆昭义节度使,华州韩建为供军使,硃全忠为太原西南面招讨使,李匡威、赫连铎为太原东北面招讨使。全忠以汴军三千为濬牙队。大顺元年六月,濬率军五十二都,兼邠宁、鄜、夏杂虏共五万人骑,发自京师。昭宗御安喜楼临送,濬酒酣泣奏曰:“陛下动为贼臣掣肘,臣所以誓死愤惋,为陛下除其僭逼。”杨复恭闻之不悦。中尉内使饯于长乐,复恭奉卮酒属濬,濬辞曰:“圣人赐酒,已醉矣。”复恭戏曰:“相公握禁兵,拥大蒐,独当一面,不领复恭意作面子耶!”濬笑曰:“贼平之后,方见面子。”复恭衔之。时汴、华、邠、岐之师渡河,会濬于晋州。汴将硃崇节权知潞州事,太原将李存孝攻之。濬虑贼平汴人据昭义,乃令孙揆分兵赴镇,中使韩归范送旌节至军。八月,揆与归范赴潞州。至潞,并为存孝擒送太原。九月,汴将葛从周弃潞州。十月,濬军至阴地,邠、岐、华三镇之师营平阳。李存孝击之,一战而败,委兵仗溃散。进攻晋州。数日,中夜濬敛众遁走。比曙,丧师殆半。存孝进收晋、绛、慈、隰等州。濬狼狈由含山逾王屋,出河清,拆屋木缚筏济河,部下离散将尽。李克用上章论诉曰:晋州长宁关使张承晖于当道录到张濬榜并诏曰,张濬充招讨制置使,令率师讨臣,兼削臣属籍官爵者。臣诚冤诚愤,顿首,顿首!伏以宰臣张濬欺天蔽日,廊庙不容。谗臣于君,夺臣之位。凭燕帅妄奏,与汴贼结恩;矫托皇威,擅宣王命,征集师旅,挠乱乾坤。误陛下中兴之谋,资黔黎重伤之困。臣实何罪,而陛下伐之?此则宰臣持权,面欺陛下。况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徐方,救荆楚,收凤阙,碎枭巢,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臣之属籍,懿皇所赐;臣之师律,先帝所命。臣无逆节,濬讨何名?陛下若厌逐功臣,欲用文吏,自可迁臣封邑,以侯就第。奈何加诸其罪,孰肯无词?若以臣云中之伐,获罪于时,则拓拔思恭取鄜、延,硃全忠侵徐、郓,陛下何不讨之?假令李孝德不忠于主,伐之为是,则硃瑄、时溥有何罪耶?此乃同坐而异名,赏彼而诛此,使天下籓服,强者扼腕,弱者自动,流言窃议,为臣怨嗟,固非中兴之术也。且陛下阽危之秋,则奖臣为韩、彭、伊、霍;既安之后,骂臣曰戎、羯、蕃、夷。海内握兵立事如臣者众矣,宁不惧陛下他时之骂哉?臣昨遇燕军,以礼退舍。匡威浅昧,厚自矜夸,乃言臣中矢石,覆士卒。致内外吠声一发,短谋竞陈,误陛下君臣之分。况命官选将,自有典刑,不必幸臣之弱而后取之。倘臣延期挺命,尚固一方,彼实何颜以见陛下。此则奸邪朋党,轻弄邦典,陛下凝旒端扆,何由知之?今张濬既以出军,微臣固难束手。臣便欲叫阍,轻骑面叩玉阶,诉邪佞于陛下之彤墀,纳诏命于先皇之宗庙,然后束身司败,甘处宪章。时克用令所擒中使奉表,表至而濬败,朝廷耸震,制曰:汉武因恭俭富庶之后,建置朔方,孙弘沮之,十不得一。而良史以弘有宰相体者,诚以爱人治国为先,拓境开疆为末。及孝宣值雄才削平之余,将议北征,魏相争之,五将寻罢。果致中兴,号为贤辅。况朕承天厌兵戈之后,人思休息之时。敢望皋、夔,共成尧日;庶几孙、魏,粗及汉年。苟易于斯,如何倚注!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清河郡开国伯、食邑一千二百户、充河东行营诸道兵马招讨制置等使张濬,早以盛名,称为奇士,由是再加征用,委以钧衡,谓其必致小康,克胜大任。而乃罔思守道,但欲邀功,用不诡之询谋,起无名之兵革。自云一举,止在旬时,坚请抗论,势莫能夺。轻葛亮渭滨之役,小裴度淮右之行。经功寒暄,耗费百万。虚诞彰于朝野,诈诡布于华夷,横草蔑闻,燎原愈急。俾拥旄乘驿之使,囚在虏庭;勤王奉国之军,怀归本土。忘廊庙之威重,结籓屏之仇雠。欲使海内生灵,竭其贡赋;不独河中郡邑,荡为丘墟。潜生厉阶,欲谁归咎?于戏!征晁错之故事,思王恢之旧章,国有明文,尔当何逭?尚以爱人以礼,理体宜然。廉镇剧权,武昌善地,宜罢枢轴之务,仍停支度之司。勉自思惟,以逃后命。可检校户部尚书、鄂州刺史、武昌军节度观察等使。寻贬连州刺史,驰驿发遣。行至蓝田关不行,留华州依韩建。时朝廷微弱,竟不能诘。
译两位宰相都这样主张后,朝廷便任命张濬为河东行营兵马都招讨宣慰使,以京兆尹孙揆为副使。又授孙揆昭义节度使,任华州韩建为供军使,任硃全忠为太原西南面招讨使,任李匡威、赫连铎为太原东北面招讨使。硃全忠把汴军三千人作为张濬的牙队。大顺元年六月,张濬率领五十二都军队,兼有邠宁、鄜、夏等地的杂族骑兵,共五万人,从京城出发。昭宗登上安喜楼亲自送行。张濬酒意正浓时哭着上奏说:“陛下屡次被贼臣牵制,臣因此发誓拼死而愤恨不平,要替陛下除掉这些僭越逼迫之人。”杨复恭听说后很不高兴。中尉和内使在长乐为他饯行,杨复恭举起酒杯劝张濬饮酒,张濬推辞说:“圣人赐的酒,我已经喝醉了。”杨复恭开玩笑说:“相公掌握禁军,带着大军,独自担当一面,难道不领会复恭的意思,给我个面子吗?”张濬笑着说:“等贼军平定之后,才知道谁有面子。”杨复恭因此记恨他。当时汴州、华州、邠州、岐州的军队渡过黄河,在晋州与张濬会合。汴州将领硃崇节代理主持潞州事务,太原将领李存孝进攻他。张濬担心贼军平定后汴州人占据昭义,于是命孙揆分兵前往镇所,中使韩归范把旌节送到军中。八月,孙揆和韩归范前往潞州。到达潞州后,两人都被李存孝擒获,送往太原。九月,汴州将领葛从周放弃潞州。十月,张濬的军队到达阴地,邠、岐、华三镇的军队驻扎平阳。李存孝进攻他们,一战便将其击败,军械丢弃,军队溃散。李存孝进而攻打晋州。几天后,张濬在半夜收拢部众逃走。到天亮时,损失的军队几乎过半。李存孝进军收取晋、绛、慈、隰等州。张濬狼狈地从含山出发,翻越王屋山,到达河清,拆下房屋木料捆扎成筏渡过黄河,部下几乎全部离散。李克用上表申诉说:晋州长宁关使张承晖在道路上截获张濬的榜文和诏书,其中说张濬充任招讨制置使,命令率军讨伐臣,同时削除臣的宗籍、官爵。臣实在冤屈愤恨,叩头,叩头!臣以为,宰臣张濬欺骗上天、蒙蔽皇帝,不容于朝廷。他向君主进谗言,夺取臣的地位;凭借燕帅的虚妄奏章,同汴州贼人结交;假托皇帝威势,擅自宣示王命,征集军队,扰乱天下。误害陛下中兴国家的谋划,加重百姓遭受创伤的困苦。臣究竟有什么罪,陛下却要讨伐我?这分明是宰臣掌握权力,当面欺骗陛下。何况臣父子三代,承受四朝恩遇,攻破徐方,援救荆楚,收复凤阙,捣毁枭巢,才使陛下今天能够戴通天冠、佩白玉玺。臣的宗籍,是懿皇所赐;臣的军法,是先帝所命。臣没有叛逆的节操,张濬凭什么讨伐我?陛下如果厌弃并驱逐功臣,想任用文官,完全可以改封臣的封邑,让臣以侯爵身份回家。为什么偏要加给我罪名?谁肯无话可说?如果因为臣在云中征伐而获罪于当时,那么拓拔思恭夺取鄜、延,硃全忠侵占徐、郓,陛下为什么不讨伐他们?假如李孝德不忠于主上,讨伐他是正确的,那么硃瑄、时溥又有什么罪呢?这就是同样的罪行却有不同的罪名,奖赏那个人却诛杀这个人,使天下藩镇,强者扼腕叹息,弱者自行行动,流言私下议论,替臣怨恨叹息,这本来就不是中兴国家的办法。况且在陛下处于危急之时,就奖赏臣,说臣是韩信、彭越、伊尹、霍光;天下安定以后,却骂臣是戎、羯、蕃、夷。天下手握兵权、建立功业而像臣这样的人很多,难道不害怕陛下将来这样辱骂他们吗?臣昨天遇到燕军,按照礼法退让避开。李匡威浅薄昏昧,却极力自我夸耀,竟说臣中箭中石,导致士卒覆没。于是内外一片犬吠之声,短浅的谋略争相陈说,误害了陛下君臣之间的名分。况且任命官员、选拔将领,自有典章法度,不必等到臣势弱之后再来夺取。假如臣拖延时日、挺身抗命,仍然固守一方,那些人有什么脸面来见陛下?这分明是奸邪结党,轻易玩弄国家法典,陛下端坐深宫、垂帘而听,又怎么能知道呢?如今张濬既然已经出兵,臣即使想袖手旁观也实在难以做到。臣正想叫开宫门,骑快马直奔玉阶,当面向陛下控诉邪佞之人在丹墀上的罪行,把诏命送入先皇的宗庙,然后束身到司败那里,甘愿接受国家法令的处置。” 当时李克用命令被擒获的中使带着奏表来,奏表送到时张濬已经战败,朝廷震惊,于是下制书说:汉武帝在恭俭治国、国家富庶之后,设置朔方,公孙弘加以阻挠,十件事中九件都不能实现。然而优秀的史官认为公孙弘有宰相的器度,确实是因为他把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放在首位,把开拓疆土放在末位。到汉孝宣帝时,正值凭借雄才大略削平内乱、国势有所恢复之后,将要商议北征,魏相极力争辩反对,五位将领不久便被罢免。果然实现了中兴,魏相被称为贤能的辅臣。何况朕承受的是厌弃兵戈之后的天下,正是百姓希望休养生息之时。朕只希望能够有皋陶、夔这样的贤臣,共同成就尧帝时代的太平;也希望能够像汉代有孙弘、魏相那样的辅臣,大略达到汉代的盛世。如果连这些都改变了,朕还能倚靠信任谁呢!” 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清河郡开国伯、食邑一千二百户、充河东行营诸道兵马招讨制置等使张濬,早年凭借盛名,被称为奇士,因此朕再次征召任用他,把宰衡重任交给他,认为他一定能使国家达到小康,胜任重大使命。可是他竟不思守道,只想邀功,采用不合正道的谋划,发动没有名义的战争。自称一次出兵十天半月便可成功,坚决请求出兵,抗议争辩,形势使人无法夺回他的主张。他轻视诸葛亮在渭滨的战役,也轻视裴度平定淮西的行动。经年累月,消耗军费百万。虚妄荒诞显露于朝野,欺诈诡计传播于华夏和夷狄,连拔草般的小功也没有听闻,祸患却如燎原之火更加急迫。使手持旌节、乘驿车出征的使者,被囚禁在敌国朝廷;勤王奉国的军队,心怀归意返回本土。忘却朝廷的威严,结下藩镇的仇敌。想要使天下百姓耗尽贡赋,不仅河中郡县会荡然成为废墟。暗中酿成祸根,将来要归罪于谁?” 唉!援引晁错的旧事,思考王恢的前例,国家有明确法令,你还能逃避什么罪责?朕还是因为爱护臣民而按照礼法处置你,这在情理上是应当如此。廉州是权力很重的镇,武昌是优良之地。你应当罢去枢密机要事务,仍然停止掌管支度的职务。你应当努力自行思考,以逃脱以后更重的处分。可授你检校户部尚书、鄂州刺史、武昌军节度观察等使。不久又贬为连州刺史,命令乘驿车迅速发遣。他走到蓝田关便不再前进,留在华州依附韩建。当时朝廷势力衰弱,最终也不能追究此事。
乾宁二年,三镇杀韦昭度。帝召孔纬欲大用,亦以濬为兵部尚书,又领天下租庸使。三年,天子幸华州,罢濬使务,守尚书右仆射。上疏乞致仕,授左仆射致仕。乃还洛阳,居于长水县别墅。濬虽退居山墅,朝廷或有得失,必章疏上言。德王废立之际,濬致书诸籓,请图匡复。王师范青州起兵,欲取濬为谋主。事虽不果,其迹颇泄。硃全忠将图篡代,惧濬构乱四方,不欲显诛,密讽张全义令图之。乃令牙将杨麟率健卒五十人,有如劫盗,围其墅而杀之,天复三年十二月晦夜也。永宁县吏叶彦者,张氏待之素厚。杨麟之来,彦知之,告濬第二子格曰:“相公之祸不可免,郎君宜自为谋。”格、濬父子号咷而已。濬谓格曰:“留则并命,去或可免。汝自图之,勿以吾为累,冀存后祀也。”格拜辞而去。叶彦率义士三十人,送渡汉江而旋。格由荆江上峡入蜀。王建僭号,用为宰相。中兴平蜀,任圜携格而还。格感叶彦之惠,访之,身已殁,而厚报其家。濬第三子窜于杨行密。自乾宁之后,贼臣内侮,王室浸微。昭宗不堪凌弱,欲简拔奇材以为相。然采于群小之论,未尝获一名人。登用之徒,无不为时嗤诮。硃朴者,乾宁中为国子博士。腐儒木强,无他才伎。道士许岩士出入禁中,尝依朴为奸利,从容上前荐仆有经济才。昭宗召见,对以经义,甚悦,即日拜谏议大夫、平章事。在中书与名公齿,笔札议论,动为笑端。数月,岩士事败,俱为韩建所杀。郑綮者,以进士登第,历监察、殿中,仓、户二员外,金、刑、右司三郎中。家贫求郡,出为庐州刺史。黄巢自岭表还,经淮南剽掠。綮移黄巢文牒,请不犯郡界。巢笑而从之,一郡独不被寇。天子嘉之,赐绯鱼袋。罢郡,有钱千缗,寄州帑。后郡数陷,盗不犯郑使君寄库钱。至杨行密为刺史,送所寄于京师还綮。綮善为诗,多侮剧刺时,故落格调,时号郑五歇后体。初去庐江,与郡人别云:“唯有两行公廨泪,一时洒向渡头风。”滑稽皆此类也。王徽为御史大夫,奏綮为兵部郎中、知台杂,迁给事中,赐金紫。僖宗自山南还,以宰相杜让能弟弘徽为中书舍人。綮以弘徽兄在中书,弟不宜同居禁近,封还制书。天子不报,綮即移病休官。无几,以左散骑常侍征还。朝政有阙,无不上章论列。事虽不行,喧传都下,执政恶之,改国子祭酒。物议以綮匡谏而置之散地,不可,执政惧,复用为常侍。光化初,昭宗还宫,庶政未惬。綮每形于诗什而嘲之,中人或诵其语于上前。昭宗见其激讦,谓有蕴蓄,就常奏班簿侧注云:“郑綮可礼部侍郎、平章事。”中书胥吏诣其家参谒,綮笑而问之曰:“诸君大误,俾天下人并不识字,宰相不及郑五也。”胥吏曰:“出自圣旨特恩,来日制下。”抗其手曰:“万一如此,笑杀他人。”明日果制下,亲宾来贺,搔首言曰:“歇后郑五作宰相,时事可知矣。”累表逊让,不获。既入视事,侃然守道,无复诙谐。终以物望非宜,自求引退。三月余,移疾乞骸,以太子少保致仕。光化二年卒。时议以昭宗命台臣濬、朴、綮三人尤谬,季末之妖也。刘崇望,字希徒。其先代郡人,随元魏孝文帝徙洛阳,遂为河南人。八代祖隋大理卿坦,生政会,辅太宗起义晋阳,官至户部尚书,封渝国公,图形凌烟阁。政会生玄意,尚太宗女南平公主,历洪、饶八州采访使。玄意生奇,位至吏部侍郎。奇生慎知,仕至获嘉令。慎知生褧,仕至东阿令。褧生藻,位终秘书郎。藻生符,进士登第,咸通中位终蔡州刺史,生八子:崇龟、崇望、崇鲁、崇谟最知名。崇龟,咸通六年进士擢第,累迁起居舍人,礼部、兵部二员外。丁母忧免。广明元年春,郑从谠罢相,镇太原,奏崇龟为度支判官、检校吏部郎中、御史中丞,赐金紫。中和三年入朝,为兵部郎中,拜给事中。大顺中,迁左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改户部侍郎,检校户部尚书。出为广州刺史、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卒。崇望,咸通十五年登进士科。王凝廉问宣歙,辟为转运巡官。户部侍郎裴坦领盐铁,辟为参佐。崔安潜镇许昌、成都,崇望昆仲四人,皆在安潜幕下。入为长安尉,直弘文馆,迁监察御史、右补阙、起居郎、弘文馆学士,转司勋、吏部二员外郎。崔安潜为吏部尚书,崇望判南曹,涤除宿弊,复清选部。田令孜干政,籓镇怨望,河中尤甚,不修职贡。僖宗在山南,以蒲坂近关,欲其效用,选使谕旨,以崇望为谏议大夫。既至,谕以大义,重荣奉诏恭顺,誓心匡复,请杀硃玫自赎。使还,上悦,召入翰林充学士,累迁户部侍郎、承旨,转兵部,在禁署四年。
译乾宁二年,三镇杀死韦昭度。皇帝召孔纬,想重用他,同时任张濬为兵部尚书,又兼任天下租庸使。乾宁三年,天子幸临华州,罢去张濬所主管的事务,令其以尚书右仆射身份留任。张濬上疏请求退休,朝廷授他左仆射致仕。于是他回到洛阳,居住在长水县别墅。张濬虽然退居山间别墅,朝廷有任何得失,他一定上章奏报。德王废立之时,张濬写信给各藩镇,请求谋划匡复。王师范在青州起兵,想聘张濬为谋主。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他的踪迹泄露了不少。硃全忠将要图谋篡位,害怕张濬在四方发动叛乱,不想公开诛杀他,便秘密暗示张全义设法杀掉他。张全义于是命牙将杨麟率领五十名精壮士卒,假装盗贼,包围张濬的别墅将他杀死。这是天复三年十二月月末的夜里。永宁县的官吏叶彦,张家一向厚待他。杨麟到来时,叶彦知道了这件事,便告诉张濬的第二个儿子张格说:“相公的灾祸无法避免,郎君应当自己设法谋生。”张格和张濬父子只是号哭。张濬对张格说:“留下来就会一起送命,离开或许可以免死。你自己想办法,不要因为我而受牵累,希望能保全后代祭祀。”张格拜别父亲离去。叶彦率领三十名义士,护送他渡过汉江后返回。张格沿荆江上峡进入蜀地。王建僭越称帝,任用他为宰相。中兴军平定蜀地后,任圜带着张格返回。张格感念叶彦的恩惠,寻找他时,叶彦已经去世,于是厚厚报答他的家人。张濬的第三个儿子逃奔杨行密。乾宁以后,奸贼大臣在朝廷内部相互侵侮,王室逐渐衰微。昭宗不能忍受被凌辱削弱,想选拔奇异杰出的人才来担任宰相。然而听取的都是群小的议论,从来没有得到一个名人。被提拔任用的人,没有不被当时人讥笑讽刺的。硃朴,乾宁年间任国子博士。他是迂腐的儒生,木讷强拗,没有其他才艺。道士许岩士出入宫禁,曾依靠硃朴谋求奸利,便从容在皇帝面前推荐硃朴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昭宗召见他,他以经学义理应答,皇帝很高兴,当天就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平章事。他在中书省与名公们并列,处理文书、发表议论时,常常成为笑柄。几个月后,许岩士的事情败露,两人都被韩建杀死。郑綮凭进士身份登第,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仓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金部郎中、刑部郎中、右司郎中。因家贫请求外任郡守,出任庐州刺史。黄巢从岭表返回,经过淮南进行抢掠。郑綮移送文书给黄巢,请求不要侵犯庐州辖境。黄巢笑着答应了他,整个郡独自没有遭受贼军侵扰。天子嘉奖他,赐绯色官服和鱼袋。罢任离开庐州时,他有钱一千缗,寄存在州府库中。后来庐州多次陷落,盗贼却没有侵犯郑使君寄存在库中的钱。到杨行密任刺史时,把所寄的钱送回京城还给郑綮。郑綮善于作诗,多用诙谐讽刺来抨击时事,因此诗歌格调不高,当时称为“郑五歇后体”。他刚离开庐江,和当地人告别时说:“只有两行官署的眼泪,一时洒向渡头的风。”他的滑稽诗句大多都是这一类。王徽任御史大夫时,上奏任郑綮为兵部郎中、知台杂,升任给事中,赐金紫服。僖宗从山南返回后,任宰相杜让能的弟弟杜弘徽为中书舍人。郑綮认为杜弘徽的哥哥在中书省,弟弟不应同时居于宫禁近侍之地,便封还制书。皇帝没有答复,郑綮立即托病离职。不久,又以左散骑常侍的身份召回。朝政有缺失,他没有不上章论列的。事情虽然没有实行,议论却传遍京城,执政者厌恶他,改任他为国子祭酒。舆论认为郑綮以匡正进谏见长,却把他放在闲散之地,不妥,执政者害怕了,又任用他为常侍。光化初年,昭宗返回宫中,各项政务还没有令人满意。郑綮常常在诗篇中表现出来并加以嘲讽,宦官有时把他的诗句在皇帝面前诵读。昭宗看到他言辞激切直率,认为他胸中有积蓄,于是在常奏官员班簿旁批注说:“郑綮可以任礼部侍郎、平章事。”中书省的胥吏到他家参拜,郑綮笑着问他们:“诸位实在弄错了,假如天下人都不识字,宰相也轮不到郑五。”胥吏说:“这是出自圣旨的特别恩宠,明天就会下制书。”郑綮拉住他们的手说:“万一真是这样,会把别人笑死。”第二天果然下了制书,亲朋宾客来祝贺,郑綮搔着头说:“以歇后体闻名的郑五当了宰相,时局如何可想而知了。”他多次上表推辞,都没有获准。入朝处理政务后,他严肃地遵守原则,不再开玩笑。最终因为舆论认为他不适合任职,便自行请求退职。三个月多后,他托病请求退休,以太子少保身份致仕。光化二年去世。当时舆论认为昭宗任命张濬、硃朴、郑綮三人为宰相尤其荒谬,是王朝末世的妖异现象。刘崇望,字希徒。他的祖先是代郡人,随北魏孝文帝迁居洛阳,于是成为河南人。八代祖刘坦,任隋朝大理卿;刘坦生刘政会,辅佐唐太宗在晋阳起兵,官至户部尚书,封渝国公,画像列入凌烟阁。刘政会生刘玄意,娶唐太宗之女南平公主,历任洪州、饶州等八州采访使。刘玄意生刘奇,官至吏部侍郎。刘奇生刘慎知,官至获嘉县令。刘慎知生刘褧,官至东阿县令。刘褧生刘藻,最终官至秘书郎。刘藻生刘符,考中进士,咸通年间最终任蔡州刺史,生有八个儿子:崇龟、崇望、崇鲁、崇谟最为知名。刘崇龟在咸通六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起居舍人、礼部员外郎、兵部员外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广明元年春,郑从谠罢去宰相职务,镇守太原,上奏任刘崇龟为度支判官、检校吏部郎中、御史中丞,赐金紫服。中和三年入朝,任兵部郎中,授给事中。大顺年间,升任左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改任户部侍郎,检校户部尚书。出任广州刺史、清海军节度使、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任内去世。刘崇望在咸通十五年考中进士。王凝任宣歙观察使时,征召他为转运巡官。户部侍郎裴坦主管盐铁事务时,征召他为属官。崔安潜镇守许昌、成都时,刘崇望兄弟四人都在崔安潜的幕府中。入朝任长安尉,兼直弘文馆,升任监察御史、右补阙、起居郎、弘文馆学士,转任司勋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崔安潜任吏部尚书时,刘崇望主管南曹,革除长期积弊,使选部重新清明。田令孜干预朝政,藩镇怨恨不满,河中尤其严重,不再修行职贡。僖宗在山南时,认为蒲坂靠近关中,想让它发挥作用,选派使者前去宣谕圣旨,任刘崇望为谏议大夫。刘崇望到达后,以大义晓谕王重荣,王重荣恭敬顺从诏命,发誓匡复朝廷,请求诛杀硃玫来赎罪。使者返回后,皇帝很高兴,召刘崇望入翰林充任学士,多次升任户部侍郎、翰林承旨,转任兵部侍郎,在禁署任职四年。
昭宗即位,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累兼兵部、吏部尚书。大顺初,同列张濬画策讨太原,崇望以为不可,濬果败。濬黜,崇望代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明年,玉山都头杨守信协杨复恭称兵阙下,阵于通化门。上陈兵于延嘉门。是夜,命崇望守度支库。明日晓,入含光门。未开,门内禁军列于左右,俟门开即劫掠两市。及闻传呼宰相来,门方启,崇望驻马慰谕之曰:“圣上在街东亲总戎事。公等禁军,何不楼前杀贼,立取功名。切不可剽掠街市,图小利以成恶名也。”将士唯唯,从崇望至长乐门。守信见兵来,即遁去,军士呼万岁。是日库市获全,军人不乱,繄崇望之方略也。寻加左仆射。时溥与硃全忠争衡,全忠谋兼徐、泗,上表请以重臣镇徐,乃以崇望守本官,充武宁军节度使。溥不受代,行至华阴而还,拜太常卿。王重盈死,王珂、王珙争河中节钺,朝廷以宰相崔胤为河中节度使。珂,李克用之子婿也。河东进奏官薛志勤扬言曰:“崔相虽重德,如作镇河中代王珂,不如光德刘公,于我公事素也。”及三镇以兵入朝,杀害大臣,以志勤之言,责授崇望昭州司马。及王行瑜诛,太原上表言崇望无辜放逐。时已至荆南,有诏召还,拜吏部尚书。未至,王溥再知政事,兼吏部尚书,乃改崇望兵部尚书。时西川侵寇顾彦晖,欲并东川,以崇望检校右仆射、平章事、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未至镇,召还,复为兵部尚书。光化二年卒,时年六十二,册赠司空。崇鲁,广明元年登进士第,郑从谠奏充太原推官。时兄崇龟为节度判官,昆仲同居幕府,寻转掌书记。中和二年入朝,拜右拾遗、左补阙。景福初,以水部员外郎知制诰。二年,杜让能得罪,昭宗复命韦昭度为相,翰林学士李谿同平章事。崇鲁与崔昭纬相善。昭纬恃邠、岐之援。让能既诛之后,权归于己,昭宗师李谿为文,惧居位得宠则恩顾渐衰,乃私与崇鲁谋沮之。及谿宣制之日,出班而哭,谓昭纬曰:“朝廷虽乏贤,不可用纤人为宰辅。谿比依复恭、重遂居内职。前日杜太尉狼籍,为朝廷深耻。今则削弱如此,安可更遵覆辙乎?”由是谿命不行。谿自十一月初至岁暮,联上十表诉冤,其词诋毁,所不忍闻。明年春,复命谿为平章事。昭纬召李茂贞、王行瑜、韩建称兵入朝,杀昭度与谿。其年,太原诛王行瑜,昭纬贬官,崇鲁坐贬崖州司户。初崇龟在外,闻崇鲁哭麻,大恚,数日不食,谓所亲曰:“吾家兄弟进身有素,未尝以声利败名。吾门不幸,生此等兒。”崇谟,中和三年进士及第。乾宁末,为太常少卿、弘文馆直学士。徐彦若,天后朝大理卿有功之裔。曾祖宰,祖陶,父商,三世继登进士科。商,字义声,大中十三年及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累迁侍御史,改礼部员外郎。寻知制诰,转郎中,召充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判本司事,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等使。入为御史大夫。咸通初,加刑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使,迁兵部尚书、东莞子、食邑五百户。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六年罢相,检校右仆射、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入为吏部尚书,累迁太子太保,卒。彦若,咸通十二年进士擢第。乾符末,以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昭宗即位,迁御史中丞,转吏部侍郎,检校户部尚书,代李茂贞为凤翔陇节度使。茂贞不受代,复拜中丞,改兵部侍郎、同平章事,进加中书侍郎,累兼左仆射、监修国史。扈昭宗石门还宫,加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进封齐国公,太清宫、修奉太庙等使,加弘文馆大学士,赐“扶危匡国致理功臣”名。昭宗自华还宫,进位太保、门下侍郎。时崔胤专权,以彦若在己上,欲事权萃于其门。二年九月,以彦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广州刺史、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节度等使。卒于镇。弟彦枢,位至太常少卿。子绾,天祐初历司勋、兵部二员外,户部、兵部二郎中。陆扆,字祥文,本名允迪,吴郡人。徙家于陕,今为陕州人。曾祖澧,位终殿中侍御史。祖师德,淮南观察支使。父鄯,陕州法曹参军。扆,兴启二年登进士第,其年从僖宗幸兴元。九月,宰相韦昭度领盐铁,奏为巡官。明年,宰相孔纬奏直史馆,得校书郎,寻丁母忧免。龙纪元年冬,召授蓝田尉,直弘文馆,迁左拾遗,兼集贤学士。中丞柳玭奏改监察御史。大顺二年三月,召充翰林学士,改屯田员外郎,赐绯。景福元年,加祠部郎中、知制诰,二年元日朝贺,面赐金紫之服。五月,拜中书舍人。
译昭宗即位后,任命刘崇望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多次兼任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大顺初年,同列张濬策划讨伐太原,刘崇望认为不可行,张濬果然战败。张濬被贬黜后,刘崇望代替他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第二年,玉山都头杨守信和杨复恭在宫阙之下发兵作乱,列阵于通化门。皇帝在延嘉门陈列军队。当天夜里,命刘崇望守卫度支库。第二天清晨,他进入含光门。城门尚未开启时,门内禁军已经列在左右,等门一开便准备抢掠两市。听到传呼宰相到来后,城门才打开。刘崇望停马安抚劝谕他们说:“圣上正在街东亲自统率军事。你们是禁军将士,为什么不在宫楼前杀贼,立即取得功名?千万不可抢掠街市,图谋小利而成就恶名。”将士们连声答应,跟随刘崇望到长乐门。杨守信见军队到来,立即逃走,军士高呼万岁。这一天,度支库和市场都得以保全,军人没有作乱,都是刘崇望谋略的功劳。不久,加授左仆射。当时时溥和硃全忠争强斗胜,硃全忠谋求兼并徐州、泗州,上表请求由重臣镇守徐州,于是任刘崇望保留原官,充任武宁军节度使。时溥不接受替代,刘崇望走到华阴便返回,授任太常卿。王重盈死后,王珂、王珙争夺河中节度使的旌节,朝廷任宰相崔胤为河中节度使。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河东进奏官薛志勤扬言说:“崔相虽然德望高重,但如果让他镇守河中来替代王珂,还不如光德里的刘公,因为他一向熟悉我的公务。”三镇军队进京,杀害大臣后,朝廷依据薛志勤的话,将刘崇望降职授为昭州司马。王行瑜被诛杀后,太原上表说刘崇望是无辜被放逐的。当时刘崇望已经到了荆南,朝廷下诏召回,任命为吏部尚书。尚未到达,王溥再次主持政事,兼任吏部尚书,于是改任刘崇望为兵部尚书。当时西川侵扰顾彦晖,想要兼并东川,便任命崇望以检校右仆射、平章事、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的身份前往。还没有到任所,就被召回,重新任兵部尚书。光化二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诏令追赠司空。崇鲁于广明元年考中进士,郑从谠奏请任命他充任太原推官。当时他的兄长崇龟任节度判官,兄弟二人一同居于幕府,不久转任掌书记。中和二年入朝,授右拾遗、左补阙。景福初年,凭水部员外郎身份掌管制诰。景福二年,杜让能获罪,昭宗又任命韦昭度为宰相,翰林学士李谿同任平章事。崇鲁与崔昭纬关系亲善。崔昭纬倚仗邠、岐的援助。杜让能被杀以后,权力归于崔昭纬,他担心昭宗任用李谿撰写诏书,害怕李谿任职受宠后自己逐渐失去皇帝的恩顾,于是私下与崇鲁谋划阻止此事。到了李谿宣布制书的那天,崇鲁走出朝班哭泣,对崔昭纬说:“朝廷虽然缺少贤才,也不能任用小人为宰辅。李谿近来依附杨复恭、刘重遂,才得以任内职。前些日子杜太尉胡作非为,实在是朝廷的奇耻大辱。如今国势削弱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再重蹈覆辙呢?”因此,任命李谿的诏命没有实行。李谿从十一月初直到年末,接连上十道奏表申诉冤屈,言辞诋毁,令人不忍听闻。第二年春天,又任命李谿为平章事。崔昭纬召来李茂贞、王行瑜、韩建,发兵入朝,杀死韦昭度和李谿。这一年,太原杀死王行瑜,崔昭纬被贬官,崇鲁因受牵连被贬为崖州司户。当初崇龟在外地,听说崇鲁哭着送葬,十分愤怒,几天不吃饭,对亲近的人说:“我们家兄弟一向凭才学和品行出仕,从来没有因追逐声名利禄而败坏名声。我们家不幸,竟生出这样的孩子。” 崇谟于中和三年考中进士。乾宁末年,任太常少卿、弘文馆直学士。徐彦若是武则天时期大理卿徐有功的后裔。曾祖徐宰,祖父徐陶,父亲徐商,祖孙三代相继考中进士。徐商字义声,大中十三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秘书省校书郎。多次升迁任侍御史,改任礼部员外郎。不久掌管制诰,转任郎中,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授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并判本司事,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等使。入朝任御史大夫。咸通初年,加授刑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升任兵部尚书,封东莞子,食邑五百户。咸通四年,以原官同任平章事。六年罢相,任检校右仆射、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入朝任吏部尚书,多次升迁至太子太保,后来去世。徐彦若于咸通十二年考中进士并获优等。乾符末年,以尚书郎身份掌管制诰,正式授中书舍人。昭宗即位后,升任御史中丞,转任吏部侍郎,检校户部尚书,代替李茂贞任凤翔陇节度使。李茂贞不接受替代,于是徐彦若又被授为御史中丞,改任兵部侍郎、同平章事,进任中书侍郎,多次兼任左仆射、监修国史。护送昭宗从石门回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进封齐国公,任太清宫、修奉太庙等使,加弘文馆大学士,赐名号“扶危匡国致理功臣”。昭宗从华州回宫后,徐彦若进位太保、门下侍郎。当时崔胤专权,因徐彦若地位在自己之上,想把政权集中到自己门下。光化二年九月,任命徐彦若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广州刺史、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节度等使。徐彦若在任所去世。他的弟弟徐彦枢,官位做到太常少卿。他的儿子徐绾,天祐初年历任司勋、兵部二司员外郎,以及户部、兵部二司郎中。陆扆,字祥文,原名允迪,是吴郡人。后来迁居陕地,如今成为陕州人。曾祖父陆澧,官做到殿中侍御史,任内去世。祖父陆师德,任淮南观察支使。父亲陆鄯,任陕州法曹参军。陆扆在兴启二年考中进士,这一年随僖宗到兴元。九月,宰相韦昭度兼领盐铁事务,上奏任命他为巡官。第二年,宰相孔纬上奏荐举他进入直史馆,获授校书郎,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而免职。龙纪元年冬,召任蓝田县尉,入直弘文馆,升任左拾遗,兼任集贤学士。中丞柳玭上奏改授他为监察御史。大顺二年三月,召入充任翰林学士,改任屯田员外郎,赐给绯色官服。景福元年,加授祠部郎中、知制诰;二年元日朝贺时,当面赐给他金紫官服。五月,授任中书舍人。
扆文思敏速,初无思虑,挥翰如飞,文理俱惬,同舍服其能。天子顾待特异。尝金銮作赋,命学士和,扆先成。帝览而嗟挹之,曰:“朕闻贞元时有陆贽、吴通玄兄弟,能作内庭文书,后来绝不相继。今吾得卿,斯文不坠矣。”乾宁初,转户部侍郎。二年,改兵部,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嘉兴男、三百户。三年正月,宣授学士承旨,寻改左丞。其年七月,改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故事,三署除拜,有光署钱以宴旧僚,内署即无斯例。扆拜辅相之月,送学士光院钱五百贯,特举新例,内署荣之。八月,加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九月,覃王率师送徐彦若赴凤翔。师之起也,扆坚请曰:“播越之后,国步初集,不宜与近辅交恶,必为他盗所窥。加以亲王统兵,物议腾口,无益于事,只贻后患。”昭宗已发兵,怒扆沮议,是月十九日,责授硖州刺史。师出果败,车驾出幸。四年二月,复授扆工部尚书。八月,转兵部尚书,从昭宗自华还宫。明年正月,复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光化三年四月,兼户部尚书,进封吴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九月,转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天复元年五月,进阶特进,兼兵部尚书,加食邑五百户。车驾自凤翔还京,赦后诸道皆降诏书,独凤翔无诏。扆奏曰:“凤翔近在国门,责其心迹,罪实难容。然比来职贡无亏,朝廷未与之绝。一朝独无诏命,示人不广也。”崔胤怒,奏贬扆沂王傅,分司东都,削阶至正议大夫。居无何,崔胤诛,复授吏部尚书,阶封如故。从昭宗还洛。其年秋,昭宗遇弑。明年正月,责授濮州司户,与裴枢、崔远、独孤损等被害于滑州白马驿,时年五十九。子璪,后为缑氏令。柳璨,河东人。曾祖子华。祖公器,仆射公绰之再从弟也。父遵。璨少孤贫好学,僻居林泉。昼则采樵,夜则燃木叶以照书。性謇直,无缘饰。宗人壁、玭,贵仕于朝,鄙璨朴钝,不以诸宗齿之。光化中,登进士第。尤精《汉史》,鲁国颜荛深重之。荛为中书舍人,判史馆,引为直学士。璨以刘子玄所撰《史通》讥驳经史过当,璨纪子玄之失,别为十卷,号《柳氏释史》,学者伏其优赡。迁左拾遗。公卿朝野,托为笺奏,时誉日洽。以其博奥,目为“柳箧子”。昭宗好文,初宠待李谿颇学。洎谿不得其死,心常惜之,求文士似谿者。或荐璨高才,召见,试以诗什,甚喜。无几,召为翰林学士。崔胤得罪前一日,召璨入内殿草制敕。胤死之日,既夕,璨自内出,前驱传呼相公来。人未见制敕,莫测所以。翌日对学士,上谓之曰:“朕以柳璨奇特,似可奖任。若令预政事,宜授何官?”承旨张文蔚曰:“陛下拔用贤能,固不拘资级。恩命高下,出自圣怀。若循两省迁转,拾遗超等入起居郎,临大位,非宜也。”帝曰:“超至谏议大夫可乎?”文蔚曰:“此命甚惬。”即以谏议大夫平章事,改中书侍郎。任人之速,古无兹例。同列裴枢、独孤损、崔远皆宿素名德,遽与璨同列,意微轻之,璨深蓄怨。昭宗迁洛,诸司内使、宿卫将佐,皆硃全忠腹心也,璨皆将迎,接之以恩,厚相交结,故当时权任皆归之。二年五月,西北长星竟天,扫太微、文昌、帝座诸宿,全忠方谋篡代。而妖星谪见,占者云:“君臣俱灾,宜刑杀以应天变。”蒋玄晖、张廷范谋杀衣冠宿望难制者,璨即首疏素所不快者三十余人,相次诛杀。班行为之一空,冤声载路。伤害既甚,硃全忠心恶之。会全忠授九锡,蒋玄晖等别陈意见。王殷至大梁,诬玄晖等通导宫掖,欲兴复李氏。全忠怒,捕廷范,令河南聚众,五军分裂之,兼诛璨,临刑呼曰:“负国贼柳璨,死其宜矣!”初,璨迁洛后,累兼户部尚书、守司空,进阶光禄大夫、盐铁转运使。其弟瑀、瑊坐璨笞死。史臣曰:呜呼!李氏之失驭也,孛沴之气纷如,仁义之徒殆尽。狐鸣鸱啸,瓦解土崩。带河砺岳之门,寂无琨、逖;奋挺揭竿之类,唯效敦、玄。手未舍于棘矜,心已萌于问鼎。加以嚣浮士子,阘茸鲰儒。昧管、葛济时之才,无王、谢扶颠之业,邀功射利,陷族丧邦。濬、纬养虎于前,胤、璨剥庐于后。逐徐、薛于瘴海,置綮、朴于岩廊。殿廷有哭制之夫,辅弼走破舆之党。九畴既紊,百怪斯呈。木将朽而蠹蝎生,厉既笃而夔魖见。妖徒若此,亡国宜然。何必长星,更临衰运?赞曰:萧召、硃玫,孔符、张濬,身世罹殃,邦家起衅。如木斯蠹,自溃于中。抵巇侮乱,安责伏戎。
译陆扆文思敏捷,下笔时根本不用反复思考,挥笔如飞,文章内容和文辞都很妥帖,同在馆舍任职的人都佩服他的才能。皇帝对他的顾念和待遇尤其不同。陆扆曾在金銮殿作赋,皇帝命学士们应和,他最先写成。皇帝看后赞叹并称许他,说:“我听说贞元年间有陆贽、吴通玄兄弟,能够撰写宫廷文书,后来就没有人继承。如今我得到你,这种文才就不会失传了。” 乾宁初年,陆扆转任户部侍郎。二年,改任兵部侍郎,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封嘉兴男,食邑三百户。三年正月,宣布授予他学士承旨,不久改任左丞。这年七月,改任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按照旧例,三省官署任命官员后,会发放“光署钱”设宴款待旧日同僚,内署却没有这个惯例。陆扆拜为辅相的那个月,送给学士们五百贯“光院钱”,特意创立了这个新例,内署的人以此为荣。八月,加授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兼判户部事。九月,覃王率军护送徐彦若前往凤翔。军队出发时,陆扆坚决请求说:“国家流离之后,国势刚刚安定,不应同近畿藩镇结怨,否则一定会被其他盗贼窥伺。何况由亲王统领军队,舆论必然纷纷议论,对事情没有益处,只会留下后患。”昭宗已经发兵,因恼怒陆扆阻挠议论,这月十九日,将他降职授为硖州刺史。军队出发后果然失败,皇帝车驾出外巡幸。四年二月,陆扆又被授为工部尚书。八月,转任兵部尚书,跟随昭宗从华州回宫。第二年正月,又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光化三年四月,兼任户部尚书,进封吴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九月,转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天复元年五月,进阶特进,兼任兵部尚书,加食邑五百户。皇帝车驾从凤翔回京,大赦以后,各道都接到诏书,唯独凤翔没有诏书。陆扆上奏说:“凤翔近在国都门口,若追究它的心迹,罪行确实难以容忍。但近来它没有亏欠职贡,朝廷也没有同它断绝关系。如果突然唯独不给它诏命,向众人显示的意义并不广大。”崔胤大怒,奏请将陆扆贬为沂王傅,分司东都,官阶削至正议大夫。过了不久,崔胤被杀,陆扆又授吏部尚书,官阶和封爵恢复原状。跟随昭宗回到洛阳。这年秋天,昭宗被杀。第二年正月,降职授为濮州司户,和裴枢、崔远、独孤损等人在滑州白马驿被杀害,时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陆璪,后来任缑氏令。柳璨是河东人。曾祖柳子华,祖父柳公器,是仆射柳公绰的再从弟。父亲柳遵。柳璨年幼丧父,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独自住在山林泉石之间。白天砍柴,夜里燃烧树叶照书。他性情正直,说话直率,不加修饰。同族的柳璧、柳玭在朝廷身居显职,鄙视柳璨朴实迟钝,不把他列入同族行辈之中。光化年间,考中进士。他尤其精通《汉史》,鲁国人颜荛非常看重他。颜荛任中书舍人、判史馆时,便引荐他任直学士。柳璨认为刘子玄所撰《史通》对经史的讥评驳斥过于失当,于是记述刘子玄的过失,另写成十卷,名为《柳氏释史》,学者们佩服其内容优厚广博。他升任左拾遗。公卿和朝野人士都托请他撰写笺表奏章,当时的声誉一天比一天高。因为他学问博大深奥,人们称他为“柳箧子”。昭宗喜爱文章,起初很宠信礼待李谿,也很仰慕他的学问。等到李谿不得善终,昭宗心中常常惋惜他,便寻找才华像李谿的人。有人推荐柳璨才华很高,昭宗召见他,拿诗文试他,十分喜爱。不久,召任翰林学士。崔胤获罪的前一天,昭宗召柳璨入内殿起草制敕。崔胤死亡那天,天黑以后,柳璨从宫内出来,前导高声传呼“宰相来了”。人们还没有看到制敕,都猜不出其中缘故。第二天,皇帝召学士应对,对他们说:“朕认为柳璨才华奇特,似乎可以奖拔任用。若让他参与政事,应当授予什么官职?”学士承旨张文蔚说:“陛下提拔任用贤能,本来就不必拘泥于资历等级。恩命高低,出自圣上的心意。若按两省官员的迁转次序,拾遗越级升为起居郎,再登上大位,恐怕不合适。”皇帝说:“越级升到谏议大夫,可以吗?”张文蔚说:“这个任命非常合适。”于是立即以谏议大夫、平章事任用柳璨,改任中书侍郎。这样迅速任用官员,古来没有过这种先例。同列的裴枢、独孤损、崔远都一向有声望和德行,突然同柳璨并列,心中有些轻视他,柳璨因此深深积下怨恨。昭宗迁都洛阳后,各部门官员、宦官、宿卫将领和佐官,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都出面迎接,用恩惠笼络他们,同他们厚相结交,所以当时的权力和任用全都归于他。光化二年五月,西北方有长星横贯天空,扫过太微、文昌、帝座等星宿,朱全忠正谋划篡位。又有妖星出现,占卜者说:“君臣都将遭灾,应当用刑杀来应验天变。”蒋玄晖、张廷范谋划杀死那些身居高位、素有声望而难以控制的人,柳璨便首先上疏列举自己一向不喜欢的三十多人,随后将他们接连杀害。朝班因此几乎空了,道路上充满了冤屈的呼声。伤害太过严重,朱全忠内心厌恶此事。恰逢朱全忠受九锡,蒋玄晖等人另行陈述意见。王殷到了大梁,诬告蒋玄晖等人勾结宫中,想要兴复李氏。朱全忠大怒,逮捕张廷范,下令河南聚集众人,将五军分裂处死,同时杀死柳璨。临刑时,柳璨呼喊道:“辜负国家的贼臣柳璨,死得正是应该!”当初柳璨迁都洛阳以后,多次兼任户部尚书、守司空,进阶光禄大夫,任盐铁转运使。他的弟弟柳瑀、柳瑊因柳璨获罪,被鞭打至死。史臣说:唉!李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后,灾异之气纷纷出现,仁义之士几乎灭尽。狐鸣鸱啸,国家像瓦片崩裂、泥土崩塌一样解体。那些世代簪缨、应当辅佐国家的门第,寂寂无闻,再没有像刘琨、祖逖那样的人;那些奋臂起事、揭竿而起的人,只知道仿效王敦、桓玄。手还没有放下荆棘做成的武器,心里已经萌生了问鼎夺国的念头。又加上轻浮浅薄的士子、卑劣无能的小儒。他们没有管仲、诸葛亮那样济世救时的才能,也没有王导、谢安那样扶助倾危的功业,却只知邀功逐利,导致家族覆灭、国家丧亡。裴枢、孔纬先前养虎遗患,崔胤、柳璨后来又剥削百姓、摧毁国家。把徐彦若、薛王从瘴疠之海驱逐出去,把裴枢、崔远安置在朝廷显位。朝廷殿廷中有哭着反对制书的人,辅弼大臣却奔走于乘坐破车的党徒之间。九畴既已紊乱,各种怪异之事于是纷纷显现。树木将要腐朽时就会生出蛀虫,灾厉已经深重时夔魖之类的怪物便出现。妖邪之徒到了这种地步,国家灭亡也是理所当然。又何必等到长星出现,才来面对衰败的国运呢?赞语说:萧召、朱玫,孔纬、张濬,身世都遭遇灾祸,国家也因此发生祸乱。正如树木生了蛀虫,最终从内部自行溃败。面对危机而轻慢祸乱,怎能责怪潜伏的敌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