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五

译列传第九十五 刘玄佐；他的儿子刘士宁、刘士干；附载李万荣；董晋；陆长源；刘全谅；李忠臣、李希烈；吴少诚及其弟吴少阳，附载吴少阳之子吴元济。刘玄佐，原名刘洽，是滑州匡城人。年轻时洒脱豪放，不经营产业；曾任县中捕盗的差吏，因违法被县令鞭打，几乎丧命，于是逃亡从军。大历年间，任永平军衙将。李灵曜占据汴州时，刘洽率兵趁其没有防备，直接进入宋州，于是皇帝下诏把宋州隶属永平军，节度使李勉上奏任命他为宋州刺史。建中二年，加授兼御史中丞、亳颍节度等使。李正己死后，他的儿子李纳隐瞒丧事，谋划叛乱；李洧以徐州归顺朝廷，李纳派兵包围徐州。皇帝下诏让刘洽与各路军队援救李洧，刘洽与叛军交战，大败叛军，斩首一万多级。由此运输道路畅通，加授御史大夫。又收复濮州，降服其将杨令晖，分兵挟制他，巡行濮阳，降服其将高彦昭，从而打通濮阳津。升任尚书，屡次加封实封四百户，兼任曹、濮观察使。不久加任淄青兖郓招讨使，又加任汴滑都统副使。李希烈攻打汴州时，德宗在奉天，双方连续交战，叛军逐渐退却。兴元初年，进官并加授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李希烈包围宁陵，刘洽的大将刘昌言坚守不降。李希烈攻打陈州，刘洽派刘昌言与各路军队前去救援，大败叛军，擒获叛将翟崇晖。李希烈放弃汴州，刘洽率军收复汴州，皇帝下诏加授汴宋节度使。不久，授任本管及陈州诸军行营都统，并赐名玄佐。这年入朝，又授任泾原四镇北庭等道兵马副元帅、检校司空，增加实封八百户。刘玄佐性情豪放奢侈，轻视钱财而重视义气，厚重赏赐军士，因此百姓更加困苦。汴州的士卒，从李忠臣到刘玄佐，日益骄横放纵，常常驱逐、杀害将帅，以便从中获利并抢掠财物。他又宠信任用小吏张士南和养子乐士朝，聚积了巨额财物。乐士朝与玄佐的宠妾私通。玄佐镇守汴州时，李纳每次派使者来，他必定赠送厚礼，安排美女和名乐，陪他们游玩宴饮，所以往往能够探知李纳的秘密行动，常常事先防备，李纳因此忌惮他的心计。贞元三年三月，刘玄佐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傅。将领和属官起初隐瞒丧事，声称玄佐患病，等待朝廷派人接替；皇帝也替他们隐瞒，几天后才公布丧事。儿子是刘士宁、刘士干。起初，将领和属官隐瞒丧事；丧事公布后，皇帝派人询问他们想拥立谁：“吴凑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卢瑗都说“可以”。等吴凑驻军汜水时，灵柩将要迁移，吴凑请求准备仪仗；卢瑗不允许，又命人留下丧家什物等待新任使者，将士大怒。玄佐的女婿和亲兵便在三月末夜里煽动三军。第二天早晨，衙兵全都披甲戴盔，拥立刘士宁登上高榻，给他穿上黑色丧服，称他为留后。士兵抓住城将曹金岸、浚仪县令李迈，说：“你们这些人都请求任用吴凑！”于是把他们肢解，只有卢瑗得以免死。刘士宁便把财物分赐将士，请求他们拥立自己为主帅，孟介把此事上报。皇帝召集宰相询问计策，窦参说：“如今汴州人挟持李纳来要求朝廷任命，如果不答应，恐怕他们会与李纳联合。”皇帝于是同意，授刘士宁起复金吾卫将军同正、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等使。刘士宁的地位尚未确定时，派使者联络王武俊、刘济、田绪，说刘士宁尚未得到朝廷诏命；三人都把使者扣留了。刘士宁刚被授予节制之权时，各位将领大多不服。他性情残忍暴虐、淫乱无度，有时拉弓拔刀，在宴饮席间亲手杀人；又把父亲的歌妓姬妾全部奸污，强行抢夺别人的妻女，还喜欢裸体观看妇女。每次外出打猎，过几天才回来，军府上下都以此为苦。他的大将李万荣与父亲玄佐同乡，年轻时就相互友善，性情宽厚，得到众人拥护；士宁怀疑他，剥夺他的兵权，命他代理汴州事务。万荣深深怨恨士宁，准备寻找机会驱逐他。贞元十年正月，士宁率两万军队到城南打猎，军队出城后，万荣清晨进入士宁的官署，召集士宁留下的一千多名亲信士兵，假称对他们说：“有诏书征召大夫入朝，让我掌管留守事务；你们每人赏钱三千贯，不必担忧。”士兵们都行礼。万荣先与亲兵约定在城内行动，又召集各营士兵在城外，用同样的话命令他们，军士都听从。于是万荣分兵关闭城门，派使者飞驰去告诉士宁：“诏书征召大夫入朝，应当立即上路；如果拖延不走，就把你的首级传送进献。”士宁知道众人不听命，想不出办法，只好带五百骑兵逃回京城。等到中牟时，逃散了一大半；到东都时，只剩几十名童仆、奴婢和姬妾。刘士宁到达京城后，皇帝下诏命他回府服丧，禁止他出入。李万荣于是斩杀士宁亲信的将领辛液、白英贤，用来向军中示威；又共赏军士钱二十万贯，皇帝下诏抄没士宁家产，用来分赏。于是授李万荣为宣武军兵马留后。起初，李万荣派三千兵在京城以西负责防秋，其中有三百名亲兵，先前被刘士宁骄纵，日益横暴。万荣厌恶他们，把他们全部列入出征名册，因此这些人深深怨恨万荣。大将韩惟清、张彦琳请求率领他们前往，万荣不答应；万荣命自己的儿子李乃率领他们，但尚未出发。韩惟清、张彦琳愿望没有实现，便借亲兵心怀怨恨之机发动叛乱，一同攻打万荣。万荣分兵攻击他们，叛卒兵器很少，交战失利，于是劫掠转运物资和居民财物后溃散，杀伤一千多人。叛兵四处逃散，大多投奔宋州，刺史刘逸准优厚安抚他们。韩惟清逃到郑州，张彦琳逃到东都，束身归罪，朝廷宽赦他们不死，同时将他们流放。万荣把逃亡叛乱将领和士卒的妻子儿女数千人全部逮捕，都杀掉。万荣诛杀叛卒后，人心惶惶不安，几个军卒在街市上喊道：“今夜大军从四面到来，城池就要被攻破。”众人惊恐。万荣把他们全部抓获，有人说这是刘士宁教唆的，万荣斩杀他们并上报；于是把刘士宁废黜，安置在郴州。贞元十一年五月，授李万荣为宣武军节度使。这年八月，万荣患病，于是任命他的儿子李乃为司马。李乃命大将李湛、伊娄涚、张伾前往外镇，不久又命人杀掉他们。伊娄涚、张伾都已经死了，只有李湛到了尉氏，尉氏镇将郝忠节不肯杀李湛。这天夜里，军士驱逐李乃出城，于是把他逮捕押送京城。李万荣也在当天因病去世。李乃到达京城后，被交给京兆府杖杀。刘士干是玄佐的养子，先前任太府少卿。有个也被玄佐收为养子的乐士朝，因冒用刘姓，与士干有矛盾。玄佐去世后，有人说他是被乐士朝毒死的。士干知道这件事，到了京城后，派奴仆拿刀到丧位，告诉乐士朝说：“有吊唁的客人来了。”趁机诱骗并杀死了他。皇帝赐刘士干死罪。

译董晋，字混成，是河中卢乡人。考中明经科。至德初年，肃宗从灵武到彭原，董晋上书求见，授任校书郎、翰林待制，先后两次升任卫尉丞，出任汾州司马。不久，刺史崔圆改任淮南节度使，上奏让董晋以原官代理殿中侍御史，充任判官。不久回到御史台，恢复原官，升任侍御史、主客员外郎、祠部郎中。大历年间，兵部侍郎李涵出使护送崇徽公主到回纥，奏请董晋担任判官。使者返回后，授司勋郎中。历任秘书、太府、太常少卿监、左金吾将军。十多天后，德宗即位，改任太常卿，升右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事务。因清廉勤勉、谨慎小心，所以很快升任清要官职。不久任华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潼关防御使。过了很久，加任兼御史大夫。朱泚在京城僭越作乱，派凶党仇敬、何望之侵犯逼迫华州，董晋逃走奔赴行在，授国子祭酒，不久命他前往恒州宣慰。随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后，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改任尚书左丞。当时右丞元琇主管度支使事务，被韩滉排挤而贬黜，董晋为他抱不平，在宰相面前极力陈说元琇无罪，满朝都称赞他。又授任太常卿。贞元五年，升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当时政务都由窦参决定，董晋只是奉行诏书，负责表示同意而已。金吾卫将军沈房的弟弟去世，沈房服丧期满除服，却穿着丧服进入宫阁。皇帝问宰相，宰相回答：“按照法令，朝官有服丧一年以下的丧事，参加朝会时都应穿缞服，不应穿浅色衣服。”皇帝说：“南班官员怎么会有这种事？”宰相回答：“这是因循旧例造成的。”皇帝又问董晋关于冠冕服饰的制度，董晋回答：“古人穿戴冠冕时，行动会发出佩玉的声响，用来节制步伐。《礼记》说‘堂上接武，堂下布武’，这是极为恭敬的表现；步伐有一定规矩，在君主面前的礼仪，只能快步趋进而已。如今有的人奔跑，以至于跌倒，这是不恭敬谨慎。按制度，朝官都穿绫袍，五品以上系金玉带，取其文采和装饰，用来侍奉君主。因此禹厌恶粗劣的饮食，却重视礼服的华美，君主和亲属的礼制道理是一致的。从前尚书郎口含香料，老莱子穿彩衣，都是这个意思。穿着粗绢缦衣，不合制度。”皇帝深以为然，于是下诏说：“常参官入阁，不得奔跑；服丧一年以下者，禁止穿丧服参加朝会。”又命令官员穿本品级的绫袍、金玉带。董晋对礼学的精通就是如此。窦参骄傲自满到了极点，皇帝渐渐厌恶他。贞元八年，窦参暗示董晋上奏，请求任命他的侄子、给事中窦申为吏部侍郎。皇帝严肃地说：“难道不是窦参派你来上奏的吗？”董晋不敢隐瞒。皇帝于是询问窦参的过失，董晋把情况全部上奏。十多天后，窦参被贬官，董晋忧虑恐惧，多次上表请求辞职。贞元九年夏，改任礼部尚书、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适逢汴州节度使李万荣病重，他的儿子李乃发动叛乱，朝廷任命董晋为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营田、汴宋观察使。董晋接受任命后，只带着幕僚和随从十几个人，完全没有召集军队。到了郑州，宣武军迎接的将领和官吏一个也没有来。董晋的随从和郑州官吏都害怕，共同劝董晋说：“邓惟恭趁李万荣病重，已经总领军州事务。如今相公到了这里，他尚且不派人来迎接，真实情况哪里能够预料；恐怕暂且要停留观望，等待局势变化。”董晋说：“我奉诏担任汴州节度使，理应按照诏令赴任，怎么能无故停留！”众人都担心他遭遇不测，只有董晋神色安然。距离汴州还有十几里时，邓惟恭才来迎接，董晋让他不必下马；进入汴州后，董晋便把军政事务交给邓惟恭处理，众人都佩服董晋通晓事体、善于应变，却仍然不能看透他的深浅。起初，李万荣驱逐刘士宁，代替他任节度使，把兵权交给邓惟恭，因为两人是同乡。李万荣病重后，李乃将要作乱，邓惟恭便与监军共同谋划捆绑李乃，把他送回朝廷。邓惟恭自认为应当顺势代替李万荣占据节度使之位，所以没有派迎接董晋的官吏，想使董晋心中疑惧，希望他不敢前进。没想到董晋迅速到来。董晋已经接近，他才仓促出来迎接。可是邓惟恭心中一直怏怏不平，最终因为骄傲自满、轻慢法令，暗中图谋叛乱，被发配流放岭南。朝廷担心董晋柔弱怯懦，不久便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董晋的行军司马。董晋谦恭简朴，遇事因循宽容，多数事情都听之任之，所以叛乱的军队大体安定。陆长源喜欢变更旧制、标榜作为，多次请求改动旧有事务，务求削减和苛刻。董晋起初都同意，等文书已经拟定，才命令暂且停止。董晋又把钱粮和财政事务交给判官孟叔度。孟叔度轻浮，好怠慢轻视军人，众人都厌恶他。贞元十五年二月，董晋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傅，赐给布帛各有等级。他死后不到十天，汴州发生大乱，陆长源、孟叔度等被杀。陆长源，字泳之，是开元、天宝年间尚书左丞、太子詹事陆余庆的孙子，西河太守陆璪的儿子。长源熟悉书籍和史事。乾元年间，他陷入河北叛军之中，后来辅佐昭义军节度使薛嵩，直到薛嵩去世。过了很久，历任建州、信州刺史。浙西节度使韩滉兼管江淮转运事务，上奏任命长源为检校郎中、兼御史中丞，充任转运副使。后来罢任，任都官郎中，改任万年县令，出任汝州刺史。贞元十二年，授任检校礼部尚书、宣武军行军司马，汴州的政务都由他决断。他性情轻浮，言语随便，依仗才气傲视他人，所到之处人们既害怕又厌恶他。到了汴州后，他想用严厉的法律约束骄横的士兵；而董晋的判官杨凝、孟叔度也放纵恣意、沉溺声色，众人的情绪共同积聚成愤怒。董晋性情宽缓，处理事务因循，以此收拢士人之心。长源每件事都遵守法令，董晋有时苟且应付，长源便坚持原则加以纠正。

译董晋去世后，朝廷命陆长源掌管留后事务。长源扬言说：“将士大多松弛怠慢，不遵守法令，应当用法律制裁他们。”因此人人恐惧。加上孟叔度苛刻暴虐，却又放纵声色，多次到乐营与妇女嬉戏，自称“孟郎”，众人都鄙视他。按照旧例，节度使去世后，应当把布帛发给三军，作为服丧之服。到了这时，军人请求发给丧服，长源起初坚决不答应，军人不断请求，长源等人便商议折价发钱。孟叔度抬高盐价，却压低布帛折价，每个人得到的不过是三两斤盐，军情因此大变。有人劝长源说，按照旧例，发生重大变故时都要赏赐三军，三军才会安定。长源说：“不能让我像河北叛贼一样，用钱收买强悍士卒来夺取旌节。”士兵的怨恨和愤怒更加厉害，于是抓住长源和孟叔度等人，把他们肢解后分食，不一会儿骨肉便被吃得散尽。长源死的那天，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节度使；等听说他已经死亡，朝廷内外都为他惋惜，追赠尚书右仆射。刘全谅，是怀州武涉人。他的父亲客奴，因出征行军而在幽州昌平安家。客奴年轻时有武艺，跟随平卢军。开元年间，有个室韦首领段普恪，倚仗勇猛，多次侵扰边境。节度使薛楚玉认为客奴有胆气，命他抵抗段普恪。客奴单骑袭击段普恪，斩下他的首级献上，由白身授任左骁卫将军，充任游奕使，从此多次建立战功。他性情忠诚谨慎，受到军人的信任。天宝末年，安禄山反叛，诏令任命安西节度使封常清为范阳节度使，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太原尹王承业为河东节度使。安禄山在东都僭越称帝后，派亲信韩朝阳等人招诱吕知诲；吕知诲于是接受叛军命令，诱杀安东副都护、保定军使马灵詧，安禄山便任命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客奴与平卢诸将共同谋议，攻取并杀死吕知诲；又派人与安东将领王玄志遥相呼应支援，迅速上奏朝廷。天宝十五载四月，授客奴为柳城郡太守、摄御史大夫，兼任平卢节度支度营田陆运、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及平卢军使，并赐名正臣。又任命王玄志为安东副大都护、摄御史中丞、保定军及营田使。正臣仍率兵从平卢出发袭击范阳，尚未到达，就被叛贼将领史思明等大败。正臣逃回后，被王玄志下毒害死。叛贼任命徐归道为平卢节度使，王玄志与平卢将领侯希逸等又袭杀徐归道。大历九年，追赠正臣为工部尚书。全谅原名逸准，因父亲的功勋被授任别驾、长史。建中初年，刘玄佐任宋亳节度使，召来任命他为牙将，他以勇猛果敢、善于骑射而闻名。刘玄佐把他当作同宗侄子厚待，多次任命他为都知兵马使，试任太仆卿、兼御史中丞。刘玄佐去世后，其子刘士宁继任节度使，怀疑宋州刺史翟良佐不依附自己，假称出巡，到了宋州，立即让逸准代替翟良佐任刺史。董晋去世后，军中发生动乱，杀死陆长源，监军俱文珍与大将秘密召逸准前往汴州，命他主持留后事务。朝廷于是授他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兼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仍赐名全谅。贞元十五年二月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右仆射。李忠臣，原本姓董，名秦，是平卢人，世代居住在幽州蓟县。他自己说，曾祖父文昱任棣州刺史；祖父玄奖任安东都护府录事参军；父亲神峤任河内府折冲。忠臣年轻时从军，在士卒中才力特别出众。侍奉幽州节度使薛楚玉、张守珪、安禄山等人时，多次受命征讨，积累功劳，升至折冲郎将、将军同正、平卢军先锋使。安禄山反叛后，忠臣与同辈将领秘密商议，杀死伪节度使吕知诲，拥立刘正臣为节度使，任忠臣为兵马使。他攻打长杨，交战于独山，袭击榆关、北平，杀死叛军将领申子贡、荣先钦，擒获周钊送往京师，忠臣功劳很多。后来又跟随刘正臣攻破渔阳，叛将李归仁、李咸、白秀芝等前来拒战，交战数十回合，忠臣等将其全部击溃。不久潼关失守，郭子仪、李光弼退军，忠臣便率军向北撤回。奚王阿笃孤起初率部众与刘正臣会合，后来谎称请求率一万多骑兵共同收复范阳，到了后城南面，半夜反攻。忠臣与他交战，一直追到温泉山，将其击破；擒获大首领阿布离，斩首后用来祭纛、衅鼓。刘正臣死后，又与众人商议拥立安东都护王玄志为节度使。至德二载正月，王玄志命忠臣率三千步兵从雍奴编扎苇筏渡海。叛军将领石帝庭、乌承洽前来抵抗；忠臣与董竭忠将他们击退，转战多日，于是收复鲁城、河间、景城等地，缴获大量资财粮食，送往本军。又与大将田神功率兵攻讨平原、乐安郡，将其攻下；擒获伪刺史臧瑜等人。防河招讨使李铣奉诏承制，任忠臣为德州刺史。适逢史思明归顺，河南节度使张镐命忠臣率兵前往郓州，与各军使收复河南州县。又与副将阳惠元在舒舍口大败叛将王福德，肃宗多次下诏慰劳晓谕，仍命忠臣镇守濮州，不久调任韦城。乾元元年九月，改任光禄卿同正。这一年，他与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在相州包围安庆绪。第二年二月，各军溃败退回，忠臣也撤退。到了荥阳，叛将敬〔原文至此残缺〕 釭前来袭击官船，忠臣将其大败，缴获二百多艘运米船，用来资助汴州士卒。不久，授任濮州刺史、缘河守捉使，调镇杏园渡。史思明攻陷汴州后，节度使许叔冀与忠臣合力抵抗，最终屈服投降叛军。史思明拍着忠臣的背说：“我以前只有左手，如今得到您，就连右手也有了！”忠臣随他一起侵扰河阳。几天后，忠臣夜间率五百人袭击叛军营寨，突围归来。李光弼把此事上奏，诏令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殿中监同正，赐实封二百户。召他到京师，赐姓李，名忠臣，封陇西郡公，赐给良马、庄宅、银器、彩帛等物。

译当时陕西、神策两军节度使郭英乂、卫伯玉镇守陕州，任忠臣为两军节度兵马使。鱼朝恩也在陕州，让忠臣与叛将李归仁、李感义等在永宁、莎栅交战；前后数十阵，都将他们击溃。适逢淮西节度使王仲升被叛军擒获，宝应元年七月，授忠臣太常卿同正、兼御史中丞、淮西十一州节度使。不久加授安州刺史，仍镇守蔡州。这一年，命忠臣会同元帅及诸军收复东都。宝应二年六月，就地加授御史大夫。当时回纥可汗已经返回本国，把判官安恪、石帝庭留在河阳守护财物；他们因此招聚亡命徒为寇，造成道路阻塞，朝廷诏令忠臣讨伐平定。永泰元年，吐蕃侵犯西部边疆，京师戒严。代宗命中使追回军队，各道军队多未能及时赴难。使者到淮西时，忠臣正在举行鞠，即刻命令整顿军队、装饰车驾。监军大将坚决请求说：“军队出发必须选择吉日。”忠臣当众奋臂说道：“哪里有父母遭遇贼寇祸患，却要等挑选好日子才去救援的呢！”于是当天出发。从此四方有警，忠臣必定提前赶到。因此代宗赞赏他的忠贞节操，加授本道观察使，恩宠赏赐十分优厚。周智光任同华节度使时起兵反叛，诏令忠臣与神策将领李太清等讨伐平定。大历三年，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实封通前三百户。大历五年，加授蔡州刺史。大历七年，任检校右仆射、知省事。李灵曜反叛时，田承嗣派侄子田悦援助他，忠臣与各军大败田悦等，汴州平定。大历十一年十二月，加授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汴州刺史。忠臣性情贪婪残暴而又好色，部将和属吏的妻女，很多被他诱骗胁迫来与之私通。他的军队又没有纲纪，所到之处肆意暴虐，百姓无法忍受。他任用妹夫张惠光为衙将，张惠光仗势凶暴虐待，军中深受其苦；有人多次向忠臣进言，他却不相信。不久，他任命张惠光为节度副使，又让张惠光的儿子担任衙将，其横暴超过了他的父亲。忠臣所信任的大将李希烈，平素善于骑射，众人都畏服他，于是借着众人的愤怒，在大历十四年三月，与少将丁皓、贾子华、监军判官蒋知璋等起兵，斩杀张惠光父子，以此胁迫并驱逐忠臣。忠臣单骑前往京师，当时朝廷正宠信武臣，没有责罚他，仍依旧任检校司空、平章事，留在京师奉朝请。建中初年，忠臣曾因奏对，德宗对他说：“你的耳朵很大，真是贵人。”忠臣答道：“我听说驴耳朵很大，龙耳朵很小；我的耳朵虽然大，却是驴耳朵。”皇上听了很高兴。当时常侍张涉蒙受恩宠而掌权，因接受财物贿赂的事情败露，皇帝将要依法惩办他——张涉，就是皇帝在东宫时的侍讲。忠臣上奏说：“陛下贵为天子，而先生只是因为缺乏财物才触犯法律。在我看来，这不是先生的过错。”皇帝的怒意消解了，只命他回归田里。前湖南观察使辛京杲曾因愤怒杖杀部下，有司弹劾上奏，认为辛京杲杀人应当处死，皇帝听从了。忠臣上奏说：“辛京杲早就应该死了！儒生〔原文衔接残缺〕”皇上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他的叔父柏叔在某处战死，他的兄弟某在某处战死，他曾经随军出征，却独自没有死，因此知道他早就应该死了。”皇上也感到怜悯，不再加罪，只改授他为王傅而已。忠臣性情木讷刚强、直率鲁莽，不识字，也不喜欢儒生；等到被罢去兵权后，官位虽高而尊贵，却常常郁郁不得志。朱泚反叛后，任命他为伪司空、兼侍中。朱泚率兵进逼奉天，朝廷命忠臣留守京城。朱泚失败后，忠臣逃到樊川别业，李晟派部将将他擒获送来，交给有关官署拘禁。兴元元年，忠臣与他的儿子一同被诛杀，当时六十九岁，家产被籍没。李希烈，是辽西人。父亲名大定。希烈年轻时跟随平卢军，后来随李忠臣渡海到河南。宝应初年，忠臣任淮西节度使，任命希烈为偏裨将领，屡次授任将军、试光禄卿、殿中监。忠臣兼领汴州时，希烈任左厢都虞候，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大历末年，忠臣军政废弛，许多事务交给妹夫张惠光办理，任其为押衙，张惠光弄权放纵，百姓和军士怨恨。希烈与少将丁皓等斩杀张惠光父子，忠臣逃往朝廷。诏令以忻王为淮西节度副大使，授希烈蔡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淮西节度留后，命滑亳节度使李勉兼领汴州。德宗即位一个多月后，加授希烈御史大夫，充任淮西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又改淮西节度为淮宁军，以此宠信他。建中元年，又加授检校礼部尚书。适逢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抗拒朝廷命令，胁迫使臣，建中二年六月，诏令各军节度使率兵讨伐；加封希烈为南平郡王，兼任汉北都知诸兵马招抚处置使。希烈击败梁崇义的部众，终于将其讨平。记录希烈的功劳，加授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赐实封五百户。淄青节度使李正己又图谋不轨，建中三年秋，加授希烈检校司空，兼任淄青、兖、郓、登、莱、齐等州节度支度营田、新罗、渤海两蕃使，命他讨伐并袭击李正己。希烈于是率领所属三万人移驻许州，声称派使者到青州招抚李纳，实际上暗中与李纳交通，又发文书给汴州，命其准备供应，准备与李纳一起作乱。李勉认为他应从陈留经过，便修整道路、准备酒食等待他，希烈不听，反而大肆辱骂。从此他的意志更加放纵，言语多有悖逆傲慢，每天派使者与河北各叛军首领往来。这年冬至日，朱滔、田悦、王武俊、李纳各自僭越称王，朱滔的使者来到希烈处，希烈也僭越称建兴王、天下都元帅。

译建中四年，希烈派部将袭击攻陷汝州，俘获李元平后离去，东都大为扰乱。朝廷仍加以容忍，派太子太师颜真卿前往宣慰。颜真卿出发几天后，任命龙武将军哥舒曜为东都兼汝州行营兵马节度。希烈见到颜真卿后，只是肆意说凶横的话，命左右侮辱辱骂，指斥朝廷。又派叛党董待名、韩霜露、刘敬宗、陈质、翟晖等四人窥伺外部，侵扰抢掠州县，官军都被他们击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全军覆没。希烈又命周曾、王玢、姚憺、吕从贲、康琳等袭击哥舒曜；周曾、王玢、姚憺等谋划回军占据蔡州，再袭击讨伐希烈，事情泄露后，一同被害。神策军使白志贞又献计，命曾任节度使、都团练使的人各自出一名家僮部曲和一匹马，交给刘德信统领讨伐希烈。不久诏令李勉为淮西招讨使，哥舒曜为副使。到四月，哥舒曜率军驻扎襄城，多次与叛军交战，都没有取胜。八月，希烈率两万军队包围襄城，李勉又命将领唐汉臣率兵与刘德信共同作为哥舒曜的后援，结果都望风溃败。希烈凶暴叛逆到了极点，皇帝于是命舒王为荆襄、江西、沔鄂等道节度诸军行营兵马都元帅，大规模建立幕府，文武僚属之盛大，前后出兵从未有过这样的规模。又命泾原等各道出兵，都前往襄城。军队尚未出发，适逢泾州发生兵乱，皇帝车驾前往奉天。就在这一天，希烈在襄城大败哥舒曜的军队，哥舒曜逃回东都，叛军乘胜攻陷汴州，李勉逃回宋州。希烈性情惨毒残酷，每当面对战阵杀人，鲜血流满面前，却仍照常谈笑饮食，以此使人畏惧并服从他的命令，竭尽全力为他死战。他攻打汴州时，驱赶百姓，让他们搬运木料泥土修筑营垒道路；又因工程没有完成而发怒，便驱赶百姓去填塞壕沟，称为“湿梢”。进入汴州后，便僭越称号为武成，以孙广、郑贲、李绶、李元平为宰相；把汴州改为大梁府，任李清虚为尹，设置百官。派兵向东讨伐，到了宁陵，最终被刘洽拒挡，不能前进。又派将领翟晖率精兵袭击陈州，被刘洽、李纳大败，翟晖被生擒献上。各军乘胜进攻汴州，希烈逃回蔡州，擒获他伪署的将相郑贲、刘敬宗等人。李皋、樊泽、曲环、张建封又从四面讨伐袭击他，多次攻下他的郡县，希烈屡遭败退。贞元二年三月，他因吃牛肉得病，他的部将陈仙奇命医生陈仙甫下药毒死了他。他的妻子、儿子、骨肉兄弟共十七人，也一同被诛杀。当初，希烈在唐州得到一头大象，认为这是祥瑞；后来又在上蔡、襄城得到珍宝，原来只是破旧车的车釭和用滑石制成的伪印。陈仙奇出身于行伍，性情忠诚果敢。希烈死后，朝廷授他淮西节度使，他很是竭尽忠诚和节操。不久，他被别将吴少诚杀死，追赠太子太保，按等级赐给布帛、米粟，丧事由官府供给办理。吴少诚，是幽州潞县人。他的父亲是魏博节度使属下的都虞候。少诚因父亲的功勋荫及一子，出仕时任王府户曹。后来到了荆南，节度使庾准认为他非同寻常，留他任衙门将。庾准入朝觐见，少诚随他到襄汉，见梁崇义不遵守法度，知道他有异心，少诚秘密谋划了擒获他的策略，准备亲自到朝廷陈说。适逢李希烈刚被授予节制之权，锐意建立功业，看到少诚的谋划，便把少诚的意见记录上奏，朝廷下诏慰劳整饬，不按通常次序封少诚为通义郡王。不久，梁崇义违抗诏命，希烈奉诏专门征讨，任少诚为前锋。梁崇义被平定后，赐实封五千户。后来希烈反叛，少诚也很受他的任用。希烈死后，少诚等起初推举陈仙奇统领军务，朝廷已经任命陈仙奇，不久陈仙奇被少诚杀死，众人推举少诚主持留后事务。朝廷于是授他申、光、蔡等州节度观察兵马留后，不久正式授为节度使。少诚善于治理，勤俭无私，每天致力于使军队财物充实，却不奉行朝廷命令。贞元三年，判官郑常和大将杨冀谋划驱逐少诚、听命朝廷，试校书郎刘涉伪造了几十份手诏，暗中送给大将，想趁少诚外出时关闭城门拒绝他。适逢少诚将要出城为中使饯行，郑常、杨冀等便谋划起事；临到发动时，被人告发，郑常、杨冀先被杀害。其部将李嘉节等各自拿着伪诏请求治罪，少诚将他们全部宽赦。他的大将宋炅、曹齐逃回京师。贞元十五年，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少诚擅自出兵攻掠临颍县，节度留后上官涚派兵前往救援，临颍镇使韦清与少诚勾结，三千多名救兵全被擒住带走。九月，于是包围许州。不久诏令削夺少诚的官爵，分派十六道兵马进讨。十二月，官军在小溵河遭到败退。第二年正月，夏州节度使韩全义任淮蔡招讨处置使，北路行营各军将士都听从全义指挥，陈许节度留后上官涚充任副使。五月，全义与少诚的将领吴秀、吴少阳等交战于〔原文至此残缺〕 溵水以南，官军再次失败。七月，韩全义在五楼行营驻军，被叛军乘隙袭击，大败溃散；全义与都监军使贾秀英、贾国良等连夜逃走，于是据守溵水城。汴宋、徐泗、淄青的兵马径直奔赴陈州，在四面列营。少诚的军队逼近溵水五六里处扎营，韩全义各军又退守陈州。汴州、河阳等地的军队各自私自返回本道，陈许将领孟元阳与神策军分别率领所属部队留守溵水。全义斩杀昭义、滑州、河阳、河中四名都将，但最终始终没有整顿军阵交锋，王师却屡次挫败溃散。少诚不久率兵退回蔡州。朝廷于是下诏为他洗雪罪名，恢复官爵，多次加授检校仆射。顺宗即位后，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初年，升任检校司空，仍任平章事。元和四年十一月去世，享年六十岁，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徒。

译吴少阳，原本是沧州清池人。当初，吴少诚的父亲吴翔在魏博军中，与少阳相互亲爱。等到少诚主持淮西留守事务，便用丰厚的金帛把少阳请来，对外称他为堂弟，任命他担任军职，多次上奏为他请功授爵；少阳出入少诚家中，两人的情意非常亲密。少阳估计少诚猜忌残忍，害怕被他杀害，于是请求到外地担任防守职务，少诚便上表任命他为申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共任职五年。少阳为人较为宽厚平和，少诚的部众也都乐于归附他。少诚病重时，家僮单于熊儿假称奉少诚之意把少阳召来；当时少诚已经神志不清，于是假署少阳为摄副使、知军州事。少诚的儿子元庆，二十多岁，原先担任军职、兼御史中丞，少阳暗中将他杀害。少诚死后，少阳自行担任留后。当时王承宗请求让王士真继任，但不接受诏令；宪宗震怒，准备讨伐王承宗，又不愿战争牵连两河，于是诏令遂王遥领彰义军节度大使，任少阳为留后。随后授少阳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少阳占据蔡州共五年，不入朝觐见。汝南有很多广阔的原野和大泽，适合饲养马匹牲畜；他还时常夺取寿州茶山的利益，并在内部多次藏匿亡命之徒，以此充实军队。他又屡次把牧养的马匹进献朝廷，朝廷下诏因此加以嘉奖。元和九年九月去世，追赠右仆射。吴元济，是少阳的长子。起初任试协律郎、兼监察御史、摄蔡州刺史。父亲去世后，他不发布丧讯，只以父亲生病上报，并假造少阳的奏表，请求让元济主持军务。皇帝派医生去探视，元济却声称少阳病愈，医生没有见到他便返回。此前，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及将领侯惟清曾一起为少阳谋划入朝觐见的办法。等元济亲自统领军队后，凶狠残暴，没有仁义，只亲近军中凶悍之徒。他一向与苏兆不和，便将苏兆勒死，把尸体送回其家，又给侯惟清戴上刑具囚禁起来。当时朝廷误听说侯惟清已经死亡，追赠他兵部尚书，追赠苏兆右仆射。杨元卿先前在京师奏事，得以把经营淮西的事情全部向宰相李吉甫陈述。当初少阳以病上报时，杨元卿请求把所有在路上的淮西使者都在沿途扣留。少阳去世后，过了四十天，朝廷没有为此停止朝会，只是调换将领、增加外部兵力以等待事变。他们府邸的官吏不久胡乱传言说董重质已经杀死元济，并屠杀了他的家人；李吉甫急忙请求入朝拜贺，于是朝廷停止朝会。几天后，才知道元济仍然活着。当时叛军的暗中谋划已经完成，众人四处出动，疯狂强悍而无法遏制，屠杀舞阳，焚烧叶县，攻掠鲁山、襄城。汝州、许州以及阳翟的百姓，很多逃到山谷荆棘之间躲藏；被叛军杀伤、驱赶、抢掠的人遍及千里，关东地区大为恐慌。十月，任陈州刺史李光颜为忠武军节度使，又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为申、光、蔡等州招抚使，仍命内常侍崔潭峻监领严绶的军队。元和十年正月，严绶的军队抵达叛军西部边境。诏书说：吴元济叛逆，违背人伦，颠倒天常；父亲丧期尚未居守，便擅自掌领军政。朝廷用诏旨晓谕他，他却丝毫没有谦逊恭敬之意，迷惑一方百姓，胁迫三军将士。朕念及少阳曾经任职有功，对他的去世深感哀悼，命令申州等地举行吊祭，并亲自临朝遣送使臣。吴元济侵凌朝廷疆界，以致阻滞不通，断绝朝廷的纲纪，忘却父子的恩情。不久又遮蔽掩袭舞阳，杀伤官吏士卒，焚烧叶县，骚扰百姓，任意抢夺掠取，无所畏惧。朕念及恩赏延及后代的道义，不忍重重伤害藩镇将帅之家，还想把他纳入忠顺之道，置于显贵荣耀的地位。朕没有立即发怒，仍然包容宽待，再次下诏，让有关方面申明招抚之意。然而他的毒害越来越严重，奸邪之心丝毫没有悔改；寿春西南又攻陷镇栅，凶恶累积，纵暴而扩大灾祸。天地所不能容忍，人与神共同厌弃，实在是不得已，才导致兴兵讨伐。吴元济现有的官爵，都应当削夺。命令宣武、大宁、淮南、宣歙等道兵马合力进军，山南东道以及魏博、荆南、江西、剑南东川的兵马与鄂岳会合；东都防御使与怀、郑、汝节度使及义成兵马形成掎角之势相互呼应，同时进军讨伐。二月，严绶的军队被叛军袭击，在磁丘战败，退守唐州。四月，李光颜击破叛军党羽，吴元济派人向镇州王承宗、淄郓李师道求援；两位节帅上表朝廷，请求赦免元济的罪行，朝廷诏旨不予同意。从此两河叛军首领在各处暗中发动，企图阻挠王师。五月，王承宗、李师道派盗贼焚烧河阴仓，诏令御史中丞裴度到军前宣谕，观察用兵形势。裴度回来上奏说：“臣观察各位将领，只有李光颜勇敢忠义、尽心竭力，一定能够成功。”皇上非常高兴。第二天，李光颜上奏说在时曲大败叛军，皇上说：“裴度了解李光颜，可以说是到了极点！”于是任裴度兼刑部侍郎。从此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决定绝不赦免叛军，征发天下兵马包围申州、蔡州郊外，大大小小十多个镇。六月，王承宗、李师道派盗贼埋伏京城，杀死宰相武元衡和中丞裴度；武元衡先死，裴度身受重伤而幸免。宪宗特别愤怒，当即任命裴度为宰相，淮西用兵之事全部委托给他。七月，李师道派嵩山僧人圆净联结山贼和留在京城的兵士，企图焚烧东都，事情尚未发生便败露，灾祸得以消除。严绶退职罢任，于是任汴州节度使韩弘为淮右行营兵马都统；因为高霞寓很有名望，便任命他为唐邓节度使。十一年春，各路军队云集，只有李光颜和怀汝节度使乌重胤心无顾虑，日夜浴血奋战，接连上报军事捷报。六月，高霞寓被叛军攻击，在铁城战败，退守新兴栅。当时各军胜败的实际情况都没有如实传到朝廷，多是假称取胜；等高霞寓战败后，朝廷内外一片惊恐。宰相和谏官多次请求停止用兵，只有裴度坚持一定要击破叛军。不久以袁滋代替高霞寓任唐邓节度使，袁滋性情柔弱怯懦，不能统军。十二年正月，袁滋再次被贬，闲厩使李醖上表请求到军前效力，于是任李醖为唐邓节度使代替袁滋。李醖的军队压近叛军边境，攻下叛军文城栅，擒获栅将吴秀琳，又擒获叛将李祐。李光颜也攻下叛军的郾城。吴元济开始害怕，调出所有近侍以及守城士卒，交给董重质抵抗李光颜、乌重胤。

译六月，吴元济请求投降，但被叛军众人控制，无法自行脱身。皇上认为元凶已经困窘，而官兵还没有逼近叛军城池，运输粮饷每天都在耗尽，于是在延英殿向宰相询问计策。裴度说：“叛军力量已经困乏，只是各位将帅不能统一行动，所以还不能决定胜负。”皇上说：“你能决定前去执行吗？”裴度回答：“臣发誓不与叛军同生。”七月，诏令任裴度为彰义军节度使，兼申、光、蔡四面行营招抚使，以郾城为行在，蔡州为节度使治所。八月，裴度到达郾城，激励士卒。军士很高兴裴度到来，因为知道他一定实行赏罚，人人都愿意竭尽全力；每次他出营慰劳军队，都有军士流泪。当时李醖驻扎在文城栅，既已得到吴秀琳、李祐，知道他们可以任用，便毫不怀疑地信任他们，日夜在帐中与他们谋议军务。李祐说：“吴元济的精锐军队大多在洄曲西部边境防守，而守卫蔡州的都是市民和疲弱衰老的士卒，可以乘虚掩袭，直达悬匏；等叛军将领听到消息，吴元济就会被擒获了！”李醖认为他说得对，便向裴度咨询。裴度说：“用兵如果不出奇制胜，就不能取胜，这是常侍的好计策。”十一月，李醖夜间出兵，命李祐率三千精锐骑兵为前锋，田进诚率三千人作为后军，李醖亲自率三千人为中军。这月十日夜里，到达蔡州城下，挖掘壕沟攀登城墙，全部登上城去，叛军没有察觉。十一日，攻打衙城，擒获吴元济及其家属，上报朝廷。当初吴元济反叛时，仗恃凶狠残暴，但治理军队没有纲纪。他的将领赵昌洪、凌朝江、董重质等各自掌握兵权，在外侵扰。李师道把郓州的盐运到城中，往来于宁陵、雍丘之间，韩弘知道却不加禁止。淮西自从吴少诚拥兵阻抗以来，已经三十多年；王师加以讨伐，却从未抵达他的城下。吴少诚曾使韩全义逃走，又在頔那里战败，因此骄横强悍，毫无顾忌。并且仗恃城池坚固，有水泽阻隔迂回，所以天下兵马围攻三年，也只攻克了一个县。等到罢黜高霞寓、李逊、袁滋后，各军才开始推进。又得到阴山府沙阤的骁勇骑兵、邯郸的勇敢士卒，加上李光颜、乌重胤奋不顾身，以及丞相亲临统领，破坏各将首尾不能相顾的谋划，终于奋力擒获元凶。申州、蔡州最初的人们，受到李希烈、吴少诚暴虐法令的胁迫，忘记了自己应当归属何处。几十年后，年长者衰老死亡，而壮年人安于毒害暴虐，习惯于互相搏杀吞噬。当地马匹少，却大量饲养骡子，骑骡训练作战，称为“骡子军”。他们尤其以勇猛强悍著称，铠甲兵器上都画着雷公、星辰的图案，用来压胜邪祟；吴少诚又能用奸诈谋略牢固众人的心。当初韩全义在溵水战败，蔡州士兵在全义帐中得到公卿之间往来的问讯书信。少诚把书信捆起来向众人说明：“朝廷公卿把这封信托付给全义，说攻下蔡州那天，要请求把一名将士的妻女收作婢妾。”他借此激怒部众，断绝他们归顺朝廷的念头。因此蔡州人中有到老死也没有听到天子恩赦的人，所以坚定地被叛军驱使。这里虽然位于中原，民心却超过夷狄，朝廷于是搜罗天下豪勇精锐，经过三年才使他们屈服。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将帅之才、力量完备，而是形势驱迫和习性积累，不懂教化道义所造成的。吴元济被押到京师后，宪宗在兴安门接受俘虏，百官在楼前称贺；随后把他献于太庙、社稷，在两京示众，最后在独柳斩杀，当时三十五岁。当天夜里，他的首级丢失。妻子沈氏没入掖庭；两个弟弟、三个儿子流放到江陵后处死；判官刘协的七个庶子也都被斩杀。申州、蔡州等地平定，才重新成为王朝的土地。史臣说：天下的治乱，是由形势决定的，形势已经混乱，就不能很快治理好。陆长源用法令约束骄横的军队，灾祸很快就接踵而来；这样看来，董公的宽厚柔和并非没有道理。古代有名的将领，因为暗中谋划、心怀怨望而导致全族保全的，很少。董秦起初奋发于忠义，常说宽厚长者的话，理应显赫；等到失意后心怀邪念，不久遭受淮阴那样的杀戮，可惜啊！吴少诚是李希烈之乱的祸胎，虽然谋划夺取了他的军队，等到继承其势力后却又被消灭。吴元济仿效李希烈的狂悖，竟认为天地不存在；人的凶险，竟到了这种地步！由此可知，君王驾驭和治理天下的道理，怎么可以忽视呢！赞曰：圣明睿智的君主，谨慎对待名位和权柄。不守法的臣子，一旦得到宠信就会变得暴戾。董秦因怨恨而导致灭族，吴元济因悖逆而遭肢解。喜欢作乱、乐于制造祸患，前人的覆辙足以引为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