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八

大衍步五星术第七(2/2)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46–564 段

初,太宗以古者断狱,必讯于三槐九棘之官,乃诏大辟罪,中书、门下五品已上及尚书等议之。其后河内人李好德,风疾瞀乱,有妖妄之言,诏按其事。大理丞张蕴古奏,好德癫病有征,法不当坐。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劾蕴古贯相州,好德之兄厚德,为其刺史,情在阿纵,奏事不实。太宗曰:“吾常禁囚于狱内,蕴古与之弈棋,今复阿纵好德,是乱吾法也。”遂斩于东市。既而悔之。又交州都督卢祖尚,以忤旨斩于朝堂,帝亦追悔。下制,凡决死刑,虽令即杀,仍三覆奏。寻谓侍臣曰:“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再生。昔世充杀郑颋,既而悔之,追止不及。今春府史取财不多,朕怒杀之,后亦寻悔,皆由思不审也。比来决囚,虽三覆奏,须臾之间,三奏便讫,都未得思,三奏何益?自今已后,宜二日中五覆奏,下诸州三覆奏。又古者行刑,君为彻乐减膳。朕今庭无常设之乐,莫知何彻,然对食即不啖酒肉。自今已后,令与尚食相知,刑人日勿进酒肉。内教坊及太常,并宜停教。且曹司断狱,多据律文,虽情在可矜,而不敢违法,守文定罪,或恐有冤。自今门下覆理,有据法合死而情可宥者,宜录状奏。”自是全活者甚众。其五覆奏,以决前一日、二日覆奏,决日又三覆奏。惟犯恶逆者,一覆奏而已,著之于令。太宗既诛张蕴古之后,法官以出罪为诫,时有失入者,又不加罪焉,由是刑网颇密。帝尝问大理卿刘德威曰:“近来刑网稍密,何也?”德威对曰:“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失入则无辜,失出则便获大罪,所由吏皆深文。”太宗然其言。由是失于出入者,令依律文,断狱者渐为平允。十四年,又制流罪三等,不限以里数,量配边恶之州。其后虽存宽典,而犯者渐少。高宗即位,遵贞观故事,务在恤刑。尝问大理卿唐临在狱系囚之数,临对曰:“见囚五十余人,惟二人合死。”帝以囚数全少,怡然形于颜色。永徽初,敕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行成、侍中高季辅、黄门侍郎宇文节柳奭、右丞段宝玄、太常少卿令狐德棻、吏部侍郎高敬言、刑部侍郎刘燕客、给事中赵文恪,中书舍人李友益、少府丞张行实、大理丞元绍、太府丞王文端、刑部郎中贾敏行等,共撰定律令格式。旧制不便者,皆随删改。遂分格为两部:曹司常务为《留司格》,天下所共者为《散颁格》。其《散颁格》下州县,《留司格》但留本司行用焉。三年,诏曰:“律学未有定疏,每年所举明法,遂无凭准。宜广召解律人条义疏奏闻。仍使中书、门下监定。”于是太尉赵国公无忌、司空英国公勣、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少师监修国史燕国公志宁、银青光禄大夫刑部尚书唐临、太中大夫守大理卿段宝玄、朝议大夫守尚书右丞刘燕客、朝议大夫守御史中丞贾敏行等,参撰《律疏》,成三十卷,四年十月奏之,颁于天下。自是断狱者皆引疏分析之。永徽五年五月,上谓侍臣曰:“狱讼繁多,皆由刑罚枉滥,故曰刑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末代断狱之人,皆以苛刻为明,是以秦氏网密秋荼,而获罪者众。今天下无事,四海乂安,欲与公等共行宽政。今日刑罚,得无枉滥乎?”无忌对曰:“陛下欲得刑法宽平,臣下犹不识圣意。此法弊来已久,非止今日。若情在体国,即共号痴人,意在深文,便称好吏。所以罪虽合杖,必欲遣徒,理有可生,务入于死,非憎前人,陷于死刑。陛下矜而令放,法司亦宜固请,但陛下喜怒不妄加于人,刑罚自然适中。”上以为然。永徽六年七月,上谓侍臣曰:“律通比附,条例太多。”左仆射志宁等对:“旧律多比附断事,乃稍难解。科条极众,数至三千。隋日再定,惟留五百。以事类相似者,比附科断。今日所停,即是参取隋律修易。条章既少,极成省便。”龙朔二年,改易官号,因敕司刑太常伯源直心、少常伯李敬玄、司刑大夫李文礼等重定格式,惟改曹局之名,而不易篇第。麟德二年奏上。至仪凤中,官号复旧,又敕左仆射刘仁轨、右仆射戴至德、侍中张文瓘、中书令李敬玄、右庶子郝处俊、黄门侍郎来恆、左庶子高智周、右庶子李义琰、吏部侍郎裴行俭马载、兵部侍郎萧德昭裴炎、工部侍郎李义琛、刑部侍郎张楚、金部郎中卢律师等,删缉格式。仪凤二年二月九日,撰定奏上。先是详刑少卿赵仁本撰《法例》三卷,引以断狱,时议亦为折衷。后高宗览之,以为烦文不便。因谓侍臣曰:“律、令、格、式,天下通规,非朕庸虚所能创制。并是武德之际,贞观已来,或取定宸衷,参详众议,条章备举,轨躅昭然,临事遵行,自不能尽。何为更须作例,致使触绪多疑。计此因循,非适今日,速宜改辙,不得更然。”自是,《法例》遂废不用。

译起初,太宗认为古代审判案件,必须向三槐九棘之官询问,于是下诏规定,对死刑案件,由中书、门下五品以上官员及尚书等共同议论。后来河内人李好德患风疾,神志昏乱,说了些妖妄之言,太宗下诏审查此事。大理丞张蕴古上奏说,李好德癫病的症状确实存在,依法不应治罪。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弹劾张蕴古,说他籍贯是相州,李好德的哥哥厚德正任相州刺史,张蕴古有徇私放纵之情,所奏事实不实。太宗说:“我曾经禁止囚犯在狱中,张蕴古却和他下棋;如今又徇私放纵李好德,这是扰乱我的法令。”于是把张蕴古斩于东市。事后太宗又后悔了。交州都督卢祖尚因违背圣旨被斩于朝堂,太宗也对此追悔。于是下制规定,凡执行死刑,即使已有命令立即处决,仍要三次覆奏。不久,他对侍臣说:“人的生命极其重要,死了就不能复生。从前王世充杀郑颋,后来后悔,想追止也来不及了。今年春天,府里的小吏收取财物不多,我因愤怒杀了他,后来也很快后悔,都是因为考虑得不周详。近来处决囚犯,虽然三次覆奏,但片刻之间三次奏报就完了,根本来不及思考,三次奏报有什么益处?从今以后,应在两天内五次覆奏;下达到各州的案件,三次覆奏。” 古代执行刑罚时,君主会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我如今宫廷中没有平时设置的音乐,不知道该撤去什么,但面对食物就不吃酒肉。从今以后,命令尚食局相互知会,执行刑罚的日子不要进献酒肉。内教坊和太常寺,也都应停止教习。况且各曹司审判案件,多依据律文;即使案情有值得怜悯之处,也不敢违法,拘守条文定罪,有时恐怕会造成冤屈。从今以后,门下省覆核审理时,凡依法应判死刑但案情可以宽宥的,应记录案情上奏。”从此被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所谓五次覆奏,是在执行死刑的前一天、前两天各覆奏一次,执行死刑当天再覆奏三次。只有犯恶逆罪的,只覆奏一次,这一规定写入法令。太宗杀了张蕴古之后,法官把判人无罪当作警戒,因此当时又有错判有罪的情况,却不再加罪。由此刑罚的法网颇为严密。太宗曾问大理卿刘德威:“近来刑网稍微严密了,是什么原因?”刘德威回答:“律文规定错判有罪减三等,错判无罪减五等。如今错判有罪就没有罪责,错判无罪却马上获大罪,所以主管官吏都深文周纳。”太宗认为他说得对。从此,凡在判定有罪、无罪方面发生错误,都命令依照律文办理,审判案件的人渐渐做到公平允当。贞观十四年,又下制规定,三等流刑不再以里数限制,而是根据情况发配到边远险恶的州。后来虽然宽大的法典仍然存在,但犯法的人逐渐减少。高宗即位后,遵循贞观旧例,致力于慎重刑罚。他曾询问大理卿唐临狱中关押囚犯的数目,唐临回答:“现有囚犯五十多人,只有两人应当处死。”高宗因囚犯总数很少,喜悦之情表现在脸上。永徽初年,敕令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行成、侍中高季辅、黄门侍郎宇文节、柳奭、右丞段宝玄、太常少卿令狐德棻、吏部侍郎高敬言、刑部侍郎刘燕客、给事中赵文恪、中书舍人李友益、少府丞张行实、大理丞元绍、太府丞王文端、刑部郎中贾敏行等,共同撰定律、令、格式。旧制度中不便实行的,都随即删改。于是把格分为两部:曹司日常事务的,称《留司格》;天下共同施行的,称《散颁格》。《散颁格》下发州县,《留司格》只留在本司施行。永徽三年,下诏说:“律学还没有确定的疏文,每年举荐明法科的人,因而没有可以凭借的准则。应广泛征召通晓法律的人,分条解释律义,撰成疏文奏上。仍令中书、门下监督审定。”于是太尉赵国公无忌、司空英国公勣、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少师、监修国史燕国公志宁、银青光禄大夫刑部尚书唐临、太中大夫守大理卿段宝玄、朝议大夫守尚书右丞刘燕客、朝议大夫守御史中丞贾敏行等,参与编撰《律疏》,成书三十卷,于永徽四年十月奏上,颁行天下。从此审判案件的人都引用《律疏》来分析。永徽五年五月,高宗对侍臣说:“诉讼案件繁多,都是由于刑罚冤枉、滥用,所以说刑罚一经制定便不可改变。后世审判案件的人,都把苛刻严酷当作精明,因此秦朝法网严密,如秋荼般繁密,获罪的人很多。如今天下无事,四海安定,我想和你们共同实行宽缓的政治。如今的刑罚,难道没有冤枉滥用吗?”长孙无忌回答:“陛下想使刑法宽平,臣下却还不能体会圣意。这种法令的弊病由来已久,不只是今天如此。如果案情本来在于体恤国家,就共同称为痴人;如果意在深文周纳,便称为能吏。所以罪行即使只合杖刑,也一定要改判徒刑;按理可以保全性命的,也一定要归入死罪,并不是憎恨前人,而是把人陷入死刑。陛下怜悯而命令释放,法司也应当坚持请求;只要陛下不把喜怒任意施加于人,刑罚自然会适当。”高宗认为他说得对。永徽六年七月,高宗对侍臣说:“律文中通行比附,条例太多。”左仆射志宁等回答:“旧律多用比附来断案,所以稍难理解。科条极多,数量达到三千条。隋代重新修订时,只保留五百条;对于事实相类似的案件,采用比附来定罪。如今停止的,正是参照隋律修订改变的。” 条文既然减少了,就极为省事便利。” 龙朔二年,官号改易,于是敕令司刑太常伯源直心、少常伯李敬玄、司刑大夫李文礼等重新制定格式,只改曹局名称,不改变篇次。麟德二年奏上。到仪凤年间,官号恢复旧制,又敕令左仆射刘仁轨、右仆射戴至德、侍中张文瓘、中书令李敬玄、右庶子郝处俊、黄门侍郎来恆、左庶子高智周、右庶子李义琰、吏部侍郎裴行俭、马载、兵部侍郎萧德昭、裴炎、工部侍郎李义琛、刑部侍郎张楚、金部郎中卢律师等,删削编纂格式。仪凤二年二月九日撰定奏上。在此以前,详刑少卿赵仁本撰写《法例》三卷,引用它来审判案件,当时舆论也认为它能够折中裁断。后来高宗阅读后,认为文字繁琐而不便使用。于是对侍臣说:“律、令、格、式,是天下通行的规范,不是我这样平庸空疏的人能够创制的。它们都是武德年间、贞观以来,有的取决于我的裁断,有的参考众议,条文完备,法度清楚,遇到事情遵照施行,自然不可能全部做到。为什么还要另外制定法例,使人每逢事情便产生许多疑惑?考察这种因循沿袭,并非只从今天开始,应迅速改变道路,不得再这样做。” 从此,《法例》便废止不用了。

则天临朝,初欲大收人望。垂拱初年,令熔铜为匭,四面置门,各依方色,共为一室。东面名曰延恩匭,上赋颂及许求官爵者封表投之。南面曰招谏匭,有言时政得失及直言谏诤者投之。西面曰申冤匭,有得罪冤滥者投之。北面曰通玄匭,有玄象灾变及军谋秘策者投之。每日置之于朝堂,以收天下表疏。既出之后,不逞之徒,或至攻讦阴私,谤讪朝政者。后乃令中书、门下官一人,专监其所投之状,仍责识官,然后许进封,行之至今焉。则天又敕内史裴居道、夏官尚书岑长倩、凤阁侍郎韦方质与删定官袁智弘等十余人,删改格式,加计帐及勾帐式,通旧式成二十卷。又以武德已来、垂拱已前诏敕便于时者,编为《新格》二卷,则天自制序。其二卷之外,别编六卷,堪为当司行用,为《垂拱留司格》。时韦方质详练法理,又委其事于咸阳尉王守慎,又有经理之才,故《垂拱格》、《式》,议者称为详密。其律令惟改二十四条,又有不便者,大抵依旧。然则天严于用刑,属徐敬业作乱,及豫、博兵起之后,恐人心动摇,欲以威制天下,渐引酷吏,务令深文,以案刑狱。长寿年有上封事言岭表流人有阴谋逆者,乃遣司刑评事万国俊摄监察御史就案之,若得反状,斩决。国俊至广州,遍召流人,拥之水曲,以次加戮。三百余人,一时并命,然后锻炼曲成反状。乃更诬奏云:“诸道流人,多有怨望。若不推究,为变不遥。”则天深然其言。又命摄监察御史刘光业、王德寿、鲍思恭、王处贞、屈贞筠等,分往剑南、黔中、安南、岭南等六道,按鞫流人。光业所在杀戮。光业诛九百人,德寿诛七百人,其余少者不减数百人。亦有杂犯及远年流人,亦枉及祸焉。时周兴、来俊臣等,相次受制推究大狱。乃于都城丽景门内,别置推事使院,时人谓之“新开狱”。俊臣又与侍御史侯思止王弘义郭霸李敬仁、评事康暐卫遂忠等,招集告事数百人,共为罗织,以陷良善。前后枉遭杀害者,不可胜数。又造《告密罗织经》一卷,其意旨皆网罗前人,织成反状。俊臣每鞫囚,无问轻重,多以醋灌鼻。禁地牢中,或盛之于甕,以火围绕炙之。兼绝其粮饷,至有抽衣絮以啖之者。其所作大枷,凡有十号: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胆,六曰实同反,七曰反是实,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又令寝处粪秽,备诸苦毒。每有制书宽宥囚徒,俊臣必先遣狱卒,尽杀重罪,然后宣示。是时海内慑惧,道路以目。麟台正字陈子昂上书曰:臣闻古之御天下者,其政有三:王者化之,用仁义也;霸者威之,任权智也;强国胁之,务刑罚也。是以化之不足,然后威之,威之不足,然后刑之。故至于刑,则非王者之所贵矣。况欲光宅天下,追功上皇,专任刑杀以为威断,可谓策之失者也。臣伏睹陛下圣德聪明,游心太古,将制静宇宙,保乂黎民,发号施令,出于诚慊。天下苍生,莫不悬望圣风,冀见神化,道德为政,将侍于陛下矣。臣闻之,圣人出,必有驱除,盖天人之符,应休命也。日者东南微孽,敢谋乱常。陛下顺天行诛,罪恶咸伏,岂非天意欲彰陛下威武之功哉!而执事者不察天心,以为人意,恶其首乱唱祸,法合诛屠,将息奸源,穷其党与。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冀以惩奸,观于天下。逆党亲属及其交游,有涉嫌疑,辞相连及,莫不穷捕考校,枝叶蟠拿。大或流血,小御魑魅。至有奸人荧惑,乘险相诬,纠告疑似,冀图爵赏,叫于阙下者,日有数矣。于时朝廷徨徨,莫能自固,海内倾听,以相惊恐。赖陛下仁慈,悯其危惧,赐以恩诏,许其大功已上,一切勿论。人时获泰,谓生再造。愚臣窃以忻然,贺陛下圣明,得天之机也。不谓议者异见,又执前图,比者刑狱,纷纷复起。陛下不深思天意,以顺休期,尚以督察为理,威刑为务,使前者之诏,不信于人。愚臣昧焉,窃恐非五帝、三王伐罪吊人之意也。

译则天临朝之初,想广泛收揽人心。垂拱初年,命令熔铜铸成匦,四面设置门,各按方位颜色分别命名,共同组成一室。东面称延恩匦,呈上歌功颂德的文章以及请求官爵的表章,可以封好投入。南面称招谏匦,有陈述时政得失和直言劝谏的,投入其中。西面称申冤匦,有蒙受冤枉罪责的,投入其中。北面称通玄匦,有关于天象灾变和军事机密策略的,投入其中。每天把它设置在朝堂上,用来收取天下的表疏。匦制实行以后,不得志的人有时竟攻击揭露他人隐私,诽谤朝政。后来便命令中书、门下各派一名官员专门监督所投的状文,并责令识字的官员验看,然后才允许封进,这一制度一直实行到现在。则天又敕令内史裴居道、夏官尚书岑长倩、凤阁侍郎韦方质以及删定官袁智弘等十多人,删改格式,增加计帐式和勾帐式,连同旧式共成二十卷。又把武德以来、垂拱以前便于当时施行的诏敕,编成《新格》二卷,则天亲自撰写序文。在这二卷之外,另编六卷,适合各有关部门施行,称为《垂拱留司格》。当时韦方质精通法律义理,又把此事委托给咸阳尉王守慎;王守慎也有治理事务的才能,所以《垂拱格》《垂拱式》被议论者称为详备严密。律令只改动了二十四条,另有一些不便之处,大体仍依照旧制。然而则天使用刑罚严酷。徐敬业发动叛乱以及豫州、博州起兵以后,她担心人心动摇,想用威势控制天下,逐渐任用酷吏,务求深文周纳,办理刑狱。长寿年间,有人上密封奏章,说岭南流放的人中有暗中谋反的,于是派司刑评事万国俊代理监察御史前往审理,规定如果查出谋反事实,就斩决。万国俊到了广州,把流人全部召集来,驱赶到水湾处,依次杀死。三百多人同时丧命,然后又锻造、编造证据,硬说他们构成谋反。接着又诬奏说:“各道流人多有怨恨。如果不追究,叛乱很快就会发生。”则天认为他说得很对。又命令代理监察御史刘光业、王德寿、鲍思恭、王处贞、屈贞筠等,分别前往剑南、黔中、安南、岭南等六道,审查讯问流人。刘光业所到之处都进行杀戮;光业杀了九百人,德寿杀了七百人,其余人数较少的也不少于数百人。还有犯有其他罪行的以及被流放多年的,也被冤枉牵连而遭祸。当时周兴、来俊臣等相继奉制审理重大案件。于是又在都城丽景门内另设推事使院,当时人称为“新开狱”。来俊臣又和侍御史侯思止、王弘义、郭霸、李敬仁,评事康暐、卫遂忠等,招集数百名告密者,共同罗织罪名,陷害善良之人。前后无辜遭到杀害的人数不胜数。他又编造《告密罗织经》一卷,其主旨都是罗织前人的罪状,拼凑成谋反的事实。来俊臣每次审讯囚犯,不问罪行轻重,大多用醋灌鼻。在禁地牢狱中,有时把人装进瓦瓮,四周生火烘烤。又断绝他们的粮食,有人甚至抽出衣服里的棉絮来吃。他制作的大枷共有十种名称:一叫定百脉,二叫喘不得,三叫突地吼,四叫著即承,五叫失魂胆,六叫实同反,七叫反是实,八叫死猪愁,九叫求即死,十叫求破家。又让囚犯睡在粪秽中,使他们备受各种痛苦和毒害。每当有制书要宽赦囚犯,来俊臣一定先派狱卒把重罪囚犯全部杀死,然后才宣读赦令。当时天下震恐,路上相见只能以眼示意,不敢交谈。麟台正字陈子昂上书说:臣听说古代统治天下的方法有三种:王者教化百姓,使用仁义;霸者威服百姓,依靠权术和智谋;强国胁迫百姓,专门依靠刑罚。因此,教化不能奏效之后才使用威势,威势不能奏效之后才使用刑罚。所以到了使用刑罚的地步,就不是王者所看重的了。何况想要光大国土、追比先皇的功业,却专门依靠刑杀来树立威断,可以说是政策上的错误。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圣德聪明,心意向往上古,准备使宇宙安定,保全安抚百姓;发布号令、施行政令,都出于真诚。天下百姓无不悬望圣明的风化,希望看到神妙的教化,愿意以道德施政,来侍奉陛下。臣听说,圣人出世,必有需要驱除的事物,大概是上天与人事的征兆,是上天应验美好命运。近来东南有微小的妖孽,竟敢图谋扰乱常道。陛下顺应天意进行诛讨,罪恶全部伏诛,难道不是天意要彰显陛下威武的功业吗?可是执掌此事的人不察天心,反把它当成人意,憎恨首先作乱倡祸的人,认为依法应当诛杀,以便断绝奸邪的根源,穷究他的党羽。于是使陛下大开诏狱,重新设置严刑,希望借此惩治奸恶,向天下显示威势。逆党亲属以及与他们交往的人,只要有嫌疑、供词相牵连的,无不彻底追捕审讯,枝蔓相连地搜拿。严重的流血,小的也要受到魑魅般的刑罚。甚至有奸人迷惑人心,乘险相互诬告,检举似是而非的事情,希望求取爵位赏赐;在宫阙下叫喊告发的,每天都有好几起。当时朝廷惶惶不安,没有人能够保全自己,天下侧耳听闻,彼此惊恐。幸亏陛下仁慈,怜悯他们的危惧,赐下恩诏,允许功劳达到大功以上的人一概不再追究。人们不时获得安宁,认为这是死而复生。” 愚臣私下感到欣喜,庆贺陛下圣明,能够掌握上天的时机。不料议论者意见不同,又执守先前的做法,近来刑狱纷纷重新兴起。陛下没有深思天意,以顺应上天降下的吉祥时机,仍把督察作为治理之道,把威刑作为要务,使先前的诏令失去在人们心中的信用。愚臣昏昧,私下恐怕这不是五帝、三王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本意。

臣窃观当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曩属北胡侵塞,西戎寇边,兵革相屠,向历十载。关、河自北,转输幽、燕;秦、蜀之西,驰骛湟、海。当时天下疲极矣!重以大兵之后,属遭凶年,流离饥饿,死丧略半。幸赖陛下以至圣之德,抚宁兆人,边境获安,中国无事,阴阳大顺,年谷累登,天下父子,始得相养矣。扬州构祸,殆有五旬,而海中晏然,纤尘不动,岂非天下蒸庶厌凶乱哉?臣以此卜之,百姓思安久矣。今陛下不务玄默,以救疲民,而又任威刑以失其望,欲以察察为政,肃理寰区。愚臣暗昧,窃有大惑。且臣闻刑者,政之末节也。先王以禁暴厘乱,不得已而用之。今天下幸安,万物思泰,陛下乃以末节之法,察理平人,愚臣以为非适变随时之义也。顷年以来,伏见诸方告密。囚累百千辈。大抵所告,皆以扬州为名,及其穷竟,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傍讦他事,亦为推劾。遂使奸臣之党,快意相雠,睚眦之嫌,即称有密。一人被告,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如市。或谓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宁所。臣闻自非圣人,不有外患,必有内忧,物理自然也。臣不敢以古远言之,请指隋而说。臣闻长老云:隋之末世,天下犹平。炀帝不恭,穷毒威武,厌居皇极,自总元戎,以百万之师,观兵辽海,天下始骚然矣。遂使杨玄感挟不臣之势,有大盗之心,欲因人谋,以窃皇业。及称兵中夏,将据洛阳,哮寔之势倾宇宙矣。然乱未逾月,而头足异处。何者?天下之弊,未有土崩,蒸人之心,犹望乐业。炀帝不悟,暗忽人机。自以为元恶既诛,天下无巨猾也,皇极之任,可以刑罚理之。遂使兵部尚书樊子盖专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思为乱矣。于是萧铣、硃粲起于荆南,李密、窦建德乱于河北。四海云摇,遂并起而亡隋族矣。岂不哀哉!长老至今谈之,委曲如是。观三代夏、殷兴亡,已下至秦、汉、魏、晋理乱,莫不皆以毒刑而致败坏也。夫大狱一起,不能无滥。何者?刀笔之吏,寡识大方,断狱能者,名在急刻。文深网密,则共称至公,爰及人主,亦谓其奉法。于是利在杀人,害在平恕,故狱吏相诫,以杀为词。非憎于人也,而利在己。故上以希人主之旨,以图荣身之利。徇利既多,则不能无滥,滥及良善,则淫刑逞矣。夫人情莫不自爱其身,陛下以此察之,岂非无滥矣!冤人吁嗟,感伤和气;和气悖乱,群生疠疫;水旱随之,则有凶年。人既失业,则祸乱之心怵然而生矣。顷来亢阳愆候,云而不雨,农夫释耒,瞻望嗷嗷,岂不由陛下之有圣德而不降泽于人也?傥旱遂过春,废于时种,今年稼穑,必有损矣。陛下可不敬承天意,以泽恤人?臣闻古者明王重慎刑罚,盖惧此也。《书》不云乎,“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陛下奈何以堂堂之圣,犹务强国之威。愚臣窃为陛下不取。且愚人安则乐生,危则思变。故事有招祸,法有起奸。倘大狱未休,支党日广,天下疑惑,相恐无辜,人情之变,不可不察。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江充行诈,作乱京师,至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阙,无辜被害者以万千数。当时刘宗几覆灭矣,赖武帝得壶关三老上书,幡然感悟,夷江充三族,余狱不论,天下少以安耳。臣读书至此,未尝不为戾太子流涕也。古人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伏愿陛下念之。今臣不避汤镬之罪,以蝼蚁之命,轻触宸严。臣非不恶死而贪生也,诚以负陛下恩遇,以微命蔽塞聪明,亦非敢欲陛下顿息严刑,望在恤刑耳。乞与三事大夫,图其可否。夫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无以臣微而忽其奏,天下幸甚。疏奏不省。时司刑少卿徐有功常驳酷吏所奏,每日与之廷争得失,以雪冤滥,因此全济者亦不可胜数,语在《有功传》。及俊臣、弘义等伏诛,刑狱稍息。前后宰相王及善、姚元崇、硃敬则等,皆言垂拱已来身死破家者,皆是枉滥,则天颇亦觉悟。于是监察御史魏靖上言曰:

译臣私下观察当今天下百姓,想要安定已经很久了。从前北方胡人侵犯边塞,西方戎人侵扰边疆,兵戈相互杀伐,前后将近十年。关中、黄河以北,运输物资到幽州、燕州;秦、蜀以西,奔走于湟水、海西。当时天下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加上大规模战争之后又遭逢灾年,百姓流离、饥饿,死亡丧失将近一半。幸亏依靠陛下至圣的德行,安抚宁定亿万百姓,边境获得安宁,中原没有战事,阴阳大为调和,年年粮食丰收,天下百姓才开始能够父子相互养活。扬州发生祸乱,差不多五十天,而天下安宁,海内纹丝不动,难道不是天下百姓已经厌恶凶乱了吗?臣由此推知,百姓想要安定已经很久了。如今陛下不致力于清静无为以救济疲惫的百姓,反而任用威刑使他们失望,想用苛察严明来治理天下。愚臣昏暗无知,私下对此大为疑惑。况且臣听说刑罚只是政治的末节。先王用它来禁止暴乱、整治混乱,是不得已才采用。如今天下幸而安定,万物都希望安泰,陛下却用末节的刑法来审察治理平民,愚臣认为这不合乎因时制宜的道理。近年以来,臣恭敬地看到各地有许多告密案件,囚犯累计达数百上千人。大体上告发的都以扬州为名,等到追究到底,百件中没有一件有实据。陛下仁慈宽恕,又曲法容纳这些告发,旁及揭发其他事情,也一并推问弹劾。于是使奸臣的党羽得以快意报仇,哪怕只是极小的嫌隙,也称为有密谋。一个人被告发,百人充满监狱。使者出动追捕,车马仪仗多得像集市一样。有人说陛下爱护一个人却伤害百人,天下人低声议论,不知哪里才有安宁。臣听说,如果不是圣人,国家没有外患,必定会有内忧,这是事物的自然规律。臣不敢拿遥远的古代来说明,请以隋朝为例。臣听老人说:隋朝末年,天下还很太平。隋炀帝不恭谨,极尽威武之害,厌弃居于皇位,亲自总领军队,以百万大军在辽海阅兵,天下这才开始骚动。于是杨玄感凭借不臣的形势,怀有大盗之心,想趁人心谋求窃取皇位。等到他在中原起兵,准备占据洛阳,声势猛烈,震动天下。然而叛乱不到一个月,便身首异处。为什么呢?天下的弊病还没有发展到土崩瓦解,百姓心中仍然希望安居乐业。隋炀帝没有醒悟,昏昧地忽视人心的变化。他自以为首恶已经诛除,天下不会再有大奸猾,治理国家,可以用刑罚来完成。于是让兵部尚书樊子盖专门进行屠杀,大肆穷究党羽,天下豪杰没有不遭殃的。终于杀人如麻,血流成泽,天下人纷纷产生了作乱的念头。于是萧铣、硃粲在荆南起兵,李密、窦建德在河北作乱。四海像云朵般动摇,最终一齐起兵,灭亡了隋朝宗族。难道不可悲吗?老人直到今天还谈论此事,经过情形就是这样。考察夏、殷三代的兴亡,以及下至秦、汉、魏、晋的治乱,没有不是由于酷毒的刑罚而导致败坏的。大规模的狱案一兴起,就不可能没有滥刑。为什么呢?执掌文书刀笔的官吏,见识很少,不懂得大体;能够审判案件的人,名声往往在于急躁严酷。法条深密、罗网严苛,大家就共同称赞他极其公正,甚至君主也认为他奉行法令。于是杀人的利益在自己,宽平恕罪的害处也在自己,所以狱吏彼此告诫,把杀人作为定案的依据。这并不是憎恨他人,而是对自己有利。因此上可以迎合君主的旨意,下可以谋求自身显贵的利益。追逐利益的人多了,就不可能没有滥刑;滥刑牵连善良的人,滥用刑罚就会肆意横行。人的常情没有不爱惜自身的,陛下由此观察,难道还会没有冤滥吗?受冤者的悲叹会伤害天地的和气;和气受到扰乱,众生就会发生瘟疫;水灾旱灾随之而来,就会出现灾年。百姓一旦失去生计,祸乱的念头就会惊惧地萌发。近来阳气过盛而时令失常,只有云却不下雨,农夫放下农具,抬头悲号盼望,这难道不是因为陛下虽有圣德,却没有给百姓降下恩泽吗?如果旱灾延续到春天,错过播种时节,今年的庄稼必定会受损。陛下难道不应敬慎地承受天意,施恩泽救济百姓吗?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慎重对待刑罚,大概就是害怕这种后果。《尚书》不是说过:“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法。”陛下为什么凭堂堂圣德,仍然致力于强国的威势?愚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况且愚昧的人处境安定就乐于生存,处境危险就考虑变乱。所以事情有时会招来祸患,法令有时会引发奸乱。假如大规模的狱案不停止,枝党每天扩大,天下人彼此疑惑,互相恐惧,担心无辜受害,那么人心的变化不可不察。过去汉武帝时巫蛊案件兴起,江充施行欺诈,在京城制造混乱,以至于太子奔逃,军队在宫阙交战,无辜受害者以万、千计。当时刘氏宗室几乎覆灭,幸亏汉武帝得到壶关三老的上书,猛然醒悟,诛灭江充三族,其余案件一概不再追究,天下才稍稍安定。臣读书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为戾太子流泪。古人说:“前面的事情不能忘记,后来的事情要把它作为借鉴。”恭敬地希望陛下记住它。如今臣不顾被处汤镬之刑的罪名,凭蝼蚁般的生命,冒犯皇帝的威严。臣并不是不厌恶死亡而贪恋生存,实在是担心辜负陛下的恩遇,以微贱的生命蒙蔽陛下的聪明;也不敢要求陛下立即停止严刑,只希望陛下慎重刑罚。请允许臣与三事大夫共同谋议此事是否可行。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未来还可以挽救;不要因为臣地位微贱而忽略这份奏疏,那将是天下的大幸。这篇奏疏上奏后,没有得到采纳。当时司刑少卿徐有功经常驳斥酷吏所奏的案件,每天都在朝廷上同他们争论是非,以洗雪冤枉和滥刑,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也数不胜数,事迹记载在《徐有功传》中。等到来俊臣、王弘义等人伏诛后,刑狱才稍稍停息。前后任宰相的王及善、姚元崇、硃敬则等,都说垂拱以来那些身死家破的人,都是遭受冤枉滥刑;则天也颇为觉悟。于是监察御史魏靖上奏说:

臣闻国之纲纪,在乎生杀。其周兴、来俊臣、丘神勣、万国俊、王弘义、侯思止、郭弘霸、李敬仁、彭先觉、王德寿、张知默者,即尧年四凶矣。恣骋愚暴,纵虐含毒,雠嫉在位,安忍朝臣,罪逐情加,刑随意改。当其时也,囚囹如市,朝廷以目。既而素虚不昧,冤魂有托,行恶其报,祸淫可惩,具严天刑,以惩乱首。窃见来俊臣身处极法者,以其罗织良善,屠陷忠贤,籍没以劝将来,显戮以谢天下。臣又闻之道路,上至圣主,傍洎贵臣,明明知有罗织之事矣,俊臣既死,推者获功,胡元礼超迁,裴谈显授,中外称庆,朝廷载安。破其党者,即能赏不逾时;被其陷者,岂可淹之累岁。且称反徒,须得反状。惟据片辞,即请行刑,拷楚妄加,款答何限。故徐有功以宽平而见忌,斛瑟罗以妓女而受拘,中外具知,枉直斯在,借以为喻,其余可详。臣又闻之,郭弘霸自刺而唱快,万国俊被遮而遽亡。霍献可临终,膝拳于项;李敬仁将死,舌至于脐。皆众鬼满庭,群妖横道,惟征集应,若响随声。备在人谣,不为虚说,伯有昼见,殆无以过。此亦罗织之一据也。臣以至愚,不识大体,傥使平反者数人,众共详覆来俊臣等所推大狱,庶邓艾获申于今日,孝妇不滥于昔时,恩涣一流,天下幸甚。疏奏,制令录来俊臣、丘神勣等所推鞫人身死籍没者,令三司重推勘,有冤滥者,并皆雪免。中宗神龙元年,制以故司仆少卿徐有功,执法平恕,追赠越州都督,特授一子官。又以丘神勣、来子珣、万国俊、周兴、来俊臣、鱼承晔、王景昭、索元礼、傅游艺、王弘义、张知默、裴籍、焦仁亶、侯思止、郭霸、李敬仁、皇甫文备、陈嘉言、刘光业、王德寿、王处贞、屈贞筠、鲍思恭二十三人,自垂拱已来并枉滥杀人,所有官爵,并令追夺。天下称庆。时既改易,制尽依贞观、永徽故事。敕中书令韦安石、礼部侍郎祝钦明、尚书右丞苏瑰、兵部郎中狄光嗣等,删定《垂拱格》后至神龙元年已来制敕,为《散颁格》七卷。又删补旧式,为二十卷,颁于天下。景云初,睿宗又敕户部尚书岑羲、中书侍郎陆象先、右散骑常侍徐坚、右司郎中唐绍、刑部员外郎邵知与、删定官大理寺丞陈义海、右卫长史张处斌、大理评事张名播、左卫率府仓曹参军罗思贞、刑部主事阎义颛凡十人,删定格、式、律、令。太极元年二月奏上,名为《太极格》。开元初,玄宗敕黄门监卢怀慎、紫微侍郎兼刑部尚书李乂、紫微侍郎苏颋、紫微舍人吕延祚、给事中魏奉古、大理评事高智静、同州韩城县丞侯郢璡、瀛州司法参军阎义颛等,删定格、式、令,至三年三月奏上,名为《开元格》。六年,玄宗又敕吏部侍郎兼侍中宋璟、中书侍郎苏颋、尚书左丞卢从愿、吏部侍郎裴漼慕容珣、户部侍郎杨滔、中书舍人刘令植、大理司直高智静、幽州司功参军侯郢璡等九人,删定律、令、格、式,至七年三月奏上。律、令、式仍旧名,格曰《开元后格》。十九年,侍中裴光庭、中书令萧嵩,又以格后制敕行用之后,颇与格文相违,于事非便,奏令所司删撰《格后长行敕》六卷,颁于天下。二十二年,户部尚书李林甫又受诏改修格令。林甫迁中书令,乃与侍中牛仙客、御史中丞王敬从,与明法之官前左武卫胄曹参军崔见、卫州司户参军直中书陈承信、酸枣尉直刑部俞元杞等,共加删缉旧格、式、律、令及敕,总七千二十六条。其一千三百二十四条于事非要,并删之。二千一百八十条随文损益,三千五百九十四条仍旧不改。总成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令》三十卷,《式》二十卷,《开元新格》十卷。又撰《格式律令事类》四十卷,以类相从,便于省览。二十五年九月奏上,敕于尚书都省写五十本,发使散于天下。其年刑部断狱,天下死罪惟有五十八人。大理少卿徐峤上言:大理狱院,由来相传杀气太盛,鸟雀不栖,至是有鹊巢其树。于是百僚以几至刑措,上表陈贺。玄宗以宰相变理、法官平允之功,封仙客为邠国公,林甫为晋国公,刑部大理官共赐帛二千匹。

译臣听说,国家的纲纪在于决定人的生死。周兴、来俊臣、丘神勣、万国俊、王弘义、侯思止、郭弘霸、李敬仁、彭先觉、王德寿、张知默这些人,就像尧年间的四凶一样。他们任意施展愚昧暴虐,纵情虐害、暗含毒心;对在位者怀有仇嫉,残忍对待朝臣;罪名随着情绪增加,刑罚随意改变。在他们当权时,监狱像集市一样拥挤,朝廷上下只能以目示意。后来真相终究不会永远被掩盖,冤魂也有了归宿;作恶必有报应,祸害淫虐可以惩治,上天已经施加严酷的刑罚,以惩罚祸乱的首恶。臣私下看到,来俊臣被处以极刑,是因为他罗织善良者的罪名,陷害忠贤;没收其家产来警戒后人,在显著之处诛戮以向天下谢罪。臣又听道路上的人说,上至圣明君主,下至贵臣,明明都知道有罗织罪名的事情。来俊臣死后,负责审理的人反而获得功劳,胡元礼越级升迁,裴谈得到显贵授职,朝廷内外都庆贺,朝廷因此安定。铲除来俊臣党羽的人,尚且能够及时得到奖赏;被他陷害的人,难道可以多年拖延而不处理吗?况且既然称为反贼,就必须取得谋反的事实。如今只凭一片供词,便请求执行刑罚,拷打苦楚任意施加,哪有尽头?所以徐有功因宽平而遭忌恨,斛瑟罗因妓女之事而被拘捕;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些事,冤枉和正直由此可见,这里只是借来作比,其余情况可以详细考察。臣又听说,郭弘霸自刺而死时还高喊痛快,万国俊在途中被拦截后突然死亡。霍献可临死时,膝盖蜷曲抵到颈部;李敬仁将死时,舌头伸到了肚脐。仿佛众多鬼魂充满庭院,群妖横行道路,所有征兆都一一应验,如同回声随着声音而来。这些事情都记载在民间传说中,并非虚妄之说;伯有白天显形,也恐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也是罗织罪行的一条证据。臣极其愚昧,不懂得大体,假如能让几名负责平反的人共同详细复核来俊臣等人审理的大案,希望邓艾能在今日得到申雪,古代孝妇的冤枉也不再重演;恩泽遍及一方,天下将十分幸运。奏疏上呈后,诏令把来俊臣、丘神勣等审理过的、已经死去并被没收家产的人的名册记录下来,命令三司重新审查;凡有冤枉滥刑的,一律平反免罪。中宗神龙元年,下制追认已故司仆少卿徐有功执法公平宽恕,追赠越州都督,特意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又因丘神勣、来子珣、万国俊、周兴、来俊臣、鱼承晔、王景昭、索元礼、傅游艺、王弘义、张知默、裴籍、焦仁亶、侯思止、郭霸、李敬仁、皇甫文备、陈嘉言、刘光业、王德寿、王处贞、屈贞筠、鲍思恭二十三人,自垂拱以来都曾冤枉、滥杀人员,所以他们所有的官爵都追夺。天下人都称庆。当时制度已经改变,诏令全部依照贞观、永徽旧例。敕令中书令韦安石、礼部侍郎祝钦明、尚书右丞苏瑰、兵部郎中狄光嗣等,删定《垂拱格》以后至神龙元年以来的制敕,编成《散颁格》七卷。又删补旧式,编为二十卷,颁行天下。景云初年,睿宗又敕令户部尚书岑羲、中书侍郎陆象先、右散骑常侍徐坚、右司郎中唐绍、刑部员外郎邵知与、删定官大理寺丞陈义海、右卫长史张处斌、大理评事张名播、左卫率府仓曹参军罗思贞、刑部主事阎义颛,共十人,删定格、式、律、令。太极元年二月奏上,定名为《太极格》。开元初年,玄宗敕令黄门监卢怀慎、紫微侍郎兼刑部尚书李乂、紫微侍郎苏颋、紫微舍人吕延祚、给事中魏奉古、大理评事高智静、同州韩城县丞侯郢璡、瀛州司法参军阎义颛等,删定格、式、令,到开元三年三月奏上,定名为《开元格》。开元六年,玄宗又敕令吏部侍郎兼侍中宋璟、中书侍郎苏颋、尚书左丞卢从愿、吏部侍郎裴漼、慕容珣、户部侍郎杨滔、中书舍人刘令植、大理司直高智静、幽州司功参军侯郢璡等九人,删定律、令、格、式,到开元七年三月奏上。律、令、式仍用旧名称,格称《开元后格》。开元十九年,侍中裴光庭、中书令萧嵩认为格以后颁行使用的制敕,颇有与格文相违背之处,施行不便,于是奏请命有关部门删撰《格后长行敕》六卷,颁行天下。开元二十二年,户部尚书李林甫又奉诏改修格令。李林甫升任中书令后,便和侍中牛仙客、御史中丞王敬从,以及精通法律的官员前左武卫胄曹参军崔见、卫州司户参军、直中书陈承信、酸枣尉、直刑部俞元杞等,共同删修旧格、式、律、令及诏敕,总计七千二十六条。其中一千三百二十四条在事务上并不重要,一并删去;二千一百八十条随着文字略作增损;三千五百九十四条仍依旧不改。总共编成《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令》三十卷、《式》二十卷、《开元新格》十卷。又编撰《格式律令事类》四十卷,把同类内容编排在一起,便于查阅。开元二十五年九月奏上,诏令在尚书都省抄写五十部,派使者分发天下。这一年刑部审判案件,天下死罪犯人只有五十八人。大理少卿徐峤上奏说:大理寺狱院历来相传杀气太盛,鸟雀都不在那里栖息;到这时竟有喜鹊在院中树上筑巢。于是百官认为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境界,上表陈贺。玄宗因宰相改变治理、法官审判公平允当的功劳,封牛仙客为邠国公,李林甫为晋国公,刑部和大理寺官员共赐绢帛二千匹。

自明庆至先天六十年间,高宗宽仁,政归宫阃。则天女主猜忌,果于杀戮,宗枝大臣,锻于酷吏,至于移易宗社,几亡李氏。神龙之后,后族干政,景云继立,归妹怙权。开元之际,刑政赏罚,断于宸极,四十余年,可谓太平矣。及冢臣怀邪,边将内侮,乘舆幸于巴、蜀,储副立于朔方,曾未逾年,载收京邑,书契以来,未有克复宗社若斯之速也。而两京衣冠,多被胁从,至是相率待罪阙下。而执事者务欲峻刑以取威,尽诛其族,以令天下。议久不定,竟置三司使,以御史大夫兼京兆尹李岘、兵部侍郎吕諲、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崔器、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韩择木、大理卿严向等五人为之。初,西京文武官陆大钧等陷贼来归,崔器草仪,尽令免冠徒跣,抚膺号泣,以金吾府县人吏围之,于朝谢罪,收付大理京兆府狱系之。及陈希烈等大臣至者数百人,又令朝堂徒跣如初,令宰相苗晋卿、崔圆、李麟等百僚同视,以为弃辱,宣诏以责之。朝廷又以负罪者众,狱中不容,乃赐杨国忠宅鞫之。器、諲多希旨深刻,而择木无所是非,独李岘力争之,乃定所推之罪为六等,集百僚尚书省议之。肃宗方用刑名,公卿但唯唯署名而已。于是河南尹达奚珣等三十九人,以为罪重,与从共弃。珣等十一人,于子城西伏诛。陈希烈、张垍、郭纳、独孤朗等七人,于大理寺狱赐自尽。达奚挚、张岯、李有孚、刘子英、冉大华二十一人,于京兆府门决重杖死。大理卿张均引至独柳树下刑人处,免死配流合浦郡,而达奚珣、韦恆乃至腰斩。先是,庆绪至相州,史思明、高秀岩等皆送款请命,肃宗各令复位,便领所管,至是惧不自安,各率其党叛。其后三司用刑,连年不定,流贬相继。及王玙为相,素闻物议,请下诏自今已后,三司推勘未毕者,一切放免,大收人望。后萧华拔魏州归国,尝话于朝云:“初河北官闻国家宣诏放陈希列等胁从官一切不问,各令复位,闻者悔归国之晚,举措自失。及后闻希烈等死,皆相贺得计,无敢归者。于是河北将吏,人人益坚,大兵不解。”后有毛若虚、敬羽之流,皆深酷割剥,骤求权柄,杀人以逞刑,厚敛以资国。六七年间,大狱相继,州县之内,多是贬降人。肃宗复闻三司多滥,尝悔云:“朕为三司所误,深恨之。”及弥留之际,以元载为相,乃诏天下流降人等一切放归。代宗宝应元年,回纥与史朝义战,胜,擒其将士妻子老幼四百八十人。上以妇人虽为贼家口,皆是良家子女,被贼逼略,恻然愍之,令万年县于胜业佛寺安置,给粮料。若有亲属认者,任还之;如无亲族者,任其所适,仍给粮递过。于是人情莫不感戴忻悦。大历十四年六月一日,德宗御丹凤楼大赦。赦书节文:“律、令、格、式条目有未折衷者,委中书门下简择理识通明官共删定。自至德已来制敕,或因人奏请,或临事颁行,差互不同,使人疑惑,中书门下与删定官详决,取堪久长行用者,编入格条。”三司使,准式以御史中丞、中书舍人、给事中各一人为之,每日于朝堂受词,推勘处分。建中二年,罢删定格令使并三司使。先是,以中书门下充删定格令使,又以给事中、中书舍人、御史中丞为三司使。至是中书门下奏请复旧,以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为之。其格令委刑部删定。元和四年九月敕:“刑部大理决断系囚,过为淹迟,是长奸幸。自今已后,大理寺检断,不得过二十日,刑部覆下,不得过十日。如刑部覆有异同,寺司重加不得过十五日,省司量覆不得过本日。如有牒外州府节目及于京城内勘,本推即日以报。牒到后计日数,被勘司却报不得过五日。仍令刑部具遣牒及报牒月日,牒报都省及分察使,各准敕文勾举纠访。”六年九月,富平县人梁悦,为父杀仇人秦果,投县请罪。敕:“复仇杀人,固有彝典。以其申冤请罪,视死如归,自诣公门,发于天性。志在徇节,本无求生之心,宁失不经,特从减死之法。宜决一百,配流循州。”职方员外郎韩愈献议曰:

译从明庆到先天六十年间,高宗宽厚仁慈,但政权归于宫闱;则天作为女主,猜忌而果断杀戮,宗室枝属和大臣被酷吏严刑逼讯,以至于改易国家社稷,李氏几乎灭亡。神龙以后,皇后的外戚干预政事;景云年间继承帝位,归妹倚仗权势。开元年间,刑罚、政令、赏赐和惩罚都由皇帝裁断,四十多年,可以说是太平盛世。后来宰辅大臣怀有邪心,边将反过来侵扰朝廷,皇帝出奔巴、蜀,太子在朔方即位;还不到一年,就收复京城,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像这样迅速恢复宗社的。然而两京的士大夫官员大多被胁迫从贼,到这时相继到宫阙前等待治罪。掌事者却想借严刑树立威势,把他们的家族全部诛杀,以此号令天下。议论很久不能决定,最终设置三司使,任御史大夫兼京兆尹李岘、兵部侍郎吕諲、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崔器、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韩择木、大理卿严向五人为三司使。起初,西京文武官员陆大钧等陷入贼军后归来,崔器起草仪式,命令他们全部脱帽、赤脚,捶胸号哭;又让金吾府、县的人吏包围他们,使他们在朝堂谢罪,然后收押交付大理寺、京兆府监禁。等到陈希烈等前来的大臣有数百人,又命令他们像先前一样在朝堂赤脚站立,命宰相苗晋卿、崔圆、李麟等和百官一同观看,把这当作弃辱,并宣读诏书责备他们。朝廷又因获罪的人太多,狱中容纳不下,于是把杨国忠的宅第赐出作为审讯之所。崔器、吕諲多方迎合旨意,严酷深刻;韩择木不表示是非;只有李岘据理力争,于是把所要追究的罪行定为六等,召集百官在尚书省讨论。肃宗当时正要任用刑名之术,公卿只是一味唯唯诺诺地签名而已。于是河南尹达奚珣等三十九人被认为罪重,与胁从者一同弃市。达奚珣等十一人在子城西面伏诛。陈希烈、张垍、郭纳、独孤朗等七人在大理寺狱中被赐令自尽。达奚挚、张岯、李有孚、刘子英、冉大华等二十一人在京兆府门前受重杖处死。大理卿张均把犯人带到独柳树下行刑的地方,免除死刑,发配流放到合浦郡;而达奚珣、韦恆却被腰斩。在这以前,庆绪到了相州,史思明、高秀岩等都送上降表请求保命,肃宗各自恢复他们的官位,让他们统领原来所管辖的部众;到这时,他们害怕不能自保,各自率领党羽叛乱。此后,三司使用刑罚,案件多年不能判定,流放、贬降接连不断。后来王玙担任宰相,平素听到社会上的议论,便请求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凡三司审理尚未结束的案件,一律释放免罪,以广泛收揽人心。后来萧华从魏州脱身归国,曾在朝廷谈到:“起初,河北官员听说国家下诏释放陈希烈等被胁迫从贼的官员,一概不追究,并让他们各自恢复官位;听到的人都后悔归国太晚,行动上失去了主意。后来听说陈希烈等人被处死,大家都互相庆贺,认为自己得计,再没有人敢归国。于是河北将领和官吏人人更加坚定,大规模战争始终没有停止。” 后来又有毛若虚、敬羽之类的人,都严酷苛刻,极力盘剥,迅速谋求权柄,以杀人来逞施刑罚,以重税来充实国库。六七年间,大案接连发生,州县之内大多是被贬谪降职的人。肃宗再次听说三司多有冤滥,曾后悔说:“我是被三司误导了,对此深为悔恨。”到他病重临终之际,任命元载为宰相,于是下诏天下,流放、贬降的人等一律释放回乡。代宗宝应元年,回纥与史朝义交战并获胜,擒获他的将士、妻子、老人和孩子共四百八十人。皇帝认为,这些妇女虽然是贼军家属,实际上都是良家子女,是被贼军强迫掳掠来的,于是怜悯她们,命万年县把她们安置在胜业佛寺,供给粮食。如果有亲属前来认领,任由她们归还;如果没有亲族,任由她们选择归宿,并且供给粮食和路费使她们经过各地。于是人们无不感激皇帝,欣喜悦服。大历十四年六月一日,德宗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赦书中说:“律、令、格、式的条目有尚未折中妥当的,交由中书、门下选择精通法律、见识通达的官员共同删定。自至德以来的制敕,有的因人奏请,有的临事颁行,彼此差异不同,使人疑惑;由中书、门下和删定官详细裁决,选择适合长期施行的,编入格条。”三司使按照格式规定,由御史中丞、中书舍人、给事中各一人担任,每天在朝堂接受诉状,审理并作出处置。建中二年,罢除删定格令使和三司使。此前,以中书、门下官员充任删定格令使,又以给事中、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充任三司使。到这时,中书、门下上奏请求恢复旧制,改由刑部、御史台、大理寺担任。把有关格式、法令的修订工作交给刑部办理。元和四年九月下诏说:“刑部、大理寺审理判决囚犯,过于拖延滞缓,这是助长奸邪侥幸。从今以后,大理寺审查判决不得超过二十日,刑部复核下达不得超过十日。如果刑部复核后意见有异同,大理寺官署重新审理不得超过十五日,刑部所属省司斟酌复核不得超过原定期限。如果需要向外州府发牒询问事项,或在京城内进行勘验,原审机构应当当天报告。牒文到达后按日计算,被勘验的官司回复不得超过五日。仍命刑部详细记录发牒和回牒的日期,牒报尚书都省及分察使,各依诏文加以举劾、纠察、访查。” 元和六年九月,富平县人梁悦因为父亲杀死仇人秦果,投到县衙自请治罪。诏书说:“为报仇而杀人,本来就有常法。只是他申诉冤情、请求治罪,把死看得如同回家一样,亲自到官府自首,这是出于人的天性。他的志向在于遵守节义,本来没有求生之心;宁可违失常法,特准依减死的法律办理。应判杖一百,发配流放循州。”职方员外郎韩愈提出意见说:

伏奉今月五日敕:复仇,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征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异同,必资论辩,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伏以子复父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于《周官》,又见于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仇,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仇,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仇也。此百姓之相仇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又《周官》曰:“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仇,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群下。臣愚以为复仇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仇,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称,将复仇,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仇者,事发,具其事由,下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元和十三年八月,凤翔节度使郑余庆等详定《格后敕》三十卷,右司郎中崔郾等六人修上。其年,刑部侍郎许孟容、蒋乂等奉诏删定,复勒成三十卷。刑部侍郎刘伯刍等考定,如其旧卷。长庆元年五月,御史中丞牛僧孺奏:“天下刑狱,苦于淹滞,请立程限。大事,大理寺限三十五日详断毕,申刑部,限三十日闻奏。中事,大理寺三十日,刑部二十五日。小事,大理寺二十五日,刑部二十日。一状所犯十人以上,所断罪二十件以上,为大。所犯六人以上,所断罪十件以上,为中。所犯五人以下,所断罪十件以下,为小。其或所抵罪状并所结刑名并同者,则虽人数甚多,亦同一人之例。违者罪有差。”二年四月,刑部员外郎孙革奏:“京兆府云阳县人张莅,欠羽林官骑康宪钱米。宪征之,莅承醉拉宪,气息将绝。宪男买得,年十四,将救其父。以莅角牴力人,不敢捴解,遂持木锸击莅之首见血,后三日致死者。准律,父为人所殴,子往救,击其人折伤,减凡斗三等。至死者,依常律。即买得救父难是性孝,非暴;击张莅是心切,非凶。以髫丱之岁,正父子之亲,若非圣化所加,童子安能及此?《王制》称五刑之理,必原父子之亲以权之,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周书所训,诸罚有权。今买得生被皇风,幼符至孝,哀矜之宥,伏在圣慈。臣职当谳刑,合分善恶。”敕:“康买得尚在童年,能知子道,虽杀人当死,而为父可哀。若从沉命之科,恐失原情之义,宜付法司,减死罪一等。”大和七年十二月,刑部奏:“先奉敕详定前大理丞谢登《新编格后敕》六十卷者。臣等据谢登所进,详诸理例,参以格式,或事非久要,恩出一时,或前后差殊,或书写错误,并已落下及改正讫。去繁举要,列司分门,都为五十卷。伏请宣下施行。”可之。八年四月,诏应犯轻罪人,除情状巨蠹,法所难原者,其他过误罪愆,及寻常公事违犯,不得鞭背。遵太宗之故事也。俄而京兆尹韦长奏:“京师浩穰,奸豪所聚。终日惩罚,抵犯犹多,小有宽容,即难禁戢。若恭守敕旨,则无以肃清;若临事用刑,则有违诏使。伏望许依前据轻重处置。”从之。开成四年,两省详定《刑法格》一十卷,敕令施行。会昌元年九月,库部郎中、知制诰纥干泉等奏:“准刑部奏,犯赃官五品已上,合抵死刑,请准狱官令死于家者,伏请永为定格。”从之。大中五年四月,刑部侍郎刘▯彖等奉敕修《大中刑法总要格后敕》六十卷,起贞观二年六月二十日,至大中五年四月十三日,凡二百二十四年杂敕,都计六百四十六门,二千一百六十五条。七年五月,左卫率仓曹参军张戣进《大中刑法统类》一十二卷,敕刑部详定奏行之。

译臣恭敬地接受本月五日的诏令:关于报仇,依据礼经,父仇与天地不共存;依据法令,杀人者处死。礼与法这两件事,都是王道教化的根本。既然有这样的异同,就必须凭借议论辨析,应该命尚书都省召集群臣议论后上奏。臣以为,儿子为父亲报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于《周官》,也见于诸子百史,数不胜数,从来没有把这种行为定为错误并加以治罪的。此事最应当在律法中说明,但律法没有相应条文,并不是遗漏了文字。大概是因为如果不许报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也违背先王的训诫;如果允许报仇,人们又会倚仗法律擅自杀人,就无法禁绝这种风气。法律虽然本于圣人,但掌握并执行法律的是主管官吏;经书所阐明的道理,是用来制约官吏的。经书中反复说明其义理,却在律法中深深隐没其文意,是想使执法官吏一概依法律断案,而通晓经术的人能够援引经义加以议论。《周官》说:‘凡是杀人而合乎义理的,命令不得报仇;如果报仇,就处死。’这里的‘义’,就是适宜、正当的意思,说明杀人而不合乎正当情理的,儿子便可以报仇。这说的是百姓之间的仇杀。《公羊传》说:‘父亲没有罪到应受诛杀的程度,儿子可以为他报仇。’所谓没有罪到应受诛杀的程度,就是罪行不应当处死。《周官》又说:‘凡是为报仇而杀仇人的,应当先向士官登记;这样杀人,就没有罪。’意思是将要报仇,必须先向官府说明,这样便无罪。如今陛下重视典章制度,想制定固定的规制;既顾惜主管官吏奉守法律,又怜悯孝子的心情,不愿独断,因而询问群臣的意见。臣愚见以为,报父仇的名目虽然相同,具体事情却各不一样。有的是百姓之间互相结仇,正如《周官》所说,这种情形可以议定今后的处理办法;有的是被官吏依法诛杀,正如《公羊传》所说,这种情形不能照搬到今天。又如《周官》所说,将要报仇而先向士官报告便无罪;如果是孤儿、幼童,力量弱小,抱有微薄的志向,伺机报仇,恐怕不能亲自向官府申报,现在也不能据此作为断案标准。既然如此,杀死还是赦免,不能一概而论。应当规定制度说:凡有为父报仇的人,事情败露后,应当详细说明事情经过,交尚书省集体议论并上奏。斟酌情理加以处置,这样就不会违背经义和律法的本旨。” 元和十三年八月,凤翔节度使郑余庆等详细审定《格后敕》三十卷,由右司郎中崔郾等六人修订后进呈。这一年,刑部侍郎许孟容、蒋乂等奉诏删削修订,又重新编成三十卷。刑部侍郎刘伯刍等考核审定,恢复为原来的卷数。长庆元年五月,御史中丞牛僧孺上奏:“天下的刑狱案件,苦于拖延滞留,请制定办理期限。大案,大理寺限三十五日审查判决完毕,报送刑部,刑部限三十日上奏。中案,大理寺三十日,刑部二十五日。小案,大理寺二十五日,刑部二十日。一份诉状所涉及的罪犯超过十人、所判罪名超过二十项,定为大案;涉及六人以上、所判罪名超过十项,定为中案;涉及五人以下、所判罪名在十项以下,定为小案。如果所抵触的罪状以及所判定的刑名都相同,那么即使人数很多,也按一人的案件办理。违犯期限的,分别按情节治罪。”长庆二年四月,刑部员外郎孙革上奏:“京兆府云阳县人张莅欠羽林军官骑康宪的钱和粮食。康宪向他追讨,张莅趁醉将康宪打倒,打得气息将绝。康宪的儿子买得,年仅十四岁,想救父亲。因为张莅力气很大,像角力之人,买得不敢徒手拉开他,于是拿木锹击打张莅的头部,打出血来,张莅三天后死亡。依照律法,父亲被人殴打,儿子前往救助,打伤对方的,减去一般斗殴罪三等;如果打死人,依通常法律处理。买得救父亲的危难,是天性孝顺,并非凶暴;他击打张莅,是因为心情迫切,并非凶恶。他年纪幼小,正出于父子亲情,如果不是圣人教化所感化,一个儿童怎么能做到这样?《王制》论述五刑的裁断,必定要推究父子亲情来权衡,还要慎重估量情理的深浅来加以区别。《春秋》的义理,是推究内心动机来定罪。《周书》的训诫说,各种刑罚都应当权衡变通。如今买得生长在皇帝教化之下,年幼却符合至孝之道,怜悯宽宥他,全仰赖圣上的慈悲。臣的职责是审议刑罚,应当分别善恶。”诏书说:“康买得还在童年,能够懂得为子的道理,虽然杀人按法律应当处死,但他为父救难,实在值得哀怜。如果按杀人偿命的科条处理,恐怕会失去推究实情的义理。应交法司办理,死罪减一等。” 大和七年十二月,刑部上奏:“先前奉诏详细审定前大理丞谢登所编《新编格后敕》六十卷。臣等依据谢登进呈的文本,详察各项义理和条例,参照格式制度;其中有些事情已非当今急务,有些恩典只是出于一时,有些前后规定不一致,有些文字抄写错误,都已经删去或改正完毕。删去繁杂、列举要点,按各司分门编排,共成五十卷。请下诏公布施行。”皇帝准许了。大和八年四月,下诏规定:凡犯轻罪的人,除非情状属于严重危害、法律难以宽宥,其他过失罪愆以及平常公务中的违犯,不得鞭打背部。这是遵循太宗的旧例。不久,京兆尹韦长上奏:“京城人口众多,奸邪豪强聚集。整天惩罚,犯法的人仍然很多;稍微宽容,就难以禁制。如果恭敬遵守诏旨,就无法肃清;如果临事用刑,又违反诏令。希望准许依照过去的办法,根据罪行轻重处理。”皇帝听从了。开成四年,两省详细审定《刑法格》十卷,诏令施行。会昌元年九月,库部郎中、知制诰纥干泉等上奏:“依刑部奏报,犯贪赃罪的五品以上官员,按理应当处死;请准许依《狱官令》中死在家中的规定,永远作为固定法令。”皇帝同意了。大中五年四月,刑部侍郎刘▯彖等奉诏修订《大中刑法总要格后敕》六十卷,起自贞观二年六月二十日,止于大中五年四月十三日,共收二百二十四年的各种诏敕,总计六百四十六门、二千一百六十五条。大中七年五月,左卫率仓曹参军张戣进呈《大中刑法统类》十二卷,诏令刑部详细审定后奏请施行。

列传第一 后妃上高祖太穆皇后窦氏 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 贤妃徐氏 高宗废后王氏 良娣萧氏 中宗和思皇后赵氏 中宗韦庶人 上官昭容 睿宗肃明皇后刘氏 睿宗昭成皇后窦氏 玄宗废后王氏 玄宗贞顺皇后武氏 玄宗杨贵妃三代宫禁之职,《周官》最详。自周已降,彤史沿革,各载本书,此不备述。唐因隋制,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为夫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为九嫔,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其余六尚诸司,分典乘舆服御。龙朔二年,官名改易,内职皆更旧号。咸亨二年复旧。开元中,玄宗以皇后之下立四妃,法帝喾也。而后妃四星,一为正后;今既立正后,复有四妃,非典法也。乃于皇后之下立惠妃、丽妃、华妃等三位,以代三夫人,为正一品;又置芳仪六人,为正二品;美人四人,为正三品;才人七人,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自六品至九品,即诸司诸典职员品第而序之,后亦参用前号。然而三代之政,莫不以贤妃开国,嬖宠倾邦。秦、汉已还,其流浸盛。大至移国,小则临朝,焕车服以王宗枝,裂土壤而侯肺腑,洎末涂沦败,赤族夷宗。高祖龙飞,宫无正寝,而妇言是用,衅起维城。大帝孝和,仁而不武,但恣池台之赏,宁顾衽席之嫌?武室、韦宗,几危运祚。东京帝后,殁从夫谥,光烈、和熹之类是也。高宗自号天皇,武氏自称天后,而韦庶人生有翌圣之名,肃宗欲后张氏,此不经之甚,皆以凶终。玄宗以惠妃之爱,摈斥椒宫,继以太真,几丧天下。历观前古邦家丧败之由,多基于子弟召祸。子弟之乱,必始于宫闱不正。故息隐阋墙,秦王谋归东洛;马嵬涂地,太子不敢西行。若中有圣善之慈,胡能若是?《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不其然欤!自后累朝,长秋虚位,或以旁宗入继,母属皆微,徒有册拜之文,谅乏“关雎”之德。今录其存于史册者,为《后妃传》云。高祖太穆皇后窦氏,京兆始平人,隋定州总管、神武公毅之女也。后母,周武帝姊襄阳长公主。后生而发垂过颈,三岁与身齐。周武帝特爱重之,养于宫中。时武帝纳突厥女为后,无宠,后尚幼,窃言于帝曰:“四边未静,突厥尚强,愿舅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武帝深纳之。毅闻之,谓长公主曰:“此女才貌如此,不可妄以许人,当为求贤夫。”乃于门屏画二孔雀,诸公子有求婚者,辄与两箭射之,潜约中目者许之。前后数十辈莫能中,高祖后至,两发各中一目。毅大悦,遂归于我帝。及周武帝崩,后追思如丧所生。隋文帝受禅,后闻而流涕,自投于床曰:“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毅与长公主遽掩口曰:“汝勿妄言,灭吾族矣!”后事元贞太后,以孝闻。太后素有羸疾,时或危笃。诸姒以太后性严惧谴,皆称疾而退,惟后昼夜扶侍,不脱衣履者,动淹旬月焉。善书学,类高祖之书,人不能辨。工篇章,而好存规戒。大业中,高祖为扶风太守,有骏马数匹。常言于高祖曰:“上好鹰爱马,公之所知,此堪进御,不可久留,人或言者,必为身累,愿熟思之。”高祖未决,竟以此获谴。未几,后崩于涿郡,时年四十五。高祖追思后言,方为自安之计,数求鹰犬以进之,俄而擢拜将军,因流涕谓诸子曰:“我早从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初葬寿安陵,后祔葬献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太穆顺圣皇后。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长安人,隋右骁卫将军晟之女也。晟妻,隋扬州刺史高敬德女,生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则。年十三,嫔于太宗。隋大业中,常归宁于永兴里,后舅高士廉媵张氏,于后所宿舍外见大马,高二丈,鞍勒皆具,以告士廉。命筮之,遇《坤》之《泰》,筮者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牝马地类,行地无疆。变而之《泰》,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象》曰:后以辅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龙,《乾》之象也。马,《坤》之象也。变而为《泰》,天地交也。繇协于《归妹》,妇人之兆也。女处尊位,履中居顺也。此女贵不可言。”武德元年,册为秦王妃。时太宗功业既高,隐太子猜忌滋甚。后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尽力弥缝,以存内助。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方引将士入宫授甲,后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九年,册拜皇太子妃。

译列传第一 后妃上 高祖太穆皇后窦氏;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贤妃徐氏;高宗废后王氏;良娣萧氏;中宗和思皇后赵氏;中宗韦庶人;上官昭容;睿宗肃明皇后刘氏;睿宗昭成皇后窦氏;玄宗废后王氏;玄宗贞顺皇后武氏;玄宗杨贵妃。夏、商、周三代宫禁中的职掌,《周官》记载得最详细。自周代以后,宫中女官制度的沿革,都分别记载在本书中,这里不再详述。唐朝沿袭隋朝制度,皇后以下设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称为夫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称为九嫔,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其余六尚诸司,分别掌管皇帝车舆、服饰和日常用品。龙朔二年,官职名称改换,宫中职官全都更改旧称;咸亨二年又恢复旧制。开元年间,玄宗仿效帝喾,在皇后以下设置四妃。但后妃四星中一颗代表正后;如今既已设置皇后,又设置四妃,不合典制。因此在皇后以下设置惠妃、丽妃、华妃等三人,代替三夫人,均为正一品;又设置芳仪六人,正二品;美人四人,正三品;才人七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正五品;从六品到九品,就按各司、各典的职员品级依次排列,后来也参用以前的称号。然而夏、商、周三代的政治,没有不是靠贤妃辅佐而开创国业,却因受宠妃嫔而使国家倾覆的。秦、汉以来,这种流弊日益严重;大则导致改易国统,小则导致后妃临朝;华饰车服来尊荣宗室枝属,分封土地来封侯亲近内臣,直到末路败亡,诛灭全族、夷灭宗族。高祖兴起时,宫中还没有正寝,却听从妇人的言语,祸端从宗室藩屏中兴起。太宗仁厚而不尚武,只任意赏赐池苑楼台,哪里顾得上男女内宫之间的嫌疑?武氏、韦氏两家,几乎危及国运。东汉的皇帝和皇后,死后都随丈夫的谥号,光烈、和熹之类就是这样。高宗自称天皇,武氏自称天后;韦庶人生前又有“翊圣”的名号,肃宗还想立张氏为皇后,这些都是最不合常理的事,最终都以凶祸收场。玄宗因为宠爱惠妃,排斥椒房中的皇后,后来又宠爱太真,几乎丧失天下。纵观前代国家家族败亡的原因,大多起于子弟招致祸患;子弟的祸乱,又必定开始于宫闱制度不正。因此息王、隐太子兄弟失和,秦王谋划返回东都;马嵬兵变、血流遍地时,太子又不敢向西行进。如果宫中有圣明贤善的慈爱,怎么会这样?《易经》说:“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难道不是这样吗?此后历朝,皇后之位长期空缺,有时从旁支宗室入继,母族都很微弱,只空有册立拜授的文书,确实缺少《关雎》所称的后妃之德。现在把那些留存在史册中的后妃记录下来,编成《后妃传》。高祖太穆皇后窦氏,是京兆始平人,隋朝定州总管、神武公窦毅的女儿。皇后的母亲,是周武帝的姐姐襄阳长公主。皇后出生时头发就垂过颈部,三岁时头发已经和身高一样长。周武帝特别喜爱看重她,把她养在宫中。当时武帝娶突厥女子为皇后,但并不得宠。皇后年幼时,私下对武帝说:“四方还没有安定,突厥仍然强盛,希望舅舅抑制个人感情,以百姓为念。只要得到突厥的帮助,江南和关东就不能成为祸患了。”武帝深深采纳了她的意见。窦毅听说后,对襄阳长公主说:“这个女儿才貌如此出众,不能随便许配给人,应当为她寻找贤能的丈夫。”于是就在门屏上画了两只孔雀,前来求婚的公子,便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孔雀,暗中约定射中眼睛的人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前后几十人都没有射中,高祖后来前来,两箭分别射中一只孔雀的眼睛。窦毅大为高兴,于是把女儿嫁给高祖。周武帝去世后,皇后追念他,如同丧失亲生父亲。隋文帝接受禅让后,皇后听说此事流泪,扑倒在床上说:“可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救舅舅家的危难。”窦毅和长公主急忙捂住她的嘴说:“你不要胡说,会灭掉我们全族的!” 后来侍奉元贞太后,以孝顺闻名。太后一向患有虚弱的疾病,有时病情危重。各位嫂嫂因为太后的性情严厉,害怕受到责罚,都称病退下,只有她日夜扶持侍奉太后,连衣服鞋子都不脱,往往连续十天甚至一个月。她擅长书法,所学像高祖的书法,别人无法分辨。她又精通文章写作,并且喜欢保存劝诫之言。大业年间,高祖任扶风太守,有几匹骏马。她常对高祖说:“皇上喜欢鹰,爱好马,这是您所知道的。这些马可以进献给皇上,不能长久留在这里;如果有人进言,您一定会因此受到牵累。希望您仔细考虑。”高祖没有立即决定,最终因此获罪受责。不久,她在涿郡去世,当时四十五岁。高祖追念她当初的话,这才为自己谋求安身之计,多次搜求鹰犬进献给皇上,不久便被提拔任命为将军,于是流着眼泪对诸子说:“我早听从你们母亲的话,早就任居这个官职了。”起初葬在寿安陵,后来陪葬于献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为太穆顺圣皇后。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是长安人,隋朝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长孙晟的妻子是隋朝扬州刺史高敬德的女儿,生下了皇后。皇后年少时喜欢读书,仓促匆忙之间也一定遵循礼法。十三岁时,嫁给太宗为妃。隋大业年间,她常回永兴里省亲;皇后的舅舅高士廉的妾张氏,在皇后所住的房舍外看见一匹大马,高二丈,鞍勒全都齐备,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高士廉。高士廉命人占筮,得到《坤》卦变为《泰》卦。占筮者说:“广大深厚啊,坤元!万物都依靠它获得生长,于是顺承上天。坤地深厚,承载万物,其德性与无边无际相合。母马属于地类,奔驰于大地而没有止境。卦象变化为《泰》,内卦为阳、外卦为阴,内在刚健、外在柔顺,这是天地交感、万物通达的象征。《象传》说:皇后应当辅助天地运行的适宜之道,并辅佐君主治理天下。龙,是《乾》卦的象征;马,是《坤》卦的象征。卦象变化为《泰》,就是天地交感。卦辞又与《归妹》相合,是妇人的征兆。女子处在尊贵的位置,行事合乎中道而处于柔顺之位。这个女子的尊贵,无法用言语形容。”武德元年,册立为秦王妃。当时太宗的功业已经很高,隐太子对他的猜忌也越来越深。皇后孝顺地侍奉高祖,恭敬顺从地对待妃嫔,竭尽力量从中调和弥合,以维系宫内的辅助作用。玄武门之变发生时,太宗正在玄武门,正带领将士进入宫中发放铠甲,皇后亲自前去慰问勉励,身边的人无不感动奋发。武德九年,册立为皇太子妃。

太宗即位,立为皇后。赠后父晟司空、齐献公。后性尤俭约,凡所服御,取给而已。太宗弥加礼待,常与后论及赏罚之事,对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妇人,岂敢豫闻政事?”太宗固与之言,竟不之答。时后兄无忌,夙与太宗为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勋,委以腹心,出入卧内,将任之朝政。后固言不可,每乘间奏曰:“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实不愿兄弟子侄布列朝廷。汉之吕、霍可为切骨之诫,特愿圣朝勿以妾兄为宰执。”太宗不听,竟用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后又密遣无忌苦求逊职,太宗不获已而许焉,改授开府仪同三司,后意乃怿。有异母兄安业,好酒无赖。献公之薨也,后及无忌并幼,安业斥还舅氏,后殊不以介意,每请太宗厚加恩礼,位至监门将军。及预刘德裕逆谋,太宗将杀之,后叩头流涕为请命曰:“安业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置以极刑,人必谓妾恃宠以复其兄,无乃为圣朝累乎!”遂得减死。后所生长乐公主,太宗特所钟爱,及将出降,敕所司资送倍于长公主。魏徵谏曰:“昔汉明帝时,将封皇子,帝曰:‘朕子安得同于先帝子乎!’然谓长主者,良以尊于公主也,情虽有差,义无等别。若令公主之礼有过长主,理恐不可,愿陛下思之。”太宗以其言退而告后,后叹曰:“尝闻陛下重魏徵,殊未知其故。今闻其谏,实乃能以义制主之情,可谓正直社稷之臣矣。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蒙礼待,情义深重,每言必候颜色,尚不敢轻犯威严,况在臣下,情疏礼隔,故韩非为之说难,东方称其不易,良有以也。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有国有家者急务,纳之则俗宁,杜之则政乱,诚愿陛下详之,则天下幸甚。”后因请遣中使赍帛五百匹,诣徵宅以赐之。太子承乾乳母遂安夫人常白后曰:“东宫器用阙少,欲有奏请。”后不听,曰:“为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扬,何忧少于器物也!”八年,从幸九成宫,染疾危惙,太子承乾入侍,密启后曰:“医药备尽,尊体不瘳,请奏赦囚徒,并度人入道,冀蒙福助。”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修福可延,吾素非为恶。若行善无效,何福可求?赦者,国之大事;佛道者,示存异方之教耳,非惟政体靡弊,又是上所不为,岂以吾一妇人而乱天下法?”承乾不敢奏,以告左仆射房玄龄,玄龄以闻,太宗及侍臣莫不嘘唏。朝臣咸请肆赦,太宗从之;后闻之,固争,乃止。将大渐,与太宗辞诀,时玄龄以谴归第,后固言:“玄龄事陛下最久,小心谨慎,奇谋秘计,皆所预闻,竟无一言漏泄,非有大故,愿勿弃之。又妾之本宗,幸缘姻戚,既非德举,易履危机,其保全永久,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则为幸矣。妾生既无益于时,今死不可厚费。且葬者,藏也,欲人之不见。自古圣贤,皆崇俭薄,惟无道之世,大起山陵,劳费天下,为有识者笑。但请因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俭薄送终,则是不忘妾也。”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其年十一月庚寅,葬于昭陵。后尝撰古妇人善事,勒成十卷,名曰《女则》,自为之序。又著论驳汉明德马皇后,以为不能抑退外戚,令其当朝贵盛,乃戒其龙马水车,此乃开其祸源而防其末事耳。且戒主守者曰:“此吾以自防闲耳。妇人著述无条贯,不欲至尊见之,慎勿言。”崩后,宫司以闻,太宗览而增恸,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可垂于后代。我岂不达天命而不能割情乎!以其每能规谏,补朕之阙,今不复闻善言,是内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耳!”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文德顺圣皇后。太宗贤妃徐氏,名惠,右散骑常侍坚之姑也。生五月而能言,四岁诵《论语》、《毛诗》,八岁好属文。其父孝德试拟《楚辞》,云“山中不可以久留”,词甚典美。自此遍涉经史,手不释卷。太宗闻之,纳为才人。其所属文,挥翰立成,词华绮赡。俄拜婕妤,再迁充容。时军旅亟动,宫室互兴,百姓颇倦劳役,上疏谏曰:自贞观已来,二十有二载,风调雨顺,年登岁稔,人无水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昔汉武守文之常主,犹登刻玉之符;齐桓小国之庸君,尚图泥金之事。望陛下推功损己,让德不居。亿兆倾心,犹阙告成之礼;云亭伫谒,未展升中之仪。此之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代者矣。古人有云:“虽休勿休”,良有以也。守初保末,圣哲罕兼。是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难之;善始者难终,愿陛下易之。

译太宗即位后,立她为皇后。追赠皇后的父亲长孙晟为司空、齐献公。皇后性情尤其俭朴,凡是服饰和日用品,只求够用而已。太宗更加礼敬她,常同她谈论赏罚之事。皇后回答说:“母鸡在早晨啼叫,只会使家庭衰败。妾是妇人,哪里敢预闻政事?”太宗坚持同她谈,她始终不回答。那时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早年同太宗是平民朋友,又因为是辅佐太宗登基的功臣,太宗把他当作心腹,让他出入寝宫,准备任用他参与朝政。皇后坚决认为不可,每当有机会便进言说:“妾既然把身子托付给紫宫,尊贵已经到了极点,实在不愿兄弟子侄遍布朝廷。汉代吕氏、霍氏的事情,可以作为刻骨铭心的警戒,只希望圣朝不要任用妾的兄长为宰相执政。”太宗没有听从,最终任命长孙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皇后又秘密派长孙无忌苦苦请求辞去官职,太宗不得已答应了,改授开府仪同三司,皇后这才高兴。皇后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安业,嗜酒而且无赖。齐献公去世时,皇后和长孙无忌都还年幼,安业把他们斥退送回舅舅家,皇后却完全不介意,每次都请求太宗厚加恩礼,后来安业官至监门将军。等到他参与刘德裕的叛逆谋划,太宗准备杀他,皇后叩头流泪请求赦免,说:“安业的罪过,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能赦免。然而他对妾并不慈爱,天下人都知道。如今如果把他处以极刑,人们一定会说妾仗恃宠爱来报复兄长,这岂不是给圣朝增添拖累吗!”于是安业得以减免死罪。皇后所生的长乐公主,是太宗特别宠爱的女儿。她将要出嫁时,太宗下诏命主管部门准备的嫁妆和资送物品,数量加倍于长公主。魏徵进谏说:“从前汉明帝时,将要封皇子,皇帝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同呢!’之所以称长公主,是因为她的尊贵高于一般公主;感情虽然有差别,礼义上却没有等级差别。如果让公主的礼遇超过长公主,按道理恐怕不可以,希望陛下思考。”太宗因魏徵的话退朝后告诉皇后,皇后感叹说:“我曾听说陛下看重魏徵,却一直不知道原因。如今听到他的进谏,才知道他确实能用礼义约束君主的感情,可以说是正直的国家栋梁。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妻,蒙受您委曲周全的礼遇,感情和恩义深重,每次说话都要察看您的脸色,尚且不敢轻易触犯威严,何况臣下与君主感情疏远、礼制隔绝,所以韩非曾著文论说进谏之难,东方朔也说这件事不容易,确实是有原因的。忠言虽然逆耳,却有利于实行,这是治理国家和家庭的当务之急。采纳忠言,风俗就会安宁;拒绝忠言,政治就会混乱。诚愿陛下详细思考,这将是天下的大幸。”皇后于是请太宗派遣中使带着五百匹帛,到魏徵家里赏赐他。太子承乾的乳母遂安夫人曾对皇后说:“东宫的器物用品缺少,想上奏请求补充。” 皇后没有答应,说:“做太子,所忧虑的是德行没有树立、名声没有传扬,何必忧虑器物少呢!” 贞观八年,皇后随太宗巡幸九成宫,染病而病势危重。太子承乾入宫侍奉,私下对皇后说:“医药都已经用尽,您的身体仍未痊愈,请求上奏赦免囚徒,并让人出家入道,希望借此获得福报帮助。”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改变的。如果修福能够延长寿命,我平素又没有作恶;如果行善没有效果,又有什么福可以求取?赦免囚徒是国家大事;佛教、道教只是表明另有一种教化而已,不但会使政治体制受到损害,而且也是皇上平时不做的事,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而扰乱天下法度?”承乾不敢上奏,便把这话告诉左仆射房玄龄。房玄龄将此事上报,太宗和侍臣无不叹息流泪。朝臣都请求大赦,太宗答应了;皇后听说后坚决争辩,太宗于是停止大赦。皇后病危将死时,向太宗辞别诀别。当时房玄龄因获罪被遣返回宅,皇后坚持进言说:“房玄龄侍奉陛下最久,小心谨慎,朝廷的奇谋秘计,他都参与知悉,却始终没有泄露一句。若不是有特别重大的过失,希望不要抛弃他。又如妾的本宗,幸而凭借婚姻亲戚关系得到恩宠,既不是凭德才被举用,便容易遭遇危机;要使他们长久保全,千万不要把他们置于掌握权要的位置,只让他们以外戚身份入朝奉职,便是幸运了。妾活着既没有给当时带来益处,如今死后也不应厚费财物。况且葬,是把尸体收藏起来,使人看不见。自古以来的圣贤,都崇尚节俭薄葬;只有无道的时代,大规模修建陵墓,使天下劳苦耗费,受到有识之士的讥笑。只请依山势安葬,不必起坟,不用棺椁,所需器物和服饰都用木头、瓦片制作,以俭薄的方式送终,这样就是没有忘记妾。”贞观十年六月己卯,皇后在立政殿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这年十一月庚寅,葬于昭陵。皇后曾编撰古代妇女的善行,编成十卷,名为《女则》,并亲自作序。她又写文章驳斥汉明德马皇后,认为马皇后不能抑制退避外戚,反而使外戚在朝廷中显贵盛大;后来所作的告诫龙马、水车,只是开启了祸患的根源,却防范其末端事情。她还告诫掌管此书的人说:“这是我用来防范自己的东西。妇人的著述没有条理,我不想让皇上看到,千万不要说出去。”皇后去世后,宫中主管官司把此事上报。太宗阅读后更加悲痛,拿给近臣看说:“皇后的这部书,足以流传给后代。我难道不知道天命,却不能割舍感情吗?她每每能够规劝进谏,弥补我的过失;如今再也听不到善言了,这是朝廷内部失去了一位贤良的辅佐,因此使人悲哀啊!”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为文德顺圣皇后。太宗贤妃徐氏,名惠,是右散骑常侍徐坚的姑母。她出生五个月就能说话,四岁诵读《论语》《毛诗》,八岁喜爱写文章。她的父亲徐孝德试着仿作《楚辞》,其中有“山中不可以久留”这样的句子,文辞十分典雅优美。从此她广泛涉猎经史,手不释卷。太宗听说后,把她纳入宫中为才人。她写文章时,挥笔即可写成,文辞华美而丰富。不久升为婕妤,又两次升迁为充容。当时军队频繁出动,宫室不断兴建,百姓颇为疲于劳役,她上疏劝谏说:自贞观以来,已经二十二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百姓没有水旱灾害的困苦,国家没有饥荒的灾难。从前汉武帝是守成的平常君主,尚且登泰山刻玉石以记录祥瑞;齐桓公只是小国的平庸君主,尚且谋划封禅镀金之事。希望陛下推让功劳、克制自己,不把德业据为己有。亿万百姓都倾心归附,却还缺少告成庆功的礼仪;云亭祭祀等待着谒见,尚未举行升中封禅的仪式。这样的功德,足以胜过百王,包罗千代了。古人说:“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以为美善。”确实有道理。守住开端、保全结局,圣贤也很少能兼做到。由此可知,功业越大越容易骄傲,希望陛下把它看得困难;开头做得好而难以善终,希望陛下把善终看得容易。

窃见顷年已来,力役兼总,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丘之役,士马疲于甲胄,舟车倦于转输。且召募役戍,去留怀死生之痛;因风阻浪,人米有漂溺之危。一夫力耕,卒无数十之获;一船致损,则倾数百之粮。是犹运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虽除凶伐暴,有国常规;然黩武玩兵,先哲所戒。昔秦皇并吞六国,反速危亡之基;晋武奄有三方,翻成覆败之业。岂非矜功恃大,弃德而轻邦;图利忘害,肆情而纵欲?遂使悠悠六合,虽广不救其亡;嗷嗷黎庶,因弊以成其祸。是知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愿陛下布泽流人,矜弊恤乏,减行役之烦,增湛露之惠。妾又闻为政之本,贵在无为。窃见土木之功,不可兼遂。此阙初建,南营翠微,曾未逾时,玉华创制。虽复因山藉水,非无架筑之劳;损之又损,颇有工力之费。终以茅茨示约,犹兴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不无烦扰之弊。是以卑宫菲食,圣主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愿陛下使之以时,则力无竭矣;用而息之,则人斯悦矣。夫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鸩毒。窃见服玩纤靡,如变化于自然;织贡珍奇,若神仙之所制。虽驰华于季俗,实败素于淳风。是知漆器非延叛之方,桀造之而人叛;玉杯岂招亡之术,纣用之而国亡。方验侈丽之源,不可不遏。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伏惟陛下明鉴未形,智周无际,穷奥秘于麟阁,尽探赜于儒林。千王治乱之踪,百代安危之迹,兴衰祸福之数,得失成败之机,故亦苞吞心府之中,循环目围之内,乃宸衷之久察,无假一二言焉。惟恐知之非难,行之不易,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伏愿抑志裁心,慎终如始,削轻过以添重德,循今是以替前非,则令名与日月无穷,盛业与乾坤永大。太宗善其言,优赐甚厚。及太宗崩,追思顾遇之恩,哀慕愈甚,发疾不自医。病甚,谓所亲曰:“吾荷顾实深,志在早殁,魂其有灵,得侍园寝,吾之志也。”因为七言诗及连珠以见其志。永徽元年卒,时年二十四,诏赠贤妃,陪葬于昭陵之石室。高宗废后王氏,并州祁人也。父仁祐,贞观中罗山令。同安长公主,即后之从祖母也。公主以后有美色,言于太宗,遂纳为晋王妃。高宗登储,册为皇太子妃,以父仁祐为陈州刺史。永徽初,立为皇后,以仁祐为特进、魏国公,母柳氏为魏国夫人。仁祐寻卒,赠司空。初,武皇后贞观末随太宗嫔御居于感业寺,后及左右数为之言,高宗由是复召入宫,立为昭仪。俄而渐承恩宠,遂与后及良娣萧氏递相谮毁。帝终不纳后言,而昭仪宠遇日厚。后惧不自安,密与母柳氏求巫祝厌胜。事发,帝大怒,断柳氏不许入宫中,后舅中书令柳奭罢知政事,并将废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固谏,乃止。俄又纳李义府之策,永徽六年十月,废后及萧良娣皆为庶人,囚之别院。武昭仪令人皆缢杀之。后母柳氏、兄尚衣奉御全信及萧氏兄弟,并配流岭外。遂立昭仪为皇后。寻又追改后姓为蟒氏,萧良娣为枭氏。庶人良娣初囚,大骂曰:“愿阿武为老鼠,吾作猫兒,生生扼其喉!”武后怒,自是宫中不畜猫。初囚,高宗念之,闲行至其所,见其室封闭极密,惟开一窍通食器出入。高宗恻然,呼曰:“皇后、淑妃安在?”庶人泣而对曰:“妾等得罪,废弃为宫婢,何得更有尊称,名为皇后?”言讫悲咽,又曰:“今至尊思及畴昔,使妾等再见日月,出入院中,望改此院名为‘回心院’,妾等再生之幸。”高宗曰:“朕即有处置。”武后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萧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于酒甕中,曰:“令此二妪骨醉!”数日而卒。后则天频见王、萧二庶人披发沥血,如死时状。武后恶之,祷以巫祝,又移居蓬莱宫,复见,故多在东都。中宗即位,复后姓为王氏,枭氏还为萧氏。中宗和思皇后赵氏,京兆长安人。祖绰,武德中以战功至右领军卫将军。父瑰,尚高祖女常乐公主,历迁左千牛将军。中宗为英王时,纳后为妃。既而妃母公主得罪,妃亦坐废,幽死于内侍省。则天临朝,瑰为寿州刺史,坐与越王贞连谋被诛,公主亦坐死。神龙元年,赠后谥为恭皇后,赠瑰左卫大将军。及中宗崩,将葬于定陵,议者以韦后得罪,不宜祔葬,于是追谥后为和思,莫知瘗所,行招魂祔葬之礼。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古无招魂葬之礼,不可备棺椁,置辒鬻▯京。宜据《汉书郊祀志》葬黄帝衣冠于桥山故事,以皇后祎衣于陵所寝宫招魂,置衣于魂舆,以太牢告祭,迁衣于寝宫,舒于御榻之右,覆以夷衾而祔葬焉。”从之。

译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劳役同时加重:东面有辽海的军事行动,西面有昆丘的劳役,士卒和战马疲惫于铠甲兵器,船只车辆疲惫于转运粮饷。又征召百姓服役戍守,使出征和留守的人都承受生死离别之苦;遇到风浪阻隔,又有人员、粮食漂没沉溺的危险。一个农夫竭力耕作,最终却没有几十石的收获;一艘船遭受损失,就会倾覆数百石粮食。这就像运送有限的农业收成去填充无穷的大海,谋求尚未得到的敌方众人,却丧失已经形成的我方军队。铲除凶恶、讨伐暴乱,是国家通常的制度;但是滥用武力、玩弄战争,却是先代圣贤所告诫的。过去秦始皇吞并六国,反而加速了危亡的根基;晋武帝突然兼有三国,反而造成覆败的事业。难道不是因为夸耀功劳、倚仗强大,丢弃德政而轻视国家;只图利益而忘记祸害,放纵性情而任意满足欲望吗?于是使天下虽然广大,也不能挽救它的灭亡;百姓嗷嗷哀号,反而因弊政而形成祸患。由此可知,土地广大并不是永远安定的办法,百姓劳苦才是容易发生动乱的根源。希望陛下广布恩泽、施惠于民,怜悯困敝、救济贫乏,减少出征服役的烦劳,增加恩泽百姓的厚惠。臣又听说,治理政事的根本,贵在无为而治。臣私下看到,土木营造的工程不能同时进行。这座宫阙刚开始修建,南面营造翠微宫,尚未过多久,又开始兴建玉华宫。即使依凭山势、借助水流,也不是没有架设建筑的劳苦;即使一减再减,也仍然颇费工力。最终即使以茅屋来表示俭朴,还是兴起了搬运木石的疲劳;即使采用和雇民工的办法,也不可能没有烦扰百姓的弊端。因此,住简陋宫室、吃粗淡食物,是圣明君主感到安适的事情;建造金屋瑶台,是骄奢君主所追求的华丽。所以有道的君主使百姓安逸,无道的君主只让自己享乐。希望陛下役使百姓要合时宜,那么民力就不会耗尽;使用民力后及时休息,那么百姓就会喜悦。珍奇玩物和奇巧技艺,是亡国的斧头;珠玉锦绣,确实是迷乱心志的毒药。臣私下看到,服饰器玩纤细奢靡,仿佛由自然变化而成;织造进贡的珍奇物品,仿佛是神仙制作的。虽然在末世风俗中炫耀华丽,实际上却败坏淳朴的风气。由此可知,漆器并不是招致叛乱的办法,但夏桀制作漆器后人们就叛乱;玉杯难道是招致灭亡的手段吗,但商纣使用玉杯而国家灭亡。由此正可验证奢侈华丽的根源,不能不加以遏制。以俭朴作为法则,还担心会流于奢侈;若以奢侈作为法则,将拿什么来约束后人?臣恭敬地认为,陛下明察祸乱尚未显现之时,智慧周遍而无所不至;对历代治乱的踪迹、百代安危的事迹、兴衰祸福的规律、得失成败的关键,都已经包藏在心中、反复观察,长期在圣心中审察,不需要臣再说一二。只是恐怕知道并不难,实行却不容易;功业太平使意志骄傲,时世安宁使身体安逸。希望陛下抑制意志、裁正内心,谨慎地坚持到最后如同开始时一样;减除轻微过失,增益深厚德行;遵循今天正确的做法,改正从前的错误。这样,美名就能同日月一样无穷,盛大功业就能同天地一样永存广大。太宗认为她的话很好,给予她非常优厚的赏赐。太宗去世后,她追念太宗顾念厚待自己的恩德,悲哀思慕更加深重,因而生病,也不自行医治。病重时,她对亲近的人说:“我承受皇上的顾念实在太深,愿意早些死去;死后魂魄如果有灵,能够侍奉在皇帝陵园寝宫旁,就是我的心愿。”于是作七言诗和连珠来表达自己的心志。永徽元年去世,时年二十四岁。诏赠贤妃,陪葬昭陵石室。高宗废后王氏,是并州祁县人。父亲王仁祐,贞观年间任罗山县令。同安长公主是皇后的从祖母。公主因为皇后容貌美丽,向太宗进言,于是把她纳为晋王妃。高宗被立为太子后,册立王氏为皇太子妃,并任命她的父亲王仁祐为陈州刺史。永徽初年,立为皇后,任命王仁祐为特进、魏国公,母亲柳氏为魏国夫人。王仁祐不久去世,追赠司空。起初,武皇后在贞观末年随太宗的嫔妃住在感业寺,后来王皇后和身边的人多次替她进言,高宗因此又召她入宫,立为昭仪。不久她逐渐得到恩宠,便同王皇后和良娣萧氏互相进谗诋毁。皇帝始终不采纳王皇后的话,而对昭仪的宠遇一天比一天深厚。王皇后害怕不能自安,暗中同母亲柳氏求巫师施行厌胜之术。事情败露后,皇帝大怒,下令柳氏不得入宫;王皇后的舅父、中书令柳奭被罢免参知政事,并准备废掉王皇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极力进谏,事情才暂时停止。不久皇帝又采纳李义府的计策,永徽六年十月,将王皇后和萧良娣废为庶人,囚禁在别院。武昭仪派人把她们都勒死。王皇后的母亲柳氏、哥哥尚衣奉御全信以及萧氏兄弟,都被流放到岭外。于是立昭仪为皇后。不久又追改王皇后的姓为蟒氏,萧良娣改为枭氏。庶人王氏和良娣萧氏刚被囚禁时,大骂说:“希望阿武变成老鼠,我变成猫,世世代代扼住她的喉咙!”武后大怒,从此宫中不再养猫。她们刚被囚禁时,高宗还挂念她们,曾私下走到她们住处,见房屋封闭得极其严密,只开一个小孔供送进食物。高宗悲伤地呼喊:“皇后、淑妃在哪里?”庶人哭泣着回答:“我们获罪,被废弃为宫婢,哪里还配有尊贵的称号,能被称为皇后呢?”说完悲伤哽咽,又说:“如今至尊还想到过去,使我们能够再见日月、在院中出入,希望改称这个院子为‘回心院’,就是使我们重新活过来的幸事。”高宗说:“朕马上就作安排。”武后知道后,派人各杖打庶人和萧氏一百下,砍断她们的手脚,扔进酒瓮中,说:“让这两个老妇人的骨头醉在酒里!”几天后她们便死了。后来则天皇后多次看见王、萧两个庶人披头散发、浑身流血,像临死时的样子。武后厌恶这种情形,便用巫术祈禳,又迁居蓬莱宫,仍然看见她们,所以常住在东都。中宗即位后,恢复王庶人的姓为王氏,恢复枭氏为萧氏。中宗和思皇后赵氏,是京兆长安人。祖父赵绰,武德年间凭战功升任右领军卫将军。父亲赵瑰娶高祖的女儿常乐公主为妻,历次升迁至左千牛将军。中宗为英王时,娶赵氏为妃。后来妃子的母亲常乐公主获罪,赵妃也因受牵连被废,幽禁在内侍省而死。则天临朝时,赵瑰任寿州刺史,因参与同越王李贞的谋反而被杀,常乐公主也因牵连获死。神龙元年,追赠赵妃谥号为恭皇后,追赠赵瑰为左卫大将军。中宗去世后,将要葬入定陵,议论者认为韦后获罪,不应附葬,于是追改赵妃谥号为和思,却不知道她葬在哪里,便举行招魂附葬的礼仪。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古代没有招魂下葬的礼仪,不可准备棺椁,也不可设置辒鬻▯京。应当依据《汉书·郊祀志》所载黄帝把衣冠葬在桥山的旧例,在陵墓寝宫处以皇后的袆衣招魂,把衣服放入魂舆,用太牢祭告,再把衣服迁入寝宫,铺在御榻右侧,盖上夷衾,然后附葬。”皇帝听从了。

中宗韦庶人,京兆万年人也。祖弘表,贞观中为曹王府典军。中宗为太子时,纳后为妃,仍擢后父普州参军玄贞为豫州刺史。嗣圣元年,立为皇后。其年,中宗见废,后随从房州。时中宗惧不自安,每闻制使至,惶恐欲自杀。后劝王曰:“祸福倚伏,何常之有?岂失一死,何遽如是也!”累年同艰危,情义甚笃。所生懿德太子、永泰、永寿、长宁、安乐四公主,安乐最幼,生于房州,帝自脱衣裹之,遂名曰裹兒,特宠异焉。及中宗复立为太子,又立后为妃。时昭容上官氏常劝后行则天故事,乃上表请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百姓以年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制皆许之。帝在房州时,常谓后曰:“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及得志,受上官昭容邪说,引武三思入宫中,升御床,与后双陆,帝为点筹,以为欢笑,丑声日闻于外。乃大出宫女,虽左右内职,亦许时出禁中。上官氏及宫人贵幸者,皆立外宅,出入不节,朝官邪佞者候之,恣为狎游,祈其赏秩,以至要官。时侍中敬晖谋去诸武,武三思患之,乃结上官氏以为援,因得幸于后,潜入宫中谋议,乃讽百官上帝尊号为应天皇帝,后为顺天皇后。帝与后亲谒太庙,告谢受尊号之意。于是三思骄横用事,敬晖、王同皎相次夷灭,天下咸归咎于后。后方优宠亲属,内外封拜,遍列清要。又欲宠树安乐公主,乃制公主开府,置官属。太平公主仪比亲王。长宁、安乐二府不置长史而已。宜城公主等以非后所生,各减太平之半。安乐恃宠骄恣,卖官鬻狱,势倾朝廷,常自草制敕,掩其文而请帝书焉,帝笑而从之,竟不省视。又请自立为皇太女,帝虽不从,亦不加谴。所署府僚,皆猥滥非才。又广营第宅,侈靡过甚。长宁及诸公主迭相仿效,天下咸嗟怨之。神龙三年,节愍太子死后,宗楚客率百僚上表,加后号为顺天翊圣皇后。景龙二年春,宫中希旨,妄称后衣箱中有五色云出,帝使画工图之,出示于朝,乃大赦天下,百僚母妻各加邑号。右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时,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时,天下歌《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命时,天下歌《侧堂堂》;天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武媚娘》。伏惟应天皇帝未受命时,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桑条韦也》。女行六合之内,齐首蹀足,应四时八节之会,歌舞同欢。岂与夫《箫韶》九成、百兽率舞同年而语哉!伏惟皇后降帝女之精,合为国母,主蚕桑以安天下,后妃之德,于斯为盛。谨进《桑条歌》十二篇,伏请宣布中外,进入乐府,皇后先蚕之时,以享宗庙。”帝悦而许之,特赐志忠庄一区、杂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又引而申之,播于舞咏,亦受厚赏。兵部尚书宗楚客又讽补阙赵延禧表陈符命,解《桑条》以为十八代之符,请颁示天下,编诸史册。帝大悦,擢延禧为谏议大夫。时上官昭容与其母郑氏及尚宫柴氏、贺娄氏,树用亲党,广纳货赂,别降墨敕,斜封授官,或出臧获屠贩之类,累居荣秩。又引女巫赵氏出入禁中,封为陇西夫人,势与上官氏为比。三年冬,帝将亲祠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议云:“皇后亦合助祭。”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上疏争之。尚书右仆射韦巨源详定仪注,遂希旨协同钦明之议。帝纳其言,以后为亚献,仍以宰相女为齐娘,以执笾豆。钦明又欲请安乐公主为终献,迫于时议而止。四年正月望夜,帝与后微行市里,以观烧灯。又放宫女数千,夜游纵观,因与外人阴通,逃逸不还。时国子祭酒叶静能善符禁小术,散骑常侍马秦客颇闲医药,光禄少卿杨均以调膳侍奉,皆出入宫掖。均与秦客皆得幸于后,相次丁母忧,旬日悉起复旧职。时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互相猜贰,迭为朋党。六月,帝遇毒暴崩。时马秦客侍疾,议者归罪于秦客及安乐公主。后惧,秘不发丧,引所亲入禁中,谋自安之策。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知政事,留守东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及宦者左监门卫大将军薛崇简帅兵五百人往筠州,以备谯王重福。后与兄太子少保温定策,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召诸府兵五万人屯京城,分为左右营,然后发丧。少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临朝摄政。韦温总知内外兵马,守援宫掖;驸马韦捷、韦濯分掌左右屯营;武延秀及温从子播、族弟璿、外甥高崇,共典左右羽林军及飞骑、万骑。播、璿欲先树威严,拜官日先鞭万骑数人,众皆怨,不为之用。时京城恐惧,相传将有革命之事,往往偶语,人情不安。临淄王率薛崇简、钟绍京、刘幽求领万骑及总监,丁未,入自玄武门,至左羽林军,斩将军韦璿、韦播及中郎将高崇于寝帐。

译中宗韦庶人,是京兆万年人。祖父韦弘表,贞观年间任曹王府典军。中宗为太子时,娶韦氏为妃,并提拔韦氏的父亲普州参军韦玄贞为豫州刺史。嗣圣元年,立为皇后。这一年,中宗被废,皇后随他前往房州。当时中宗害怕不能自保,每次听说制使到来,都惊恐得想要自杀。皇后劝慰他说:“祸与福互相依存,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难道只是失去帝位就不能一死吗,为什么急于这样做呢?”多年共同经历艰难危险,夫妻感情和恩义十分深厚。她生下懿德太子、永泰公主、永寿公主、长宁公主、安乐公主,安乐最年幼,出生在房州,皇帝亲自脱下衣服包裹她,于是取名为裹儿,特别宠爱她。中宗重新被立为太子后,又立韦氏为妃。当时昭容上官氏常劝皇后仿效则天皇后的旧事,于是上表请求天下士人和百姓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求百姓二十三岁才算成丁,五十九岁免除徭役,改变制度,以收取当时的民望。诏令都答应了。皇帝在房州时,常对皇后说:“一旦有朝一日重见天日,我发誓不再限制和忌讳你。”等到得志以后,他听信上官昭容的邪说,把武三思引入宫中,让他登上御床,同皇后一起玩双陆,皇帝亲自为他们点算筹码,以此取乐欢笑,丑闻声名日益传到宫外。于是大批放出宫女,即使是身边的宫中女官,也允许她们不时出宫。上官氏以及得宠的宫人,都在宫外置立宅第,出入没有节制;朝廷中奸邪谄媚的官员便到她们那里等候,任意同她们亲昵游乐,求取赏赐和官位,甚至得到重要官职。当时侍中敬晖谋划除掉武氏诸人,武三思担心此事,便结交上官氏作为援助,因而得到皇后的宠幸,暗中进入宫中谋议,于是诱导百官上奏给皇帝加尊号为应天皇帝,给皇后加尊号为顺天皇后。皇帝和皇后亲自拜谒太庙,报告并感谢接受尊号之意。此后武三思骄横专权,敬晖、王同皎相继被夷灭,天下人都把罪责归于皇后。皇后正大肆宠信亲属,宫内宫外都封官授爵,使他们遍布清贵重要职位。她又想宠爱扶植安乐公主,于是下令公主开府,设置属官。太平公主的仪制比照亲王。长宁、安乐二公主府只是不设置长史而已。宜城公主等因为不是皇后所生,待遇减为太平公主的一半。安乐公主倚仗宠爱而骄纵放肆,卖官鬻狱,权势压倒朝廷;她常常亲自起草诏敕,遮住文字请皇帝署名,皇帝笑着依从,竟然不加审阅。她又请求自行立为皇太女,皇帝虽然没有答应,也没有加以责罚。她所任用的府属官员,全都是卑劣庸滥、没有才干的人。她又大规模营建宅第,奢侈靡费过度。长宁公主和其他公主相继仿效,天下人都叹息怨恨。神龙三年,节愍太子去世后,宗楚客率领百官上表,请给皇后加尊号为顺天翊圣皇后。景龙二年春,宫中迎合皇后的心意,妄称皇后的衣箱里有五彩祥云升起。皇帝命画工把它画下来,拿到朝廷展示,于是大赦天下,百官的母亲和妻子各自加授邑号。右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说:“从前高祖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桃李子》;太宗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秦王破阵乐》;高宗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侧堂堂》;天后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武媚娘》。恭惟应天皇帝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英王石州》;顺天皇后还没有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桑条韦也》。女子在天下四方之内,整齐地低头踏足,响应四时八节的节会,歌舞共同欢乐。这怎么能同《箫韶》演奏九成、百兽跟随起舞相提并论呢?恭惟皇后承受上天降下帝女之精华,成为国家之母,主持蚕桑以安定天下,后妃之德,在此时达到盛极。谨进献《桑条歌》十二篇,恭请向内外宣布,收入乐府;皇后举行先蚕礼时,用它来享祀宗庙。” 皇帝高兴地答应了,特赐给迦叶志忠一处庄园、杂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又引申发挥此事,把它编成舞蹈歌咏,也受到丰厚赏赐。兵部尚书宗楚客又暗示补阙赵延禧上表陈述符命,把《桑条》解释为十八代帝王的符瑞,请求颁示天下,编入史册。皇帝大为高兴,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当时上官昭容和她的母亲郑氏,以及尚宫柴氏、贺娄氏,培植任用亲信党羽,广泛收受财货贿赂,另行下达皇帝亲笔诏令,斜封授官;有些人甚至是奴婢、盗贼、屠夫、商贩之流,却屡次得到荣显官职。她们又引女巫赵氏出入宫禁,封她为陇西夫人,权势同上官氏相当。景龙三年冬,皇帝将要亲自到南郊祭祀,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议说:“皇后也应当协助祭祀。”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上疏争辩。尚书右仆射韦巨源详细制定仪注,于是迎合皇帝旨意,赞同祝钦明的意见。皇帝采纳他们的建议,让皇后担任亚献,又以宰相的女儿为齐娘,负责拿笾豆祭器。祝钦明还想请求让安乐公主担任终献,但迫于当时的舆论而停止。景龙四年正月十五夜,皇帝和皇后微服出行到街市,观看燃灯。又放出数千名宫女,让她们夜间出游任意观赏,因此同外人暗中私通,有的逃走后不再回来。当时国子祭酒叶静能擅长符箓禁术,散骑常侍马秦客颇懂医药,光禄少卿杨均以调理膳食侍奉皇帝,他们都出入宫禁。杨均和马秦客都得到皇后的宠幸,先后遭逢母亲丧事,十天之内便都起复恢复原职。当时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彼此猜疑离心,轮流结成朋党。六月,皇帝中毒,突然驾崩。当时马秦客侍奉皇帝治病,议论此事的人把罪责归于马秦客和安乐公主。韦皇后害怕,秘密不发布丧事消息,还带着亲信进入禁中,谋划使自己安全的办法。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知政事,留守东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和宦官左监门卫大将军薛崇简率兵五百人前往筠州,以防备谯王李重福。韦皇后与兄长太子少保韦温共同制定计策,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召集各府兵马五万人驻扎京城,分为左右两营,然后才发布丧事。少帝即位,尊韦皇后为皇太后,临朝摄政。韦温总管内外兵马,守卫和援护宫禁;驸马韦捷、韦濯分别掌管左右屯营;武延秀以及韦温的堂侄韦播、族弟韦璿、外甥高崇,共同掌管左右羽林军和飞骑、万骑。韦播、韦璿想先树立威严,在授官那天先鞭打万骑中的几个人,众人都怨恨他们,不肯为他们效力。当时京城人心恐惧,互相传说将要发生政变,常常私下议论,人情很不安定。临淄王李隆基率领薛崇简、钟绍京、刘幽求,带领万骑及总监,丁未日从玄武门进入,到达左羽林军,在寝帐中斩杀将军韦璿、韦播和中郎将高崇。

遂斩关而入,至太极殿。后惶骇遁入殿前飞骑营,及武延秀、安乐公主皆为乱兵所杀。分遣万骑诛其党与韦温、温从子捷,及族弟婴;宗楚客、弟晋卿,纪处讷,马秦客,叶静能,杨均,赵履温,卫尉卿王哲,太常卿李▯曳,将作少匠李守质及韦氏武氏宗族,无少长皆斩之。枭后及安乐公主首于东市。翌日,敕收后尸,葬以一品之礼,追贬为庶人;安乐公主葬以三品之礼,追贬为悖逆庶人。中宗上官昭容,名婉兒,西台侍郎仪之孙也。父庭芝,与仪同被诛,婉兒时在襁褓,随母配入掖庭。及长,有文词,明习吏事。则天时,婉兒忤旨当诛,则天惜其才不杀,但黥其面而已。自圣历已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中宗即位,又令专掌制命,深被信任。寻拜为昭容,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兒既与武三思淫乱,每下制敕,多因事推尊武后而排抑皇家。节愍太子深恶之,及举兵,至肃章门,扣阁索婉兒。婉兒大言曰:“观其此意,即当次索皇后以及大家。”帝与后遂激怒,并将婉兒登玄武门楼以避兵锋,俄而事定。婉兒常劝广置昭文学士,盛引当朝词学之臣,数赐游宴,赋诗唱和。婉兒每代帝及后、长宁安乐二公主,数首并作,辞甚绮丽,时人咸讽诵之。婉兒又通于吏部侍郎崔湜,引知政事。湜尝充使开商山新路,功未半而中宗崩,婉兒草遗制,曲叙其功而加褒赏。及韦庶人败,婉兒亦斩于旗下。玄宗令收其诗笔,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张说为之序。初,婉兒在孕时,其母梦人遗己大秤,占者曰:“当生贵子,而秉国权衡。”既生女,闻者嗤其无效,及婉兒专秉内政,果如占者之言。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刑部尚书德威之孙也。父延景,陕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沛国公。仪凤中,睿宗居籓,纳后为孺人,寻立为妃,生宁王宪、寿昌代国二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册为皇后;及降为皇嗣,后从降为妃。长寿中,与昭成皇后同被谴,为则天所杀。景云元年,追谥肃明皇后,招魂葬于东都城南,陵曰惠陵。睿宗崩,迁祔桥陵。以昭成太后故,不得入太庙配飨,常别祀于仪坤庙。开元二十年,始祔太庙。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将作大匠抗曾孙也。祖诞,大理卿、莘国公。父孝谌,润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太尉、邠国公。后姿容婉顺,动循礼则,睿宗为相王时为孺人,甚见礼异。光宅元年,立为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长寿二年,为户婢团兒诬谮与肃明皇后厌蛊咒诅。正月二日,朝则天皇后于嘉豫殿,既退而同时遇害。梓宫秘密,莫知所在。睿宗即位,谥曰昭成皇后,招魂葬于都城之南,陵曰靖陵。又立庙于京师,号为仪坤庙。睿宗崩,后以帝母之重,追尊为皇太后,谥仍旧,祔葬桥陵,迁神主于太庙。玄宗废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后。上为临淄王时,纳后为妃。上将起事,颇预密谋,赞成大业。先天元年,为皇后,以父仁皎为太仆卿,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邠国公。后兄守一以后无子,常惧有废立,导以符厌之事。有左道僧明悟为祭南北斗,刻霹雳木,书天地字及上讳,合而佩之,且祝曰:“佩此有子,当与则天皇后为比。”事发,上亲究之,皆验。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下制曰:“皇后王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守一赐死。其年十月,庶人卒,以一品礼葬于无相寺。宝应元年,雪免,复尊为皇后。玄宗贞顺皇后武氏,则天从父兄子恆安王攸止女也。攸止卒后,后尚幼,随例入宫。上即位,渐承恩宠。及王庶人废后,特赐号为惠妃,宫中礼秩,一同皇后。所生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同母弟忠,累迁国子祭酒;信,秘书监。惠妃开元初产夏悼王及怀哀王、上仙公主,并襁褓不育,上特垂伤悼。及生寿王瑁,不敢养于宫中,命宁王宪于外养之。又生盛王琦,咸宜、太华二公主。惠妃以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薨,年四十余。下制曰:“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岂独被于朝班,故乃施于亚政,可以垂裕,斯为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备,六宫咨而是则。法度在己,靡资珩佩;躬俭化人,率先絺纮。夙有奇表,将加正位,前后固让,辞而不受,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遂使玉衣之庆,不及于生前;象服之荣,徒增于身后。可赠贞顺皇后,宜令所司择日册命。”葬于敬陵。时庆王琮等请制齐衰之服,有司请以忌日废务,上皆不许之。立庙于京中昊天观南,乾元之后,祠享亦绝。

译于是他们砍断宫门关锁闯入,到达太极殿。韦皇后惊慌逃入殿前飞骑营,武延秀和安乐公主也都被乱兵杀死。李隆基分派万骑诛杀韦皇后的党羽,以及韦温、韦温的堂侄韦捷和族弟韦婴;宗楚客、宗楚客的弟弟宗晋卿,纪处讷、马秦客、叶静能、杨均、赵履温、卫尉卿王哲、太常卿李▯曳、将作少匠李守质以及韦氏、武氏宗族,无论老少全都斩杀。把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首级悬挂在东市。第二天,下诏收殓韦皇后的尸体,按照一品官的礼制安葬,追贬为庶人;安乐公主按三品官的礼制安葬,追贬为悖逆庶人。中宗的上官昭容,名婉儿,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父亲上官庭芝与上官仪一同被杀时,婉儿还在襁褓中,便随母亲没入掖庭。长大后,她有文才,熟悉并通晓吏事。武则天时期,婉儿违背旨意,依法应当处死;武则天爱惜她的才华没有杀她,只在她脸上刺字而已。圣历以后,各官府的表章奏疏,大多让她参与裁决。中宗即位后,又让她专门掌管诏令制书,深受信任。不久授任昭容,封她的母亲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儿既与武三思淫乱,每次发布制敕,常常借事抬高武则天而排斥压制李唐皇室。节愍太子李重俊非常憎恨她,起兵后到达肃章门,叩击宫门索要婉儿。婉儿大声说:“看他这个意思,下一步就会索取皇后以及大家。”皇帝和皇后于是大怒,带着婉儿登上玄武门城楼,以躲避兵锋,不久事情平定。婉儿常劝皇帝广泛设置昭文学士,大量征召当朝擅长文辞的臣子,屡次赐宴游乐,赋诗唱和。婉儿每次代替皇帝、皇后以及长宁公主、安乐公主作诗,往往一次作好几首,文辞十分华丽,当时的人都争相讽诵。婉儿又与吏部侍郎崔湜私通,因而使崔湜得以参与知政事。崔湜曾充任使者开通商山新路,功业尚未完成,中宗便驾崩了。婉儿起草遗诏,曲意叙述他的功劳并加以褒奖。韦庶人失败后,婉儿也在军旗下被斩杀。玄宗命人收集她的诗作和文章,编成文集二十卷,命张说为文集作序。当初,婉儿的母亲怀孕时,梦见有人送给自己一杆大秤,占卜者说:“应当生一个贵子,并且掌握国家的权柄。”后来生下的是女孩,听说这件事的人都讥笑占卜没有应验;等到婉儿专掌宫廷政务,果然像占卜者所说。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是刑部尚书刘德威的孙女。父亲刘延景,任陕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沛国公。仪凤年间,睿宗居藩时,纳刘氏为孺人,不久立为妃,生宁王李宪和寿昌、代国两位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册立她为皇后;后来睿宗降为皇嗣,刘皇后也随之降为妃。长寿年间,她与昭成皇后一同被谴责,被武则天杀死。景云元年,追谥为肃明皇后,招魂葬在东都城南,陵墓称惠陵。睿宗驾崩后,迁葬并附祔于桥陵。由于昭成太后的缘故,她不能进入太庙配享,常常另在仪坤庙祭祀。开元二十年,才开始祔享太庙。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是将作大匠窦抗的曾孙女。祖父窦诞,任大理卿,封莘国公。父亲窦孝谌,任润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太尉、邠国公。窦后容貌姿态婉约柔顺,举止都遵循礼法。睿宗为相王时,她被纳为孺人,睿宗非常礼遇优待她。光宅元年,立为德妃。生玄宗和金仙、玉真两位公主。长寿二年,被户婢团儿诬告,说她与肃明皇后施行厌蛊、咒诅之术。正月二日,她到嘉豫殿朝见则天皇后,退朝后便与肃明皇后同时遇害。棺材被秘密处理,没有人知道葬在何处。睿宗即位,谥号为昭成皇后,招魂葬于都城南面,陵墓称靖陵。又在京师建立庙宇,称为仪坤庙。睿宗驾崩后,因她是皇帝的母亲,追尊为皇太后,谥号仍旧,祔葬于桥陵,并把神主迁入太庙。玄宗废后王氏,是同州下邽人,梁朝冀州刺史王神念的后代。玄宗还是临淄王时,纳王氏为妃。玄宗将要起兵时,她参与了许多秘密谋划,帮助成就大业。先天元年,立为皇后,任命她的父亲王仁皎为太仆卿,后来多次加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封邠国公。王皇后因为没有儿子,常常害怕被废和重新立后,兄长王守一便引导她做符咒厌胜之事。有个旁门左道的僧人明悟替她祭祀南斗、北斗,刻削霹雳木,写上‘天地’二字和皇帝的名讳,合在一起让她佩戴,并且祝祷说:‘佩戴这个就能生儿子,可以和则天皇后相比。’事情败露后,玄宗亲自审查,全部查验属实。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日,下诏说:‘皇后王氏,天命不保佑她,华美却没有实际功德。制造诉讼,结党煽动朝廷,显露出图谋不轨之心,有不可为人所知的罪恶。怎么能够恭敬承奉宗庙,成为天下母仪?可以废为庶人,安置在别院。刑罚施加于家室,实在有愧于前代君王;为了国家大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王守一被赐死。这年十月,庶人王氏去世,按照一品官礼制葬于无相寺。宝应元年,获得赦免,恢复皇后尊号。玄宗贞顺皇后武氏,是则天皇帝叔父的兄长、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武攸止死后,武氏皇后还年幼,按惯例入宫。玄宗即位后,她渐渐得到恩宠。王庶人被废后,玄宗特意赐她惠妃的名号,宫中的礼秩与待遇全都同皇后一样。她的生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同母弟武忠屡次升迁,任国子祭酒;武信任秘书监。惠妃在开元初年生下夏悼王、怀哀王和上仙公主,都在襁褓中夭折,玄宗特别为他们悲伤悼念。后来生下寿王李瑁,不敢让他在宫中抚养,命宁王李宪在宫外抚养。又生盛王李琦,以及咸宜、太华两位公主。惠妃于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去世,年四十多岁。下诏说:‘她生前有美好的德行,死后应有尊宠的礼章,难道只能在朝廷官班中施行,所以也应施行于仅次于皇后的地位,以便垂示后世,这才是通行的典制。因此,惠妃武氏,年少时婉约柔顺,成年后贤明,行为符合礼经,言语合于图史。承受外戚贵族的华贵出身,升居后宫崇高的等级,尊贵却不自恃,谦逊而更加光彩。用道义修养自身,用和顺对待下人,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德都鲜明完备,六宫都以她为准则。法度全在自身,不依赖佩玉等饰物;亲自节俭,以此教化他人,率先穿着粗麻葛布衣服。’ 她早年就有非凡的仪表,本来将要加授皇后正位;前后多次坚决谦让,推辞而不接受,突然却走到了死亡,令人更加悲痛,于是玉衣加身的尊荣来不及在生前实现,皇后礼服的荣耀只能徒然增加在死后。可以追赠为贞顺皇后,应命有关部门择定日期举行册命仪式。’葬于敬陵。当时庆王李琮等请求制定服丧穿齐衰之服的制度,有关部门请求在忌日停止办公,玄宗全都没有允许。在京城昊天观南面建立庙宇,乾元以后,连祭祀享礼也断绝了。

玄宗杨贵妃,高祖令本,金州刺史。父玄琰,蜀州司户。妃早孤,养于叔父河南府士曹玄璬。开元初,武惠妃特承宠遇,故王皇后废黜。二十四年惠妃薨,帝悼惜久之,后庭数千,无可意者。或奏玄琰女姿色冠代,宜蒙召见。时妃衣道士服,号曰太真。既进见,玄宗大悦。不期岁,礼遇如惠妃。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移上意。宫中呼为“娘子”,礼数实同皇后。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并封国夫人之号:长曰大姨,封韩国;三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妃父玄琰,累赠太尉、齐国公;母封凉国夫人;叔玄珪,光禄卿。再从兄銛,鸿胪卿。锜,侍御史,尚武惠妃女太华公主,以母爱,礼遇过于诸公主,赐甲第,连于宫禁。韩、虢、秦三夫人与銛、锜等五家,每有请托,府县承迎,峻如诏敕,四方赂遗,其门如市。五载七月,贵妃以微谴送归杨銛宅。比至亭午,上思之,不食。高力士探知上旨,请送贵妃院供帐、器玩、廪饩等办具百余车,上又分御馔以送之。帝动不称旨,暴怒笞挞左右。力士伏奏请迎贵妃归院。是夜,开安兴里门入内,妃伏地谢罪,上欢然慰抚。翌日,韩、虢进食,上作乐终日,左右暴有赐与。自是宠遇愈隆。韩、虢、秦三夫人岁给钱千贯,为脂粉之资。銛授三品、上柱国,私第立戟。姊妹昆仲五家,甲第洞开,僭拟宫掖,车马仆御,照耀京邑,递相夸尚。每构一堂,费逾千万计,见制度宏壮于己者,即撤而复造,土木之工,不舍昼夜。玄宗颁赐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中使不绝。开元已来,豪贵雄盛,无如杨氏之比也。玄宗凡有游幸,贵妃无不随侍,乘马则高力士执辔授鞭。宫中供贵妃院织锦刺绣之工,凡七百人,其雕刻熔造,又数百人。扬、益、岭表刺史,必求良工造作奇器异服,以奉贵妃献贺,因致擢居显位。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而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灿烂芳馥于路。而国忠私于虢国而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联镳方驾,不施帷幔。每三朝庆贺,五鼓待漏,艳妆盈巷,蜡炬如昼。而十宅诸王百孙院婚嫁,皆因韩、虢为绍介,仍先纳赂千贯而奏请,罔不称旨。天宝九载,贵妃复忤旨,送归外第。时吉温与中贵人善,温入奏曰:“妇人智识不远,有忤圣情,然贵妃久承恩顾,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戮,安忍取辱于外哉!”上即令中使张韬光赐御馔,妃附韬光泣奏曰:“妾忤圣颜,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无可遗留,然发肤是父母所有。”乃引刀翦发一缭附献。玄宗见之惊惋,即使力士召还。国忠既居宰执,兼领剑南节度,势渐恣横。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骑从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堕马,驸马程昌裔扶主,因及数挝。公主泣奏之,上令杀杨氏奴,昌裔亦停官。国忠二男昢、暄,妃弟鉴,皆尚公主,杨氏一门尚二公主、二郡主。贵妃父祖立私庙,玄宗御制家庙碑文并书。玄珪累迁至兵部尚书。天宝中,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立边功,上深宠之。禄山来朝,帝令贵妃姊妹与禄山结为兄弟。禄山母事贵妃,每宴赐,锡赉稠沓。及禄山叛,露檄数国忠之罪。河北盗起,玄宗以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诸杨聚哭,贵妃衔土陈请,帝遂不行内禅。及潼关失守,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而四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贼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力士复奏,帝不获已,与妃诏,遂缢死于佛室。时年三十八,瘗于驿西道侧。上皇自蜀还,令中使祭奠,诏令改葬。礼部侍郎李揆曰:“龙武将士诛国忠,以其负国兆乱。今改葬故妃,恐将士疑惧,葬礼未可行。”乃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于他所。初瘗时以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仍在。内官以献,上皇视之凄惋,乃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马嵬之诛国忠也,虢国夫人闻难作,奔马至陈仓。县令薛景仙率人吏追之,走入竹林。先杀其男裴徽及一女。国忠妻裴柔曰:“娘子为我尽命。”即刺杀之。已而自刎,不死,县吏载之,闭于狱中。犹谓吏曰:“国家乎?贼乎?”吏曰:“互有之。”血凝至喉而卒,遂瘗于郭外。韩国夫人婿秘书少监崔峋,女为代宗妃。虢国男裴徽尚代宗女延安公主,女嫁让帝男。秦国夫人婿柳澄先死,男钧尚长清县主,澄弟潭尚肃宗女和政公主。

译玄宗杨贵妃,是高祖杨令本的孙女。杨令本任金州刺史。父亲杨玄琰,任蜀州司户。杨贵妃早年丧父,寄养在叔父、河南府士曹杨玄璬家中。开元初年,武惠妃特别受到宠爱,因此王皇后被废黜。开元二十四年,武惠妃去世,玄宗悲伤怜惜了很久,后宫数千人,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有人奏称杨玄琰的女儿姿色冠绝当代,应当召来见驾。当时杨氏穿着道士服,号称太真。进宫见到玄宗后,玄宗非常高兴。不到一年,所受礼遇就和武惠妃一样。太真姿态丰润艳丽,擅长歌舞,通晓音律,才智谋略超过常人。她每次顾盼应承,都能打动玄宗的心意。宫中称她为‘娘子’,礼数实际上与皇后相同。她有三个姐姐,都有才华和美貌,玄宗一并封她们为国夫人:大姐封韩国夫人,三姐封虢国夫人,八姐封秦国夫人。她们都承受恩宠,出入宫禁,权势压倒天下。贵妃的父亲杨玄琰屡次追赠至太尉、齐国公;母亲封为凉国夫人;叔父杨玄珪任光禄卿。再从兄杨銛任鸿胪卿。杨锜任侍御史,娶武惠妃的女儿太华公主;因为受到母亲武惠妃的宠爱,礼遇超过其他公主,赐给高大宅第,宅院连接宫禁。韩国、虢国、秦国三位夫人和杨銛、杨锜等五家,每有请托,府县都迎合办理,严厉程度如同诏敕;四方送来的贿赂礼物,使他们门庭若市。开元五年七月,贵妃因受到轻微责罚,被送回杨銛宅第。快到正午时,玄宗思念她,竟不进食。高力士探知玄宗的心意,请求把贵妃院中的帷帐、器玩、俸禄食物等物品准备一百多车送去,玄宗又分出御膳给她送去。后来贵妃的举动稍有不合皇帝心意,玄宗便暴怒,鞭打左右侍从。高力士跪伏奏请迎贵妃回宫。当天夜里,打开安兴里门让她入内,贵妃伏地谢罪,玄宗欢喜地安慰抚恤她。第二天,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进献食物,玄宗奏乐一整天,左右侍从突然都得到赏赐。从此贵妃所受宠遇更加隆盛。韩国、虢国、秦国三位夫人每年各得钱一千贯,作为脂粉费用。杨銛授三品官、上柱国,私宅前设置戟架。他们姐妹兄弟五家,都敞开高大宅第,僭越仿效宫禁;车马、仆役、侍从光耀京城,彼此竞相夸耀。每建造一座厅堂,费用超过千万;看到别人建筑的规模制度比自己宏大,就拆掉重建,土木工程昼夜不停。玄宗颁赐的物品和四方进献的礼物,五家共同分得,宫中使者不断往来。开元以来,豪贵显赫、势力雄盛,没有哪一家能和杨氏相比。玄宗凡是出游巡幸,贵妃无不随侍;骑马时,便由高力士牵着马缰、递上马鞭。宫中为贵妃院供应织锦刺绣的工匠共有七百人,负责雕刻熔铸的又有几百人。扬州、益州以及岭南一带的刺史,都一定寻找优秀工匠制造奇异器物和服装,用来进献给贵妃并表示祝贺,因而得到升迁,居于显要职位。玄宗每年十月到华清宫,杨国忠姐妹五家随从,每家组成一队,穿同一种颜色的衣服;五家合在一起,光彩照耀,像百花盛开一样,而掉落在道路上的花钿、鞋子和瑟瑟作响的珠翠,灿烂芬芳,铺满一路。杨国忠又与虢国夫人私通,毫不顾忌《左传》中对雄狐的讥刺;每次入朝,有时并骑同行、车驾并列,竟不设置帷幔。每逢三朝庆贺之日,五更时分等候宫门开锁,浓妆艳服的女子挤满街巷,蜡烛照得像白昼。十宅诸王和百孙院中的婚嫁,都通过韩国夫人、虢国夫人作媒介绍,还先送上一千贯钱再奏请,无不符合皇帝的旨意。天宝九载,贵妃又违背皇帝旨意,被送回外宅。当时吉温与受宠宦官交好,吉温入宫奏说:‘妇人的见识短浅,有时违背圣上的心意;然而贵妃长久承受恩宠,何必吝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她被杀,怎么忍心让她在宫外受辱呢?’玄宗立即命中使张韬光赐给她御膳,贵妃依附着张韬光哭泣奏说:‘我违背圣上,罪当万死。衣服以外的一切东西,都是圣上所赐,没有什么可以留下;但头发和皮肤是父母所赐。’于是拿刀割下一绺头发,附在贡物中献上。玄宗见到后又惊讶又惋惜,立即让高力士把贵妃召回。杨国忠位居宰相,又兼任剑南节度使,权势渐渐变得专横。天宝十载正月十五夜,杨家五宅夜间出游,在西市门与广平公主的骑从发生争执。杨家的奴仆挥鞭打到公主的衣服,公主坠马,驸马程昌裔扶住公主,也因此被打了几下。公主哭着把此事奏告玄宗,玄宗下令杀死杨家奴仆,程昌裔也被停职。杨国忠的两个儿子杨昢、杨暄,贵妃的弟弟杨鉴,都娶了公主;杨氏一家娶了两位公主、两位郡主。贵妃的父祖建立私庙,玄宗亲自撰写并书写家庙碑文。杨玄珪多次升迁,做到兵部尚书。天宝年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在边疆建立了很多功劳,玄宗十分宠爱他。安禄山入朝,玄宗命贵妃的姐妹与安禄山结为兄弟。安禄山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贵妃,每次宴会赏赐,财物都大量赐给。安禄山叛乱后,公开发布檄文列举杨国忠的罪行。河北盗贼兴起,玄宗任命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理和安抚军国大事。杨国忠非常害怕,杨氏族人聚在一起哭泣,贵妃含着土陈情请求,玄宗于是没有实行内禅。潼关失守后,玄宗随行到达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秘密向太子请示,诛杀杨国忠父子。随后四军仍不散去,玄宗派高力士宣布并询问原因,军士回答说:‘叛贼的根本还在。’这话指的就是贵妃。高力士再次奏报,玄宗不得已,只好向贵妃下诏,于是贵妃在佛堂中上吊而死。当时三十八岁,埋葬在驿站西面的道路旁。上皇从蜀地返回后,命中使祭奠贵妃,并下诏改葬。礼部侍郎李揆说:‘龙武军将士诛杀杨国忠,是因为他背负国家、预示祸乱。如今改葬贵妃,恐怕将士会疑惧,葬礼不能举行。’于是停止改葬。上皇又秘密命中使把贵妃改葬到别处。最初埋葬时用紫色褥子包裹尸体,肌肤已经腐坏,但香囊还在。宦官把香囊献给上皇,上皇看见后悲伤惋惜,于是命人把贵妃的形貌画在别殿,早晚观看。马嵬诛杀杨国忠时,虢国夫人听说祸难发生,骑马逃到陈仓。县令薛景仙率领官吏追赶她,她逃进竹林。薛景仙先杀了她的儿子裴徽和一个女儿。杨国忠的妻子裴柔说:‘娘子为了我把命交出来吧。’于是刺杀了虢国夫人。随后裴柔自刎,没有立即死去,县吏把她装上车,关进狱中。她还对县吏说:‘究竟是国家的人,还是叛贼的人?’县吏说:‘两方面都有。’她因失血凝结到喉咙而死,于是埋葬在城外。韩国夫人的女婿是秘书少监崔峋,女儿嫁给代宗为妃。虢国夫人的儿子裴徽娶代宗的女儿延安公主,女儿嫁给让帝的儿子。秦国夫人的女婿柳澄先去世,儿子柳钧娶长清县主;柳澄的弟弟柳潭娶肃宗的女儿和政公主。

列传第二 后妃下○玄宗元献皇后杨氏 肃宗张皇后 肃宗韦妃 肃宗章敬皇后吴氏 代宗崔妃代宗睿真皇后沈氏 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 德宗昭德皇后王氏 德宗韦妃顺宗庄宪皇后王氏 宪宗懿安皇后郭氏 宪宗孝明皇后郑氏 女学士尚宫宋氏穆宗恭僖皇后王氏 敬宗郭贵妃 穆宗贞献皇后萧氏 穆宗宣懿皇后韦氏 武宗王贤妃 宣宗元昭皇后晁氏 懿宗惠安皇后王氏 昭宗积善皇后何氏玄宗元献皇后杨氏,弘农华阴人。曾祖士达,隋纳言,天授中,以则天母族,追封士达为郑王,赠太尉。父知庆,左千牛将军,赠太尉、郑国公。后景云元年八月选入太子宫。时太平公主用事,尤忌东宫。宫中左右持两端,而潜附太平者,必阴伺察,事虽纤芥,皆闻于上,太子心不自安。后时方娠,太子密谓张说曰:“用事者不欲吾多息胤,恐祸及此妇人,其如之何?”密令说怀去胎药而入。太子于曲室躬自煮药,醺然似寐,梦神人覆鼎。既寤如梦,如是者三。太子异之,告说。说曰:“天命也,无宜他虑。”既而太平诛,后果生肃宗。太子妃王氏无子,后班在下,后不敢母肃宗。王妃抚鞠,慈甚所生。开元中,肃宗为忠王,后为妃,又生宁亲公主。张说以旧恩特承宠异,说亦奇忠王仪表,心知运历所钟,故宁亲公主降说子垍。开元十七年,后薨,葬细柳原,玄宗命说为志文,其铭云:“石兽涩兮绿苔黏,宿草残兮白露霑。园寝闭兮脂粉腻,不知何年开镜奁。”二十四年,忠王立为皇太子。至德元年,肃宗即位于灵武。二载五月,玄宗在蜀,诰曰:“圣人垂范,是推顾复之恩;王者建极,抑有追尊之礼。盖母以子贵,德以谥尊。故妃弘农杨氏,特禀坤灵,久厘阴教。往以续涂山之庆,降华渚之祥。诞发异图,载光帝业。而册命犹阙,幽灵尚牴。夏王继统,方轸阳城之恩;汉后褒荣,庶协昭灵之称。宜于彼追册为元献太后。”宝应二年正月,祔葬泰陵。肃宗张皇后,本南阳西鄂人,后徙家昭应。祖母窦氏,玄宗母昭成皇太后之妹也。昭成为天后所杀,玄宗幼失所恃,为窦姨鞠养。景云中,封邓国夫人,恩渥甚隆。其子去惑、去疑、去奢、去逸,皇姨弟也,皆至大官。去盈尚玄宗女常芬公主。去逸生后,天宝中,选入太子宫为良娣。后弟清,又尚大宁郡主。后辩惠丰硕,巧中上旨。禄山之乱,玄宗幸蜀,太子与良娣俱从,车驾渡渭,百姓遮道请留太子收复长安。肃宗性仁孝,以上皇播越,不欲违离左右。宦者李靖忠启太子请留,良娣赞成之,白于玄宗。太子如灵武,时贼已陷京师,从官单寮,道路多虞。每太子次舍宿止,良娣必居其前。太子曰:“捍御非妇人之事,何以居前?”良娣曰:“今大家跋履险难,兵卫非多,恐有仓卒,妾自当之,大家可由后而出,庶几无患。”及至灵武,产子,三日起,缝战士衣。太子劳之曰:“产忌作劳,安可容易?”后曰:“此非妾自养之时,须办大家事。”肃宗即位,册为淑妃。赠父太仆卿去逸左仆射,母窦氏封义章县主,姊李昙妻封清河郡夫人,妹师师封郕国夫人。乾元元年四月,册为皇后。弟驸马都尉清加特进、太常卿,同正,封范阳郡公。皇后宠遇专房,与中官李辅国持权禁中,干预政事,请谒过当,帝颇不悦,无如之何。后于光顺门受外命妇朝,亲蚕苑中,内外命妇相见,仪注甚盛。先在灵武时,太子弟建宁王倓为后诬谮而死。自是太子忧惧,常恐后之构祸,乃以恭逊取容,后以建宁之隙,常欲危之。张后生二子:兴王佋、定王侗。兴王早薨,侗又孩幼,故储位获安。宝应元年四月,肃宗大渐,后与内官硃辉光、马英俊、啖廷瑶、陈仙甫等谋立越王系,矫诏召太子入侍疾。中官程元振、李辅国知其谋,及太子入,二人以难告,请太子在飞龙厩。元振率禁军收越王,捕硃辉光等。俄而肃宗崩,太子监国,遂移后于别殿,幽崩。诛马英俊,女道士许灵素配流,山人申大芝赐死,驸马都尉清贬硖州司马,弟延和郡主婿鸿胪卿潜贬郴州司马,舅鸿胪卿窦履信贬道州刺史。肃宗韦妃。父元珪,兗州都督。肃宗为忠王时,纳为孺人,及升储位,为太子妃,生兗王僴、绛王佺、永和公主、永穆公主。天宝中,宰相李林甫不利于太子,妃兄坚为刑部尚书,林甫罗织,起柳勣之狱,坚连坐得罪,兄弟并赐死。太子惧,上表自理,言与妃情义不睦,请离婚,玄宗慰抚之,听离。妃遂削发被尼服,居禁中佛舍。西京失守,妃亦陷贼。至德二年,薨于京城。肃宗章敬皇后吴氏,坐父事没入掖庭。开元二十三年,玄宗幸忠王邸,见王服御萧然,傍无媵侍,命将军高力士选掖庭宫人以赐之,而吴后在籍中。容止端丽,性多谦抑,宠遇益隆。明年,生代宗皇帝。二十八年薨,葬于春明门外。

译列传第二 后妃下 玄宗元献皇后杨氏;肃宗张皇后;肃宗韦妃;肃宗章敬皇后吴氏;代宗崔妃、代宗睿真皇后沈氏、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德宗昭德皇后王氏;德宗韦妃;顺宗庄宪皇后王氏;宪宗懿安皇后郭氏;宪宗孝明皇后郑氏;女学士、尚宫宋氏;穆宗恭僖皇后王氏;敬宗郭贵妃;穆宗贞献皇后萧氏;穆宗宣懿皇后韦氏;武宗王贤妃;宣宗元昭皇后晁氏;懿宗惠安皇后王氏;昭宗积善皇后何氏。玄宗元献皇后杨氏,是弘农华阴人。曾祖父杨士达,任隋朝纳言;天授年间,因为她属于则天皇帝的母族,追封杨士达为郑王,追赠太尉。父亲杨知庆,任左千牛将军,追赠太尉、郑国公。景云元年八月,杨氏选入太子宫。当时太平公主掌权,特别忌惮东宫。宫中的近侍表面上保持两面态度,暗中依附太平公主的人,一定暗自窥伺察探,事情即使细小如芥,也都报告给太平公主,太子心中很不安。杨氏当时正怀孕,太子秘密对张说说:‘掌权的人不希望我有太多子嗣,恐怕祸及这个妇人,这可怎么办?’太子秘密命张说带着堕胎药入宫。太子亲自在密室煎药,醉醺醺地像要睡着,梦见神人把鼎盖住。醒来后觉得梦境很奇怪,类似情形连续出现三次。太子觉得异常,便告诉张说。张说说:‘这是天命,不必再作其他忧虑。’不久太平公主被诛杀,杨氏果然生下肃宗。太子妃王氏没有儿子,杨氏位次在王妃之下,因此不敢以母亲自居抚养肃宗。王妃亲自抚养他,对他像亲生的一样慈爱。开元年间,肃宗为忠王,杨氏为妃,又生宁亲公主。张说因为过去的恩情,特别受到礼遇;张说也认为忠王仪表非凡,心知他是天命所归,因此把宁亲公主嫁给自己的儿子张垍。开元十七年,杨皇后去世,葬在细柳原。玄宗命张说撰写墓志铭,铭文说:‘石兽粗涩啊,绿苔黏附;墓园中的枯草残败啊,白露沾湿。陵园关闭啊,脂粉凝滞;不知到哪一年才能打开梳妆匣。’开元二十四年,忠王被立为皇太子。至德元年,肃宗在灵武即位。至德二年五月,玄宗在蜀地,下诰书说:‘圣人垂示典范,因此推重父母抚养子女的恩德;王者建立天下最高准则,也有追尊先人的礼制。大概是母亲因儿子显贵,德行因谥号而尊崇。因此,先妃弘农杨氏,特别禀受大地之灵,长久主持后宫教化。过去使涂山氏延续帝王家族的祥庆,降下华渚生子的祥瑞。生下并开启非凡的谋略,使帝王事业更加光大。然而册命尚未完成,幽冥中的神灵仍有遗憾。夏王继承统绪,才深切感念阳城母亲的恩德;汉代皇后获得褒扬荣耀,希望可以相合于昭灵夫人的称号。应当在那里追册为元献太后。’宝应二年正月,祔葬于泰陵。肃宗张皇后,本是南阳西鄂人,后来迁居昭应。祖母窦氏,是玄宗母亲昭成皇太后的妹妹。昭成皇后被则天皇帝杀死后,玄宗幼年失去依靠,由窦姨母抚养。景云年间,窦氏封为邓国夫人,所受恩宠非常隆厚。她的儿子窦去惑、窦去疑、窦去奢、窦去逸,是玄宗的姨表弟,都做到大官。窦去盈娶玄宗的女儿常芬公主。窦去逸生下张皇后;天宝年间,张氏被选入太子宫,成为良娣。张皇后的弟弟张清,又娶大宁郡主。张皇后善于辩说,聪明机敏,常常恰好迎合玄宗的心意。安禄山叛乱时,玄宗前往蜀地,太子与良娣一同随行。车驾渡过渭水时,百姓拦住道路,请求留下太子收复长安。肃宗性情仁厚孝顺,因为上皇颠沛流离,不愿违背上皇而离开左右。宦官李靖忠向太子禀告,请他留下,良娣也赞成,便向玄宗说明。太子前往灵武,当时叛军已经攻陷京城,随从官员寥落,路上有很多危险。每当太子驻扎住宿,良娣总是住在队伍前面。太子说:‘防御敌人不是妇人的事情,你为什么住在前面?’良娣说:‘如今大家跋涉在险难之中,兵卫又不多,恐怕突然发生变故,我自然应当承担;大家可以从后面出去,或许能够免除祸患。’到达灵武后,她生下孩子,三天后就起身缝制战士的衣服。太子慰劳她说:‘生产后忌讳劳作,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劳累自己?’张氏说:‘现在不是我顾养自己的时候,必须先办好大家的事情。’肃宗即位,册立她为淑妃。追赠她的父亲窦去逸为太仆卿、左仆射,母亲窦氏封为义章县主,姐姐李昙的妻子封为清河郡夫人,妹妹师师封为郕国夫人。乾元元年四月,册立为皇后。她的弟弟、驸马都尉张清加授特进、太常卿,同正,封范阳郡公。皇后独占后宫宠爱,与宦官李辅国在禁中掌握权力,干预政事,请托求见过分,肃宗很不高兴,却没有办法。皇后在光顺门接受外命妇朝见,又在亲蚕苑举行亲蚕礼,内外命妇相见,仪式非常盛大。起初在灵武时,太子的弟弟建宁王李倓被皇后诬陷而死。从此太子忧虑恐惧,常常害怕皇后制造祸患,于是用恭敬谦逊来取悦她;皇后因为与建宁王结怨,常想危害太子。张皇后生了两个儿子:兴王李佋、定王李侗。兴王早死,李侗又年幼,所以太子的储位得以安稳。宝应元年四月,肃宗病重,张皇后与宦官朱辉光、马英俊、啖廷瑶、陈仙甫等谋划拥立越王李系,假传诏书召太子入宫侍奉病中的肃宗。宦官程元振、李辅国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太子入宫后,两人把其中的祸难告诉他,请太子住在飞龙厩。程元振率领禁军收捕越王,逮捕朱辉光等人。不久肃宗驾崩,太子监国,于是把张皇后迁到别殿幽禁,她在幽禁中死去。诛杀马英俊,女道士许灵素发配流放,山人申大芝被赐死,驸马都尉张清贬为硖州司马,弟弟延和郡主的丈夫、鸿胪卿张潜贬为郴州司马,舅父鸿胪卿窦履信贬为道州刺史。肃宗韦妃。父亲韦元珪,任兖州都督。肃宗为忠王时,纳韦氏为孺人;后来升为太子,韦氏成为太子妃,生兖王李僴、绛王李佺、永和公主、永穆公主。天宝年间,宰相李林甫对太子不利,韦妃的兄长韦坚任刑部尚书,李林甫罗织罪名,制造柳勣案件,韦坚因牵连获罪,兄弟二人一同被赐死。太子害怕,上表为自己申辩,说自己与韦妃感情不和,请求解除婚姻;玄宗安慰抚恤他,准许离婚。韦妃于是削发穿尼姑服,居住在禁中的佛寺里。西京失守,韦妃也陷入叛军之手。至德二年,在京城去世。肃宗章敬皇后吴氏,因为父亲的事情获罪,被没入掖庭。开元二十三年,玄宗到忠王府,见忠王服饰用度简朴,身旁没有侍妾,便命将军高力士从掖庭挑选宫女赏赐给他,吴氏也在名册中。吴氏容貌举止端庄美丽,性情十分谦逊克制,所受宠遇更加隆厚。第二年,生下代宗皇帝。开元二十八年去世,葬在春明门外。

代宗即位之年十二月,群臣以肃宗山陵有期,准礼以先太后祔陵庙。宰臣郭子仪等上表曰:俪宸极者,允归于淑德;谥徽号者,必副于鸿名。当履运而承天,则因心而追往,此先王之明训,圣人之茂典也。伏惟先太后圆精挺质,方祗禀秀。祯符协于四星,典礼敦于万国,得元和之正气,韫霄汉之清英。顾史求箴,道先于壶则;捴谦率礼,教备于中闱。太阴无昃朓之征,丙殿有祝延之庆。尊敬师傅,佩服礼经,勤于蘋藻之荐,罔贵珩璜之饰。徽音允穆,嘉庆聿彰,宪度辅佐之劳,缉熙玄默之化,足以光昭宗祀,作配紫微。岂《驺虞》之风,行于江、汉之域;《葛覃》之咏,起自岐阳之下。爰膺历数,作启圣明,大拯艰难,永清夷夏。虽复文母成周王之业,庆都诞帝尧之圣,异代同符,彼多惭德。昊苍不吊,圣善长违。当圆魄之成,玉英早落;有坤仪之美,象服未加。悲怀于先远之辰,感恸于易名之日。伏以山陵贞兆,良吉有期,虞祔之仪,式资配享。率由故实,敬奉嘉名。谨按谥法:“敬慎高明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夙兴夜寐曰敬,齐庄中正曰敬。”敢遵先典,仰图懿德,谨上尊谥曰章敬皇后。二年三月,祔葬建陵。启春明门外旧垄,后容状如生,粉黛如故,而衣皆赭黄色,见者骇异,以为圣子符兆之先。后父令珪,宝应初赠太尉;母李氏,赠秦国夫人。叔令瑶,拜太子家令,封冯翊郡公;令瑜,太子右谕德,封济阴郡公。后兄溆,鸿胪少卿,封鄄城县公;澄,太子宾客,濮阳县公;凑,太子詹事,临濮县公;并加开府仪同三司。溆位终金吾大将军,凑位终京兆尹,见《外戚传》。代宗睿真皇后沈氏,吴兴人,世为冠族。父易直,秘书监。开元末,以良家子选入东宫,赐太子男广平王。天宝元年,生德宗皇帝。禄山之乱,玄宗幸蜀,诸王、妃、主从幸不及者,多陷于贼,后被拘于东都掖庭。及代宗破贼,收东都,见之,留于宫中,方经略北征,未暇迎归长安。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及朝义败,复收东都,失后所在,莫测存亡。代宗遣使求访,十余年寂无所闻。德宗即位,下诏曰:“王者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则事天莫先于严父,事地莫盛于尊亲。朕恭承天命,以主社稷,执珪璧以事上帝,祖宗克配,园寝永终。而内朝虚位,阙问安之礼,衔悲内恻,忧恋终岁。思欲历舟车之路,以听求音问,而主兹重器,莫匪深哀。是用仰稽旧仪,敬崇大号,举兹礼命,式遵前典。宜令公卿大夫稽度前训,上皇太后尊号。”建中元年十一月,遥尊圣母沈氏为皇太后,陈礼于含元殿庭,如正至之仪。上衮冕出自东序门,立于东方,朝臣班于位,册曰:“嗣皇帝臣名言:恩莫重于顾复,礼莫贵于徽号,上以展爱敬之道,下以正《春秋》之义,则祖宗之所禀命,臣子之所尽心,尊尊亲亲,此焉而在。两汉而下,帝王嗣位,崇奉尊称,厥有旧章。永惟丕烈,敢坠前典,臣名谨上尊号曰皇太后。”帝再拜,歔唏不自胜,左右皆泣下。仍以睦王述为奉迎皇太后使,工部尚书乔琳副之,候太后问至,升平公主宜备起居。于是分命使臣,周行天下。明年二月,吉问至,群臣称贺,既而诈妄。自是诈称太后者数四,皆不之罪,终贞元之世无闻焉。德宗敦崇外族,赠太后父易直太师,易直子库部员外郎介福赠太傅,介福子德州刺史士衡赠太保,易直第二子秘书少监震赠太尉;时沈氏封赠拜爵者百余人。贞元七年,诏外曾祖隋陕令沈琳赠司徒,追封徐国公,与外祖赠太师易直等立五庙,以琳为始,缘祠庙所须,官给。后无近属,惟族子房为近,德宗用为金吾将军,主沈氏之祀。宪宗即位之年九月,礼仪使奏:“太后沈氏厌代登真,于今二十七载,大行皇帝至孝惟深,哀思罔极。建中之初,已发明诏,舟车所至,靡不周遍,岁月滋深,迎访理绝。按晋庾蔚之议,寻求三年之后,又俟中寿而服之。今参详礼例,伏请以大行皇帝启攒宫日,百官举哀于肃章门内之正殿,先令有司造祎衣一副,发哀日令内官以祎衣置于幄。自后宫人朝夕上食,先启告元陵,次告天地宗庙、昭德皇后庙。太皇太后谥册,造神主,择日祔于代宗庙。其祎衣备法驾奉迎于元陵祠,复置于代宗皇帝衮衣之右。便以发哀日为国忌。”诏如奏。其年十一月,册谥曰睿真皇后,奉神主祔于代宗之室。代宗崔妃,博陵安平人。父峋,秘书少监。母杨氏,韩国夫人。天宝中,杨贵妃宠幸,即妃之姨母也。时韩国、虢国之宠,冠于戚里。时代宗为广平王,故玄宗选韩国之女,嫔于广平邸,礼仪甚盛。生召王偲。初,妃挟母氏之势,性颇妒悍,及西京陷贼,母党皆诛,妃从王至灵武,恩顾渐薄,达京而薨。

译代宗即位这一年的十二月,群臣因为肃宗的山陵将要按期举行安葬,依照礼制应把先太后祔葬于陵墓并配享宗庙。宰相郭子仪等上表说:能够与皇帝相配的,确实应当归于淑美的德行;制定谥号和徽号,必须与伟大的名声相称。遇到天命运行而承受上天时,便应顺着内心追念先人,这正是先王的明确教训、圣人的盛大典制。恭敬地思量,先太后天性圆融精粹,禀受大地的秀美。祥瑞符命与四星相合,典章礼制使万国归厚;她得到天地中和的正气,蕴藏着云霄银河般的清美英华。回顾史书寻求规箴,首先遵行后妃之道;总是谦逊并遵守礼法,宫中教化完备。太阴没有亏蚀、昏暗等不祥征兆,宫殿中有祈祝延寿的喜庆。她尊敬师傅,佩服礼经;勤勉地进献蘋藻祭品,从不看重珩璜玉佩的装饰。美好的声誉确实和穆,嘉美的庆祥不断彰显;辅佐皇帝建立法度的功劳、光明安静的教化,足以使宗庙祭祀光耀显明,成为紫微宫中皇帝的配偶。正如《驺虞》的风教流行于江、汉地区,《葛覃》的歌咏兴起于岐山南面。于是承受天命,开启圣明之君,极力拯救艰难,使华夏与夷狄永远清平。即使文母成就周王的事业、庆都生育帝尧的圣明,虽然时代不同而符应相同,但她们在德行方面还多有惭愧。上天不加怜悯,使圣善的母后长久离我们而去。正当圆月成形之时,美玉般的英华早早凋落;具有大地母仪之美,却还没有加上皇后的礼服。我们在先太后逝世的日子悲怀,在改定名号的日子感伤。如今山陵已有贞祥的征兆,良辰吉日也已经确定,安葬祔祭的礼仪,正可借此配享。我们完全依照旧例,恭敬地奉上美好的尊号。谨按谥法:‘敬慎高明称章,法度明大称章;早起晚睡称敬,端庄严肃中正称敬。’谨敢遵循先代典制,仰望描绘她的美德,恭敬地上尊谥为章敬皇后。代宗即位第二年三月,章敬皇后祔葬于建陵。打开春明门外的旧坟时,皇后的容貌如同活着一样,脂粉也和原来一样,但衣服全是赭黄色,看到的人都惊骇诧异,认为这是圣子将要出现的祥兆的先验。皇后的父亲吴令珪,宝应初年追赠太尉;母亲李氏,追赠秦国夫人。叔父吴令瑶,授太子家令,封冯翊郡公;吴令瑜任太子右谕德,封济阴郡公。皇后的兄长吴溆任鸿胪少卿,封鄄城县公;吴澄任太子宾客,封濮阳县公;吴凑任太子詹事,封临濮县公;三人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吴溆最终官至金吾大将军,吴凑最终官至京兆尹,事迹见《外戚传》。代宗睿真皇后沈氏,是吴兴人,世代都是显贵家族。父亲沈易直,任秘书监。开元末年,沈氏以良家女子身份选入东宫,赏赐给太子,太子当时为广平王。天宝元年,生下德宗皇帝。安禄山叛乱时,玄宗前往蜀地,诸王、妃嫔、公主中来不及随驾的人,大多陷入叛军之手,沈氏被拘禁在东都掖庭。代宗攻破叛军、收复东都后见到她,因为当时正筹划北征,没有时间迎接她回长安。不久史思明再次攻陷黄河、洛水一带。史朝义失败后,代宗再次收复东都,却失去了沈氏的下落,无法知道她是生是死。代宗派使者寻找访问,十多年间一点消息也没有。德宗即位,下诏说:‘王者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明察;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大地审察。那么侍奉上天没有比尊敬父亲更重要的,侍奉大地没有比尊崇亲人更盛大的。朕恭敬承受天命,主持国家,执珪璧祭祀上帝,祖宗都能配享,陵园寝宫也将永远终结。然而内朝皇太后的位置空缺,缺少问安的礼仪,朕内心含悲,忧虑思念终年不止。朕想要亲自走遍水陆道路,听取寻找母后的音信;但主持这件重大礼器和国家的人,又怎能不是深切悲哀。因此考察旧日礼仪,恭敬崇奉尊大名号,举行这项册命礼,依照前代典制。应命公卿大夫考察古训,奉上皇太后的尊号。’ 建中元年十一月,远远尊奉圣母沈氏为皇太后,在含元殿庭院陈设礼仪,按元日、冬至朝贺的仪式举行。德宗穿着衮冕,从东序门出来,站在东方;朝臣按班次站在各自位置上。册文说:‘继承皇位的皇帝臣某说:恩德没有比父母顾念抚养更重的,礼制没有比徽号更尊贵的;对上可以展现爱敬之道,对下可以端正《春秋》的大义。这是祖宗所承受的天命,也是臣子竭尽忠心之处;尊敬尊长、亲爱亲人,都在这里体现。两汉以来,帝王继位,都崇奉尊贵称号,自有旧章。永远思念伟大的功业,怎敢毁弃前代典制?臣某谨上尊号为皇太后。’皇帝拜了两拜,抽泣哽咽,不能自已,左右侍从也都流下眼泪。又任命睦王李述为奉迎皇太后使,工部尚书乔琳为副使;等候太后询问的消息到来后,宜由升平公主负责日常起居。于是分别命令使臣,遍行天下。第二年二月,传来所谓的好消息,群臣称贺,后来才知道是欺诈妄言。从此有人冒称太后,前后有好几次,朝廷都没有治罪,直到贞元末年始终没有听到真正的消息。德宗厚待并尊崇外戚,追赠太后父亲沈易直为太师;沈易直的儿子、库部员外郎沈介福追赠太傅;沈介福的儿子、德州刺史沈士衡追赠太保;沈易直的第二个儿子、秘书少监沈震追赠太尉。当时沈氏一族因太后而获得封赠、授官和封爵的有一百多人。贞元七年,下诏追赠太后的外曾祖父、隋朝陕县县令沈琳为司徒,追封徐国公,与追赠太师的外祖父沈易直等建立五座家庙,以沈琳为始祖;祭祀庙宇所需的费用,由官府供给。太后没有近亲,只有族子沈房关系较近,德宗任用他为金吾将军,主持沈氏的祭祀。宪宗即位这一年的九月,礼仪使奏报:‘太后沈氏已经离世升天,至今二十七年,已故大行皇帝孝心深厚,哀思没有尽头。建中初年已经发布明确诏书,凡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周遍寻找的;如今岁月越来越久,迎接寻访的事情按理已经断绝。按照晋代庾蔚之的议论,寻找三年以后,又等到中寿才为她服丧。如今参照礼制条例,伏请在大行皇帝启攒宫的日子,百官在肃章门内的正殿举哀;先命有关部门制作一套祎衣,发哀当天命内官把祎衣放置在帷帐中。此后宫人早晚进献食物,先启告元陵,再启告天地、宗庙和昭德皇后庙。为太皇太后制作谥册,制作神主,择日祔于代宗庙。将祎衣准备好,随法驾到元陵祠迎接,再放置在代宗皇帝衮衣的右侧。就把发哀之日定为国家忌日。’诏书依照奏议办理。这年十一月,册定谥号为睿真皇后,奉神主祔于代宗的庙室。代宗崔妃,是博陵安平人。父亲崔峋,任秘书少监。母亲杨氏,是韩国夫人。天宝年间,杨贵妃受到宠幸,她正是崔妃的姨母。当时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的宠幸,在外戚中无人能比。代宗当时是广平王,因此玄宗选韩国夫人的女儿,嫁入广平王府为嫔,礼仪十分隆盛。生下召王李偲。起初,崔妃凭借母亲家族的势力,性情很嫉妒强悍;西京陷入叛军后,她的母族全被诛杀,崔妃随广平王到灵武,所受恩宠渐渐减薄,到达京城后便去世。

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父颖,左威卫录事参军,以后贵,赠工部尚书。后以美丽入宫,嬖幸专房,故长秋虚位,诸姬罕所进御。后始册为贵妃,生韩王迥、华阳公主。华阳聪悟过人,能候上颜色,发言必随喜愠。上之所赏,则因而美之;上之所恶,则曲以全之,由是钟爱特异。大历九年,公主薨,上嗟悼过深,数日不视朝。宰臣等因中使吴承倩附奏,言修短常理,以社稷之重,宜节哀视事。初,公主疾,上令宗师道教,名曰琼华真人。及疾亟,上亲自临视,属纩之际,啮伤上指,其爱念如此。上既未听朝,宰臣等谏曰:“公主夙成神悟,仁眷特钟,尝祷必亲,已承减膳,幽明遽间,倍轸慈衷。臣等微诚,无由感达。伏惟陛下守累圣之公器,御群生之重畜,夷百战之艰患,抚四海之伤残。虏候为虞,戎师近警,一言万务,裁成圣心,得失谬于毫厘,安危存于晷刻。伏虑顾怀犹切,神志未和,众情以之不宁,臣子以之兢悸。伏愿抑周丧之私痛,均品物于至公,下慰黔黎,上安宗社。”上始听朝。大历十年五月,贵妃薨,追谥曰贞懿皇后,殡于内殿,累年不忍出宫。十三年十月方葬,命宰臣常衮为哀册曰:维大历十年,岁在辛卯,十月辛酉朔。六日丙寅,贵妃独孤氏薨。粤明日,追谥曰贞懿皇后,殡于内殿之西阶。十三年十月癸酉,乃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常衮持节册命。以其月二十五日丁酉,迁座于庄陵,礼也。素纱列位,黼奕周庭,辂升玉缀,轩▯珠棂。皇帝悼鸾掖以追怀,感麟迹而增恸,备百礼以殷遣,命六宫而哀送。宗祝荐告,司仪降收,爰诏侍臣,纪垂鸿休。其辞曰:祚祉悠久,宠灵诞受,元魏戚籓,周、隋帝后。五侯迭兴,七贵居右,肇启皇运,光膺文母。缵女是因,以纲大伦,生知阴教,育我蒸人。瑞云呈彩,瑶星降神,聪明睿智,婉丽贞仁。惟昔天监,搜求才淑,龙德在田,葛覃于谷。周姜胥宇,汉后推毂,王业惟艰,嫔风已穆。继文传圣,嗣徽克令,不曜其光,乃终有庆。祗奉园寝,肃恭灵命,越在哀茕,聿追孝敬。文织丝组,硃绿玄黄,上供祭服,以祀明堂。法度有节,不待珩璜,篇训之制,自盈缣缃。叙我邦族,风于天下,始于忧勤,协成王化。慈厚诸女,宠临下嫁,登进贤才,劳谦日夜。服缯示俭,脱簪申诫,访问后言,宴游夙退。内加群娣,动有矜诲;外睦诸亲,泣辞封拜。阙翟有日,亲蚕俟时,忽归清汉,言复方祗。万乘悼怀,群臣慕思,玉衣追庆,金钿同仪。呜呼哀哉!去昭阳兮窅然,乘云驾兮何在?人代宛兮如旧,炎凉倏兮已改。翠葆森以成列,素旗俨而相待。言从玉兆之贞,永牴瑶华之彩。别长秋之西苑,过望春兮南登,招帝子于北渚,从母后于东陵。下土清兮动金翠,外无像兮中有冯,合箫挽以攒咽,结云雨之凄凝。吾君感于幽期,俯层亭而望思,惨嫔媛以延踔,极容卫以尽时。摇巾袂兮远诀,隔轩槛兮群悲,不复见兮回御辇,伤如何兮轸睿慈。下兰皋兮背芷阳,旌悠悠兮野苍苍,带白花兮掩泪,衣玄帉兮断肠。当盛明兮共乐,忽幽处兮独伤,去故廷兮日远,即新宫兮夜长。襚无文绣之饰,器无珠贝之藏,盖自我之立制,刑有国之大方。呜呼哀哉!见送往之空归,叹终焉之如此,方士神兮是与非,甘泉画兮疑复似。遗音在于玉瑱,陈迹留于金所,献万寿兮无期,存《二南》之余美。帝追思不已,每事欲极哀情。常衮当代才臣,诏为哀词,文旨凄悼,览之者恻然。华阳公主先葬于城东,地卑湿,至是徙葬,祔于庄陵之园,故哀词云:“招帝子于北渚,从母后于东陵。”乃诏常参官为挽歌,上自选其伤切者,令挽士歌之。大历初,后宠遇无双,以恩泽官其宗属,叔太常少卿卓为少府监,后兄良佐太子中允。德宗昭德皇后王氏,父遇,官至秘书监。德宗为鲁王时,纳后为嫔。上元二年,生顺宗皇帝,特承宠异。德宗即位,册为淑妃。贞元二年,妃病。十一月甲午,册为皇后,是日崩于两仪殿。临毕,素服视事。既大殓成服,百僚服三日而释,用晋文明后崩天下发哀三日止之义,上服凡七日而释。谥曰昭德。初,令兵部侍郎李纾撰谥册,文既进,帝以纾文谓皇后曰“大行皇后”非礼,留中不出。诏翰林学士吴通玄为之,通玄又云“咨后王氏”,议者亦以为非。知礼者以贞观中岑文本撰文德皇后谥册曰“皇后长孙氏”,斯得之矣。五月,葬于靖陵。后母郕国夫人郑氏请设祭,诏曰:“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从之。”自是宗室诸亲,及李晟、浑瑊、神策六军大将皆设祭。自启攒后,日数祭,至发引方止。宰臣韩滉为哀册。

译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父亲独孤颖,任左威卫录事参军;因女儿显贵,追赠工部尚书。独孤氏因美貌入宫,独占后宫宠爱,所以长秋宫皇后之位一直空缺,其他嫔妃很少得到皇帝临幸。独孤氏起初册立为贵妃,生韩王李迥、华阳公主。华阳公主聪明颖悟超过常人,能够察看皇帝的脸色,说话总是随着皇帝的喜怒而变化。皇帝所赏识的,她就顺势称美;皇帝所厌恶的,她就委婉替其周全,因此受到皇帝特别的钟爱。大历九年,公主去世,皇帝悲叹哀悼过度,几天不上朝。宰相等人通过中使吴承倩附带奏报,说人的寿命长短是常理,国家社稷责任重大,应当节制哀痛而临朝处理政事。起初公主患病时,皇帝命道教宗师为她祈祷,赐名琼华真人。病情危急时,皇帝亲自前往探视;她临终断气之际,咬伤了皇帝的手指,她受到皇帝疼爱的程度就是这样。皇帝仍不上朝,宰相等进谏说:‘公主早年便成就神明般的悟性,仁慈的眷爱特别集中于她;过去每次祈祷,陛下都亲自前往,后来又已经为她减少膳食,如今阴阳幽明突然相隔,更加使陛下慈悲的内心悲痛。臣等微薄的诚意,没有办法感动传达到陛下。伏望陛下守护历代圣王共同拥有的国家重器,驾驭天下众生的重大责任,平息百战留下的艰难祸患,安抚四海受伤残破的百姓。敌情侦察仍是忧患,戎兵逼近而构成警报;一句话关系万般事务,裁决成败全在圣心,得失相差虽如毫厘,安危却决定于片刻。’ ‘我们担心陛下顾念悲怀仍然深切,精神心志尚未平和,众人的情绪因此不得安宁,臣子也因此战栗恐惧。伏愿陛下抑制像周代君王服丧那样的个人悲痛,以至公之心平等对待万物;下可安慰百姓,上可安定宗庙社稷。’皇帝这才听政上朝。大历十年五月,贵妃去世,追谥为贞懿皇后,停殡在内殿,多年不忍送出宫外。到大历十三年十月才安葬,命宰相常衮撰写哀册文,说:大历十年,岁次辛卯,十月初一为辛酉日。初六丙寅日,贵妃独孤氏去世。第二天,追谥为贞懿皇后,停殡在内殿西阶。大历十三年十月癸酉日,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常衮持节册命。这个月二十五日丁酉日,迁葬到庄陵,这是合乎礼制的。白纱陈列在各个位置,绣有黼黻的屏障环绕庭院;灵车登上玉饰的车辕,轩车装饰着珠玉窗棂。皇帝因追念鸾掖中的皇后而悲悼,感触于她留下的祥瑞而更加悲痛;备办各种礼仪隆重遣送,命六宫妃嫔悲哀送葬。宗庙祝官进献祭告,司仪撤下仪仗,于是诏令侍臣,记载她伟大的功德。文辞说:福祉绵长,承受了宏大的恩宠神灵;魏元帝的外戚藩属,周、隋两代的帝王后妃。五侯相继兴盛,七贵居于右列;开创皇室运数,光耀承受文母之尊。因而继承女子的美德,用来纲纪大伦;天生便懂得后宫教化,养育我众多百姓。祥瑞的云彩呈现光色,瑶星降下神灵;聪明睿智,婉约美丽,贞正仁慈。往昔上天监临,搜求贤良淑女;帝王之德尚在潜隐,后妃之教化已如葛覃兴于山谷。周姜建立宫室,汉后辅佐帝王;王业本来艰难,后妃的风教已经和穆。继承文德,传续圣明,继承美善的德行;不炫耀自己的光辉,最终获得圆满的福庆。恭敬奉守园陵寝宫,严肃恭敬地承受神灵的使命;身处哀痛孤独之中,始终追念孝敬。织成文采的丝带,染成朱、绿、玄、黄;上供祭祀服装,用来祭祀明堂。遵守法度而有节制,不必依赖珩璜玉佩;篇章训诫的制度,自然充满于缣帛书册。叙述我们的邦族,使风教流布天下;开始于忧勤,协助成就王者的教化。慈爱厚待各位公主,恩宠亲临她们出嫁;选拔进用贤能之才,日夜勤劳谦抑。穿着缯帛以表示节俭,脱下簪饰以表达劝诫;询问后宫意见,早早结束宴游。对宫中的众位妃嫔更加亲厚,举动之间总有怜惜教诲;对外亲和睦相处,面对封赏和任命却流泪辞谢。皇后的礼服本来有穿着的日期,亲蚕礼也等待时节;忽然归入清冷的天汉,哪里还能再承受大地的礼敬。皇帝悲悼怀念,群臣爱慕思念;以玉衣追加生前的荣耀,和金钿一同按照礼仪安葬。呜呼,悲哀啊!离开昭阳宫,幽深得看不见;乘云驾车而去,如今在哪里?人世时代曲折变迁,表面仿佛依旧;炎凉荣枯倏忽之间已经改变。翠色华盖森然排列,白色旗帜肃然相待。说是遵从玉兆所显示的吉兆,永远失去瑶华般的光彩。告别长秋宫的西苑,经过望春宫向南登临;在北渚招请帝王之女,在东陵追随母后。下临大地,清风吹动金翠饰物;外面没有形象,内中却有凭依;箫声和挽歌交织,悲咽凝结,云雨也仿佛凄清凝滞。我们的君王感于幽冥中的相会,俯临高台而遥望追思;嫔妃宫女悲惨地久久徘徊,仪仗侍卫尽其时日。摇动巾袖作遥远的诀别,隔着轩窗栏槛众人一同悲泣;再也看不见回转的御辇,伤痛如何能承受皇帝的慈爱。走下兰草水岸,背向芷阳;旌旗在苍茫原野上缓缓飘荡。佩带白花掩面流泪,穿着黑衣悲痛断肠。正当盛明之时共同欢乐,忽然处在幽暗之地独自悲伤;离开旧日宫廷,日子越来越远;进入新的宫殿,长夜越来越漫长。随葬衣物没有文绣装饰,器物没有珍珠贝类收藏;这是因为我们制定了制度,刑罚和节制是国家的大法。呜呼,悲哀啊!眼看送葬之人空自归来,感叹人生终结竟是如此;方士所说的神灵究竟是真是假,甘泉宫中的画像又令人怀疑仿佛再见。遗留下的声音还在玉瑱之间,旧日的踪迹留在金殿之中;献上万寿的祝愿却没有期限,保存着《二南》诗篇遗留的美好风教。皇帝追念不止,每件事都想极尽哀痛之情。常衮是当时才华出众的大臣,皇帝下诏让他撰写哀词,文辞意旨凄切哀悼,读到的人都感到悲恻。华阳公主先葬在城东,那里地势低洼潮湿,到这时迁葬,附葬在庄陵园中,所以哀词说:“到北渚迎接帝子,随母后前往东陵。”于是下诏让常参官撰写挽歌,皇帝亲自选取其中最为悲伤恳切的,命挽士歌唱。大历初年,皇后受到的宠爱和礼遇无人能比,便以恩泽授予她宗族亲属官职:她的叔父太常少卿王卓任少府监,皇后的兄长王良佐任太子中允。德宗昭德皇后王氏,父亲王遇,官至秘书监。德宗还是鲁王时,纳王氏为嫔。上元二年,生下顺宗皇帝,特别受到宠爱。德宗即位后,册立为淑妃。贞元二年,淑妃病重。十一月甲午,册立为皇后,当天在两仪殿去世。临终前,德宗穿素服处理政事。大殓并举行成服礼后,百官服丧三日便除服,这是采用晋代文明皇后去世,天下发哀三日即停止的礼义;皇帝则服丧七日后除服。谥号为昭德。起初,命兵部侍郎李纾撰写谥册,文章进呈后,皇帝认为李纾文中称皇后为“大行皇后”不合礼制,便留在宫中不予颁发。又下诏让翰林学士吴通玄撰写,吴通玄又写作“咨后王氏”,议论此事的人也认为不对。通晓礼制的人认为,贞观年间岑文本撰写文德皇后谥册时写作“皇后长孙氏”,才是正确的。五月,葬于靖陵。皇后的母亲郕国夫人郑氏请求设置祭筵,皇帝下诏说:“祭筵不得使用假花假果;想要祭祀的,听任其便。”从此,宗室亲属以及李晟、浑瑊、神策六军大将都设置祭筵。自启攒以后,每天多次祭祀,直到灵柩启程才停止。宰臣韩滉撰写哀册。

又命宰相张延赏、柳浑撰《昭德皇后庙乐章》,既进,上以词句非工,留中不下,令学士吴通玄别撰进。初,后为淑妃,德宗赠后父遇扬州大都督,遇子果眉州司马,甥侄拜官者二十余人。永贞元年十一月,徙靖陵,祔葬于崇陵。德宗韦贤妃,不知氏族所出,初为良娣,贞元二年,册为贤妃。性敏惠,言无苟容,动必由礼,德宗深重之,六宫师其德行。及德宗崩,请于崇陵终丧纪,因侍于寝园。元和四年薨。顺宗庄宪皇后王氏,琅邪人。曾祖思敬,试太子宾客;祖难得,赠潞州都督,封琅邪郡公;父颜,金紫光禄大夫、卫尉卿。后幼以良家子选入宫为才人,顺宗在籓时,代宗以才人赐之,时年十三。大历十三年,生宪宗皇帝,立为宣王孺人。顺宗升储,册为良娣。后言容恭谨,宫中称其德行。顺宗即位,疾恙未平,后供侍医药,不离左右。属帝不能言,册礼将行复止。及永贞内禅,册为太上皇后。元和元年正月,顺宗晏驾,五月,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册礼毕,宪宗御紫宸殿宣赦。太后居兴庆宫。后性仁和恭逊,深抑外戚,无丝毫假贷,训厉内职,有母仪之风焉。元和十一年三月,崩于南内之咸宁殿,谥曰庄宪皇后。初,太常少卿韦纁进谥议,公卿署定,欲告天地宗庙。礼院奏议曰:“谨按《曾子问》:‘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古者天子称天以诔之,皇后之谥,则读于庙。《江都集礼》引《白虎通》曰:‘皇后何所谥之,以为于庙。’又曰:‘皇后无外事,无为于郊。’《传》曰:‘故虽天子,必有尊也。’准礼,贱不得诔贵,子不得爵母。所以必谥于庙者,谥宜受成于祖宗;故天子谥成于郊,后妃谥成于庙。今请准礼,集百官连署谥状讫,读于太庙,然后上谥于两仪殿。既符故事,允合礼经。”从之。初称谥并云庄宪皇太后,礼仪使郑絪奏议:“奏、汉已来,天子之后称皇后,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崩亦如之。加‘太’字者,所以别尊称也。国朝典礼,皆依旧制。开元六年正月,太常奏昭成皇太后谥号,以牒礼部,礼部非之。太常报曰:‘入庙称后,义系于夫;在朝称太后,义系于子。’此载于史册,垂之不刊。今百司移牒及奏状,参详典故,恐不合除‘太’字;如谥册入陵,神主入庙,即当去之。”其年八月,祔葬于丰陵。后生福王绾,汉阳、云安、遂安三公主。后之祖、父、母、弟见《外戚传》。宪宗懿安皇后郭氏,尚父子仪之孙,赠左仆射、驸马都尉暧之女。母代宗长女升平公主。宪宗为广陵王时,纳后为妃。以母贵,父、祖有大勋于王室,顺宗深宠异之。贞元十一年,生穆宗皇帝。元和元年八月,册为贵妃。八年十二月,百僚拜表请立贵妃为皇后,凡三上章。上以岁暮,来年有子午之忌,且止。帝后庭多私爱,以后门族华盛,虑正位之后,不容嬖幸,以是册拜后时。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嗣位,闰正月,册为皇太后,陈仪宣政殿庭,册曰:嗣皇帝臣名再拜言:伏以正坤元,母天下,符至德以升大号,因晋运而饰鸿徽,焕乎前闻,焯彼古训,以极尊尊亲亲之义,明因天事地之经,有自来矣。伏惟大行皇帝贵妃,大虹毓庆,霁月披祥,导灵派于昭回,揖殊仁于气母,范围百行,表饬六宫,粤在中闱,流宣阴教,辅佐先圣,勤劳庶工。顾以冲眇,遭罹闵凶,荷成命于守器之时,奉宝图于铸鼎之日,哀缠易月,痛钜终天。而四海无虞,万邦有截,仰惟顾复之德,敢扬圣善之风,谨上尊号曰皇太后。是日,百僚称庆,外命妇奉贺光顺门。诏皇太后曾祖赠太保,追封岐国公敬之,赠太傅,太后父驸马都尉暧赠太尉,母虢国大长公主赠齐国大长公主,后兄司农卿钊为刑部尚书、鏦为金吾大将军。太后居兴庆宫,帝每月朔望参拜,三朝庆贺,帝自率百官诣门上寿。或遇良辰美景,六宫命妇,戚里亲属,车骑骈噎于南内,銮佩之音,锵如九奏。穆宗意颇奢纵,朝夕供御,尤为华侈。太后尝幸骊山,登石甕寺,上命景王率禁军侍从,帝自于昭应奉迎,游豫行乐,数日方还。敬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译又命宰相张延赏、柳浑撰写《昭德皇后庙乐章》,进呈后,皇帝认为词句不够工整,留在宫中不予颁下,命学士吴通玄另行撰写进呈。起初,皇后为淑妃时,德宗追赠皇后的父亲王遇为扬州大都督,王遇的儿子王果任眉州司马,皇后的甥侄中受官者有二十多人。永贞元年十一月,迁葬靖陵,附葬于崇陵。德宗韦贤妃,不知出自哪一姓氏家族,起初为良娣。贞元二年,册立为贤妃。她性情聪敏贤惠,说话从不虚饰,举止一定遵循礼法,德宗非常敬重她,后宫嫔妃都以她的德行为榜样。德宗去世后,她请求到崇陵服满丧期,于是侍奉在寝园。元和四年去世。顺宗庄宪皇后王氏,琅邪人。曾祖父王思敬,试任太子宾客;祖父王难得,追赠潞州都督,封琅邪郡公;父亲王颜,任金紫光禄大夫、卫尉卿。皇后年幼时以良家女子身份选入宫中,任才人。顺宗在藩邸时,代宗把她赐给顺宗,当时她十三岁。大历十三年,生下宪宗皇帝,立为宣王孺人。顺宗升为太子后,册立为良娣。皇后言语仪容恭敬谨慎,宫中都称道她的德行。顺宗即位时,疾病尚未痊愈,皇后侍奉医药,片刻不离左右。适逢顺宗不能说话,册立皇后的礼仪将要举行又被停止。到永贞年间顺宗禅位,册立为太上皇后。元和元年正月,顺宗驾崩;五月,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册礼完毕,宪宗到紫宸殿宣布赦令。太后居住在兴庆宫。她性情仁慈温和,恭敬谦逊,极力抑制外戚,从不稍有徇私宽贷;训诫约束宫中职事人员,具有母仪风范。元和十一年三月,在南内咸宁殿去世,谥号为庄宪皇后。起初,太常少卿韦纁提出谥议,公卿署名议定,准备告祭天地和宗庙。礼院上奏议论说:“谨按《曾子问》说:‘地位卑贱者不能给尊贵者作诔,年幼者不能给年长者作诔,这是礼制。’古代天子由上天称诔,皇后的谥号则在宗庙宣读。《江都集礼》引《白虎通》说:‘皇后在什么地方定谥?是在宗庙。’又说:‘皇后不掌管外事,不在郊外举行相关礼仪。’《左传》说:‘所以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尊长。’按照礼制,卑贱者不能给尊贵者作诔,儿子不能给母亲加爵。之所以必须在宗庙定谥,是因为谥号应当由祖宗裁定;因此天子的谥号在郊外定成,后妃的谥号在宗庙定成。现在请依照礼制,百官会集署名完成谥状后,在太庙宣读,然后到两仪殿上谥号。这样既符合旧例,也完全合乎礼经。”皇帝听从了。起初称谥号时一并称作“庄宪皇太后”,礼仪使郑絪上奏议论说:“据考察,从汉代以来,天子的正妻称皇后,母亲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去世后也依此称呼。加上‘太’字,是用来区别尊称的。本朝典礼都沿用旧制。开元六年正月,太常上奏昭成皇太后的谥号,并将文书送给礼部,礼部认为不对。” 太常答复说:‘在宗庙中称皇后,名义是与丈夫相联系;在朝廷中称太后,名义是与儿子相联系。这一说法载于史册,后世应当永远遵守而不可更改。现在各部门移送的文书和奏状,参照考察典故,恐怕不应删去“太”字;如果谥册送入陵墓,神主牌位送入宗庙,就应当删去这个字。’这一年八月,附葬于丰陵。皇后生福王王绾,以及汉阳、云安、遂安三位公主。皇后的祖父、父亲、母亲和弟弟,见《外戚传》。宪宗懿安皇后郭氏,是尚父郭子仪的孙女,赠左仆射、驸马都尉郭暧的女儿。母亲是代宗的长女升平公主。宪宗还是广陵王时,纳郭氏为妃。因为母亲尊贵,父亲和祖父对王室有大功,顺宗特别宠爱她。贞元十一年,生下穆宗皇帝。元和元年八月,册立为贵妃。元和八年十二月,百官上表请求立贵妃为皇后,共三次上章。皇帝认为年终不宜办理,且来年有子午之忌,于是暂时停止。皇帝后宫中有许多私爱的人,又因为皇后家族显赫,担心她一旦登上正位,便不能容纳受宠之人,所以迟迟没有册立为皇后。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继承皇位;闰正月,册立郭氏为皇太后,在宣政殿庭院陈设仪仗,册文说:嗣皇帝臣某再拜进言:依照天道确立皇后的地位,使她成为天下人的母亲,以至高的德行承受尊号,因承继帝位而彰显宏大的徽号。这些都光耀于前代,彰明于古训,充分体现尊重尊长、亲爱亲人的大义,阐明顺应天意、奉事大地的常经,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恭敬地思念已故皇帝的贵妃,她如大虹降临而孕育祥瑞,如雨后明月般呈现吉兆;引导神明之气如日月运行,承受天地间特殊的仁德,统摄百行,表率整饬六宫。在后宫之中,传播宣扬阴教,辅佐先圣,勤劳于各项政务。只是我年幼浅薄,却遭逢忧患凶祸,在守护国器之时承受先帝遗命,在登上帝位之日奉持皇帝重托;丧期虽因礼制而按月折算,悲痛却终天无穷。然而四海安宁,万国整肃,我仰念抚养教诲之恩,怎敢不弘扬圣明贤善的美德?谨奉上尊号为皇太后。当天,百官称庆,外命妇到光顺门奉表祝贺。下诏追赠皇太后的曾祖父为太保,追封曾祖父郭敬为岐国公,赠祖父为太傅;太后父亲驸马都尉郭暧赠太尉,母亲虢国大长公主赠齐国大长公主;皇后的兄长郭钊任刑部尚书,郭鏦任金吾大将军。太后居住在兴庆宫,皇帝每月初一和十五前往参拜;三朝节庆祝贺时,皇帝亲自率百官到宫门为太后祝寿。有时遇到良辰美景,六宫命妇、外戚亲属乘坐车马,拥挤在南内,銮铃玉佩的声音铿锵,好像演奏九部乐曲。穆宗性情颇为奢侈放纵,早晚供奉给他的物品尤其华美奢侈。太后曾到骊山,登临石瓮寺,穆宗命景王率禁军随从,自己在昭应迎接,游览宴乐,过了几天才回来。敬宗即位,尊她为太皇太后。

及宝历季年,凶徒窃发,昭愍暴殒,内外震骇。宦官迎绛王监国,寻又加害。太皇太后下令曰:“大行皇帝睿哲多能,对越天命,宜荷九庙之重,永享亿年之祚。岂谓奸妖窃发,矫专神器,蛊惑中外,扇诱群情,骇动神人,衅深枭镜。咨尔江王,聪哲精粹,清明在躬,智算机闲,玄谋雷发,躬率义勇,大清丑类,允膺当璧之符,爰摅枕戈之愤,既歼巨逆,当享丰福。是命尔陟于元后,宜令司空、平章事、晋国公度奉册即皇帝位。”文宗孝而谦谨,奉祖母有礼。膳羞珍果,蛮夷奇贡,献郊庙之后,及三宫而后进御。武宗即位,以后祖母之尊,门地素贵,奉之益隆。既而宣宗继统,即后之诸子也,恩礼愈异于前朝。大中年崩于兴庆宫,谥曰懿安皇太后,祔葬于景陵。后历位七朝,五居太母之尊,人君行子孙之礼,福寿隆贵,四十余年,虽汉之马、邓,无以加焉。识者以为汾阳社稷之功未泯,复钟庆于懿安焉。宪宗孝明皇后郑氏,宣宗之母也。盖内职御女之列,旧史残缺,未见族姓所出、入宫之由。宣宗为光王时,后为王太妃。既即位,尊为皇太后。会昌六年,后弟光梦车中载日月,光芒烛六合,占者曰:“必暴贵。”月余,武宗崩,宣宗即位,光以元舅之尊,检校户部尚书、诸卫将军,出为平卢节度使。后大中末崩,谥曰孝明。女学士、尚宫宋氏者,名若昭,贝州清阳人。父庭芬,世为儒学,至庭芬有词藻。生五女,皆聪惠,庭芬始教以经艺,既而课为诗赋,年未及笄,皆能属文。长曰若莘,次曰若昭、若伦、若宪、若荀。若莘、若昭文尤淡丽,性复贞素闲雅,不尚纷华之饰。尝白父母,誓不从人,愿以艺学扬名显亲。若莘教诲四妹,有如严师。著《女论语》十篇,其言模仿《论语》,以韦逞母宣文君宋氏代仲尼,以曹大家等代颜、闵,其间问答,悉以妇道所尚。若昭注解,皆有理致。贞元四年,昭义节度使李抱真表荐以闻。德宗俱召入宫,试以诗赋,兼问经史中大义,深加赏叹。德宗能诗,与侍臣唱和相属,亦令若莘姊妹应制。每进御,无不称善。嘉其节概不群,不以宫妾遇之,呼为学士先生。庭芬起家受饶州司马,习艺馆内,敕赐第一区,给俸料。元和末,若莘卒,赠河内郡君。自贞元七年已后,宫中记注簿籍,若莘掌其事。穆宗复令若昭代司其职,拜尚宫。姊妹中,若昭尤通晓人事,自宪、穆、敬三帝,皆呼为先生,六宫嫔媛、诸王、公主、驸马皆师之,为之致敬。进封梁国夫人。宝历初卒,将葬,诏所司供卤簿。敬宗复令若宪代司宫籍。文宗好文,以若宪善属文,能论议奏对,尤重之。大和中,神策中尉王守澄用事,委信翼城医人郑注、贼臣李训,干窃时权。训、注恶宰相李宗闵、李德裕,构宗闵憸邪,为吏部侍郎时,令驸马都尉沈▯通赂于若宪,求为宰相。文宗怒,贬宗闵为潮州司户,▯柳州司马,幽若宪于外第,赐死。若宪弟侄女婿等连坐者十三人,皆流岭表。李训败,文宗悟其诬构,深惜其才。若伦、若荀早卒。穆宗恭僖皇后王氏,越人。父绍卿,婺州金华令。后少入太子宫,元和四年生敬宗。穆宗皇帝立为妃。长庆四年二月,尊为皇太后。昭愍崇重母族,赠绍卿司空,后母张氏赠赵国夫人。文宗即位之初,号宝历太后。大和八年诏:“伏以皇太后与宝历太后,每有司行遣,称号未分,礼式非便,稽诸前代,诏令所施,不斥言太后,以宫名为称。今宝历太后居义安殿,宜准故事称义安太后。”敬宗郭贵妃,父义,右威卫将军。长庆末,以姿貌选入太子宫。敬宗即位,为才人,生晋王普。帝以少年有子,复以才人容德冠绝,特宠异之。赠其父礼部尚书,又以兄环为少府少监,赐第一区。俄册为贵妃。及昭愍遇盗,宫闱变起,文宗即位,尤怜晋王,有若己子,故贵妃礼遇不衰。大和二年晋王薨,帝深嗟惜,赠曰悼怀太子。穆宗贞献皇后萧氏,福建人。初,入十六宅为建安王侍者,元和四年十月,生文宗皇帝。宝历三年正月,敬宗遇弑,中尉王守澄率兵讨贼,迎江王即位。文宗践祚之日,奉册曰:“嗣皇帝臣名言:古先哲王之有天下也,必以孝敬奉于上,慈惠浃于下,极诚意以厚人伦,思由近以及远,故自家而刑国。以臣奉严慈之训,承教抚之仁,而长乐尚郁其鸿名,内朝未崇于正位,则率土臣子,勤勤恳恳,延颈企踵,曷以塞其心乎!是用特举彝章,式遵旧典,稽首再拜,谨上穆宗睿文惠孝皇帝妃尊号曰皇太后。伏惟与天合德,义申锡庆,允厘阴教,祗修内则。广六宫之教,参十乱之功,颐神保和,弘覆万有。”

译到宝历末年,凶徒暗中发动变乱,昭愍皇帝突然死亡,宫内宫外震惊恐惧。宦官迎立绛王监国,不久又加以杀害。太皇太后下令说:“已故皇帝聪明睿智而多才多能,能够承受并顺应天命,应当承当九庙宗祀的重任,永远享有亿万年的福运。哪里料到奸邪妖人突然发动变乱,强行专擅神器,蛊惑朝廷内外,煽动诱导众人的情绪,使神灵和人都震惊,罪衅深重,理应诛灭。你江王聪慧明达,精粹纯正,清明之德在身,智谋深沉而机警,玄妙的谋略如雷霆般迅速发动,亲自率领义勇之士,大举清除丑类,确实应当承受登上帝位的符命,借此抒发枕戈待旦的愤恨。既然已经消灭大逆之徒,就应享有丰厚福禄。现在命你登上皇帝之位,应令司空、平章事、晋国公裴度捧册,奉你即皇帝位。”文宗天性孝顺而谦谨,奉养老祖母很有礼数。膳食珍果和蛮夷奇异贡品,献给郊庙之后,还要送到三宫,然后才进献给皇帝。武宗即位后,因太皇太后的祖母尊位以及家门地位一向显贵,对她的奉养更加隆重。不久宣宗继承帝位,他也是皇后的诸子之一,对她的恩遇礼敬比前朝更加特殊。大中年间,太皇太后在兴庆宫去世,谥号为懿安皇太后,附葬于景陵。皇后历经七朝,五次居于太母尊位,君主对她行子孙之礼;她享有福寿隆盛尊贵的生活四十多年,即使是汉代的马皇后、邓皇后,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她的。有见识的人认为,汾阳王郭子仪安定社稷的功劳还没有泯灭,所以福庆又集中到懿安皇后身上。宪宗孝明皇后郑氏,是宣宗的母亲。她大概属于后宫内职御女一类,旧史残缺,未能见到她的族姓出身和入宫缘由。宣宗还是光王时,郑氏为王太妃。宣宗即位后,尊为皇太后。会昌六年,皇后的弟弟郑光梦见车中装载着日月,光芒照耀六合,占卜者说:“必定会突然显贵。”一个多月后,武宗去世,宣宗即位,郑光凭借国舅的尊贵身份,任检校户部尚书、诸卫将军,出任平卢节度使。皇后在大中末年去世,谥号为孝明。女学士、尚宫宋氏,名若昭,是贝州清阳人。父亲宋庭芬,世代以儒学传家,到庭芬时富有文辞才藻。他生有五个女儿,都聪明慧黠。庭芬开始教她们经学技艺,后来又督促她们学习诗赋;她们年纪还未到举行笄礼,都已经能够写文章。长女叫若莘,次女叫若昭、若伦、若宪、若荀。若莘、若昭的文章尤其清淡秀丽,性情又贞洁朴素、娴静高雅,不崇尚繁华的装饰。她们曾向父母表示,发誓不嫁人,希望凭借文艺学问扬名并使父母显贵。若莘教导四个妹妹,像严厉的老师一样。她撰写《女论语》十篇,言语仿效《论语》,以韦逞的母亲宣文君宋氏代替孔仲尼,以曹大家等代替颜回、闵子骞,篇中的问答,全都围绕妇女所崇尚的道德。若昭为其作注,内容都很有义理和旨趣。贞元四年,昭义节度使李抱真上表推荐她们,朝廷得以知晓。德宗一同召她们入宫,以诗赋考试,又询问经史中的大义,对她们大加赞赏。德宗会作诗,常与侍臣连续唱和,也命若莘姐妹应诏作诗。每次进呈,没有不称赞的。德宗嘉许她们节操气概非同寻常,不把她们当作宫妾对待,称她们为学士先生。宋庭芬由此出仕,任饶州司马,在习艺馆供职,敕令赐给住宅一所,并发给俸禄。元和末年,若莘去世,追赠为河内郡君。自贞元七年以后,宫中记录和簿籍由若莘掌管。穆宗又命若昭代替她掌管这项职务,授任尚宫。姐妹中,若昭尤其通晓人情世故;宪宗、穆宗、敬宗三位皇帝都称她为先生,六宫嫔妃、诸王、公主、驸马都以她为老师,向她表示敬意。进封为梁国夫人。宝历初年去世,准备下葬时,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供应卤簿仪仗。敬宗又命若宪代替她掌管宫中籍册。文宗喜爱文章,认为若宪善于写作,能够议论政事、应对奏答,尤其器重她。大和年间,神策军中尉王守澄掌握权势,委任并信任翼城的医生郑注和贼臣李训,干预窃取当时的权力。李训、郑注厌恶宰相李宗闵、李德裕,捏造罪名说李宗闵奸邪;李宗闵任吏部侍郎时,曾让驸马都尉沈▯向若宪行贿,请求让自己做宰相。文宗大怒,将李宗闵贬为潮州司户,将沈▯贬为柳州司马,把若宪幽禁在外宅,赐令她自尽。若宪的弟弟、侄子、女婿等受牵连的共有十三人,全都流放到岭南。李训失败后,文宗醒悟到这是诬陷构陷,深深惋惜若宪的才华。若伦、若荀早年去世。穆宗恭僖皇后王氏,越地人。父亲王绍卿,任婺州金华县令。皇后年轻时进入太子宫,元和四年生下敬宗。穆宗即位后立她为妃。长庆四年二月,尊为皇太后。昭愍皇帝重视并尊崇她的母族,追赠王绍卿为司空,皇后母亲张氏赠为赵国夫人。文宗即位初年,称她为宝历太后。大和八年下诏说:“皇太后与宝历太后每逢有关部门执行事务,称号没有区别,礼仪形式很不方便。考察前代,诏令施行时不直接称太后,而以宫名作为称呼。如今宝历太后居住在义安殿,应依照旧例称为义安太后。” 敬宗郭贵妃,父亲郭义,任右威卫将军。长庆末年,凭姿貌选入太子宫。敬宗即位后,任才人,生下晋王李普。皇帝年少便有了儿子,又因郭才人的容貌和德行出众,特别宠爱她。追赠她父亲为礼部尚书,又任她兄长郭环为少府少监,赐给住宅一所。不久册立为贵妃。昭愍皇帝遭盗贼杀害、宫廷发生变乱后,文宗即位,尤其怜爱晋王,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所以对郭贵妃的礼遇没有衰减。大和二年,晋王去世,文宗深深叹惜,追赠谥号为悼怀太子。穆宗贞献皇后萧氏,福建人。起初进入十六宅,做建安王的侍者;元和四年十月,生下文宗皇帝。宝历三年正月,敬宗被弑杀,中尉王守澄率兵讨伐贼党,迎立江王即位。文宗登基这天,奉上册文说:“嗣皇帝臣某进言:古代圣明君王拥有天下,必定以孝敬奉事上天,以慈爱恩惠普及下民;竭尽诚意来敦厚人伦,想到由近及远,所以先修治家庭,再以此治理国家。如今我承受父亲严厉而慈爱的教诲,继承母亲教养抚育的仁恩,但长乐宫尚未拥有显赫的尊号,内朝也还没有尊立正位,那么普天下的臣民必定勤恳诚切,伸长脖颈、踮起脚跟盼望,怎么能满足他们的心愿呢?因此特意举行常行的礼制,恭敬遵循旧典,稽首再拜,谨为穆宗睿文惠孝皇帝的妃子奉上尊号:皇太后。恭敬地希望您与上天合德,承受赐福;确立并整治后宫教化,谨慎修明内宫法则;推广六宫教化,参与辅佐国家的功业;保养精神、保持和顺,广泛覆育万物。”

后因乱去乡里,自入王邸,不通家问,别时父母已丧,有母弟一人。文宗以母族鲜亲,惟舅独存,诏闽、越连率于故里求访。有户部茶纲役人萧洪,自言有姊流落。估人赵缜引洪见后姊徐国夫人女婿吕璋,夫人亦不能省认,俱见太后,呜咽不自胜。上以为复得元舅,遂拜金吾将军、检校户部尚书、河阳怀节度使,迁检校左仆射、鄜坊节度使。先是,有自神策两军出为方镇者,军中多资其行装,至镇三倍偿之。时有自左军出为鄜坊者,资钱未偿而卒于镇,乃征钱于洪。宰相李训雅知洪诈称国舅,洪惧,请训兄仲京为鄜坊从事以弥缝之。洪恃与训交,不与所偿;又征于卒者之子,洪俾其子接诉于宰相,李训判绝之。左军中尉仇士良深衔之。时有闽人萧本者,复称太后弟,士良以本上闻,发洪诈假,自鄜坊追洪下狱,御史台按鞠,具服其伪,诏长流驩州,赐死于路,赵缜、吕璋亦从坐。洪以伪败,谓本为真,乃拜赞善大夫,赐绯龟,仍追封其曾祖倰为太保,祖聪为太傅,父俊为太师,赐与钜万计。本,福建人,太后有真母弟,孱弱不能自达,本就之,得其家代及内外族属名讳,复士良保任之,上亦不疑诈妄。本历卫尉少卿、左金吾将军。开成二年,福建观察使唐扶奏,得泉州晋江县令萧弘状,自称是皇太后亲弟,送赴阙庭,诏送御史台按问,事皆伪妄,诏逐还本贯。开成四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章,论萧本伪称太后弟,云:“今自上及下,异口同音,皆言萧弘是真,萧本是伪。请追萧弘赴阙,与本证明。若含垢于一时,终取笑于千古。”遂诏御史中丞高元裕、刑部侍郎孙简、大理卿崔郇三司按弘、本之狱,具,并伪。诏曰:恭以皇太后族望,承齐、梁之后,侨寓流滞,久在闽中。庆灵钟集,早归椒掖,终鲜兄弟,常所咨嗟。朕自临御已来,便遣寻访,冀得诸舅,以慰慈颜。而奸滥之徒,探我情抱,因缘州里之近,附会祖先之名,觊幸我国恩,假托我外族。萧洪之恶迹未远,萧本之覆辙相寻,弘之本末,尤更乖戾。三司推鞫,曾无似是之踪;宰臣参验,见其难容之状。文款继入,留中久之。朕于视膳之时,频有咨禀,恭闻处分,惟在真实。丐沐堕桑,既无可验;凿空作伪,岂得更容?据其罪状,合当极法,尚为含忍,投之荒裔。萧本除名,长流爱州;萧弘配流儋州。初,萧洪诈称国舅十数年,两授旄钺,宠贵崇于天下。萧本因士良乡导,发洪之诈,联历显荣。及从谏奏论,伪迹难掩,而太后终不获真弟。文宗孝义天然,大和中,太皇太后居兴庆宫,宝历太后居义安殿,皇太后居大内,时号“三宫太后”。上五日参拜,四节献贺,皆由复道幸南内,朝臣命妇诣宫门起居,上尤执礼,造次不失。有司尝献新瓜、樱桃,命献陵寝宗庙之后,中使分送三宫、十宅。初,有司送三宫物,一例称赐。帝曰:“物上三宫,安得名赐?”遽取笔涂籍,改“赐”为“奉”。开成中正月望夜,帝于咸泰殿陈灯烛,奏《仙韶乐》,三宫太后俱集,奉觞献寿,如家人礼,诸亲王、公主、驸马、戚属皆侍宴。上性恭俭,延安公主衣裾宽大,即时遣还,罚驸马窦浣两月赐钱。武宗即位,供养弥谨。萧太后徙居积庆殿,号积庆太后。会昌中崩,谥曰贞献。穆宗宣懿皇后韦氏,武宗昭肃皇帝之母也。事阙武宗王贤妃。事阙宣宗元昭皇后晁氏,懿宗皇帝之母也。事阙懿宗惠安皇后王氏,僖宗皇帝之母也。事阙昭宗积善皇后何氏,东蜀人。入侍寿王邸,婉丽多智,特承恩顾,生德王、辉王。昭宗即位,立为淑妃。乾宁中,车驾在华州,册为皇后。国家自乾符已后,盗满天下,妖生九重,宫庙榛芜,奔播不暇。景福之际,奸臣内侮,后于蒙尘薄狩之中,尝膳御侮,不离左右。左关、右辅之幸,时事危迫,后消息抚御,终获保全。自岐下还京,崔胤尽诛黄门宦官,每宣谕宰臣,但令宫嫔来往。是时国命夺于硃氏,左右前后,皆是汴人,宫中动息,虽纤芥必闻于硃全忠。宫人常怀惴怵,帝后垂泣相视。天祐初,全忠逼迁舆驾,东幸洛阳。其年八月,昭宗遇弑。翌日,宰相柳璨、独孤损等诈宣皇后令云:“帝为宫人害,辉王祚宜升帝位。”仍尊后为皇太后。遭罹变故,迫以凶威,宫中哭泣,不敢声闻于外。明年十二月,全忠将僭位,先行九锡,然后受禅。全忠牙将蒋玄晖在洛阳宫知枢密,与太常卿张廷范私议云:“山西、河北未平,禅代无利,请俟荡定。”欲有咨谏。宣徽副使赵殷衡素与张、蒋不协,且欲代知枢密事,因使于梁,诬告云:“玄晖私于何太后,相与盟诅,誓复唐室,不欲王受九锡。”全忠大怒,即日遣使至洛阳,诛玄晖、廷范、柳璨等,太后亦被害于积善宫,又杀宫人阿秋、阿虔,仍废太后为庶人。

译皇后后来因战乱离开乡里,自从进入王府后,便没有和家中联系;分别时父母已经去世,只剩一个同母弟弟。文宗因为她母族亲属很少,只有舅舅还在,便下诏让闽、越地区的连率到她的故乡寻找访问。户部茶纲的役人萧洪自称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姐姐。商人赵缜带萧洪去见皇后姐姐徐国夫人的女婿吕璋,徐国夫人也不能辨认是否真是自己的弟弟,便一同进宫见太后,悲咽得不能自已。皇帝以为重新找到了亲舅舅,于是授萧洪为金吾将军、检校户部尚书、河阳怀节度使,后来升任检校左仆射、鄜坊节度使。在此以前,曾有从神策两军出任地方藩镇的人,军中大多资助其行装,到任所后要加三倍偿还。当时有一名从左军出任鄜坊节度使的人,所借钱财尚未偿还便死在任所,于是向萧洪追讨。宰相李训一向知道萧洪是假冒国舅,萧洪害怕,便请李训的兄长李仲京担任鄜坊从事,以便掩饰弥补。萧洪仗恃与李训交好,不肯偿还;有关部门又向死者的儿子追讨,萧洪让那人的儿子向宰相申诉,李训判决驳回。左军中尉仇士良对此深为怨恨。当时有个福建人萧本,又自称是太后的弟弟,仇士良把萧本的事上报皇帝,揭发萧洪的欺诈,从鄜坊追回萧洪押入狱中。御史台审讯调查,萧洪完全承认是假冒,诏令将他长久流放驩州,并在路上赐死;赵缜、吕璋也受牵连获罪。萧洪因假冒之事败露,便认为萧本是真正的国舅,于是授萧本为赞善大夫,赐绯衣和龟袋,又追封他的曾祖父萧倰为太保,祖父萧聪为太傅,父亲萧俊为太师,赏赐给他的财物以巨万计。萧本是福建人,太后确实有一个同母弟弟,身体孱弱,不能自行显达;萧本投靠他,得知了他的家世代系以及内外亲族的姓名,于是又由仇士良为他担保,皇帝也没有怀疑他的欺诈。萧本历任卫尉少卿、左金吾将军。开成二年,福建观察使唐扶上奏说,得到泉州晋江县令萧弘的状文,萧弘自称是皇太后的亲弟弟,便将他送往朝廷。皇帝下诏送御史台审查讯问,事情全是虚假妄称,于是下诏遣返原籍。开成四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奏,揭露萧本假称太后弟弟,说:“如今从上到下,众口一词,都说萧弘是真的,萧本是假的。请追召萧弘到朝廷,与萧本当面对证。如果一时含垢容忍,最终将被千古讥笑。”于是下诏让御史中丞高元裕、刑部侍郎孙简、大理卿崔郇组成三司,审理萧弘、萧本的案件,查明二人全都是假的。诏书说:恭敬地想到,皇太后的家族声望承继齐、梁之后,但家族迁徙流离,长期居住在闽地。祥瑞福气聚集,皇太后早年归入椒掖,最终却少有兄弟,常常为此叹息。自从我登临帝位以来,便立即派人寻访,希望找到几位舅舅,以安慰慈母的容颜。然而奸邪贪滥之徒窥探我的心意,凭借与州里的关系,附会祖先的姓名,企图侥幸得到国家恩宠,假托为我的外族亲属。萧洪的恶行尚未远去,萧本又重蹈覆辙,萧弘的来龙去脉尤其更加乖谬。三司审讯推究,完全没有任何近似真实的踪迹;宰臣参照验证,也看出其情状难以容忍。供词文书接连送入,长久留在宫中。朕在侍奉太后进膳时,多次询问此事,恭听处分,所求只在真实。即使像丐沐堕桑那样的说法,也已经没有可以验证的根据;凭空造假,岂能再予容忍?根据他们的罪状,本应处以极刑,朕姑且含忍,将他们投放到荒远之地。萧本削除名籍,长久流放爱州;萧弘发配流放儋州。起初,萧洪假称国舅十多年,两次被授予旄钺,宠爱尊贵冠绝天下。萧本借助仇士良这个同乡的引导,揭发萧洪的欺诈,接连获得显赫荣耀。等到刘从谏上奏揭露后,虚假的踪迹再也无法掩盖,但太后最终还是没有找到真正的弟弟。文宗天性孝顺仁义。大和年间,太皇太后居住在兴庆宫,宝历太后居住在义安殿,皇太后居住在大内,当时号称“三宫太后”。文宗每隔五日参拜一次,四时节日进献祝贺,都由复道前往南内;朝臣和命妇到宫门问安,文宗尤其恪守礼制,仓促之间也不失礼。有关部门曾进献新瓜、樱桃,文宗命令先祭献给陵寝和宗庙,然后由中使分送三宫、十宅。起初,有关部门送给三宫的物品一律称为“赐”。皇帝说:“物品送给三宫,怎么能称为‘赐’?”立即拿笔涂改簿籍,把“赐”改为“奉”。开成年间正月十五夜,文宗在咸泰殿陈设灯烛,演奏《仙韶乐》,三宫太后都来聚会,奉酒祝寿,礼节如同家人;各位亲王、公主、驸马和外戚亲属都侍奉宴席。文宗性情恭敬节俭,延安公主的衣裙下摆过于宽大,文宗当即派人把她送回,并罚驸马窦浣两个月的赐钱。武宗即位后,对太后的供养更加谨慎。萧太后迁居积庆殿,称为积庆太后。会昌年间去世,谥号为贞献。穆宗宣懿皇后韦氏,是武宗昭肃皇帝的母亲。相关事迹缺载。武宗王贤妃。相关事迹缺载。宣宗元昭皇后晁氏,是懿宗皇帝的母亲。相关事迹缺载。懿宗惠安皇后王氏,是僖宗皇帝的母亲。相关事迹缺载。昭宗积善皇后何氏,东蜀人。她入宫侍奉寿王,性情婉约美丽而且多智,特别受到昭宗宠爱,生下德王、辉王。昭宗即位,立为淑妃。乾宁年间,皇帝车驾在华州时,册立为皇后。国家自乾符以后,盗贼遍布天下,妖乱发生于宫禁深处,宫殿宗庙荒芜,朝廷奔波迁徙尚且来不及。景福年间,奸臣在宫内欺凌皇室,皇后在皇帝蒙尘、轻装出巡期间,曾经亲自供应膳食并抵御侮辱,片刻不离皇帝左右。皇帝到左关、右辅巡幸时,时局危急,皇后安抚处理各种事务,最终使皇帝得以保全。从岐下回到京城后,崔胤把宦官黄门几乎全部诛杀;每次向宰臣宣谕,只让宫嫔出入传达。当时国家的权力被朱氏夺取,皇帝左右前后全是汴州人,宫中的一举一动,即使细微如芥,也必定被朱全忠知道。宫人常常心怀恐惧,皇帝和皇后相对垂泪。天祐初年,朱全忠逼迫皇帝迁徙车驾,向东巡幸洛阳。这年八月,昭宗被弑杀。第二天,宰相柳璨、独孤损等假传皇后命令说:“皇帝被宫人杀害,辉王李祚应当登上帝位。”仍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后遭逢变故,又被凶暴威势逼迫,宫中哭泣,却不敢让声音传到外面。第二年十二月,朱全忠将要僭越登位,先接受九锡,然后接受禅让。朱全忠的牙将蒋玄晖在洛阳宫掌管枢密,与太常卿张廷范私下商议说:“山西、河北尚未平定,禅让改代没有好处,请等到荡平之后再说。”想要向朱全忠进言劝谏。宣徽副使赵殷衡一向与张廷范、蒋玄晖不和,又想取代蒋玄晖掌管枢密事务,于是出使朱全忠所在的梁地,诬告说:“蒋玄晖私通何太后,两人相互盟誓诅咒,发誓要恢复唐朝,不愿让大王接受九锡。”朱全忠大怒,当天便派使者到洛阳,诛杀蒋玄晖、张廷范、柳璨等人;何太后也在积善宫被杀害,又杀死宫人阿秋、阿虔,并将太后废为庶人。

赞曰:坤德既轨,彤管有炜。韦、武丧邦,毒侔蛇虺。阴教斯僻,嫔风浸毁。贤哉长孙,母仪何伟。

列传第三○李密李密,字玄邃,本辽东襄平人。魏司徒弼曾孙,后周赐弼姓徒何氏。祖曜,周太保、魏国公;父宽,隋上柱国、蒲山公,皆知名当代。徙为京兆长安人。密以父廕为左亲侍,尝在仗下,炀帝顾见之,退谓许公宇文述曰:“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兒为谁?”许公对曰:“故蒲山公李宽子密也。”帝曰:“个小兒视瞻异常,勿令宿卫。”他日,述谓密曰:“弟聪令如此,当以才学取官,三卫丛脞,非养贤之所。”密大喜,因谢病,专以读书为事,时人希见其面。尝欲寻包恺,乘一黄牛,被以蒲鞯,仍将《汉书》一帙挂于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卷书读之。尚书令、越国公杨素见于道,从后按辔蹑之,既及,问曰:“何处书生,耽学若此?”密识越公,乃下牛再拜,自言姓名。又问所读书,答曰《项羽传》。越公奇之,与语,大悦,谓其子玄感等曰:“吾观李密识度,汝等不及。”于是玄感倾心结托。大业九年,炀帝伐高丽,使玄感于黎阳监运。时天下骚动,玄感将谋举兵,潜遣人入关迎密,以为谋主。密至,谓玄感曰:“今天子出征,远在辽外,地去幽州,悬隔千里,南有巨海之限,北有胡戎之患,中间一道,理极艰危。今公拥兵出其不意,长驱入蓟,直扼其喉。前有高丽,退无归路,不过旬朔,赍粮必尽。举麾一召,其众自降,不战而擒,此计之上也。关中四塞,天府之国,有卫文升,不足为意。若经城勿攻,西入长安,掩其无备,天子虽还,失其襟带。据险临之,固当必克,万全之势,此计之中也。若随近逐便,先向东都,顿坚城之下,胜负殊未可知,此计之下也。”玄感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今百官家口,并在东都,若不取之,安能动物?且经城不拔,何以示威?”密计遂不行。玄感既至东都,频战皆捷,自谓天下响应,功在朝夕。及获内史舍人韦福嗣,又委以腹心,是以军旅之事,不专归密。福嗣既非同谋,因战被执,每设筹画,皆持两端。玄感后使作檄文,福嗣固辞不肯,密揣其情,因谓玄感曰:“福嗣既非同盟,实怀观望。明公初起大事,而奸人在侧,必为所误,请斩之以谢众,方可安辑。”玄感曰:“何至于此!”密知言之不用,退谓所亲曰:“楚公好反而不图胜,如何?吾属今为虏矣!”后玄感将西入,福嗣竟亡归东都。隋左武卫大将军李子雄坐事被收,系送行在所,于路杀使者,亡投玄感,乃劝玄感速称尊号。玄感问于密,密曰:“昔陈胜自欲称王,张耳谏而被外;魏武将求九锡,荀彧止而见疏。今者密若正言,还恐追踪二子;阿谀顺意,又非密之本图。何者?兵起已来,虽复频捷,至于郡县,未有从者。东都守御尚强,天下救兵益至。公当身先士众,早定关中,乃欲急自尊崇,何示人不广也!”玄感笑而止。及隋将宇文述、来护兒等率军且至,玄感谓曰:“计将安出?”密曰:“元弘嗣统强兵于陇右,今可阳言其反,遣使迎公,因此入关,可得绐众。”因引军西入。至陕县,欲围弘农宫,密谏之曰:“公今诈众西入,事宜在速,况乃追兵将至,安可稽留!若前不得据关,退无所守,大众一散,何以自全?”玄感不从,遂围之,三日不拔,方引而西。至于晙乡,追兵遂及,玄感败。密乃间行入关,为捕者所获。时炀帝在高阳,密与其党俱送帝所,谓其徒曰:“吾等之命,同于朝露,若至高阳,必为俎醢。今在道中,犹可为计,安得行就鼎镬,不规逃避也!”众然之。其多有金者,密令出示使者曰:“吾等死日,幸用相瘗,其余即皆报德。”使者利其金,许之。及出关外,防禁渐弛,密请市酒食,每夜宴饮,喧哗竟夕,使者不以为意。行至邯郸,密等七人穿墙而遁。抵平原贼帅郝孝德,孝德不甚礼之。密又舍去,诣淮阳,隐姓名,自称刘智远,聚徒教授。经数月,郁郁不得志,为五言诗曰:“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眺听良多感,徙倚独沾襟。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译赞曰:皇后的坤德既已合乎正道,宫中史官所记也光彩照人。韦后、武后使国家丧亡,其毒害如同蛇蝎。后妃的教化一旦偏邪,嫔妃的风气便逐渐败坏。长孙皇后贤德啊,母仪天下何等伟大。列传第三 ○李密 李密,字玄邃,原本是辽东襄平人。是魏司徒李弼的曾孙,后来周朝赐李弼姓徒何氏。祖父李曜,任北周太保,封魏国公;父亲李宽,任隋朝上柱国,封蒲山公,两人都在当时很有名望。后来迁居为京兆长安人。李密凭父亲的恩荫任左亲侍,曾经站在仪仗之下,隋炀帝回头看见他,退朝后对许公宇文述说:“刚才左边仪仗下面那个黑脸小孩是谁?”许公回答说:“是已故蒲山公李宽的儿子李密。”皇帝说:“这个小孩的目光举止不同寻常,不要让他担任宫廷宿卫。”另一天,宇文述对李密说:“弟弟聪明有才到这种程度,应当凭才学取得官职。三卫中事务杂乱琐碎,不是培养贤才的地方。”李密大为高兴,于是称病辞职,专心读书,当时的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容。他曾经要去拜访包恺,骑着一头黄牛,用蒲草鞍垫覆盖牛背,还把一卷《汉书》挂在牛角上,一只手牵着牛的缰绳,另一只手翻卷读书。尚书令、越国公杨素在路上看见他,从后面按住马缰,悄悄跟随;追上后问道:“你是哪家的书生,竟然如此沉迷于学习?”李密认出是越国公,便下牛拜了两拜,自报姓名。杨素又问他读什么书,他回答说是《项羽传》。杨素认为他很奇异,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对自己的儿子杨玄感等人说:“我看李密的见识和气度,你们都比不上。” 于是杨玄感倾心与李密结交。大业九年,隋炀帝征伐高丽,派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饷。当时天下动荡,杨玄感将要谋划起兵,秘密派人入关迎接李密,把他当作谋主。李密到后,对杨玄感说:“如今皇帝出征,远在辽东之外;那里距离幽州相隔千里,南面有大海阻隔,北面有胡人侵扰,中间只有一条道路,形势极其艰险。现在您拥兵从出其不意处进攻,长驱直入蓟地,直接扼住他的咽喉。前面有高丽,退后又没有归路,不过十天一月,所带粮食一定耗尽。您一举旗号召,那里的人自然投降,不战便可擒获,这是上策。关中四面有险关阻隔,是天然府库之地;有卫文升,也不足为虑。如果经过城池而不攻,向西进入长安,乘其没有防备突然袭击,皇帝即使回来,也已经失去要害。凭借险要地形逼迫他,必定可以取胜,这是万全之势,是中策。如果只图就近方便,先攻向东都,停军在坚城之下,胜负还很难预料,这是下策。”杨玄感说:“您的下策,正是上策。如今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如果不攻取它,怎么能震动天下人心?况且经过城池而不能攻克,凭什么显示威势?”李密的计策于是没有实行。杨玄感到达东都后,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自以为天下纷纷响应,成功就在早晚之间。等到俘获内史舍人韦福嗣后,杨玄感又把他当作心腹,因此军队事务不再专门交给李密。韦福嗣本来不是共同谋划起兵的人,后来因作战被俘,每当提出谋划,都两面摇摆。杨玄感后来让他撰写檄文,韦福嗣坚决推辞不肯;李密揣摩他的心意,便对杨玄感说:“韦福嗣既不是同盟,实际上心怀观望。明公刚开始谋划大事,奸人在身边,必定会被他耽误,请杀掉他向众人谢罪,这样才能安定军心。”杨玄感说:“何至于这样!”李密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纳,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楚公喜欢谋反,却不谋划取胜,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如今要成为俘虏了!”后来杨玄感准备向西进军,韦福嗣果然逃回东都。隋朝左武卫大将军李子雄因事获罪被捕,押送到皇帝行在,途中杀死使者,逃亡投奔杨玄感,于是劝杨玄感赶快称尊号。杨玄感询问李密,李密说:“从前陈胜想自行称王,张耳劝谏而被排斥;魏武帝将要请求九锡,荀彧劝止而被疏远。如今李密如果直言规劝,又恐怕重蹈这两人的后尘;如果阿谀奉承、顺从您的心意,又不是李密本来的谋划。为什么呢?自从起兵以来,虽然接连获胜,但到了各郡县,还没有一个跟随者。东都的守备仍然很强,天下各地的援军又不断到来。您应当亲自带头率领士众,尽早平定关中,却想急着自行尊崇,怎么向人显示胸襟不够宽广呢!”杨玄感笑了笑,停止了这件事。等到隋将宇文述、来护儿等率军将要到达,杨玄感问李密:“计策将从哪里出?”李密说:“元弘嗣在陇右统率强兵,如今可以假称他反叛,派使者迎接您,借此进入关中,就能欺骗众人。”于是带军向西进发。到达陕县时,杨玄感想包围弘农宫,李密劝谏说:“您现在是欺骗众人才向西进军,事情应当贵在迅速,何况追兵将要到了,怎么能停留!如果向前不能占据关隘,退后又没有可以防守的地方,一旦大军溃散,凭什么保全自己?”杨玄感不听,于是包围弘农宫;三天没有攻下,才带兵向西撤退。到了晙乡,追兵终于赶上,杨玄感战败。李密于是从小路入关,被捕捉的人抓获。当时隋炀帝在高阳,李密和他的同党都被押送到皇帝所在之处。李密对同伴说:“我们的性命如同早晨的露水,到了高阳,必定会被剁成肉酱。如今还在路上,仍然可以设法谋划,哪能走去接受鼎镬之刑,却不设法逃走呢!”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那些人中有许多带着金子的,李密让他们拿出来给使者看,说:“我们死后,希望您能把我们埋葬,剩下的金子就全都用来报答您的恩德。”使者贪图金子,答应了他们。出了关外以后,防禁逐渐松弛,李密请求买酒买食物,每晚宴饮,喧闹整夜,使者也不在意。走到邯郸,李密等七人凿穿墙壁逃走。到达平原贼帅郝孝德那里,郝孝德并不怎么礼遇他。李密又离开那里,前往淮阳,隐藏姓名,自称刘智远,聚集门徒讲学。过了几个月,他郁郁不得志,作了一首五言诗:“西风荡涤着初秋,白露使傍晚的树林凋零。今夜身处穷途的士人,忧郁悲伤而痛彻寸心。原野平阔,芦苇相连;村落荒芜,藜藿丛深。远望远听,感触很多;独自徘徊,不禁沾湿衣襟。沾湿衣襟又有什么用?只是惆怅地怀念古人的情怀。秦地的风俗还没有平定,汉家的大道又能寄托什么希望?樊哙不过是市井之徒,萧何也只是刀笔小吏。一旦时运相逢,便能名传千古、获得美好的谥号。寄语世上的英雄豪杰:徒然活着,实在令人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