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一百零六

列传第一百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47–1153 段

且锜自请入朝,诏既许之,即又称疾,是可否在锜。今陛下新临大宝,天下属耳目,若使奸臣得遂其私,则威令从兹去矣。”上以为然,遽追之。锜果计穷而反。先是,高崇文平蜀,因授以节度使。崇文理军有法,而不知州县之政。上难其代者,乃以元衡代崇文,拜检校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充剑南西川节度使。将行,上御安福门以临慰之。高崇文既发成都,尽载其军资、金帛、帟幕、伎乐、工巧以行。元衡至,则庶事节约,务以便人。比三年,公私稍济。抚蛮夷,约束明具,不辄生事。重慎端谨,虽淡于接物,而开府极一时之选。八年,征还。至骆谷,重拜门下侍郎、平章事。时李吉甫、李绛情不相叶,各以事理曲直于上前。元衡居中,无所违附,上称为长者。及吉甫卒,上方讨淮、蔡,悉以机务委之。时王承宗遣使奏事,请赦吴元济。请事于宰相,辞礼悖慢,元衡叱之。承宗因飞章诋元衡,咎怨颇结。元衡宅在静安里,十年六月三日,将朝,出里东门,有暗中叱使灭烛者,导骑诃之,贼射之,中肩。又有匿树阴突出者,以棓击元衡左股。其徒驭已为贼所格奔逸,贼乃持元衡马,东南行十余步害之,批其颅骨怀去。及众呼偕至,持火照之,见元衡已踣于血中,即元衡宅东北隅墙之外。时夜漏未尽,陌上多朝骑及行人,铺卒连呼十余里,皆云贼杀宰相,声达朝堂,百官恟々,未知死者谁也。须臾,元衡马走至,遇人始辨之。既明,仗至紫宸门,有司以元衡遇害闻。上震惊,却朝而坐延英,召见宰相。惋恸者久之,为之再不食。册赠司徒,赠赙布帛五百匹、粟四百硕,辍朝五日,谥曰忠愍。元衡工五言诗,好事者传之,往往被于管弦。初,八年,元衡自蜀再辅政,时太白犯上相,历执法。占者言:“今之三相皆不利,始轻末重。”月余,李绛以足疾免。明年十月,李吉甫以暴疾卒。至是,元衡为盗所害,年五十八。始元衡与吉甫齐年,又同日为宰相。及出镇,分领扬、益。及吉甫再入,元衡亦还。吉甫先一年以元衡生月卒,元衡后一年以吉甫生月卒。吉凶之数,若符会焉。先是,长安谣曰“打麦麦打三三三”,既而旋其袖曰“舞了也”。解者谓:“打麦”者,打麦时也;“麦打”者,盖谓暗中突击也;“三三三”,谓六月三日也;“舞了也”,谓元衡之卒也。自是京师大恐,城门加卫兵,察其出入,物色伺之。其伟状异制、燕赵之音者,多执讯之。元衡从父弟儒衡。儒衡,字庭硕。才度俊伟,气直貌庄,言不妄发,与人交友,终始不渝。相国郑余庆不事华洁,后进趋其门者多垢衣败服,以望其知。而儒衡谒见,未尝辄易所好,但与之正言直论,余庆因亦重之。

译,这样一来,能否入朝竟由李锜决定。如今陛下刚登大位,天下都在关注,若让奸臣得以实现私意,那么朝廷的威势和命令从此就会丧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追回诏令。李锜果然计穷,只得反叛。此前,高崇文平定蜀地,朝廷于是授他节度使。高崇文治理军队有法度,却不了解州县政务。皇帝难以找到可以替代他的人,于是让武元衡代替高崇文,授检校吏部尚书,兼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将要出发时,皇帝亲临安福门慰劳他。高崇文离开成都后,把军用物资、金帛、帷幕、歌伎乐工和工巧人员全部装载带走。武元衡到任后,各项事务都节省俭约,务求便利百姓。到第三年,公私方面才渐渐得到改善。他安抚蛮夷,禁令约束明白完备,不轻易制造事端。他沉着谨慎端正严肃,虽然不善于同人交往,但他的开府治事在当时极为出色。元和八年,朝廷征召他回京。走到骆谷,又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李吉甫和李绛关系不和,各自因政事在皇帝面前争论曲直。武元衡处在两人之间,不违背也不依附任何一方,皇帝称他为长者。李吉甫去世后,皇帝正在讨伐淮西、蔡州,便把全部机密政务交给武元衡。当时王承宗派使者上奏政事,请求赦免吴元济。使者向宰相请示时,言辞礼节悖慢,武元衡斥责了他。王承宗于是飞递奏章诋毁武元衡,怨恨逐渐结下。武元衡的住宅在静安里,元和十年六月三日,他将要上朝,从里坊东门出来,有人躲在暗处呵斥让人熄灭蜡烛,武元衡的随从骑兵呵斥那人,贼人便射箭,射中了他的肩膀。又有人藏在树荫下突然冲出,用棒击打武元衡的左腿。他的随从和车夫已经被贼人击打后逃散,贼人于是牵住武元衡的马,向东南走了十多步,将他杀死,劈下他的头骨带走。等到众人呼喊着一同赶来,举火照看,才发现武元衡已经倒在血泊中,就在武元衡住宅东北角的墙外。当时夜漏尚未结束,路上有许多上朝的骑马官员和行人,巡铺士卒连续呼喊了十多里,都说贼人杀了宰相,声音传到朝堂,百官惊惶不安,不知道死者是谁。不一会儿,武元衡的马跑回来,遇到人后才辨认出死者。天亮以后,仪仗来到紫宸门,有关部门把武元衡遇害的消息报告皇帝。皇帝震惊悲痛,停止上朝,却坐在延英殿召见宰相。皇帝悲伤痛惜了很久,并因此两次不进食。册赠司徒,赠给助丧的布帛五百匹、粟四百硕,停止朝会五天,谥号为忠愍。武元衡擅长写五言诗,喜好诗文的人把他的诗传诵开来,往往还配上管弦乐演唱。起初,元和八年,武元衡从蜀地再次入朝辅政。当时太白星侵犯上相星,历任执法之星。占卜者说:“如今的三位宰相都不利,开始时灾轻,后来灾重。”一个多月后,李绛因脚疾被免职。第二年十月,李吉甫因突发疾病去世。到这时,武元衡又被盗贼杀害,享年五十八岁。起初武元衡和李吉甫同年出生,又在同一天任宰相。后来出镇时,分别统领扬州和益州;李吉甫再次入朝后,武元衡也回朝。李吉甫早一年在武元衡出生的月份去世,武元衡晚一年在李吉甫出生的月份去世。吉凶的数理,竟像符契相合一样。此前,长安有歌谣说“打麦麦打三三三”,不久又卷起衣袖说“舞了也”。解释的人说:“打麦”是说打麦的时候;“麦打”大概是说暗中突然袭击;“三三三”是说六月三日;“舞了也”是说武元衡去世。从此京城大为恐慌,城门增加卫兵,盘查出入人员,观察形迹加以侦伺。凡是身材高大、服饰奇异、操燕赵口音的人,多被捕来审问。武元衡有一位从父弟弟叫武儒衡。武儒衡,字庭硕。才华气度俊秀伟岸,性情刚直,容貌庄重,说话不轻易出口;同人交友,始终不变。相国郑余庆不事华美整洁,后来进趋他门下的年轻人,大多穿着污垢破旧的衣服,希望得到他的知遇。武儒衡拜见时,却从未因此改变自己的喜好,只同他进行正直的谈论,郑余庆因此也很

宪宗以元衡横死王事,尝嗟惜之,故待儒衡甚厚。累迁户部郎中。十二年,权知谏议大夫事,寻兼知制诰。皇甫镈以宰相领度支,剥下以媚上,无敢言其罪者。儒衡上疏论列,镈密诉其事,帝曰:“勿以儒衡上疏,卿将报怨耶!”镈不复敢言。

译看重他。宪宗因为武元衡横死于国事,曾经为之叹惜,所以对武儒衡十分优厚。多次升任户部郎中。元和十二年,代理掌管谏议大夫事务,不久兼任知制诰。皇甫镈以宰相身份兼领度支,剥削百姓来讨好皇帝,没有人敢说他的罪过。武儒衡上疏列举论说,皇甫镈秘密向皇帝诉说此事,皇帝说:‘不要因为武儒衡上疏,你就想报复他吗!’皇甫镈不敢再说。

儒衡气岸高雅,论事有风彩,群邪恶之。尤为宰相令狐楚所忌。元和末年,垂将大用,楚畏其明俊,欲以计沮之,以离其宠。有狄兼谟者,梁公仁杰之后,时为襄阳从事。楚乃自草制词,召狄兼谟为拾遗,曰:“朕听政余暇,躬览国书,知奸臣擅权之由,见母后窃位之事。我国家神器大宝,将遂传于他人。洪惟昊穹,降鉴储祉,诞生仁杰,保佑中宗,使绝维更张,明辟乃复。宜福胄胤,与国无穷。”及兼谟制出,儒衡泣诉于御前,言其祖平一在天后朝辞荣终老,当时不以为累。宪宗再三抚慰之。自是薄楚之为人。然儒衡守道不回,嫉恶太甚,终不至大任。寻正拜中书舍人。时元稹依倚内官,得知制诰,儒衡深鄙之。会食瓜阁下,蝇集于上,儒衡以扇挥之曰:“适从何处来,而遽集于此?”同僚失色,儒衡意气自若。迁礼部侍郎。长庆四年卒,年五十六。郑余庆,字居业,荥阳人。祖长裕,官至国子司业,终颍川太守。长裕弟少微,为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兄弟有名于当时。父慈,与元德秀友善,官至太子舍人。余庆少勤学,善属文。大历中举进士。建中末,山南节度使严震辟为从事,累官殿中侍御史,丁父忧罢。贞元初入朝,历左司、兵部员外郎,库部郎中。八年,选为翰林学士。十三年六月,迁工部侍郎,知吏部选事。时有玄法寺僧法凑为寺众所▯,万年县尉卢伯达断还俗,后又复为僧,伯达上表论之。诏中丞宇文邈、刑部侍郎张彧、大理卿郑云逵等三司,与功德使判官诸葛述同按鞫。时议述胥吏,不合与宪臣等同入省按事。余庆上疏论列,当时翕然称重。十四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余庆通究《六经》深旨,奏对之际,多以古义傅之。与度支使于素善,每奏事余庆皆议可之。未几,以罪贬。时又岁旱人饥,德宗与宰臣议,将赈给禁卫六军。事未行,为中书吏所泄,余庆贬郴州司马,凡六载。顺宗登极,征拜尚书左丞。宪宗嗣位之月,又擢守本官、平章事。未几,属夏州将杨惠琳阻命,宰臣等论奏,多议兵事。余庆复以古义上言,夏州军士皆仰给县官,又有“介马万蹄”之语。时议以余庆虽好古博雅而未适时。有主书滑涣,久司中书簿籍,与内官典枢密刘光琦情通。宰相议事,与光琦异同者,令涣达意,未尝不遂所欲。宰相杜佑、郑絪皆姑息之。议者云佑私呼为滑八,四方书币赀货,充集其门,弟泳官至刺史。及余庆再入中书,与同僚集议。涣指陈是非,余庆怒其僭,叱之。寻而余庆罢相,为太子宾客。其年八月,涣赃污发,赐死。上浸闻余庆叱涣事,甚重之,乃改为国子祭酒,寻拜河南尹。三年,检校兵部尚书,兼东都留守。六年四月,正拜兵部尚书。余庆再为相,罢免皆非大过,尤以清俭为时所称。洎中外践更,郁为耆德,朝廷得失,言成准的。时京兆尹元义方、户部侍郎判度支卢坦,皆以勋官前任至三品,据令合立门戟,各请戟立于其第。时义方以加上柱国、坦以前任宣州观察使请戟。近代立戟者,率有银青阶,而义方只据勋官,有司不详覆而给之,议者非之,台司将劾而未果。会余庆自东都来,发论大以为不可。由是,台司移牒诘礼部,左司郎中陆则、礼部员外崔备皆罚俸,夺元、卢之门戟。余庆受诏撰《惠昭太子哀册》,其辞甚工。有医工崔环,自淮南小将为黄州司马。敕至南省,余庆执之封还,以为诸道散将无故授正员五品官,是开侥幸之路,且无阙可供。言或过理,由是稍忤时权,改太子少傅,兼判太常卿事。初德宗自山南还宫,关辅有怀光、吐蕃之虞,都下惊忧,遂诏太常集乐去大鼓。至是,余庆始奏复用大鼓。九年,拜检校右仆射,兼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三岁受代。十二年,除太子少师。寻以年及悬车,请致仕,诏不许。时累有恩赦叙阶,及天子亲谒郊庙,行事官等皆得以恩授三品五品,不复计考,其使府宾吏,又以军功借赐命服而后入拜者十八九。由是,在朝衣绿者甚少,郎官谏官有被紫垂金者。又丞郎中谢洎郎官出使,多赐章服,以示加恩。于是宠章尤滥,当时不以服章为贵,遂诏余庆详格令,立制条,奏以闻。十三年,拜尚书左仆射。自兵兴以来,处左右端揆之位者多非其人,及余庆以名臣居之,人情美洽。宪宗以余庆谙练典章,朝廷礼乐制度有乖故事,专委余庆参酌施行,遂用为详定使。余庆复奏刑部侍郎韩愈、礼部侍郎李程为副使,左司郎中崔郾、吏部郎中陈珮、刑部员外郎杨嗣复、礼部员外郎庾敬休,并充详定判官。朝廷仪制、吉凶五礼,咸有损益焉。改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十四年,兼太子少师、检校司空,封荥阳郡公,兼判国子祭酒事。以太学荒毁日久,生徒不振,奏率文官俸给修两京国子监。

译武儒衡气度高雅,议论政事很有风采,群邪都憎恶他,尤其被宰相令狐楚所忌恨。元和末年,武儒衡将要受到重用,令狐楚害怕他的明敏俊秀,想用计谋阻挠他,以便使他失去宠信。当时有狄兼谟,是梁公狄仁杰的后代,任襄阳从事。令狐楚于是亲自起草制词,召狄兼谟任拾遗,说:‘朕在处理政务之余,亲自阅览国史,知道奸臣擅权的缘由,也看到了太后窃取帝位的事情。我大唐的神器和大宝,将要被传给别人。伟大的上天降下明鉴、赐予福祉,生下狄仁杰,保佑中宗,使将要断绝的纲维得以重新张立,使圣明的君主得以复位。应当使他的福泽后裔与国家永远相存。’等到任命狄兼谟的制书发出,武儒衡哭着到御前申诉,说他的祖父武平一在武则天朝辞去荣禄、终老家中,当时并没有把这视为他的罪累。宪宗再三抚慰他。从此轻视令狐楚的为人。然而武儒衡守持正道不肯回头,嫉恶过于严厉,最终没有得到大任。不久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当时元稹依附宦官,得到知制诰之职,武儒衡深深鄙视他。一次在瓜亭下进食,苍蝇聚集在食物上,武儒衡用扇子驱赶,说:‘刚才从哪里来,竟突然聚集到这里?’同僚都变了脸色,武儒衡却神色自若。升任礼部侍郎。长庆四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郑余庆,字居业,荥阳人。祖父郑长裕,官至国子司业,官终颍川太守。郑长裕的弟弟郑少微,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兄弟二人在当时都很有名。父亲郑慈,与元德秀友善,官至太子舍人。郑余庆年轻时勤奋学习,擅长写文章。大历年间考中进士。建中末年,山南节度使严震征召他任从事,历任殿中侍御史等职,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贞元初年入朝,历任左司、兵部员外郎、库部郎中。贞元八年,被选为翰林学士。贞元十三年六月,升任工部侍郎,主持吏部选官事务。当时玄法寺僧人法凑被寺中僧众控告,万年县尉卢伯达判令他还俗,后来他又恢复僧籍,卢伯达上表论奏此事。诏令御史中丞宇文邈、刑部侍郎张彧、大理卿郑云逵等三司官员,与功德使判官诸葛述一同审查讯问。当时舆论认为诸葛述只是胥吏,不应与御史台官员等一同进入尚书省审理案件。郑余庆上疏列举论说,当时人一致称许敬重。贞元十四年,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余庆深入研究《六经》的深刻义理,在奏对时,常常用古代义理加以说明。他与度支使于素友善,每次奏报政事,郑余庆都认为可以。不久因获罪被贬。当时又逢年年干旱、百姓饥荒,德宗与宰臣商议,准备赈济禁卫六军。事情尚未实行,就被中书省的吏员泄露,郑余庆被贬为郴州司马,共六年。顺宗即位,征召授任尚书左丞。宪宗即位的当月,又提升他为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夏州将领杨惠琳抗拒诏命,宰臣等上奏议论,多谈军事。郑余庆又依据古义上言,说夏州士卒都仰赖县官供给,又说到“披甲战马一万匹”的话。当时舆论认为郑余庆虽然好古博雅,却不合时宜。有个主书滑涣,长期掌管中书省文书簿籍,与掌管枢密的宦官刘光琦关系密切。宰相议事时,凡是与刘光琦意见不同的人,滑涣便替他传达意旨,没有一次不能使刘光琦遂愿。宰相杜佑、郑絪都姑息他。议论者说杜佑私下称他为“滑八”,各地送来的书信、财物都聚集在他门下,他的弟弟滑泳官至刺史。郑余庆再次进入中书省后,与同僚集中议事。滑涣指点陈说是非,郑余庆恼怒他僭越,斥责了他。不久郑余庆罢去宰相职,任太子宾客。这年八月,滑涣贪赃污秽之事败露,被赐死。皇帝渐渐听说郑余庆斥责滑涣的事,更加敬重他,于是改任国子祭酒,不久授任河南尹。三年,检校兵部尚书,兼任东都留守。六年四月,正式授任兵部尚书。郑余庆两次任宰相,罢免都不是因为大的过错,尤其因清廉俭朴而受到当时人的称赞。等到历任内外职务,渐渐成为德高望重的老臣,对朝廷政事的得失,他的言论都成为准则。当时京兆尹元义方、户部侍郎兼判度支卢坦,都凭勋官和原任官职达到三品,按法令应当在宅第门前设置门戟,于是各自请求在府第立戟。当时元义方凭加授上柱国,卢坦凭原任宣州观察使请求立戟。近代立戟的人通常都有银青阶,元义方却只凭勋官,有关部门没有详细复核便发给他立戟,议论者非难此事,御史台准备弹劾但未能实行。适逢郑余庆从东都回来,发表意见,认为此事非常不可。于是御史台移文责问礼部,左司郎中陆则、礼部员外郎崔备都被罚俸,元义方、卢坦宅第的门戟也被夺去。郑余庆奉诏撰写《惠昭太子哀册》,文辞非常精美。有个医工崔环,原本是淮南的小将,后来任黄州司马。敕书送到南省时,郑余庆把它封还,认为各道的散将无缘无故授予正式的五品官,是开启侥幸求官的道路,而且朝廷也没有空缺可以安置。虽然他所说的有些过分,因此稍微触犯了当时的权贵,被改任太子少傅,兼掌太常卿事务。起初德宗从山南返回宫中时,关中、京畿一带有李怀光、吐蕃的忧患,京城内外惊恐忧虑,于是诏令太常寺召集乐工,去掉大鼓。到这时,郑余庆才上奏请求恢复使用大鼓。元和九年,授任检校右仆射,兼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三年后由他人接替。元和十二年,授任太子少师。不久因为年纪到了致仕之年,请求退休,诏令不准。当时屡次有恩赦为官员叙进阶品,皇帝亲自拜谒郊庙时,主持事务的官员等都可以凭恩典授为三品、五品,不再计算考课;使府中的宾客、属吏,又有十分之八九凭军功借赐命服,之后入朝拜官。因此朝廷中穿绿服的官员很少,郎官、谏官中甚至有人穿紫服、佩金鱼袋。丞郎中到郎官出使时,又多赐给章服,以表示加恩。于是宠赐章服更加泛滥,当时人不再把章服看作尊贵之物,于是诏令郑余庆详细考察格令,制定制度条文,上奏报告。元和十三年,授任尚书左仆射。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居于左右仆射、宰辅之位的人多不称职;等到名臣郑余庆担任此职,人心都感到美好和谐。宪宗认为郑余庆熟悉典章,朝廷礼乐制度有违背旧例的地方,便专门委托他斟酌办理,于是任用他为详定使。郑余庆又奏请刑部侍郎韩愈、礼部侍郎李程任副使,左司郎中崔郾、吏部郎中陈珮、刑部员外郎杨嗣复、礼部员外郎庾敬休都充任详定判官。朝廷仪制以及吉礼、凶礼等五礼,都有所增减修订。改任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元和十四年,兼任太子少师、检校司空,封荥阳郡公,兼掌国子祭酒事务。因太学荒废毁坏已久,学生衰少不振,他上奏请求按文官俸禄捐出钱财,修缮两京国子监。

及穆宗登极,以师傅之旧,进位检校司徒,优礼甚至。元和十五年十一月卒,诏曰:“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师、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郑余庆,始以衣冠礼乐,行于山东,余力文章,遂成志学。出入清近,盈五十年。再秉台衡,屡分戎律。凡所要职,无不践更。贵而能贫,卑以自牧。謇谔闻于台阁,柔睦化于闺门。受命有考父之恭,待士比公孙之广。焚书逸礼,尽可口传;古史旧章,如因心匠。朕方咨禀,庶罔昏逾。神将祝予,痛悼何及!乞言既阻,赗礼宜优,可赠太保。”时年七十五,谥曰贞。余庆砥名砺行,不失儒者之道;清俭率素,终始不渝。四朝居将相之任,出入垂五十年,禄赐所得,分给亲党,其家颇类寒素。自至德已来,方镇除授,必遣中使领旌节就第宣赐,皆厚以金帛遣之。求媚者唯恐其数不广,故王人一来,有获钱数百万者。余庆每受方任,天子必诫其使曰:“余庆家贫,不得妄有求取。”专欲振起儒教,后生谒见者,率以经学讽之。而周其所急,理家理身,极其俭薄。及修官政,则喜开广。镇岐下一岁,戎事可观。又创立儒宫以来,学者虽行己可学,而往往近于沽激,故当时议者不全德许之。上以家素清贫,不办丧事,宜令所司特给一月俸料,以充赙赠,用示哀荣。有文集、表疏、碑志、诗赋共五十卷行于世。兄承庆,官不显。弟膺甫,官至主客员外郎中、楚怀郑三州刺史。次弟具瞻、羽客、时然,皆官至县令宾佐。余庆子瀚。翰本名涵,以文宗籓邸时名同,改名瀚。贞元十年举进士。以父谪官,累年不任。自秘书省校书郎迁洛阳尉,充集贤院修撰。改长安尉、集贤校理。转太常寺主簿,职仍故。迁太常博士,改右补阙。献疏切直,人为危之。及余庆入朝,宪宗谓余庆曰:“卿之令子,朕之直臣,可更相贺。”遂迁起居舍人,改考功员外郎。刺史有驱迫人吏上言政绩,请刊石纪政者,瀚探得其情,条责廉使,巧迹遂露,人服其敏识。时余庆为仆射,请改省郎。乃换国子博士、史馆修撰。丁母忧,除丧,拜考功郎中。复丁内艰,终制,退居汜上。长庆中,征为司封郎中、史馆修撰,累迁中书舍人。文宗登极,擢为翰林侍讲学士。上命撰《经史要录》二十卷。书成,上喜其精博,因摘所上书语类。上亲自发问,瀚应对无滞,锡以金紫。太和二年,迁礼部侍郎。典贡举二年,选拔造秀,时号得人。转兵部侍郎,改吏部,出为河南尹,皆著能名。入为左丞,旋拜刑部尚书,兼判左丞事。出为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检校户部尚书、兴元尹、兼御史大夫。余庆之镇兴元,创立儒宫,开设学馆,至瀚之来,复继前美。开成四年闰正月,以户部尚书征。诏下之日,卒于兴元,年六十四,赠右仆射,谥曰宣。有文集、制诰共三十卷,行于世。浣四子:允谟、茂谌、处诲、从谠。允谟,以廕累官台省,历蜀、彭、濠、晋四州刺史,位终太子右庶子。茂谌,避国讳改茂休,开成二年登进士第,四迁太常博士、兵部员外郎、吏部郎中、绛州刺史,位终秘书监。处诲,字延美,于昆仲间文章拔秀,早为士友所推。太和八年登进士第。释褐秘府,转监察、拾遗、尚书郎、给事中。累迁工部、刑部侍郎,出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检校刑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卒于汴。处诲族父朗。初朗为定州节度使时,处诲为工部侍郎,因早朝假寐于待漏院,忽梦己为浙东观察使,经过汴州,而朗为汴帅,留连饮饯,仰视屋栋,饰以黄土,宾从皆所识。明年,朗果自定州镇宣武,辟韦重掌书记。重将行,处诲告以所梦。明年,处诲转刑部侍郎。其年秋,授浙东观察使。行及潼关,朗遣从事迎劳,仍致手书,令先疏所梦。比至汴,宴于清暑亭,宾佐悉符梦中。朗仰视屋栋曰:“此亦黄土也。”四座感叹移时。后五年,朗卒,处诲继为汴州节度使,乃赋诗一章,刻于▯事,以尽思朗之悲。处诲方雅好古,且勤于著述,撰集至多。为校书郎时,撰次《明皇杂录》三篇,行于世。从谠,字正求,会昌二年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历拾遗、补阙、尚书郎、知制诰。故相令狐▯、魏扶,皆父贡举门生,为之延誉,寻迁中书舍人。咸通三年,知贡举,拜礼部侍郎,转刑部,改吏部侍郎。典选平允,时无屈人。垂将作辅,以权臣请托不行,改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逾年,乞还,不允,改检校兵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期年报政,美声流闻。当途者惧其大用,改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译穆宗即位后,因郑余庆曾任师傅,提升他的官位为检校司徒,礼遇十分优厚。元和十五年十一月去世,诏令说:‘已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师、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郑余庆,起初凭借士大夫所崇尚的礼乐之学,在崤山以东闻名;又以文章方面的余力,成就了求学的志业。出入清要近侍之职,足有五十年。两次执掌宰相之权,多次统领军务。凡是重要职位,没有不历任的。身居显贵却能安于贫穷,地位卑下时也能自我约束。正直敢言之名传于台阁,温和亲睦之德施于闺门。奉受诏命有考父那样的恭敬,对待士人有公孙弘那样的宽广。焚毁的书籍、散失的礼文,都能口头传授;古代史书和旧日典章,好像经过自己的心思和巧匠制作。朕正要向他咨询请教,却希望避免昏乱和过失。上天将要保佑我,痛惜哀悼又哪里来得及!请他遗言的愿望既然无法实现,赗赠礼物应当优厚,可以追赠太保。’当时他七十五岁,谥号为贞。郑余庆磨炼声名、砥砺品行,没有失去儒者之道;清廉俭朴、质朴平素,始终没有改变。他在四朝担任将相之职,出入朝廷将近五十年,俸禄赏赐所得都分给亲属朋党,因此家中很像寒门素士。自至德以来,方镇任命时,朝廷必定派宦官带着旌节到府第宣读赐命,方镇都用丰厚的金帛送给他们。求取宠幸的人唯恐数额不多,所以宦官一来,便有人获得数百万钱。郑余庆每次接受方镇任命,天子必定告诫使者说:‘郑余庆家贫,不得妄自索取。’他专心想要振兴儒学,后辈来拜见时,通常都用经学来劝勉他们;对于他们急需的事情则加以周济,治理家庭、修养自身,极其节俭。至于办理官府政务,却喜欢扩大开放。镇守岐州一年,军务颇有成效。又因为创立儒学宫以来,求学者虽然行为足以学习,却往往接近沽名激进,所以当时议论者没有完全以德行称许他。皇帝认为他家一向清贫,不能办理丧事,应命有关部门特意发给一个月的俸料,用作赗赠,以表示哀悼和荣誉。他有文集、表疏、碑志、诗赋共五十卷流传于世。兄长郑承庆,官位不显要。弟弟郑膺甫,官至主客员外郎中以及楚州、怀州、郑州三州刺史。次弟郑具瞻、郑羽客、郑时然,都官至县令或宾佐。郑余庆的儿子是郑瀚。郑瀚原名郑涵,因为与文宗在藩邸时名字相同,改名为瀚。贞元十年考中进士。因父亲被贬官,多年不能任职。由秘书省校书郎升任洛阳县尉,充任集贤院修撰。改任长安县尉、集贤校理。转任太常寺主簿,原职掌仍旧。升任太常博士,改任右补阙。他进献的奏疏切直敢言,人们都替他担忧。等到郑余庆入朝,宪宗对郑余庆说:‘你的好儿子,是我的直臣,可以互相道贺了。’于是升任起居舍人,改任考功员外郎。有些刺史驱使逼迫属吏上奏自己的政绩,请求刻石记功,郑瀚查出其中实情,分条责问廉使,刺史弄虚作假的踪迹于是暴露,人们佩服他的敏锐见识。当时郑余庆任仆射,请求把郑瀚改任省郎,于是改任国子博士、史馆修撰。因母亲去世服丧,除服后授任考功郎中。又因母亲去世服丧,服满丧期后退居汜水之上。长庆年间,征召任司封郎中、史馆修撰,多次升任中书舍人。文宗即位,提升他为翰林侍讲学士。皇帝命他撰写《经史要录》二十卷。书成后,皇帝喜爱其精深博洽,于是摘取书中的文字分类整理。皇帝亲自发问,郑瀚应答流畅没有停滞,赐给他金印紫绶。太和二年,升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两年,选拔培养优秀人才,当时称为用人得当。转任兵部侍郎,改任吏部侍郎,出任河南尹,都以能干著称。入朝任左丞,不久授任刑部尚书,兼掌左丞事务。出任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检校户部尚书、兴元尹,兼御史大夫。郑余庆镇守兴元时,创立儒学宫,开设学馆;郑瀚到任后,又继承并发扬了前人的美政。开成四年闰正月,朝廷以户部尚书之职征召他。诏令下达当天,他在兴元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右仆射,谥号为宣。有文集、制诰共三十卷流传于世。郑瀚有四个儿子:郑允谟、郑茂谌、郑处诲、郑从谠。郑允谟凭借门荫,多次升任台省官职,历任蜀州、彭州、濠州、晋州四州刺史,官终太子右庶子。郑茂谌因避国讳改名郑茂休,开成二年考中进士,四次升迁,历任太常博士、兵部员外郎、吏部郎中、绛州刺史,官终秘书监。处诲,字延美,在兄弟中才华出众,很早就受到士人朋友的推重。太和八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职于秘府,先后调任监察、拾遗、尚书郎、给事中。多次升迁,任工部侍郎、刑部侍郎,出任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检校刑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死在汴州。处诲的族父是韦朗。当初韦朗任定州节度使时,处诲任工部侍郎,因早朝在待漏院等候时打瞌睡,忽然梦见自己担任浙东观察使,经过汴州,而韦朗正任汴州主帅,挽留他设宴饯行;他抬头看屋梁,屋梁用黄土装饰,宾客和随从都是自己认识的人。第二年,韦朗果然从定州镇守宣武军,并征召韦重任掌书记。韦重将要出发时,处诲把这个梦告诉了他。第二年,处诲调任刑部侍郎。这年秋天,他被授任浙东观察使。走到潼关时,韦朗派属官前来迎接慰劳,并送来亲笔信,让他先在信中叙述那个梦。等到处诲抵达汴州,在清暑亭设宴,宾客和僚佐全都与梦中情景相符。韦朗抬头看着屋梁说:“这里也是黄土。”满座宾客感叹了很长时间。五年后,韦朗去世,处诲继任汴州节度使,于是作诗一章,刻在▯事上,以尽情抒发思念韦朗的悲痛。郑处诲端方雅正、爱好古学,又勤于著述,编撰作品很多。他任校书郎时,撰写编次《明皇杂录》三篇,流传于世。郑从谠,字正求,会昌二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拾遗、补阙、尚书郎、知制诰。已故宰相令狐楚、魏扶都是他父亲主持贡举时录取的门生,都替他宣扬声誉,不久升任中书舍人。咸通三年,主持贡举,授任礼部侍郎,转任刑部侍郎,改任吏部侍郎。主持选官公平允当,当时没有人受到冤屈。他将要任宰辅时,因为没有答应权臣的请托,被改任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一年多后,请求回朝,没有获准,改任检校兵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一年后政绩上报,美好的声誉流传开来。掌权者害怕他被重用,于是改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五管为南诏蛮所扰,天下征兵,时有庞勋之乱,不暇边事。从谠在镇,北兵寡弱,夷獠棼然,乃择其土豪,授之右职,御侮扞城,皆得其效。虽郡邑屡陷,而交、广晏然。俄而懿宗厌代,从谠以久在番禺,不乐风土,思归恋阙,形于赋咏,累上章求为分司散秩。僖宗征还,用为刑部尚书。寻以本官同平章事。乾符中,盗起河南,天下骚动。阴山府沙陀都督李国昌部族方强,虎视北边。属灵州防御使段文楚军储不继,郡兵乏食,乃密引沙陀部攻城,杀文楚,遂据振武军云、朔等州。又令其子克章、克用大合诸部,南侵忻、代。前帅窦瀚、李侃、李蔚相继以重臣镇并部,皆不能遏。俄而康传圭为三军所杀,军士益骄,矜功责赏,劝为噪聚。加以河南、河北七道兵帅,云合都下,人不聊生,沙陀连陷城邑,朝廷难于择帅。僖宗欲以宰臣临制之,诏曰:“开府仪同三司、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郑从谠:自处钧衡,屡来麟凤,才高应变,动必研机。朕以北门兴王故地,以尔尝施惠化,尚有去思。方当用武之时,暂辍调元之职,伫歼凶丑,副我忧勤。可检校司空、司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兼行营招讨等使。”制下,许自择参佐。乃奏长安令王调为副使,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为节度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为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充推官,前左拾遗李渥充掌书记,前长安尉崔泽充支使。开幕之盛,冠于一时。时中朝瞻望者,目太原为“小朝廷”,言名人之多也。时新承军乱之后,杀掠攻剽,无日无之。从谠貌温而气劲,沉机善断,奸无遁情。凡凶谋盗发,无不落其彀中,以是群豪惕息。旧府城都虞候张彦球者,前帅令率兵三千逐沙陀于百井,中路而还,纵兵破钥,杀故帅康传圭。及从谠至,搜索其魁诛之。知彦球意善,有方略,召之开喻,坦然无疑,悉以兵柄委之。广明初,李钧、李涿继率本道之师出雁门,为沙陀所败。十二月,黄巢犯长安,僖宗出幸。传诏谓从谠曰:“卿志安封域,权总戎麾,夷夏具瞻,社稷全赖。今月五日,草贼黄巢奔冲;十六日,驻跸梁、汉。上惭九庙,下愧万方。籓阃乍闻,痛愤应切。专差供奉官刘全及往彼慰喻。卿宜差点本道兵士,酌量多少,付北面副招讨使诸葛爽,俾令入援。”从谠承诏雪涕,团结戎伍,遣牙将论安、后院军使硃玫率步骑五千,从诸葛爽入关赴难。时中和元年五月也。论安军次离石。是月,沙陀李克用军奄至,营于汾东,称奉诏赴难入关。从谠具廪饩犒劳,信宿不发。克用傅城而呼曰:“本军将南下,欲与相公面言。”从谠登城谓之曰:“仆射父子,咸通以来,旧激忠义,血战为国,天下之人受赐。老夫历事累朝,位忝将相,今日群盗扰攘,舆驾奔播,荡覆神州,不能荷戈讨贼,以酬圣奖,老夫之罪也。然多难图勋,是仆射立功立事之时也。所恨受命守籓,不敢辱命,无以仰陪戎棨。若仆射终以君亲为念,破贼之后,车驾还宫,却得待罪阙庭,是所愿也。唯仆射自爱。”克用拜谢而去。然杂虏不戢,肆掠近甸。从谠遣大将王蟾、薛威出师追击之。翌日,契苾部救兵至,沙陀大败而还。初,论安率师入关,至阴地,以数百卒擅归,从谠集诸部校斩之于鞠场,并以兵众付硃玫赴难。时郑畋亦以宰相镇凤翔,与从谠宗人,同年登进士。畋亦举兵岐下,以遏贼巢。广明首唱仗义,断贼首尾,逆徒名为“二郑”。国威复振,二儒帅之功也。二年十一月,代北监军使陈景思奉诏赦沙陀部,许讨贼自赎。由是沙陀五部数万人南下,不敢蹈境。乃自岚、石沿河而南,唯李克用以数百骑临城叙别。从谠遗之名马、器币而诀。三年,克用破贼立功,授河东节度代从谠。还至榆次,遣使致礼,谓从谠曰:“予家尊在雁门,且还觐省。相公徐治行装,勿遽首途。”从谠承诏,即日牒监军使周从寓请知兵马留后事。

译五管地区受到南诏蛮的侵扰,天下征调兵员;当时又有庞勋之乱,无暇顾及边疆事务。郑从谠镇守岭南时,北方调来的军队少而弱,夷獠纷乱,于是选拔当地豪强,授予他们重要官职,让他们抵御外侮、保卫城池,都取得了成效。虽然州县屡次陷落,但交州、广州安然无事。不久懿宗去世,郑从谠因为长期在番禺任职,不喜欢当地风土,思念归京、眷恋朝廷,这些情感流露在诗赋之中,多次上章请求担任分司的闲散官职。僖宗征召他回朝,任命为刑部尚书。不久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乾符年间,盗贼在河南兴起,天下骚动。阴山府沙陀都督李国昌的部族正日益强盛,虎视北方边境。当时灵州防御使段文楚军粮储备接续不上,郡中士兵缺粮,于是秘密招引沙陀部攻城,杀死段文楚,便占据了振武军以及云州、朔州等地。又命他的儿子李克章、李克用大规模集合各部,向南侵犯忻州、代州。前任统帅窦瀚、李侃、李蔚相继以重臣身份镇守并州,都不能遏制他们。不久,康传圭被三军杀死,军士更加骄横,自恃有功而索求赏赐,互相劝说聚众喧闹。加上河南、河北七道的兵帅,像云彩聚集一样来到都城,百姓无法生存;沙陀又接连攻陷城邑,朝廷难以选择统帅。僖宗想派宰臣前往统制他们,下诏说:“开府仪同三司、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郑从谠:你身居宰辅之位,屡次受到朝廷征召;才华高超,能够应付变化,每次行动都必定深入研究事机。朕把北门看作兴王的旧地,因为你曾在那里施行恩惠教化,至今百姓还怀念你。如今正值用兵之时,暂且停止你调和元气、辅佐朝政的职务,等待你歼灭凶恶叛贼,以副朕的忧劳。可以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兼任行营招讨等使。” 诏令下达后,准许他自行选择僚属。于是他奏请长安令王调任副使,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刘崇龟任节度判官,前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赵崇任观察判官,前进士刘崇鲁任推官,前左拾遗李渥任掌书记,前长安尉崔泽任支使。他幕府的盛况,在当时首屈一指。当时朝廷中受人瞩目的人,都把太原看作“小朝廷”,说的是那里名人很多。当时刚经历军队叛乱,杀人、抢掠、攻夺之事天天都有。郑从谠外表温和而气概刚劲,深沉多谋而善于决断,奸人的真实情况没有能逃过他的洞察。凡是凶恶的谋划和盗贼的行动,没有不落入他的圈套,因此群雄都戒惧屏息。旧府城都虞候张彦球,曾奉前任统帅之命率领三千士兵在百井追击沙陀,却中途返回,放纵士兵砸破城门,杀死前任统帅康传圭。等郑从谠到任,搜捕张彦球的首领并将其诛杀。他知道张彦球心怀善意而且有谋略,便召见他开导晓谕,使他坦然不疑,把军队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他。广明初年,李钧、李涿相继率领本道军队出雁门,被沙陀打败。十二月,黄巢侵犯长安,僖宗出京巡幸。传诏对郑从谠说:“卿立志安定疆域,权且总领军队;夷夏各族都仰望你,国家全赖你的力量。这个月五日,草贼黄巢奔突冲入;十六日,朕驻跸于梁州、汉中。上对不起九庙先祖,下愧对天下万方。藩镇听到这个消息,悲痛愤怒应当格外深切。专门派供奉官刘全及前往那里慰问晓谕。卿应选点本道士兵,酌量人数,交给北面副招讨使诸葛爽,使他率军入关救援。”郑从谠接受诏命,流泪不止,整顿军队,派牙将论安、后院军使硃玫率领步骑五千人,跟随诸葛爽入关赴难。这时是中和元年五月。论安的军队驻扎在离石。这个月,沙陀李克用的军队突然到达,驻扎在汾水以东,声称奉诏赴难、入关。他们从郑从谠那里领取粮食和衣物受到犒劳,但过了两夜仍不出发。李克用绕着城墙呼喊说:“本军将要南下,希望和相公当面谈话。”郑从谠登上城墙对他说:“仆射父子自咸通以来,一向激励忠义,浴血奋战为国效力,天下人都受到了恩惠。我老夫历事几朝,忝居将相之位,今天群盗扰乱,皇帝车驾奔波迁徙,神州将要覆亡,我却不能拿起武器讨伐贼人,来报答圣上的奖拔,这是我的罪过。然而,在多难之时建立功勋,正是仆射建功立业的时候。遗憾的是我奉命镇守藩镇,不敢辱没诏命,无法前去仰陪你的军队。如果仆射始终把君主和亲人放在心上,打败贼人之后,皇帝车驾回到宫中,我能在宫阙朝廷等待治罪,就是我的愿望。希望仆射保重自己。”李克用拜谢后离去。然而各部杂虏没有得到约束,肆意劫掠京城附近地区。郑从谠派大将王蟾、薛威出兵追击。第二天,契苾部的援兵到达,沙陀大败而回。起初,论安率军入关,到达阴地时,擅自带领几百名士兵返回。郑从谠召集各部校尉,在校场将他斩首,并把这支军队交给硃玫,让他赴难。当时郑畋也以宰相身份镇守凤翔,和郑从谠同族,并且同年考中进士。郑畋也在岐山一带起兵,以遏制贼军。广明初年,他们首先倡导仗义,截断贼军首尾,叛贼把他们称为“二郑”。国家的威势重新振作,这是两位儒臣统帅的功劳。中和二年十一月,代北监军使陈景思奉诏赦免沙陀部,准许他们通过讨伐贼军来赎罪。因此沙陀五部几万人向南进发,不敢进入郑从谠的辖境。他们从岚州、石州沿河向南,只有李克用带着几百骑兵来到城下告别。郑从谠送给他名马、器物和钱帛,然后道别。中和三年,李克用击败贼军建立功勋,朝廷授任他为河东节度使,取代郑从谠。李克用回到榆次,派使者送来礼物,对郑从谠说:“我的父亲在雁门,我还要回去拜见省视他。相公慢慢整理行装,不要急着上路。”郑从谠接受诏意,当天就发文给监军使周从寓,请他主持了解军队事务,暂代留后。

书记刘崇鲁知观察留后事,戒之曰:“俟面李公,按籍而还。”五月十五日,从谠离太原。时京城虽复,车驾未还,道途多寇。行次绛州,唐彦谦为刺史,留驻数月。冬,诏使追赴行在,复辅政,历司空、司徒,正拜侍中。光启末,固辞机务,以疾还第。卒。有司谥曰文忠。从谠知人善任,性不骄矜,故所至有声绩。在太原时,大将张彦球强杰难制,前后帅守以疑间贻衅,故军旅不宁。及从谠抚封四年,知其才用可委,开怀任遇,得其死力。故抗虏全城,多彦球之效也。累奏为行军司马。及再秉政,用为金吾将军,累郡刺史。在绛州时,彦谦判官陆扆嗜学有才思,寓于郡斋,日与之谈宴,无间先后。乃称之于朝,位至清显。在汴时,以兄处诲尝为镇帅,殁于是郡,讫一政受代,不于公署举乐,其友悌知礼,操履如此。国之名臣,文忠有焉。韦贯之,本名纯,以宪宗庙讳,遂以字称。八代祖夐,仕周,号逍遥公。父肇,官至吏部侍郎,有重名于时。贯之即其第二子。少举进士。贞元初,登贤良科,授校书郎。秩满,从调判入等,再转长安县丞。德宗末年,京兆尹李实权移宰相,言其可否,必数日而诏行。人有以贯之名荐于实者,答曰:“是其人居与吾同里,亟闻其贤,但吾得识其面而进于上。”举笏示说者曰:“实已记其名氏矣。”说者喜,骤以其语告于贯之,且曰:“子今日诣实而明日受贺矣。”贯之唯唯,数岁终不往,然是后竟不迁。永贞中,始除监察御史。上书举季弟纁自代,时议不以为私。转右补阙,而纁代为监察。元和元年,杜从郁为左补阙,贯之与崔群奏论,寻降为左拾遗。又论遗、补虽品不同,皆是谏官。父为宰相,子为谏官,若政有得失,不可使子论父。改为秘书丞。后与中书舍人张弘靖考制策,第其名者十八人,其后多以文称。转礼部员外郎。新罗人金忠义以机巧进,至少府监,廕其子为两馆生。贯之持其籍不与,曰:“工商之子,不当仕。”忠义以艺通权幸,为请者非一,贯之持之愈坚。既而疏陈忠义不宜污朝籍,词理恳切,竟罢去之。改吏部员外郎。三年,复策贤良之士,又命贯之与户部侍郎杨于陵、左司郎中郑敬、都官郎中李益同为考策官。贯之奏居上第者三人,言实指切时病,不顾忌讳,虽同考策者皆难其词直,贯之独署其奏。遂出为果州刺史,道中黜巴州刺史。俄征为都官郎中、知制诰。逾年,拜中书舍人,改礼部侍郎。凡二年,所选士大抵抑浮华,先行实,由是趋竞者稍息。转尚书右丞,中谢日,面赐金紫。明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西之役,镇州盗窃发辇下,杀宰相武元衡,伤御史中丞裴度。及度为相,二寇并征,议者以物力不可。贯之请释镇以养威,攻蔡以专力。上方急于太平,未可其奏。贯之进言:“陛下岂不知建中之事乎?天下之兵,始于蔡急魏应,齐赵同恶。德宗率天下兵,命李抱真、马燧急攻之,物力用屈,于是硃泚乘之为乱,硃滔随而向阙,致使梁、汉为府,奉天有行,皆陛下所闻见。非他,不能忍待次第,速于扑灭故也。陛下独不能宽岁月,俟拔蔡而图镇邪?”上深然之,而业已下伐镇诏。后灭蔡而镇自服,如其策焉。初,王师征蔡,以汴帅韩弘为都统,又命汝帅乌重胤、许帅李光颜合兵而进。贯之以为诸将四面讨贼,各税进取,今若置统督,复令二帅连营,则持重养威,未可以岁月下也。贯之议不从,四年而始克蔡。寻迁中书侍郎。同列以张仲素、段文昌进名为学士,贯之阻之,以行止未正,不宜在内庭。贯之为相,严身律下,以清流品为先,故门无杂宾。有张宿者,有口辩,得幸于宪宗,擢为左补阙。将使淄青,宰臣裴度欲为请章服。贯之曰:“此人得幸,何要假其恩宠耶?”其事遂寝。宿深衔之,卒为所构,诬以朋党,罢为吏部侍郎。不涉旬,出为湖南观察使。弟虢州刺史纁,亦贬远郡。时两河留兵,国用不足,命盐铁副使程异使诸道督课财赋。异所至方镇,皆讽令捃拾进献。贯之谓两税外,不忍横赋加人,所献未满异意,遂率属内六州留钱以继献。由是罢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上即位,擢为河南尹,征拜工部尚书。未行,长庆元年卒于东都,年六十二,诏赠尚书右仆射。贯之自布衣至贵位,居室无改易。历重位二十年,苞苴宝玉,不敢到门。性沉厚寡言,与人交,终岁无款曲,未曾伪词以悦人。身殁之后,家无羡财。有文集三十卷。伯兄绶,德宗朝为翰林学士。贞元之政,多参决于内署。绶所议论,常合中道,然畏慎致伤,晚得心疾,故不极其用。纁有精识奥学,为士林所器。闺门之内,名教相乐。故韦氏兄弟令称,推于一时。纁累官至太常少卿。贯之子澳、潾。

译掌书记刘崇鲁知道观察留后的事务,告诫他说:“等与李公当面见过,再按照名册交接返回。” 五月十五日,郑从谠离开太原。当时京城虽然已经收复,皇帝车驾还没有回来,道路上盗寇很多。他行军到绛州,唐彦谦任刺史,把他留住,驻扎了几个月。冬天,诏令派使者追召他赶赴皇帝行在,重新辅政,历任司空、司徒,正式授任侍中。光启末年,他坚决辞去机要政务,因病回到府第。不久去世。有关部门给他定谥号为“文忠”。郑从谠善于识别人才、任用人才,性情不骄傲自矜,所以到哪里都有声誉和政绩。他在太原时,大将张彦球强悍杰出,难以控制;前后几任统帅和太守因为猜疑离间而留下祸端,所以军队不得安宁。等郑从谠安抚治理这个藩镇四年,知道张彦球的才能可以委托,便敞开心怀任用礼遇他,取得了他的全力效忠。因此能够抵抗外虏、保全城池,大多是张彦球的功劳。朝廷多次奏请任命张彦球为行军司马。郑从谠再次执掌政务后,任用他为金吾将军,后来又历任数郡刺史。在绛州时,唐彦谦的判官陆扆好学而富有文才,寄居在郡府,每天和他谈论宴饮,不分先后尊卑。郑从谠便在朝廷称赞他,陆扆后来官至清贵显要之职。在汴州时,因为哥哥处诲曾任镇帅,死在这个郡中,直到任期结束接受替代,他都不在官署举行音乐宴乐;他友爱兄长、知晓礼法,操守履行就是这样。国家的名臣,郑从谠确实当得上“文忠”二字。韦贯之,本名韦纯,因为避宪宗的庙讳,于是改以字为名。八代祖韦夐,在北周做官,号称逍遥公。父亲韦肇,官至吏部侍郎,在当时享有很高声望。韦贯之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年轻时考中进士。贞元初年,考取贤良科,授任校书郎。任期届满后参加调选,判入等第,调任两次后任长安县丞。德宗末年,京兆尹李实的权势几乎可以转移宰相的权力,他说某人可用或不可用,诏令必定过几天就会施行。有人把韦贯之的名字推荐给李实,李实回答说:“这个人住处和我同乡里,我很早就听说他贤能,只是我还没有见过他的面,不能把他推荐给皇上。”他举起笏板给游说者看,说:“我已经记住他的姓名了。”游说者很高兴,立即把这话告诉韦贯之,并且说:“您今天去拜访李实,明天就可以接受祝贺了。”韦贯之口头答应了,但几年间始终没有前往;然而从此以后,他最终也没有升迁。永贞年间,韦贯之才开始授任监察御史。他上书举荐同母弟韦纁代替自己,当时舆论并不认为他徇私。后来转任右补阙,而韦纁代替他任监察御史。元和元年,杜从郁任左补阙,韦贯之和崔群上奏论列此事,不久杜从郁降任左拾遗。又有人议论说,拾遗、补阙虽然品级不同,都是谏官。父亲是宰相,儿子是谏官,如果政治上有得失,就不能让儿子议论父亲。于是韦贯之改任秘书丞。后来,他和中书舍人张弘靖考核制策,评定名次的十八人,后来大多以文章著称。韦贯之转任礼部员外郎。新罗人金忠义凭借机巧得到进用,官至少府监,并荫补他的儿子为弘文馆、崇文馆学生。韦贯之掌握名籍,不肯让他儿子入选,说:“工商人家的子弟,不应当做官。”金忠义凭借技艺结交权贵宠臣,请托的人不止一个,韦贯之却坚持得更加坚决。不久,他上疏陈说金忠义不应玷污朝廷名籍,言辞和道理都恳切,最终将其子罢黜出去了。韦贯之改任吏部员外郎。元和三年,朝廷再次策试贤良之士,又命韦贯之与户部侍郎杨于陵、左司郎中郑敬、都官郎中李益共同担任考策官。韦贯之奏报名列上等的三人,言辞切实指出当时弊病,不顾忌讳;即使共同考策的人都认为他的言辞过于直率,韦贯之仍独自署名于奏章。于是他出任果州刺史,途中又被贬为巴州刺史。不久征召为都官郎中、知制诰。过了一年,授任中书舍人,改任礼部侍郎。两年间,他所选拔的士人大多压抑浮华,优先录取品行实际的人,因此追逐竞争名利的人稍稍止息。转任尚书右丞,在中谢日当面赐给他金鱼袋和紫服。第二年,以原任官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西战事期间,镇州盗贼在京城附近突然发动叛乱,杀死宰相武元衡,刺伤御史中丞裴度。等裴度任宰相后,朝廷同时征讨两股叛乱,议论的人认为物力无法承受。韦贯之请求暂且放过镇州以蓄养声威,集中力量攻打蔡州。皇上正急于求得太平,没有批准他的奏议。韦贯之进言说:“陛下难道不知道建中年间的事情吗?天下的战争,起因是蔡州受到急攻,魏州响应,齐、赵两地共同作乱。德宗率领天下军队,命令李抱真、马燧加紧进攻,物力因此耗尽,于是硃泚趁机作乱,硃滔随后进逼宫阙,致使梁州、汉中成为行都,奉天成为皇帝的行在,这些都是陛下亲耳听闻、亲眼见过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能忍耐等待次序,急于扑灭叛乱的缘故。陛下难道不能放宽一些时日,等攻下蔡州后再谋取镇州吗?”皇上深以为然,但已经下达了讨伐镇州的诏令。后来蔡州被消灭,镇州自行归服,果然如同韦贯之的策略。起初,朝廷军队征讨蔡州,以汴州统帅韩弘为都统,又命汝州统帅乌重胤、许州统帅李光颜合兵进军。韦贯之认为,各位将领从四面讨伐贼军,各自积极进取;现在如果设置统帅,又让两位统帅连营驻扎,就会持重保存威势,不能在短时间内攻下蔡州。韦贯之的建议没有被采纳,过了四年才攻克蔡州。不久,韦贯之升任中书侍郎。同僚把张仲素、段文昌的名字上报为学士人选,韦贯之阻止了此事,认为他们的操行还没有端正,不适合留在内廷。韦贯之担任宰相时,严格要求自己并约束下属,把澄清官吏品流放在首位,因此门下没有杂乱宾客。有个叫张宿的人,能言善辩,得到宪宗宠幸,被提拔为左补阙。他将要出使淄青,宰相裴度想替他请求赐给章服。韦贯之说:“这个人已经得到宠幸,何必再借助皇上的恩宠呢?”这件事于是搁置。张宿深深记恨他,最终反过来诬陷他,以朋党罪名使他罢任为吏部侍郎。不到十天,韦贯之又被外放为湖南观察使。他的弟弟、虢州刺史韦纁,也被贬到偏远郡。那时两河地区长期驻军,国家经费不足,朝廷命盐铁副使程异出使各道,督促征收财赋。程异到达各个方镇,都暗中示意他们搜刮财物进献。韦贯之认为,两税以外的赋税已经不忍心横加于百姓;所进献的财物没有满足程异的心意,于是便率领属下把内地六州的钱财扣留下来,接续进献。因此被罢任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皇上即位后,提拔韦贯之为河南尹,征召授任工部尚书。他还没有出发,长庆元年便在东都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诏令追赠尚书右仆射。韦贯之从平民升到显贵职位,居室从未改变。他历任重要职位二十年,苞苴贿赂和珠宝玉器不敢送到门下。他性情深沉厚重,少言寡语;和人交往,一年到头也没有亲密周旋,从未用虚假言辞取悦别人。他死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有文集三十卷。他的长兄韦绶,德宗朝任翰林学士。贞元年间的政务,很多都在内署参与裁决。韦绶提出的意见常常合乎中正之道,但因过于畏惧谨慎而受到损伤,晚年又患心病,所以没有充分发挥才能。韦纁有精深的见识和高深的学问,受到士林敬重。在家庭内部,兄弟都以名教相互砥砺为乐。因此韦氏兄弟的美名,在当时无人能比。韦纁累官至太常少卿。韦贯之的儿子是韦澳、韦潾。

澳,字子斐,太和六年擢进士第,又以弘词登科。性贞退寡欲,登第后十年不仕。伯兄温,与御史中丞高元裕友善。温请用澳为御史,谓澳曰:“高二十九持宪纲,欲与汝相面,汝必得御史。”澳不答。温曰:“高君端士,汝不可轻。”澳曰:“然恐无呈身御史。”竟不诣元裕之门。周墀镇郑滑,辟为从事。墀辅政,以澳为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墀初作相,私谓澳曰:“才小任重,何以相救?”澳曰:“荷公重知,愿公无权足矣。”墀愕然,不喻其旨。澳曰:“爵赏刑罚,非公共欲行者,愿不以喜怒憎爱行之。但令百司群官各举其职,则公敛衽于庙堂之上,天下自理,何要权耶?”墀深然之。不周岁,以本官知制诰。寻召充翰林学士,累迁户部、兵部侍郎、学士承旨。与同僚萧寘深为宣宗所遇,每二人同直,无不召见,询访时事。每有邦国刑政大事,中使传宣草词,澳心欲论谏,即曰:“此一事,须降御札,方敢施行。”迟留至旦,必论其可否。上旨多从之。出为京兆尹,不避权豪,亦师璟惮。会判户部宰相萧鄴改判度支,澳于延英对。上曰:“户部阙判使。”澳对以府事。上言“户部阙判使”者三,又曰:“卿意何如?”澳对曰:“臣近年心力减耗,不奈繁剧,累曾陈乞一小镇,圣慈未垂矜允。”上默然不乐其奏。澳甥柳玭知其对,谓澳曰:“舅之奖遇,特承圣知,延英奏对,恐未得中。”澳曰:“吾不为时相所信,忽自宸旨委以使务,必以吾他歧得之,何以自明?我意不错。尔须知时事渐不堪,是吾徒贪爵位所致,尔宜志之!”大中十二年,检校工部尚书,兼孟州刺史,充河阳三城怀孟泽节度等使,辞于内殿。上曰:“卿自求便,我不去卿。”在河阳累年,中使王居方使魏州,令传诏旨谓澳曰:“久别无恙,知卿奉道,得何药术,可具居方口奏。”澳因中使上章陈谢,又曰:“方士殊不可听,金石有毒,切不宜服食。”帝嘉其忠,将召之,而帝厌代。懿宗即位,迁检校户部尚书,兼青州刺史、平户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入为户部侍郎,转吏部,絟综平允,不受请托。为执政所恶,出为邠州刺史、邠宁节度使。宰相杜审权素不悦于澳,会吏部发澳时簿籍,吏缘为奸,坐罢镇,以秘书监分司东都。尝戏吟云:“若将韦鉴同殷鉴,错认容身作保身。”此句闻于京师,权幸尤怒之。上表求致仕,宰相疑其怨望,拜河南尹。制出,累上章辞疾,以松槚在秦川,求归樊川别业,许之。逾年,复授户部侍郎。以疾不拜而卒。赠户部尚书,谥曰贞。潾亦登进士第,无位而卒。潾子庾、庠、序、雍、郊。庾登进士第,累佐使府,入朝为御史,累迁兵部郎中、谏议大夫。从僖宗幸蜀,改中书舍人,累拜刑部侍郎,判户部事。车驾还京,充顿递使,至凤翔病卒。序、雍、郊皆登进士第。序、雍官至尚书郎。郊文学尤高,累历清显。自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昭宗末,召充翰林学士,累官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卒。史臣曰:二武朗拔精裁,为时羽仪,嫉恶太甚,遭罹不幸,倳刃喋血,诚可哀哉!令狐中伤,为恶滋甚,君子之行,其若是乎?郑贞公博雅好古,一代儒宗。文忠致君,无忝乃祖,衣冠之盛,近代罕俦。韦氏三宗,世多才俊。纯、纁忠懿,为时元龟,作辅论兵,言皆体国。澳之贞亮,不替祖风。三代谥贞,考行无愧。赞曰:后族峥嵘,平一辞荣。高风袭庆,钟在二衡。猗与贞公,继以文忠。纯、纁文雅,绰有父风。

译韦澳,字子斐,太和六年考中进士,又以博学宏词科登第。他性情正直谦退,欲望很少,考中进士后十年没有做官。他的长兄韦温和御史中丞高元裕交情很好。韦温请求任用韦澳为御史,对韦澳说:“高二十九持掌宪纲,想和你见面,你一定能得到御史一职。”韦澳没有回答。韦温说:“高君是端正之士,你不能轻视他。”韦澳说:“只是恐怕没有通过拜见权贵来求取官职的御史。”最终没有到高元裕门下拜访。周墀镇守郑州、滑州时,征召韦澳为从事。周墀辅政后,任韦澳为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周墀刚任宰相时,私下对韦澳说:“我的才能小而责任重大,你怎么来帮助我?”韦澳说:“承蒙您深知我的才能,只希望您不要掌握过多的权力就够了。”周墀惊愕不解。韦澳说:“爵位、赏赐、刑罚,不是您个人想实行的事情,希望不要凭喜怒憎爱来施行。只要让各部门和群臣各自履行职责,那么您在朝廷上恭敬收敛,天下自然能够治理好,还需要什么权力呢?”周墀深以为然。不到一年,韦澳以原官职任知制诰。不久被召入充任翰林学士,逐步升任户部侍郎、兵部侍郎、学士承旨。他和同僚萧寘深受宣宗礼遇,每逢两人一同当值,皇帝无不召见,询问时事。每逢国家刑政方面的大事,宦官传达诏命让他们起草诏词,韦澳心里想要提出论谏,便说:“这件事必须降下御札,臣才敢施行。”故意拖延到第二天早晨,必定议论事情是否可行。皇帝的旨意大多采纳他的意见。他出任京兆尹,不回避权贵豪强,也使师璟感到畏惧。正好负责户部的宰相萧鄴改任负责度支,韦澳在延英殿应对。皇上说:“户部缺少判使。”韦澳只回答府中事务。皇上连续三次说“户部缺少判使”,又说:“你的意思怎么样?”韦澳回答:“臣近来心力衰减,不堪任繁重事务,曾多次陈情请求任一个小镇,圣上慈恩却还没有怜悯批准。”皇上默然不悦,不喜欢他的奏对。韦澳的外甥柳玭知道这次对答,对韦澳说:“舅父受到的奖拔礼遇,是特别承蒙圣上知遇;在延英殿奏对,恐怕没有说得恰当。”韦澳说:“我不被当时的宰相信任,忽然又奉皇帝旨意委任使职,必定会被认为是通过别的途径得到的,我怎么向人表明自己?我的意思没有错。你要知道时局渐渐不可收拾,是我们这些人贪恋爵位造成的,你应当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大中十二年,韦澳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孟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怀州、孟州、泽州节度等使,在内殿辞行。皇上说:“卿自己求得适意的职位,我不会让你离开我。”韦澳在河阳任职多年,宦官王居方出使魏州,奉命传达诏旨对韦澳说:“我们久别了,卿还平安吗?听说卿奉行道教,得到什么药方术法,可以详细告诉王居方,让他代为奏报。”韦澳便通过宦官上章陈谢,又说:“方士的话尤其不可以听信,金石药物有毒,切不可服食。”皇帝赞许他的忠诚,准备召回他,但皇帝已经去世。懿宗即位后,韦澳升任检校户部尚书,兼任青州刺史、平卢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入朝任户部侍郎,转任吏部侍郎,综理选举,公平允当,不接受请托。被执政者厌恶,出任邠州刺史、邠宁节度使。宰相杜审权一向不喜欢韦澳,恰逢吏部发出韦澳任职时的簿籍,属吏借机作弊,韦澳因此获罪,被罢去节度使,任秘书监,分司东都。他曾经戏谑吟咏道:“如果把韦鉴和殷鉴相提并论,就会错误地把求得容身之处当作保全自身。”这句话传到京城,权贵宠臣尤其愤怒。他上表请求退休,宰相怀疑他心怀怨望,便授任他为河南尹。诏制下达后,他多次上章以疾病为由辞让;又因为祖坟在秦川,请求回到樊川别业,朝廷准许了他。过了一年,又授任户部侍郎。他因病没有赴任便去世。追赠户部尚书,谥号“贞”。韦潾也考中进士,但没有担任官职便去世了。韦潾的儿子是韦庾、韦庠、韦序、韦雍、韦郊。韦庾考中进士,历任使府佐官,入朝任御史,逐步升任兵部郎中、谏议大夫。跟随僖宗巡幸蜀地,改任中书舍人,累次升任刑部侍郎,掌管户部事务。皇帝车驾回到京城时,他充任顿递使,到达凤翔后因病去世。韦序、韦雍、韦郊都考中进士。韦序、韦雍官至尚书郎。韦郊的文学才华尤其高,历任清贵显要的职位。他从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正式升任中书舍人。昭宗末年,召入充任翰林学士,累官至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去世。史臣说:武元衡、武儒衡二人才能出众、精于裁断,是当时士人的表率;他们嫉恶如仇却过于激烈,遭遇不幸,身受刀刃、血流遍地,实在令人悲哀啊!令狐楚从中伤害他们,使恶行更加严重。君子的行为,难道应该这样吗?郑贞公博学高雅、喜好古道,是一代儒学宗师。郑文忠辅佐君主,没有辱没他的祖先;郑氏家族显达盛大,近代少有能与之匹敌的。韦氏三代宗族,世世代代多有才俊。韦纯、韦纁忠诚美善,是当时的国家重臣;他们担任辅弼、议论军国大事,所说的话都以国家为重。韦澳正直忠亮,没有改变祖先的遗风。三代人都谥为“贞”,考察他们的品行都没有愧色。赞语说:后族显赫,平一却辞去荣宠。高尚的风范承袭先人美德,声名集中于二位衡臣。啊,贞公之后,又有文忠相继。纯、纁都文雅有才,很有父亲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