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九十六

列传第九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91–1095 段

列传第九十七○杜黄裳 高郢 子定   杜佑 子式方 从郁 式方子悰 从郁子牧杜黄裳,字遵素,京兆杜陵人也。登进士第、宏辞科,杜鸿渐深器重之。为郭子仪朔方从事,子仪入朝,令黄裳主留务于朔方。邠将李怀光与监军阴谋代子仪,乃为伪诏书,欲诛大将温儒雅等。黄裳立辨其伪,以告怀光,怀光流汗伏罪。诸将有难制者,黄裳矫子仪命尽出之,数月而乱不作。后入为台省官,为裴延龄所恶,十年不迁。贞元末,为太常卿。王叔文之窃权,黄裳终不造其门。尝语其子婿韦执谊,令率百官请皇太子监国,执谊遽曰:“丈人才得一官,可复开口议禁中事耶!”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岂可以一官见买!”即拂衣而出。寻拜平章事。邠州节度使韩全义曾居讨伐之任,无功,黄裳奏罢之。刘辟作乱,议者以剑南险固,不宜生事;唯黄裳坚请讨除,宪宗从之。又奏请不以中官为监军,只委高崇文为使。黄裳自经营伐蜀,以至成功,指授崇文,无不悬合。崇文素惮刘氵雍,黄裳使人谓崇文曰:“若不奋命,当以刘澭代之。”由是得崇文之死力。既平辟,宰臣入贺,帝目黄裳曰:“此卿之功也。”后与宪宗语及方镇除授,黄裳奏曰:“德宗自艰难之后,事多姑息。贞元中,每帅守物故,必先命中使侦伺其军动息,其副贰大将中有物望者,必厚赂近臣以求见用,帝必随其称美而命之,以是因循,方镇罕有特命帅守者。陛下宜熟思贞元故事,稍以法度整肃诸侯,则天下何忧不治!”宪宗然其言。由是用兵诛蜀、夏之后,不容籓臣蹇傲,克复两河,威令复振,盖黄裳启其衷也。黄裳有经画之才,达于权变,然检身律物,寡廉洁之誉,以是居鼎职不久。二年正月,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河中尹、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八月,封邠国公。三年九月,卒于河中,年七十一,赠司徒,谥曰宣。黄裳性雅淡宽恕,心虽从长,口不忤物。始为卿士,女嫁韦执谊,深不为执谊所称;及执谊谴逐,黄裳终保全之,洎死岭表,请归其丧,以办葬事。及是被疾,医人误进其药,疾甚而不怒。然为宰相,除授不分流品,或官以赂迁,时论惜之。黄裳殁后,贿赂事发。八年四月,御史台奏:“前永乐令吴凭为僧鉴虚受托,与故司空杜黄裳,于故州邠宁节度使高崇文处纳赂四万五千贯,并付黄裳男载,按问引伏。”敕曰:“吴凭曾佐使府,忝履宦途,自宜畏法惜身,岂得为人通贷!事关非道,理合惩愆,宜配流昭州。其付杜载钱物,宰辅之任,宠寄实深,致兹货财,不能拒绝,已令按问,悉合征收,贵全终始之恩,俾弘宽大之典。其所取钱物,并宜矜免,杜载等并释放。”载为太子仆,长庆中,迁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充入吐蕃使。载弟胜,登进士第,大中朝位给事中。胜子廷坚,亦进士擢第。高郢,字公楚,其先渤海蓚人。九岁通《春秋》,能属文。天宝末,盗据京邑,父伯祥先为好畤尉,抵贼禁,将加极刑。郢时年十五,被发解衣,请代其父,贼党义之,乃俱释。后举进士擢第,应制举,登茂才异行科,授华阴尉。尝以鲁不合用天子礼乐,乃引《公羊传》,著《鲁议》,见称于时,由是授咸阳尉。郭子仪节制朔方,辟为掌书记。子仪尝怒从事张昙,奏杀之;郢极言争救,忤子仪旨,奏贬猗氏丞。李怀光节制邠宁,奏为从事,累转副元帅判官、检校礼部郎中。怀光背叛,将归河中,郢言:“西迎大驾,岂非忠乎!”怀光忿而不听。及归镇,又欲悉众而西。时浑瑊军孤,群帅未集,郢与李鄘誓死驻之。属怀光长子琟候郢,郢乃谕以逆顺曰:“人臣所宜效顺。且自天宝以来阻兵者,今复谁在?况国家自有天命,非独人力。今若恃众西向,自绝于天,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安知三军不有奔溃者乎?”李琟震惧,流泪气索。明年春,郢与都知兵马使吕鸣岳、都虞候张延英同谋间道上表;及受密诏,事泄,二将立死。怀光乃大集将卒,白刃盈庭,引郢诘之。郢挺然抗辞,无所惭隐,愤气感发,观者泪下,怀光惭沮而止。德宗还京,命谏议大夫孔巢父、中人啖守盈赴河中宣慰怀光,授以太保;而怀光怒,激其亲兵诟詈,杀守盈及巢父。巢父之被刃也,委于地,郢就而抚之。乃怀光被诛,马燧辟郢为掌书记。

译列传第九十七 杜黄裳;高郢,子定;杜佑,子式方、从郁;式方的儿子悰;从郁的儿子牧。杜黄裳,字遵素,京兆杜陵人。考中进士科、宏辞科,杜鸿渐非常器重他。任郭子仪朔方幕府的从事,郭子仪入朝,命杜黄裳主持朔方的留守事务。邠州将领李怀光与监军暗中谋划取代郭子仪,伪造诏书,想要杀掉大将温儒雅等人。杜黄裳立即辨认出诏书是假的,把这件事告诉李怀光,李怀光吓得流汗,伏罪认错。各将中有难以控制的人,杜黄裳假传郭子仪的命令把他们全部放出,几个月内叛乱没有发生。后来入朝任台省官,因为被裴延龄憎恨,十年没有升迁。贞元末年,任太常卿。王叔文窃取权力时,杜黄裳始终不到他门下。曾经对女婿韦执谊说,命他率百官请求皇太子监国,韦执谊急忙说:“丈人刚刚得到一个官职,难道还可以开口议论宫禁中的事情吗?”杜黄裳勃然大怒说:“我杜黄裳受三朝皇帝恩宠,难道能被一个官职收买!”说完拂袖而出。不久授任平章事。邠州节度使韩全义曾担任讨伐军的统帅,却没有功劳,杜黄裳上奏罢免了他。刘辟作乱时,议论的人认为剑南地势险固,不宜挑起事端;只有杜黄裳坚持请求讨伐铲除刘辟,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他又上奏请求不要任用宦官担任监军,只把任务交给高崇文。杜黄裳亲自筹划讨伐蜀地,直到取得成功,对高崇文的指示没有一项不完全符合。高崇文一向畏惧刘澭,杜黄裳派人对高崇文说:“如果你不拼命效力,就用刘澭代替你。”因此取得了高崇文的拼死效力。刘辟平定后,宰臣入宫祝贺,皇帝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后来他与宪宗谈到方镇官员的任命,杜黄裳上奏说:“德宗自从经历艰难之后,处理事情多采取姑息政策。贞元年间,每当节度使去世,必先命中使侦察军中的动静;他的副职和大将中有声望的人,必定重贿近臣以求被任用,皇帝一定听从近臣的称赞而任命他。因此因循旧例,方镇很少有特别任命的节度使。陛下应当认真思考贞元年间的旧事,逐渐用法度整顿肃清诸侯,那么天下哪有忧虑不能治理好呢!”宪宗认为他说得对。从此在出兵诛讨蜀地、夏州之后,不再容许藩镇大臣傲慢跋扈,收复两河,朝廷威令重新振作,大概就是杜黄裳启发了皇帝的内心。杜黄裳有筹划经营的才能,通晓权宜变化,但约束自身、规范他人方面,缺少清廉的声誉,因此担任宰相的时间不长。元和二年正月,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河中尹、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八月,封邠国公。元和三年九月,死于河中,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司徒,谥号宣。杜黄裳性情高雅淡泊,宽厚宽恕,心中虽然能够容人,言语上却不违逆他人。起初任卿士时,女儿嫁给韦执谊,韦执谊很不受他的称许;等到韦执谊被贬逐,杜黄裳始终保全他,直到韦执谊死在岭南,还请求把他的灵柩运回,以便办理安葬。后来杜黄裳患病,医人误用了他的药,病情加重,他也不发怒。然而他做宰相时,任官授职不分等级类别,有人靠贿赂升迁,当时舆论为此惋惜。杜黄裳死后,受贿之事败露。元和八年四月,御史台上奏说:“前永乐县令吴凭接受僧人鉴虚的托请,向已故司空杜黄裳以及已故邠宁节度使高崇文处行贿四万五千贯,并把钱财交给杜黄裳的儿子杜载;经审讯查问,吴凭等都承认了。”诏令说:“吴凭曾经辅佐使府,辱居仕途,本应畏惧法令、爱惜自身,怎么能替人通融借贷!此事关系到不正当行为,按理应当惩罚过错,应流放昭州。至于交给杜载的钱物,宰辅的职任,皇帝宠信寄托确实很深,因而收受这些财物;已经命令审查,全部应当追回,贵在保全始终的恩情,使宽大之典得以施行。所取的钱物都应免于追究,杜载等一并释放。” 杜载任太子仆,长庆年间,升任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充任出使吐蕃的使者。杜载的弟弟杜胜考中进士,大中年间官至给事中。杜胜的儿子杜廷坚也考中进士并登科。高郢,字公楚,他的祖先是渤海蓚县人。九岁就通晓《春秋》,能够写文章。天宝末年,叛军占据京城,他的父亲高伯祥当时任好畤县尉,被押到叛军禁地,叛军准备对他施以极刑。高郢当时十五岁,披散头发、脱去衣服,请求代替父亲受刑,叛军认为他有义气,于是父子二人都被释放。后来考中进士并登科,又参加制举,考中茂才异行科,授任华阴县尉。他曾认为鲁国不应使用天子的礼乐,于是引用《公羊传》,撰写《鲁议》,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因此授任咸阳县尉。郭子仪统领朔方时,征召高郢为掌书记。郭子仪曾因恼怒从事张昙,上奏请求杀他;高郢极力直言争辩营救张昙,违背郭子仪的意旨,被上奏贬为猗氏县丞。李怀光统领邠宁时,上奏任命高郢为从事,后来多次转任副元帅判官、检校礼部郎中。李怀光背叛朝廷,准备回到河中,高郢说:“向西迎接皇帝大驾,难道不是忠诚吗?”李怀光愤怒而不听。回到镇所后,又想率全部兵众向西进军。当时浑瑊的军队孤立,众将还没有会合,高郢与李鄘发誓拼死守住河中。正好李怀光的长子李琟来探望高郢,高郢便向他说明叛逆和顺从的道理:“做人臣的,应当尽力效忠顺从。况且自天宝以来,那些拥兵阻抗朝廷的人,如今还有谁在?何况国家自有天命,并不只是依靠人的力量。现在如果倚仗兵众向西进军,就是自绝于上天;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守信的人,怎么知道三军中不会有人逃散呢?”李琟震惊恐惧,流泪而意气消沉。第二年春,高郢与都知兵马使吕鸣岳、都虞候张延英共同谋划从小路向朝廷上表;等到接到密诏,事情泄露,吕鸣岳、张延英两人当场被杀。李怀光于是大规模召集将士,庭院中布满利刃,把高郢带来诘问。高郢挺直身子抗辩,毫无惭愧隐瞒之色,激愤之气充分流露,旁观者都流下眼泪,李怀光惭愧沮丧,只得停止。德宗回到京城,命谏议大夫孔巢父和中人啖守盈前往河中慰问李怀光,授给他太保之职;但李怀光发怒,煽动他的亲兵辱骂他们,杀死啖守盈和孔巢父。孔巢父被刀砍中时,倒在地上,高郢走近抚慰他。后来李怀光被诛杀,马燧征召高郢为掌书记。

未几,征拜主客员外,迁刑部郎中,改中书舍人。凡九岁,拜礼部侍郎。时应进士举者,多务朋游,驰逐声名;每岁冬,州府荐送后,唯追奉宴集,罕肄其业。郢性刚正,尤嫉其风,既领职,拒绝请托,虽同列通熟,无敢言者。志在经艺,专考程试。凡掌贡部三岁,进幽独,抑浮华,朋滥之风,翕然一变。拜太常卿。贞元十九年冬,进位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顺宗即位,转刑部尚书,为韦执谊等所惮。寻罢知政事,以本官判吏部尚书事。明年,出镇华州。元和元年冬,复拜太常卿,寻除御史大夫。数月,转兵部尚书。逾月,再表乞骸,不许。又上言曰:“臣闻劳生佚老,天理自然,蠕动翾飞,日入皆息。自非贡禹之守经据古,赵喜之正身匪懈,韩暨之志节高洁,山涛之道德模表,纵过常期,讵为贪冒。其有当仁不让,急病忘身,岂止君命,犹宜身举。臣郢不才,久辱高位,无任由衷沥恳之至。”乃授尚书右仆射致仕。六年七月卒,年七十二。赠太子太保,谥曰贞。郢性恭慎廉洁,罕与人交游,守官奉法勤恪,掌诰累年,家无制草。或谓之曰:“前辈皆留制集,公焚之何也?”曰:“王言不可存私家。”时人重其慎密。与郑珣瑜并命拜相;未几,德宗升遐。时同在相位,杜佑以宿旧居上,而韦执谊由朋党专柄。顺宗风恙方甚,枢机不宣,而王叔文以翰林学士兼户部侍郎,充度支副使。是时政事,王叔文谋议,王伾通导,李忠言宣下,韦执谊奉行。珣瑜自受命,忧形颜色,至是以势不可夺,因称疾不起。郢则因循,竟无所发,以至于罢。物论定此为优劣焉。子定嗣。定,幼聪警绝伦,年七岁时,读《尚书·汤誓》,问郢曰:“奈何以臣伐君?”郢曰:“应天顺人,不为非道。”又问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是顺人乎?”父不能对。仕至京兆参军。小字董二,人以幼慧,多以字称之。尤精《王氏易》,尝为《易图》,合入出以画八卦,上圆下方,合则重,转则演,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备焉。著《易外传》二十二卷。杜佑,字君卿,京兆万年人。曾祖行敏,荆、益二州都督府长史、南阳郡公。祖悫,右司员外郎、详正学士。父希望,历鸿胪卿、恆州刺史、西河太守,赠右仆射。佑以廕入仕,补济南郡参军、剡县丞。时润州刺史韦元甫尝受恩于希望,佑谒见,元甫未之知,以故人子待之。他日,元甫视事,有疑狱不能决。佑时在旁,元甫试讯于佑;佑口对响应,皆得其要。元甫奇之,乃奏为司法参军。元甫为浙西观察、淮南节度,皆辟为从事,深所委信。累官至检校主客员外郎,入为工部郎中,充江西青苗使,转抚州刺史。改御史中丞,充容管经略使。杨炎入相,征入朝,历工部、金部二郎中,并充水陆转运使,改度支郎中,兼和籴等使。时方军兴,馈运之务,悉委于佑;迁户部侍郎、判度支。为卢杞所恶,出为苏州刺史。佑母在,杞以苏州忧阙授之。佑不行,俄换饶州刺史。未几,兼御史大夫,充岭南节度使。时德宗在兴元。朝廷故事,执政往往遗脱;旧岭南节度,常兼五管经略使,佑独不兼。故五管不属岭南,自佑始也。贞元三年,征为尚书左丞,又出为陕州观察使,迁检校礼部尚书、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淮南节度使。丁母忧,特诏起复,累转刑部尚书、检校右仆射。十六年,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卒,其子愔为三军所立,诏佑以淮南节制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兼徐泗节度使,委以讨伐。佑乃大具舟舰,遣将孟准先当之。准渡淮而败,佑杖之,固境不敢进。及诏以徐州授愔,而加佑兼濠、泗等州观察使。在扬州开设营垒三十余所,士马修葺。然于宾僚间依阿无制,判官南宫僔、李亚、郑元均争权,颇紊军政,德宗知之,并窜于岭外。十九年入朝,拜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充太清宫使。德宗崩,佑摄冢宰,寻进位检校司徒,充度支盐铁等使,依前平章事。旋又加弘文馆大学士。时王叔文为副使,佑虽总统,而权归叔文。叔文败,又奏李巽为副使,颇有所立。顺宗崩,佑复摄冢宰,寻让金谷之务,引李巽自代。先是,度支以制用惜费,渐权百司之职,广署吏员,繁而难理;佑始奏营缮归之将作,木炭归之司农,染练归之少府,纲条颇整,公议多之,朝廷允其议。元和元年,册拜司徒、同平章事,封岐国公。时河西党项潜导吐蕃入寇,边将邀功,亟请击之。佑上疏论之曰:臣伏见党项与西戎潜通,屡有降人指陈事迹,而公卿廷议,以为诚当谨兵戎,备侵轶,益发甲卒,邀其寇暴。此盖未达事机,匹夫之常论也。

译不久,征召高郢授任主客员外郎,升任刑部郎中,改任中书舍人。过了九年,授任礼部侍郎。当时参加进士考试的人,大多致力于结交朋友、追逐声名;每年冬季,州府荐送之后,只顾追随参加宴会集会,很少温习学业。高郢性情刚正,尤其痛恨这种风气,接任职务后,拒绝一切请托,即使同僚和熟人,也没有人敢说情。他的志向在于经学,专心考察应试者的学业。总共主管贡举三年,提拔幽静孤独而有真才实学的人,压制浮华之徒,朋党滥进的风气完全改变。授任太常卿。贞元十九年冬,晋升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顺宗即位,调任刑部尚书,为韦执谊等人所畏惧。不久罢免其知政事之职,以原官身份主持吏部尚书事务。第二年,出镇华州。元和元年冬,再次授任太常卿,不久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调任兵部尚书。过了一个多月,两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许。他又上言说:“臣听说劳作一生、老年安逸,是自然的天理;虫类鸟类活动,太阳落下也都休息。若不是贡禹坚守经义、依据古道,赵喜端正自身而不懈怠,韩暨志向高洁、节操坚定,山涛以道德作为表率,即使超过通常任期,哪里能说是贪恋官位呢?至于有仁义之事就当仁不让,遇到危急疾病便忘却自身,哪里只是君主的命令,仍然应当亲自担当。我高郢没有才能,长期辱居高位,实在无法承受发自内心竭诚恳求的情意。”于是授任尚书右仆射退休。元和六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贞。高郢性情恭敬谨慎、清廉洁白,很少与人交游;任职守法,勤勉谨慎,掌管诏令多年,家中没有保存一份制诰草稿。有人对他说:“前辈都留下制诰文集,您为什么把它们烧掉呢?”他说:“君王的言语不可以留存在私人家中。”当时人看重他的谨慎缜密。他与郑珣瑜一同受命拜为宰相。不久德宗去世。当时两人都在宰相之位,杜佑因资历深而居上位,韦执谊则凭朋党专擅权柄。顺宗的风疾正十分严重,朝廷枢机事务不能公开宣布,而王叔文以翰林学士兼户部侍郎身份充任度支副使。当时的政事,由王叔文谋划议定,王伾负责沟通引导,李忠言负责传达下发,韦执谊负责执行。郑珣瑜受命后,忧色显露在脸上,到这时见大势不可改变,便称病不再起身。高郢则因循应付,始终没有提出异议,以至于最终被罢免。舆论据此判定二人的优劣。高郢的儿子高定承袭其业。高定幼年聪明机警,才能非同寻常。七岁时,他读《尚书·汤誓》,问高郢:“为什么臣子可以讨伐君主?”高郢说:“这是顺应上天、顺从民心,并不是不合道义。”高定又问:“听从命令的人在祖庙赏赐,不听命的人在社神前处死,这算是顺从民心吗?”高郢无法回答。高定后来官至京兆参军。他的小字叫董二,人们因为他幼年聪慧,多用这个小字称呼他。他尤其精通王氏《易》,曾制作《易图》,用图画表示八卦的合拢和展开,上圆下方,合起来就是重卦,转动起来就能推演,转七次便具备六十四卦、六甲、八节。著有《易外传》二十二卷。杜佑,字君卿,京兆万年人。曾祖杜行敏,任荆州、益州二州都督府长史,封南阳郡公。祖父杜悫,任右司员外郎、详正学士。父亲杜希望,历任鸿胪卿、恒州刺史、西河太守,追赠右仆射。杜佑因门荫入仕,补任济南郡参军、剡县县丞。当时润州刺史韦元甫曾受过杜希望的恩惠,杜佑前去拜见,韦元甫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把他当作故人的儿子对待。另一天,韦元甫处理政务时,有一桩疑难案件无法判决。杜佑当时在旁边,韦元甫便试着询问他;杜佑口头回答迅速,句句都抓住要点。韦元甫认为他奇异出众,于是上奏任命他为司法参军。韦元甫任浙西观察使、淮南节度使时,都征召杜佑为从事,对他十分信任并委以重任。杜佑屡次升官至检校主客员外郎,入朝任工部郎中,充任江西青苗使,调任抚州刺史。改任御史中丞,充任容管经略使。杨炎入朝任宰相时,征召杜佑入朝,历任工部、金部二郎中,并兼任水陆转运使,改任度支郎中,兼和籴等使。当时正值军务兴起,军粮运输事务全部交给杜佑;升任户部侍郎、判度支。因被卢杞憎恶,出任苏州刺史。杜佑的母亲尚在,卢杞便以苏州有母亲丁忧的空缺官职授给他。杜佑没有赴任,不久改任饶州刺史。没过多久,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岭南节度使。当时德宗在兴元。按照朝廷旧例,执政大臣往往有所遗漏;过去岭南节度使通常兼任五管经略使,唯独杜佑没有兼任。因此,五管不再隶属于岭南,是从杜佑开始的。贞元三年,征召杜佑入朝任尚书左丞,后来又出任陕州观察使,升任检校礼部尚书、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母亲去世,他正在服丧,朝廷特地下诏起复,接连转任刑部尚书、检校右仆射。贞元十六年,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去世,他的儿子张愔被三军拥立,诏令杜佑以淮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的身份兼任徐泗节度使,把讨伐张愔的任务交给他。杜佑于是大规模准备船舰,派将领孟准先去抵挡。孟准渡过淮河后失败,杜佑杖责了他,坚守边境,不敢继续进军。等到朝廷下诏把徐州授给张愔,又加授杜佑兼任濠州、泗州等州观察使。杜佑在扬州修建营垒三十多处,整治军队和战马。然而他在宾客僚属之间依违逢迎,不能控制局面,判官南宫僔、李亚、郑元均争权,严重扰乱军政,德宗知道后,把他们一并流放到岭外。贞元十九年,杜佑入朝,授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充任太清宫使。德宗去世,杜佑代理冢宰,不久进位检校司徒,充任度支、盐铁等使,仍任平章事。很快又加任弘文馆大学士。当时王叔文任副使,杜佑虽然总管其事,但权力归于王叔文。王叔文失败后,杜佑又奏请任用李巽为副使,颇有建树。顺宗去世,杜佑再次代理冢宰,不久请求辞去金谷财赋事务,推荐李巽代替自己。此前,度支为了节省开支,逐渐侵夺各部门的职权,广泛设置官吏,事务繁多而难以治理;杜佑开始奏请把营缮事务归将作监,把木炭事务归司农寺,把染练事务归少府,纲目条理颇为整齐,舆论大多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朝廷也同意了他的建议。元和元年,册命授任司徒、同平章事,封岐国公。当时河西的党项暗中引导吐蕃入侵,边将想邀功,急忙请求出兵攻击。杜佑上疏论说:臣私下看到,党项与西戎暗中相通,屡有投降的人指陈他们的事情,而公卿在朝廷上议论,认为确实应当谨慎整备兵戎,防备他们侵扰,增加派遣甲士,以等待并阻击他们的侵暴。这大概是没有通晓事机,不过是普通人的常见议论。

夫蛮夷猾夏,唐虞已然。周宣中兴,猃狁为害,但命南仲往城朔方,追之太原,及境而止,诚不欲弊中国而怒远夷也。秦平六国,恃其兵力,北筑长城,以拒匈奴;西逐诸羌,出于塞外。劳力扰人,结怨阶乱,中国未静,白徒竞起,海内云扰,实生谪戍。汉武因文、景之富,命将兴师,遂至户口减半,竟下哀痛之诏罢田轮台。前史书之,尚嘉其先迷而后复。盖圣王之理天下也,唯务绥静蒸人,西至流沙,东渐于海,在南与北,亦存声教。不以远物为珍,匪求遐方之贡,岂疲内而事外,终得少而失多。故前代纳忠之臣,并有匡君之议。淮南王请息师于闽越,贾捐之愿弃地于珠崖,安危利害,高悬前史。昔冯奉世矫汉帝之诏,击莎车,传其王首于京师,威震西域。宣帝大悦,议加爵土之赏。萧望之独以为矫制违命,虽有功效,不可为法;恐后之奉使者争逐发兵,为国家生事,述理明白,其言遂行。国家自天后已来,突厥默啜兵强气勇,屡寇边城,为害颇甚。开元初,边将郝灵佺亲捕斩之,传首阙下,自以为功,代莫与二,坐望荣宠。宋璟为相,虑武臣邀功,为国生事,止授以郎将。由是讫开元之盛,无人复议开边,中国遂宁,外夷亦静。此皆成败可征,鉴戒非远。且党项小蕃,杂处中国,本怀我德,当示抚绥。间者边将非廉,亟有侵刻,或利其善马,或取其子女,便贿方物,征发役徒。劳苦既多,叛亡遂起,或与北狄通使,或与西戎寇边,有为使然,固当惩革。《传》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管子》曰:“国家无使勇猛者为边境。”此诚圣哲识微知著之远略也。今戎丑方强,边备未实,诚宜慎择良将,诫之完葺,使保诚信,绝其求取,用示怀柔。来则惩御,去则谨备,自然怀柔,革其奸谋,何必遽图兴师,坐致劳费!陛下上圣君人,覆育群类,动必师古,谋无不臧。伏望坚保永图,置兵衽席,天下幸甚!臣识昧经纶,学惭博究,窃鼎铉之宠任,为朝廷之老臣,恩深莫伦,志恳思报,臧否备阅,刍荛上陈,有渎旒扆,伏深惶悚。上深嘉纳。岁余,请致仕,诏不许,但令三五日一入中书,平章政事。每入奏事,宪宗优礼之;不名,常呼司徒。佑城南樊川有佳林亭,卉木幽邃,佑每与公卿宴集其间,广陈妓乐。诸子咸居朝列,当时贵盛,莫之与比。元和七年,被疾,六月,复乞骸骨。表四上,情理切至,宪宗不获已,许之。诏曰:宣力济时,为臣之懿躅;辞荣告老,行己之高风。况乎任重公台,义深翼赞,秉冲让之志,坚金石之诚。敦谕既勤,所执弥固,则当遂其衷恳,进以崇名;尚齿优贤,斯王化之本也。金紫光禄大夫、守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充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上柱国、岐国公、食邑三千户杜佑,岩廊上才,邦国茂器;蕴经通之识,履温厚之姿,宽裕本乎性情,谋猷彰乎事业。博闻强学,知历代沿革之宜;为政惠人,审群黎利病之要。由是再司邦用,累历籓方,出总戎麾,入和鼎实,聿膺重寄,历事先朝,左右朕躬,夙夜不懈。命以诏册,登之上公,肃恭在廷,华发承弁。兹可谓国之元老,人之具瞻者也。朕缵承丕业,思弘景化,选劳求旧,期致时邕,方伸引翼之仪,遽抗悬车之请。而又固辞年疾,乞就休闲,已而复来,星琯屡变,有不可抑,良用耿然。永惟古先哲王,君臣之际,臣有耆艾以求其退,君有优赐以徇其情;乃辍邓禹敷教之功,仍增王祥辅导之秩,俾养浩然之气,安于敬止之乡,庶乎怡神葆和,永绥福履。仍加阶级,以厚宠章,可光禄大夫、守太保致仕,宜朝朔望。是日,上遣中使就佑第赐绢五百匹、钱五百千。其年十一月薨,寿七十八,废朝三日,册赠太傅,谥曰安简。佑性敦厚强力,尤精吏职,虽外示宽和,而持身有术。为政弘易,不尚皦察,掌计治民,物便而济,驭戎应变,即非所长。性嗜学,该涉古今,以富国安人之术为己任。初开元末,刘秩采经史百家之言,取《周礼》六官所职,撰分门书三十五卷,号曰《政典》,大为时贤称赏;房琯以为才过刘更生。佑得其书,寻味厥旨,以为条目未尽,因而广之,加以开元礼、乐,书成二百卷,号曰《通典》。贞元十七年,自淮南使人诣阙献之,曰:

译蛮夷扰乱中原,唐尧、虞舜时就已经如此。周宣王中兴时,猃狁造成祸害,只是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把他们追赶到太原,到了边境就停止,实在是不愿使中原疲敝,又激怒远方的夷族。秦国平定六国后,倚仗兵力,在北方修筑长城抵御匈奴;向西驱逐各部羌人,把他们赶出塞外。劳民伤财,结下怨恨,成为祸乱的根源;中原尚未安定,白徒纷纷起兵,天下像云一样骚动,实际上就是由此产生了谪戍。汉武帝凭借汉文帝、汉景帝积累的财富,命将出师,终于使户口减少一半,最后还下诏表示哀痛,停止经营轮台。前代史书记载此事,尚且赞美他先前迷误而后来能够悔改。圣明君王治理天下,只致力于使百姓安定,从西方直到流沙,向东扩展到大海,南方和北方也都保存声教。不把远方的物产当作珍宝,不贪求远方的贡物,难道能使国内疲敝而经营国外,最终得到少数东西却失去更多吗?所以前代进忠言的臣子,都曾提出匡正君主的建议。淮南王请求在闽越停止用兵,贾捐之希望放弃珠崖之地,安危利害,都清楚地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从前冯奉世假传汉帝诏令,攻打莎车,把莎车王的首级传送到京师,威势震动西域。汉宣帝非常高兴,商议要加封爵位和土地来奖赏他。只有萧望之认为,假传诏令违背君命,即使有功,也不能作为常法;恐怕以后奉命出使的人争相请求发兵,为国家惹出事端。他把道理说得很明白,汉宣帝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自天后以来,突厥默啜兵力强盛、气势骁勇,多次侵犯边城,危害很大。开元初年,边将郝灵佺亲自捕杀了他,把首级传送到宫阙之下,自认为功劳极大,认为当时无人能与自己相比,坐等荣宠。宋璟任宰相时,担心武臣邀功,为国家惹事,只授给郝灵佺郎将之职。因此直到开元盛世结束,再没有人议论开拓边疆,中原于是安宁,外族也安静下来。这些都是可以用来验证成败的历史事实,教训并不遥远。况且党项只是小小的蕃部,杂居在中原附近,本来就心怀我朝的恩德,应当对他们表示安抚。近来边将不廉洁,屡屡侵夺刻剥,有的贪图他们的良马,有的掠取他们的子女,还借机索取财物,征发劳役。百姓既然饱受劳苦,叛逃就随之发生,有的派使者与北狄往来,有的与西戎一起侵犯边境,这些事情都是有人为之造成的,当然应当惩处革除。《左传》说:‘远方的人不服,就修明文德使他们归附。’《管子》说:‘国家不要让勇猛的人担任边境官员。’这确实是圣哲洞察细微、预见后果的深远谋略。如今戎狄正强盛,边防还不充实,实在应当慎重选择良将,告诫他们修缮边备,使他们保持诚信,杜绝索取,以此表示怀柔。敌人来就惩罚抵御,离去就谨慎防备,自然可以实行怀柔,革除他们的奸谋,何必急忙谋划兴兵,白白造成劳苦和费用呢?陛下是最高明的圣君,统治并养育万民,行动必定以古人为师,谋划没有不善的。臣希望陛下坚定地保守长远的国策,使军队安置在安席之上,使天下获得安宁,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臣见识浅陋,不懂治理天下的谋略,学问也惭愧于广博精深;臣私下承受宰相的宠任,是朝廷的老臣,恩德深厚无比,心志恳切,只想报答。臣遍览是非得失,把樵夫所能说的话也上陈于陛下,冒犯了陛下的威严,内心实在惶恐不安。皇上深深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一年多,杜佑请求退休,诏令不准,只命令他每隔三五日到中书省一次,参与评议政事。每次入朝奏事,宪宗都以优厚礼节接待他;不直呼其名,常称他为司徒。杜佑在城南樊川有座佳林亭,花木幽深茂密,他常与公卿在那里宴饮聚会,广泛陈设歌妓音乐。他的几个儿子都身居朝廷官职,当时家势显贵兴盛,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元和七年,杜佑患病,六月再次请求退休。奏表上了四次,情理恳切至极,宪宗不得已才答应他。诏书说:为国家效力、救济时弊,是臣子的美好品德;辞去荣宠、告老退休,是立身处世的高尚风操。何况你身负宰辅重任,辅佐君主的道义深厚,怀抱谦让的志向,坚守如金石般的诚心。朝廷反复恳切劝谕,你所坚持的意愿却更加坚定,那么就应当成全你的诚恳请求,进授你尊崇的名位;尊重年长者、优待贤能者,这是王道教化的根本。金紫光禄大夫、守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充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上柱国、岐国公、食邑三千户杜佑,是朝廷高位上的杰出人才,是国家的优秀栋梁;他蕴含通晓经学的见识,具有温和厚重的资质,宽容裕如出于本性,谋略功业显著。博闻强学,了解历代制度沿革的适宜之处;处理政务惠及百姓,深知民众利益和疾苦的关键。因此,他两次主管国家财赋,屡次任职藩镇,出朝统率军队,入朝调和宰辅,承担重大托付,历事先朝,辅佐在朕身边,早晚都不懈怠。朕以诏册任命他,使他登列上公之位;他恭敬肃穆地立于朝廷,白发之年仍戴着官帽。这可以说是国家的元老、众人所瞻仰的人物了。朕继承伟大的基业,思考弘扬光明的教化,选用有功劳的老臣,希望使时世安和,正要施行任用辅弼的礼仪,却突然遭到你请求退休的抗辞。你又以年老有病为由坚决推辞,请求退居闲处;后来又重新入朝,星辰历法多次变换,终于有不可挽回之势,朕因此深感忧伤。朕长久思念古代圣明君王,君臣相处之道是:臣子年老便请求退职,君主则以优厚赏赐顺从他的心愿;于是停止邓禹宣扬教化的功劳名位,仍增加王祥辅导君主的官阶,使你得以涵养浩然之气,安居于恭敬自守的境地,希望你心神愉悦、保养和气,长久享受福禄安康。仍然加升官阶,以厚加宠命。可授光禄大夫、守太保,退休后应当每月初一、十五入朝。这一天,皇上派宦官到杜佑宅第赐给绢五百匹、钱五百千。他在这一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册命追赠太傅,谥号安简。杜佑性情敦厚而有毅力,尤其精通吏务;虽然外表显得宽和,但自我约束很有方法。他处理政务宽缓简易,不崇尚苛细明察;掌管财计、治理百姓,能使事情便利并取得成效;至于统驭军队、应对变故,并不是他的长处。他天性爱好学习,通晓古今,把使国家富强、百姓安定作为自己的责任。开元末年,刘秩采集经史百家的言论,取《周礼》六官所掌管的职务,撰写分门别类的书三十五卷,名为《政典》,深受当时贤者称赞;房琯认为他的才能超过刘更生。杜佑得到这部书后,反复体会其中旨意,认为条目还不完备,于是加以扩充,又加入开元时期的礼乐制度,书成二百卷,名为《通典》。贞元十七年,杜佑派淮南使者到宫阙进献此书,说:

臣闻太上立德,不可庶几;其次立功,遂行当代;其次立言,见志后学。由是往哲递相祖述,将施有政,用乂邦家。臣本以门资,幼登官序,仕非游艺,才不逮人,徒怀自强,颇玩坟籍。虽履历叨幸,或职剧务殷,窃惜光阴,未尝轻废。夫《孝经》、《尚书》、《毛诗》、《周易》、《三传》,皆父子君臣之要道;十伦五教之宏纲,如日月之下临,天地之大德,百王是式,终古攸遵。然多记言,罕存法制;愚管窥测,莫达高深,辄肆荒虚,诚为亿度。每念懵学,莫探政经,略观历代众贤著论,多陈紊失之弊,或阙匡拯之方。臣既庸浅,宁详损益,未原其始,莫暢其终。尚赖周氏典礼,秦皇荡灭不尽,纵有繁杂,且用准绳。至于往昔是非,可为来今龟镜,布在方册,亦粗研寻。自顷缵修,年逾三纪,识寡思拙,心昧辞芜。图籍实多,事目非少,将事功毕,罔愧乖疏,固不足发挥大猷,但竭愚尽虑而已。书凡九门,计贰百卷,不敢不具上献,庶明鄙志所之,尘渎圣聪,兢惶无措。优诏嘉之,命藏书府。其书大传于时,礼乐刑政之源,千载如指诸掌,大为士君子所称。佑性勤而无倦,虽位极将相,手不释卷。质明视事,接对宾客,夜则灯下读书,孜孜不怠。与宾佐谈论,人惮其辩而伏其博,设有疑误,亦能质正。始终言行,无所玷缺,唯在淮南时,妻梁氏亡后,升嬖妾李氏为正室,封密国夫人,亲族子弟言之不从,时论非之。三子,师损嗣,位终司农少卿。式方,字考元。以廕授扬府参军,转常州晋陵尉。浙西观察使王纬辟为从事,入为太子通事舍人,改太常寺主簿。明练钟律,有所考定,深为高郢所赏。时父作镇扬州,家财钜万,甲第在安仁里,杜城有别墅,亭馆林池,为城南之最。昆仲皆在朝廷,与时贤游从,乐而有节。既而佑入中书,出为昭应令。丁父忧,服阕,迁司农少卿,赐金紫,加正议大夫、太仆卿。时少子忭选尚公主,式方以右戚移病不视事。久之,穆宗即位,转兼御史中丞,充桂管观察都防御使。长庆二年三月,卒于位,赠礼部尚书。式方性孝友,弟兄尤睦。季弟从郁,少多疾病,式方每躬自煎调,药膳水饮,非经式方之手,不入于口。及从郁夭丧,终年号泣,殆不胜情,士友多之。子恽、憓、忭、恂。恽嗣,富平尉;憓,兴平尉。忭,以廕三迁太子司议郎。元和九年,选尚公主,召见于麟德殿。寻尚岐阳公主,加银青光禄大夫、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岐阳,宪宗长女,郭妃之所生。自顷选尚,多于贵戚,或武臣节将之家。于时翰林学士独孤郁,权德舆之女婿,时德舆作相,郁避嫌辞内职。上颇重学士,不获已许之,且叹德舆有佳婿,遂令宰臣于卿士家选尚文雅之士可居清列者。初于文学后进中选择,皆辞疾不应,唯悰愿焉。累迁至司农卿。太和六年,转京兆尹。七年,检校刑部尚书,出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丁内艰,八年,起复授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等使,就加兵部尚书。开成初,入为工部尚书、判度支。属岐阳公主薨,久而未谢。文宗怪之,问左右。户部侍郎李珏对曰:“近日驸马为公主服斩衰三年,所以士族之家不愿为国戚者,半为此也。杜忭未谢,拘此服纪也。”上愕然曰:“予初不知。”乃诏曰:“制服轻重,必由典礼。如闻往者驸马为公主服三年,缘情之义,殊非故实,违经之制,今乃闻知。宜令行杖周,永为通制。”三年,改户部尚书,兼判户部度支事。会昌中,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加左仆射。大中初,出镇西川,降先没吐蕃维州。州即古西戎地也,其地南界江阳,岷山连岭而西,不知其极;北望陇山,积雪如玉:东望成都,若在井底。地接石纽山,夏禹生于石纽山是也。其州在岷山之孤峰,三面临江。天宝后,河、陇继陷,惟此州在焉。吐蕃利其险要,二十年间,设计得之,遂据其城,因号曰“无忧城”,吐蕃由是不虞邛、蜀之兵。先是,李德裕镇西川,维州吐蕃首领悉怛谋以城来降,德裕奏之;执政者与德裕不协,遽勒还其城。至是复收之,亦不因兵刃,乃人情所归也。俄复入相,加司空,继加司徒,历镇重籓。至是加太傅、邠国公。忭无他才,常延接寒素,甘食窃位而已。从郁,以廕贞元末再迁太子司议郎。元和初,转左补阙。谏官崔群、韦贯之、独孤郁等以从郁宰相子,不合为谏官,乃降授左拾遗。群等复执曰:“拾遗之与补阙,虽资品有殊,皆名谏列。父为宰相,子为谏官,若政有得失,不可使子论父。”乃改为秘书丞,终驾部员外郎。子牧、顗,俱登进士第。顗后病目而卒。

译臣听说,最上等的是树立道德,这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其次是树立功业,使功绩在当代施行;再次是树立言论,使志向显现并启发后世学者。因此,古代贤哲接续相承地加以述作,准备施行于政治,用来治理国家。臣本因门第资荫,年幼时便进入官场;做官并非为了游玩技艺,才能又不如他人,只是心怀自强之志,颇为爱读古籍。虽然仕途经历有幸,或者职务繁重、事务众多,但我私下珍惜光阴,从未轻易荒废。至于《孝经》《尚书》《毛诗》《周易》以及《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是父子君臣相处的根本道理;十伦五教的宏大纲领,如同日月照临、天地所具的大德,是历代君王所取法、万古所遵循的。然而这些典籍大多记载言论,很少保存具体法制;臣以管窥天,不能通达其中高深之处,却任意撰述空疏之言,实在只是推测。每当想到自己学识蒙昧,不能探究治国的根本,粗略考察历代众贤的著述议论,大多陈说政事紊乱的弊端,有的却缺少匡正挽救的方法。臣既然庸陋浅薄,哪里能详尽说明利弊,既未探究事物的起始,也不能畅述它的终结。还好依靠周代的典章礼制,秦始皇并没有把它们全部荡灭,虽有繁杂之处,姑且可以作为准绳。至于往昔的是非,可以作为后世的借鉴,记载在典籍中,臣也粗略加以研究。自从近来开始编修此书,年头已经超过三十年;臣见识少、思虑拙,内心昏昧,文辞芜杂。图书典籍实在很多,事项名目也不少。将要完成这项功业时,不能不惭愧自己疏漏乖谬;这本来不足以发挥宏大的道理,只不过竭尽愚昧的心力罢了。全书共分九门,合计二百卷,臣不敢不完整地献上,希望能够说明臣卑陋的志向,冒犯圣上的听闻,内心惶恐得不知所措。皇上颁下优厚诏书嘉奖他,命令把书收藏在国家藏书府中。这部书当时广泛流传,其中关于礼乐刑政的根源,历经千年仍像指在掌中一样清楚,深受士大夫称赞。杜佑勤奋而不知疲倦,虽然官位达到将相之极,手里仍不离书卷。天刚亮便处理政务,接待应对宾客;夜里就在灯下读书,勤勉不懈。他与宾客僚佐谈论时,人们畏惧他的辩才而佩服他的博学;即使有疑难或错误,他也能加以考证订正。他一生的言行没有什么玷污缺失,只有在淮南任职时,妻子梁氏去世后,他把宠妾李氏提升为正室,封为密国夫人;亲族和子弟劝说他,他都不听,当时舆论非难此事。有三个儿子。杜师损承袭爵位,官至司农少卿。杜式方,字考元。因父亲的官荫授任扬州府参军,转任常州晋陵县尉。浙西观察使王纬征召他任从事,入朝任太子通事舍人,改任太常寺主簿。他通晓钟律,对乐律有所考订,深受高郢赞赏。当时他的父亲镇守扬州,家财达到巨万,在安仁里有豪宅,在杜城有别墅,亭台馆舍、林木池塘,是城南最好的住宅。兄弟们都在朝廷任职,与当时的贤者交游往来,欢乐而有节制。不久杜佑入中书省,杜式方出任昭应县令。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升任司农少卿,赐给金紫,加授正议大夫、太仆卿。当时他的幼弟杜忭被选为驸马,杜式方因身为皇亲而称病不理政事。过了很久,穆宗即位,他转任兼御史中丞,充任桂管观察都防御使。长庆二年三月,死于任上,追赠礼部尚书。杜式方性情孝顺友爱,兄弟之间尤其和睦。他的幼弟杜从郁自幼多病,杜式方常亲自为他煎药调理,药物、膳食和饮水,如果不经过杜式方的手,就不让弟弟入口。等到杜从郁早逝,他终年号哭,几乎不能承受悲痛,士人朋友大多称赞他的情义。杜式方的儿子有杜恽、杜憓、杜忭、杜恂。杜恽承袭爵位,任富平县尉;杜憓任兴平县尉。杜忭因父亲的官荫,三次升迁至太子司议郎。元和九年,被选为驸马,在麟德殿被召见。不久娶岐阳公主,升任银青光禄大夫、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岐阳公主是宪宗的长女,郭妃所生。近来选驸马,多从贵戚之家,或者武臣、节度使之家中选。当时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权德舆正在任宰相,独孤郁为避嫌疑辞去内职。皇上很看重翰林学士,不得已答应了他,同时感叹权德舆有个好女婿,于是命令宰臣在卿士之家选取文雅而能够任清贵官职的人做驸马。起初在文学后进中选择,大家都称病推辞不应,只有杜悰愿意。杜悰接连升迁至司农卿。太和六年,转任京兆尹。七年,任检校刑部尚书,出任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母亲去世,服丧期间,太和八年起复,授任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等使,就地加授兵部尚书。开成初年,入朝任工部尚书、判度支。适逢岐阳公主去世,过了很久杜忭仍没有前来谢恩。文宗对此感到奇怪,询问身边的人。户部侍郎李珏回答说:‘近来驸马为公主服斩衰三年,所以士族之家不愿成为皇亲国戚,其中一半是因为这个缘故。杜忭没有前来谢恩,是受服丧制度约束。’皇上惊愕地说:‘我起初不知道。’于是下诏说:‘服丧礼服的轻重,必须依据典章礼制。听说过去驸马为公主服丧三年,这是根据亲情而定的道义,完全不是旧有制度,属于违背经典的规定,今天我才知道。应当命令按照服丧满周年的制度实行,永远作为通行制度。太和三年,杜忭改任户部尚书,兼任判户部度支事。会昌年间,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加任左仆射。大中初年,杜忭出任西川镇守,收复先前被吐蕃占据的维州。维州就是古代西戎之地。它的南界是江阳,岷山群岭向西延伸,不知尽头;北望陇山,积雪洁白如玉;东望成都,仿佛在井底。此地连接石纽山,夏禹就是出生在石纽山。维州位于岷山的一座孤峰上,三面临江。天宝以后,河、陇相继陷落,只有维州还在唐朝手中。吐蕃贪图它的险要地势,二十年间设法夺取了它,于是占据城池,因而把它称为‘无忧城’,吐蕃从此不再担心邛、蜀的军队。此前李德裕镇守西川时,维州吐蕃首领悉怛谋带着城池来投降,李德裕上奏朝廷;执政者与李德裕不和,立即命令把城池退还给吐蕃。到这时重新收复维州,也没有动用兵刃,而是因为人心归附。没过多久,杜忭又入朝任宰相,加任司空,接着又加任司徒,历任重要藩镇的镇帅。到这时加任太傅,封邠国公。杜忭没有其他才能,只是常常接待寒门士人,心安理得地享受俸禄、窃居高位罢了。杜从郁因父亲的官荫,在贞元末年两次升迁至太子司议郎。元和初年,转任左补阙。谏官崔群、韦贯之、独孤郁等认为杜从郁是宰相的儿子,不适合担任谏官,于是降授左拾遗。崔群等又坚持说:‘拾遗和补阙虽然资品不同,但都属于谏官之列。父亲是宰相,儿子担任谏官,如果政事有得失,就不能让儿子议论父亲。’于是改任秘书丞,最终官至驾部员外郎。他的儿子杜牧、杜顗,都考中进士。杜顗后来眼睛患病而去世。

牧,字牧之,既以进士擢第,又制举登乙第,解褐弘文馆校书郎,试左武卫兵曹参军。沈传师廉察江西宣州,辟牧为从事、试大理评事。又为淮南节度推官、监察御史里行,转掌书记。俄真拜监察御史,分司东都,以弟顗病目弃官。授宣州团练判官、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迁左补阙、史馆修撰,转膳部、比部员外郎,并兼史职。出牧黄、池、睦三郡,复迁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转吏部员外郎。又以弟病免归。授湖州刺史,入拜考功郎中、知制诰,岁中迁中书舍人。牧好读书,工诗为文,尝自负经纬才略。武宗朝诛昆夷、鲜卑,牧上宰相书论兵事,言“胡戎入寇,在秋冬之间,盛夏无备,宜五六月中击胡为便”。李德裕称之。注曹公所定《孙武十三篇》行于代。牧从兄忭隆盛于时,牧居下位,心常不乐。将及知命,得病,自为墓志、祭文。又尝梦人告曰:“尔改名毕。”逾月,奴自家来,告曰:“炊将熟而甑裂。”牧曰:“皆不祥也。”俄又梦书行纸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寤寝而叹曰:“此过隙也。吾生于角,徵还于角,为第八宫,吾之甚厄也。予自湖守迁舍人,木还角,足矣。”其年,以疾终于安仁里,年五十。有集二十卷,曰《杜氏樊川集》,行于代。子德祥,官至丞郎。史臣曰:黄裳以道致君,持诚奉主;辨怀光之诈,罢全义之征。讨贼辟之凶,举无遗算;葬执谊之柩,岂曰不仁。郢天纵之性,总丱之年,代父命于临刑,孝也;怀光之乱,王人被伤,抚巢父于贼庭,义也;抑浮滥之流,考艺文之士,尽搜幽滞,大变时风,正也;保止足之名,辞荣辱之路,高避世利,遐躅昔贤,智也。忠孝全矣,仁智备矣!此二子者,皆临大节而不可夺也。佑承廕入仕,谳狱受知,博古该今,输忠效用;位居极品,荣逮子孙,操修之报,不亦宜哉!及其宾僚紊法,嬖妾受封,事重因循,难乎语于正矣!牧之文章,忭之长厚,能否既异,才位不伦,命矣夫!赞曰:贞公壮节,临难奋发。言行无玷,斯为明哲。戡乱阜俗,时泰位隆。国之名臣,郑公、岐公。

译杜牧,字牧之,既以进士及第,又通过制举登乙科,脱去布衣后任弘文馆校书郎,试任左武卫兵曹参军。沈传师任江西、宣州观察使时,征召杜牧任从事,试任大理评事。后来又任淮南节度推官、监察御史里行,转任掌书记。不久正式授任监察御史,分司东都,因为弟弟杜顗眼病而辞官。授任宣州团练判官、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升任左补阙、史馆修撰,转任膳部、比部员外郎,并兼任史馆职务。出任黄州、池州、睦州三郡刺史,又升任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转任吏部员外郎。又因弟弟患病而免官归家。授任湖州刺史,入朝授考功郎中、知制诰,年内升任中书舍人。杜牧喜欢读书,擅长作诗作文,曾经自负有经略天下的才能谋略。武宗朝廷诛讨昆夷、鲜卑,杜牧给宰相写信论述军事,说:‘胡戎入侵,多在秋冬之间;盛夏时没有防备,应该在五六月间攻击胡人,这样最为有利。’李德裕称赞他。杜牧注释曹公所编定的《孙武十三篇》,流行于世。杜牧的堂兄杜忭当时显贵兴盛,杜牧地位较低,心中常常不快。将近知命之年时,他得了病,亲自撰写墓志和祭文。他又曾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要改名为毕。’过了一个多月,家里的奴仆回来报告说:‘饭快熟时,蒸饭的甑却裂了。’杜牧说:‘这些都是不祥之兆。’不久他又梦见有人在纸上写道:‘皎皎白驹,在彼空谷。’醒来后躺在床上叹息说:‘这真是人生如白驹过隙。我生于角,征音又回到角音,属于第八宫,这是我最厄运的征兆。我从湖州刺史升任中书舍人,木音又回到角音,也就够了。’这一年,他因病在安仁里去世,享年五十岁。有文集二十卷,名为《杜氏樊川集》,流行于世。他的儿子杜德祥,官至丞郎。史臣说:黄裳以道义辅佐君主,以忠诚侍奉皇帝;辨明李怀光的欺诈,停止征讨全义。讨伐朱泚的凶恶,所有行动都没有遗漏谋算;安葬唐执谊的灵柩,难道能说他不仁吗?郢天性由上天赋予,还是总角年纪,就在父亲临刑时代父受死,这是孝;李怀光叛乱时,朝廷使者受伤,他在叛贼庭中抚慰巢父,这是义;压制浮夸泛滥的文士,考察有才学的士人,搜罗尽所有被埋没的人才,大大改变当时风气,这是正;保全知足止步的名声,辞去荣宠之路,远远避开世俗利益,步武古代贤人的足迹,这是智。忠孝都具备了,仁智也全备了!这两个人,都能在面临重大节义关头时不可动摇。杜佑承受门荫入仕,因审理案件受到知遇,博通古今,输诚尽力;官位达到极品,荣宠延及子孙,这样的操守修养得到报偿,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等到他的宾客僚属扰乱法纪、宠妾受封,事情重大却因循姑息,就很难说他合乎正道了!杜牧的文章,杜忭的长厚,才能既然不同,才能与地位又不相称,这大概是命运吧!赞曰:贞公有壮烈的节操,面临危难便奋发而起。言语行为没有玷污,这就是明智通达。平定乱事,使风俗富足安定,时局太平而地位尊隆。国家的名臣,就是郑公、岐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