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七

译列传第八十七。徐浩、赵涓（儿子赵博宣）、卢南史（附传）、刘太真、李纾、邵说、于邵、崔元翰、于公异、吕渭（儿子吕温、吕恭、吕俭、吕让）、郑云逵、李益、李贺。徐浩，字季海，越州人。父亲徐峤，官至洛州刺史。徐浩年轻时考中明经，擅长草书和隶书，因文学才能受到张说器重，调任鲁山县主簿。张说推荐他任丽正殿校理，三次升迁为右拾遗，仍兼任校理。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上奏征召他入幕府，改任监察御史。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授任京兆司录；又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数年后，调任河南司录，历任河阳县令，以善于治理政事著称。授任太子司议郎，升任金部员外郎，历任宪部郎中。安禄山反叛，出任襄阳太守、本郡防御使，赐给他金紫官服。肃宗即位，征召授任中书舍人；当时天下事务繁多，诏令大多出自徐浩。徐浩撰写诏令文辞丰富流畅，又擅长楷书、隶书，肃宗喜欢他的才能，加授兼任尚书左丞。玄宗传位的诰册，全都由徐浩撰写；他同时参与两宫的文书事务，所受宠遇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授任国子祭酒，因事获罪，贬为庐州长史。代宗征召授任中书舍人、集贤殿学士，不久升任工部侍郎、岭南节度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又任吏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因让妾的弟弟冒充资格参加选官，并托请侍郎薛邕把他注授为京县县尉，被御史大夫李栖筠弹劾，获罪贬为明州别驾。德宗即位，征召授任彭王傅。建中三年，因病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太子少师。当初，徐浩以文雅著称；等到任广州时，掌管选官事务，积聚了很多财货，又宠爱他的妾侯莫陈氏，她颇多干预政事，因此受到当时舆论的贬斥。赵涓，冀州人。幼年便有文学才能。天宝初年考中进士，补任郾城县尉，屡次升任监察御史、右司员外郎。河南副元帅王缙上奏征召他充任判官，授任检校兵部郎中、兼侍御史，升任给事中、太常少卿，出任衢州刺史。永泰初年，赵涓任监察御史。当时宫禁中失火，烧毁房屋数十间，起火处离东宫很近，代宗深深怀疑其中有原因。赵涓担任巡使，奉命立即审讯。他周遍巡视宫苑，查验证据和事迹，最终上报说是值宿的宦官失火所致；推究审讯清楚，基本查明了事情真相。奏报后，代宗称赞奖赏他。德宗当时还是太子，常常感念赵涓审理事情详细；后来赵涓任衢州刺史，任职年限已久，又与观察使韩滉不和，韩滉奏请罢免赵涓的官职。德宗看到他的名字，对宰相说：“难道不是永泰初年的御史赵涓吗？”宰相回答：“是。”德宗立即授他为尚书左丞。不久，赵涓主持吏部选官事务，随从皇帝到梁州。兴元元年去世，追赠户部尚书。他的儿子赵博宣考中进士，文章俊秀出众，但性情直率，嗜酒。陈许节度使曲环征召他任从事，他在宾客宴席之间常常轻慢忽略别人，曲环不能容忍。朝廷正在讨伐淮、蔡，曲环诬奏赵博宣接受吴少诚的贿赂，充当反间，又胡乱议论国家的吉凶，煽动迷惑军心。当时赵博宣代理主持舞阳县事务，诏令曲环杖责他四十下，流放康州，人们都认为这是冤枉。此前，侍御史卢南史因事获罪，被贬为信州员外司马。到任后，按惯例可以得到一名听使唤的小吏，每月领取纸笔钱，前后五年，共计一千贯钱。卢南史认为官府事务清闲冗余，便让小吏回去，并交纳了六十多千纸笔钱。刺史姚骥弹劾卢南史，认为这是贪赃；又弹劾卢南史购买铅烧制黄丹。德宗派监察御史郑楚相、刑部员外郎裴澥、大理评事陈正仪充任三司使，一同前往审查讯问。三人将要出发时，皇帝一并召见他们到延英殿，对他们说：“你们一定要详细审理，不要让罪犯漏网，也不要使无罪者含冤。”三人将要退下，裴澥独自留下，上奏说：“臣查阅姚骥的奏状，说卢南史领取听使唤小吏的纸笔钱，计赃六十多贯；这虽然违反公法，但衡量事情，也不算大奸大恶。”皇帝说：“这件事也不算严重，只是不知道烧铅又是怎么回事？”裴澥说：“烧铅制丹，法令并不禁止。按照天宝十三年敕令，铅、铜、锡不许私人买卖货易，大概是为了防止私自铸钱；原文也没有说不许烧铅制丹。卢南史违背敕令购买铅，不能说完全无罪。臣认为陛下自登基以来，以及天宝、大历以来，从未派三司使到江南；如今忽然为了这件小事派三司使前往，不仅会损耗州县，也恐怕远方听说后，各自心怀忧惧。臣听说开元年间张九龄任五岭按察使时，有录事参军告发他违法，朝廷也只命大理评事前往审查。大历年间，鄂岳观察使吴仲孺与转运使判官刘长卿争执，吴仲孺奏报刘长卿贪赃二十万贯，当时也只派监察御史苗伾前往审理。如今姚骥奏报的事情不多，臣能够担任这次出使，请允许臣独自前往，恐怕不必三司一同作为使者。”德宗欣然说：“你说得对。”于是又召郑楚相、陈正仪和裴澥一同坐下，对他们说：“朕对治道懵懂，处理事情不够精当，刚才看到裴澥的奏报，深合事理，也不用三人全部前往，只派领头的一人去就可以了。你们把朕的意思转告宰臣，修改诏令。”德宗不致力于把握大体，却把过度考察当作明察，类似事情都属于这一类。然而赵博宣和卢南史都因诬枉而被排斥驱逐，幸亏裴澥使皇帝醒悟，卢南史才没有受到重罪，后来又得以召回。刘太真，宣州人。博览学问，善于写文章，年轻时拜词人萧颖士为师。天宝末年考中进士。大历年间，任淮南节度使陈少游的掌书记，征召授任起居郎。屡次任职于御史台和中书等机构，从中书舍人转任工部、刑部两部侍郎。他性情胆怯懦弱，善于曲意随从。转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后，宰相执政的姻亲、方镇的子弟，他都提前收取并提拔。又常常称颂陈少游的功勋，把他比作齐桓公、晋文公，大大招致舆论非议。贞元五年，贬为信州刺史，到任不久便去世。刘太真尤其擅长写诗，每写出一篇，人人都传诵。德宗文思俊逸，每有御制诗，便命朝臣全部奉和。贞元四年九月，皇帝在曲江亭赐宴，皇帝作诗，诗序说：

译朕在位将近十年，实在依赖忠臣贤士辅佐左右，才使国家达到小康。因此选择三个美好的节日，赐予宴饮赏赐，使大夫、卿士能够共同欢乐融洽。能够共同承担忧患的人，也应共同享受安乐；有好的开端，更应重视好的结局。请你们群臣不要忘记传达朕来不及亲自告诫的意思：欢乐时能够节制，身居职守时要想到忧患，大家都能如此行事，大概就可以使国家得到治理了。借重阳聚会，姑且表达朕的心意。早早穿戴整齐，面对庭院中的火炬，亲自实行教化，勤勉之意真诚。正值万机稍有闲暇，又恰逢美好节日。曲折的池水流着清冷的水，芬芳的菊花舒展着金色花朵。天地间秋气清爽澄澈，楼台宫殿沐浴在清明秋光中。朝廷内外庆贺年成丰收，盛大聚会中充满欢乐的声音。永远牢记不可荒废政务的告诫，贤良之士也共同怀有这样的心情。于是皇帝下诏说：“你们参加重阳会宴，朕想来一定欢乐融洽，感到十分欣慰，感情从内心发出，因此作了这篇诗序。现在赐给你们一份，命中书门下选定文辞之士三五十人应制，同用‘清’字押韵，明天在延英门内进呈。”宰臣李泌等虽然奉诏挑选，仍难以取舍，因此百官全都作诗奉和。皇帝亲自评定诗作，把刘太真、李纾等四人列为上等，鲍防、于邵等四人列为次等，张濛、殷亮等二十三人列为下等；李晟、马燧、李泌三位宰相的诗，则不加以考评排名。起初，朱泚、李怀光作乱时，关中和京畿一带接连发生饥荒；贞元三年以后，年年丰收，百姓才重新享有正常生活的乐趣。德宗下诏说：“近来内外卿士从早到晚办理公务，如今各地没有战事，百姓达到小康，因此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这三个节日，应任由文武百官选择名胜之地游赏。每个节日，宰相、常参官共同赐钱五百贯文，翰林学士赐钱一百贯文，左右神威、神策等十军各赐五百贯；金吾、英武、威远以及各卫将军共赐二百贯，客省奏事官共赐一百贯。交给度支在每个节日前五日发放，永远作为常制。” 李纾，字仲舒，是礼部侍郎李希言的儿子。年轻时便有文学才能。天宝末年，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大历初年，吏部侍郎李季卿推荐他任左补阙，屡次升任司封员外郎、知制诰，改任中书舍人。不久从虢州刺史任上被征召，授任礼部侍郎。德宗在奉天时，选任他为同州刺史；不久他弃守州任，前往梁州行在，被授任兵部侍郎。朝廷恢复京城后，兼任主持选官事务。李怀光被诛杀，河东节度使及各军会合于河中，皇帝诏令李纾前往宣慰节度使；出使回来后，陈述奏报合乎皇帝旨意，于是授任礼部侍郎。李纾通达事理，善于诙谐，喜欢接纳后辈，生活供养很优厚，乘坐华丽车辆、骑良马，以旷达含蓄著称。虽然身居高官，却游乐宴饮，从不忘情。一次他议论祭享武成王不应与文宣王享有相同礼制，上奏说：“按照开元十九年敕令，设置齐太公庙，以张良配享，太常卿、太常少卿、太常丞充任三献官。又考察《开元礼》，祝文说‘皇帝派遣某官昭告于齐太公、汉留侯’。到上元年间，敕令追赠太公为武成王，祭享典礼与文宣王相同，有关部门于是派太尉充任献官，并兼管皇帝御署的祝板。臣认为，太公是周朝太师，张良是汉朝少傅，圣朝将他们列入祭祀典章，已经是极高的褒崇；如今降低礼制来尊奉至尊，却把同样的敬意施加给臣下，按理或许过分，神灵怎么敢受享呢？臣又认为，文宣王垂教后世，是百代共同尊奉的老师；五常三纲，没有他的教训就无法彰明，国家和家庭没有他的制度就无法建立，所以孟轲称说：‘自有人类以来，只有一个这样的人。’因此应端正素王的地位，加上先圣的名号，音乐使用宫悬，献官由太尉担任；尊师重道，这才完全符合政治和经义。况且太公的著述只到《六韬》，功勋事业也只显赫于一代，哪里适合把他比拟为盛德之人，使他享有同等的特殊礼制！李纾又请求将祝文不送入御署，把‘敢昭告’改为‘敬祭于’，把‘其昭告’改为‘致祭于留侯’，献官则依照旧制，派太常卿以下官员充任。”皇帝下诏让百官进议。文武官员上言，意见彼此不同。皇帝下诏说：“帝王的德行广大运行，既有武功又有文治；文治和武功是帝王治理国家的两种权柄，祭祀礼制和教化敬意，是国家典章中极其明白的制度。从今以后，宜由上将军以下官员充任献官，其余依照李纾所奏。”李纾又奉诏撰写《兴元纪功述》和郊庙乐章，还撰写了许多论著。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二岁。贞元八年，追赠礼部尚书。邵说，相州安阳人。考中进士后，任史思明的判官，历任史思明、史朝义的属官，常常掌管军事事务。史朝义失败后，邵说在军前投降，郭子仪爱惜他的才干，把他留在幕府。屡次授任长安县令、秘书少监，升任吏部侍郎、太子詹事，以才干著称。议论者有时认为他可以任宰相，金吾将军裴儆对谏议大夫柳载说：“按我的浅见，邵说的祸患恐怕不久就要到了。邵说和史思明父子已经确定君臣名分，身居重要官职，掌握军权，为了叛贼而舍弃自身、违犯正道，前后作战百余次；在贼庭掳掠名门女子作为婢仆的有几十人，抢夺财宝不知满足。力量穷尽后才投降，朝廷宽赦他使他免死。他居然还有脸列入朝廷班序，而且又忙忙碌碌地求取财物，大肆修饰宅第，依附权贵宠幸，以求得到重用，不知羞愧畏惧，反而面有得意之色，他能长久吗？”建中三年，严郢获罪，邵说与严郢交情深厚，劝朱泚上疏为他申冤，邵说替他起草奏章。皇帝得知后，贬邵说为归州刺史，最终死在贬所。于邵，字相门，他的祖先世居代地，如今是京兆万年人。曾祖父于筠，官至户部尚书。于邵在天宝末年考中进士，书判成绩超群，授任崇文馆校书郎。屡次任职于各使府，入朝任起居郎，再升任比部郎中；在吏部考核中连续二十次列为上等，符合应有的声誉。不久出任道州刺史，还未上路，又转任巴州刺史。当时年成歉收，数千夷獠聚集在山泽间，包围州城，掠夺百姓，于邵激励州兵抵抗。过了十二天，他派使者前往劝说晓谕，盗贼要求于邵亲自出面投降；于邵穿着儒服出城，盗贼环绕下拜投降，包围于是解除。节度使李抱玉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破格升任于邵为梓州刺史，但他因病没有赴任，改任兵部郎中。西川节度使崔宁请求把他留下任支度副使。不久授任谏议大夫、知制诰，再升任礼部侍郎、史馆修撰，充任三司使。因撰写皇帝尊号册文，赐予三品官阶；当时重大的诏令，大多出自于邵。不久，他与御史中丞袁高、给事中蒋镇共同审理左丞薛邕的诏狱。于邵认为薛邕所犯罪行发生在赦免之前，便上奏请求释放他，违背皇帝旨意，被贬为桂州长史。贞元初年，授任原王傅，后来任太子宾客，与宰相陆贽不和。

译贞元八年，出任杭州刺史，因病请求告假，获罪贬为衢州别驾，后改任江州别驾，去世时八十一岁。于邵性情孝顺友爱，内在品行修养纯洁，年老后更加坚定。起初，樊泽参加贤良方正科，于邵在京城一见到他，便说：“这是将相之才。”不到十五年，樊泽便成为节度使。崔元翰将近五十岁才考中进士，于邵认为他的文章非同寻常，便把他提升到甲科，还说：“不到十五年，他一定会掌管诏令。”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独孤授参加博学宏词科，吏部考定为乙等，在中书复核时升为甲科，人们称赞于邵看人准确。有文集四十卷。崔元翰，博陵人。考中进士，又登博学宏词制科，还参加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三次考试都升入甲等，当时已经五十多岁。李汧公镇守滑台时，征召他任从事。后来北平王马燧在太原，听说他的名声，以礼相聘，又任马燧府的掌书记。入朝任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窦参辅政时，任用他主持诏令，所作诏令温和典雅，符合典章和古代训诰。然而他性情过于刚直，狭隘简慢而傲慢，不能迎合当时权势；每次发表言论，几乎从不阿谀顺从，违逆执政者的意旨，因此主持诏令两年，官职却没有升迁。最终被罢去知制诰，仍任比部郎中。元翰苦心钻研文章，当时已七十多岁，仍然好学不倦。他性情耿直孤立，因此交游很少，只守持一种操守，专心致力于文章。他的对策、奏记、碑志都以班固、蔡伯喈为师法，构思精密。受到当时排斥，最终以散官身份去世。于公异，吴地人。考中进士，文章精美卓拔，为当时人所称道。建中末年，任李晟招讨府的掌书记。兴元元年，京城收复，于公异写露布向皇帝行在报捷说：“臣已经肃清宫禁，恭敬地奏告寝园；钟、虡没有移动，宗庙的面貌依然如故。”德宗读到后，眼泪止不住地流，左右侍从也为之呜咽。过了一会儿，皇帝说：“不知道是谁写的？”有人回答：“是于公异的文辞。”皇帝赞叹了很久。于公异起初参加进士考试时，与举人陆贽不合；到这时陆贽任翰林学士，听说皇帝称赞于公异，更加不高兴。当时议论此事的人说，于公异年轻时不被继母容纳，自从外出做官成名后，便不回乡里。到贞元年间陆贽任宰相时，上奏说于公异平素没有德行，将他罢黜。诏书说：“祠部员外郎于公异，近来凭才华名声升入尚书省。他年幼时不被父母容纳，按理应当把过错归于自身，孝行不应缺少；应隐姓埋名生活在田野，守候家门以问候亲人安否，使父母的过失不被彰显，希望至诚孝心最终能够感动亲人。怎么能安于被弃斥而远游求学，忘却冬温夏清侍奉父母的眷恋，最终造成生死隔绝呢？作为人子，怎么忍心到这种地步！应放归田里，使他自行反省。推荐于公异为官的尚书左丞卢迈，应夺俸两个月。”当时中书舍人高郢推荐监察御史元敦义，看到于公异被责罚驱逐，担心受到牵连，便上疏首先陈说元敦义在礼教方面有亏。皇帝赞许高郢能够认识过错，命元敦义罢官归去。于公异最终名位没有振兴，坎坷困顿而死，士人都为他的才华惋惜，厌恶陆贽的偏狭急切。吕渭，字君载，河中人。父亲吕延之，任越州刺史、浙江东道节度使。吕渭考中进士，屡次授任婺州永康令、大理评事。浙西观察使李涵征召他任支使，再升任殿中侍御史。李涵由御史大夫改任太子少傅，吕渭上言：“李涵的父亲名叫少康，如今李涵任太子少傅，恐怕违背朝廷典制。”因此特意授吕渭为司门员外郎。不久，御史台弹劾说：“李涵两次任少卿时，吕渭都没有进言；如今任少傅，却怀疑是因为懈怠散漫，才说不可以。”因此贬吕渭为歙州司马，改授李涵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光禄卿。吕渭屡次授任舒州刺史、吏部员外郎、驾部郎中、知制诏、中书舍人，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太子右庶子、礼部侍郎。中书省有一棵柳树，建中末年枯死；兴元元年皇帝车驾回京后，这棵树重新发荣，人们称它为瑞柳。吕渭主持进士考试，把‘瑞柳’作为赋题，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吕渭又结交依附裴延龄的儿子裴操；裴操参加进士考试，文章并不工整，吕渭却提拔他考中，因此受到正直人士的嘲笑鄙视。后来吕渭入阁时遗失了请托文书，于是出任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湖南都团练观察使，在任三年，政务十分繁琐。贞元十六年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陕州大都督。儿子有吕温、吕恭、吕俭、吕让。吕温，字化光，贞元末年考中进士，与翰林学士韦执谊交好。顺宗还在东宫时，侍书王叔文劝太子招纳当时的英俊人才来辅佐自己，吕温和韦执谊尤其受到王叔文的眷顾，因此出仕后连续两次授任左拾遗。贞元二十年冬，作为工部侍郎张荐的副使出任入吐蕃使，走到凤翔时，转任侍御史，赐绯袍、牙笏。第二年，德宗去世，顺宗即位；张荐死于青海，吐蕃借中国发生丧乱，把吕温留了一年。当时王叔文掌权，因此凡是与吕温一同在东宫交游的人，都被破格任用；吕温身在吐蕃，长期为此悲叹。元和元年，使者任务完成回国，转任户部员外郎。当时柳宗元等九人因王叔文之事获罪被贬逐，只有吕温因为奉使在外而免于牵连。温才华出众，文采丰富俊逸，受到当时名流柳宗元、刘禹锡的称誉。但他性情多疑险诈，喜好猎奇而趋近私利，与窦群、羊士谔志趣相投，关系亲密。窦群由韦夏卿推荐，从处士起，不到几年便升任御史中丞，李吉甫尤其器重他。元和三年，李吉甫被宦官所憎恶，将要出任扬州镇守，温想趁他处境有隙而倾陷他。温由司封员外郎转任刑部郎中，窦群请他担任知杂御史。李吉甫因病在家，召医生陈登诊治，陈登夜宿安邑里的宅第。温探知此事，第二天清早便命官吏逮捕陈登审问，又上奏弹劾李吉甫与方士交往。宪宗对此感到奇怪，召陈登当面讯问，发现事情全是假的，于是贬窦群为湖南观察使，羊士谔为资州刺史，温为均州刺史。朝廷议论认为处罚太轻，窦群再次被贬到黔南，温被贬为道州刺史。元和五年，温转任衡州，任期届满回到京城，因不得志而发病去世。温的文章富丽艳美，有左丘明、班固的风格。他所写的《凌烟阁功臣铭》《张始兴画赞》《移博士书》，很受文士赏识，著有文集十卷。吕恭、吕俭都做到侍御史，吕让做到太子右庶子，都很有才华。此后李吉甫再次进入中书省任职，长庆以后，李德裕一党的势力兴盛，吕氏诸子没有一个做到显达的高官。

译郑云逵，荥阳人。大历初年考中进士。他性情果断放达，敢于直言。客游两河时，凭借文章谋求硃泚任用，硃泚很高兴，于是上表任命他为节度掌书记、检校祠部员外郎，并把弟弟硃滔的女儿嫁给他。硃泚将要入朝觐见，先让郑云逵入朝奏事；等硃泚到了京城，又因事情对郑云逵发怒，上奏把他贬为莫州参军。硃滔接替硃泚以后，请他担任判官。硃滔帮助田悦叛乱，郑云逵劝阻他但他不听，于是抛下妻子儿女，骑马赶回长安。皇帝赞许他前来，把他留在客省，破格授任谏议大夫。奉天发生危难时，郑云逵奔赴皇帝行在，李晟任命他为行军司马，军政谋略多向他咨询。他历任秘书少监、给事中，不久授任大理卿，升任刑部、兵部两位侍郎，又升任御史中丞，充任顺宗山陵桥道置顿使。郑云逵起初任硃泚的判官，常常触犯同僚蔡庭玉。蔡庭玉向硃泚告发他，于是他被降为莫州录事参军。硃滔又奏请任他为判官，他便在硃滔面前极力构陷蔡庭玉；硃滔任硃泚留后期间，蔡庭玉有事向硃泚请示，郑云逵又总是加以破坏。另有判官硃体微，也受到硃泚亲信信任，常与蔡庭玉从容地对硃泚说：“硃滔不是厚道的人，不可把兵权交给他。”硃滔暗中知道了这件事。后来硃滔南征有功，郑云逵多次故意激怒他，硃滔于是上表说蔡庭玉等人挑拨骨肉关系。等到硃滔叛乱，皇帝便把这份奏表拿给硃泚看，因此把罪责归于蔡庭玉等人来取悦硃滔，硃滔最终还是叛乱了。元和三年，郑云逵上奏说：他的弟弟、前太仆丞郑方逵“天性凶暴悖逆，不知有君主和亲属，众人所憎恶的恶行都具备，教训也来不及了；他纠集凶恶党徒，在江中抢劫行人。臣已故父亲、先臣郑昈曾把他杖打一百下，最终也不能打死他。张延赏任扬州刺史时，他也曾触犯张延赏的法令，被判杖杀后却苏醒过来。至于他平日说话，总是直呼臣已故父亲、先臣的名字，亲戚们都知道，已经无法教诲。近来听说他到邠州、宁州、庆州等州向节度使及州县官员请托乞求，如今正在武功县南面，那里靠近西戎，恐怕另有阴谋；如果不冒死上奏，实在担心会连累臣的家族覆灭。” 皇帝下诏命京兆府把郑方逵拘禁起来，押送黔州，交给李模在偏远州县驱使，不许他到东西各处去。郑云逵在元和元年授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当年中途改任京兆尹。元和五年五月去世。李益，是肃宗朝宰相李揆的族侄。考中进士，长于写歌诗。贞元末年，他与同宗的李贺齐名。每写成一篇诗，教坊乐人都用财物求取，歌唱为供奉的歌词。他的《征人歌》《早行篇》，好事者把它们绘制在屏风上；“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这样的句子，天下人都把它当作歌词传唱。但他年轻时有痴迷的毛病，又多猜忌，对妻妾防范约束，过于苛刻严酷；当时还流传着他在门内撒灰、封闭门户以察看妻妾行踪的传闻，所以当时把嫉妒和痴迷称为“李益疾”。因此很久没有得到调任，而同辈的人都已经身居显位。李益不得志，向北游历河朔，幽州刘济征召他任从事。他常与刘济唱和作诗，其中有“不上望京楼”的句子。宪宗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从河北召他回朝，任命为秘书少监、集贤殿学士。他自负才华和门第，常常轻慢欺凌别人，不能被众人容忍。谏官引用他在幽州所作诗句，他被降为散秩官。不久又起用为秘书监，升任太子宾客、集贤学士判院事，转任右散骑常侍。太和初年，以礼部尚书身份退休，后来去世。李贺，字长吉，是宗室郑王的后代。他父亲名叫李晋肃，因此不能参加进士考试，韩愈为此写了《讳辨》，李贺最终没有参加考试。他下笔敏捷，尤其擅长歌诗篇章。他的文思和气势，像高耸的山岩、陡峭的峭壁，万仞高峰突然拔起；当时的文士都跟着仿效，却没有人能够达到相近的程度。他的乐府歌词有几十篇，即使负责云韶乐的乐工，也没有不诵读的。他补任太常寺协律郎，去世时年仅二十四岁。史臣说：擅长文学的人才，历代都不缺少。永泰、贞元年间，像徐浩、赵涓诸位，确实可以说是一时的英才。然而颜真卿因畏缩懦弱而闻名，邵说因僭越奢侈而失势，于公异、吕渭、李益也都有细小的过失，所以可知能够保全德行的人实在少见。赞说：名声凭才华而显扬，才华兼具德行才更加尊贵。徐、赵、刘、李，声名远播。邵、于、吕、郑，姓名长久流传。可惜他们大多不能全备德行，实在有愧于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