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二

译兴元初年，升任检校左仆射、平章事。当时硃滔统率幽州、蓟州全部军队，借来回纥兵，拥兵五万，向南响应硃泚，进攻包围贝州。起初，群贼依附李希烈；李希烈僭越称帝，伪立朝廷，想让群贼成为臣属，群贼的心意渐渐离散。皇上亲自在奉天下罪己诏，大赦群贼，李抱真于是派门客贾林以大义劝说王武俊，联合起来攻打硃滔，王武俊答应了。当时两军仍互相猜疑，李抱真于是带着几名骑兵直接进入王武俊的军营。他将要离开时，宾客都劝阻他，李抱真派军司马卢玄卿整顿军队编制，说：“我今天的举动，关系到天下安危。我若死了不能回来，领兵听从朝廷命令，也只有靠你；奋力激励士马，向东为我洗雪耻辱，也只有靠你。”说完就离去了。王武俊戒备十分严密，李抱真说：“硃泚、李希烈僭窃大位，硃滔又攻围贝州，这些人都想凌驾于我们之上。您既然不能在几个贼人之上振作自己，难道要舍弃传承九代的天子而向北面称臣于反叛的胡虏吗？近来圣上奉行天下罪己诏，可以说是像禹、汤那样的君主了。”说到皇上流亡出奔时，李抱真拉着王武俊哭泣，眼泪鼻涕一起流下，王武俊也哭了，左右的人都受到感动。李抱真于是退下躺在王武俊帐中，酣睡了很久。王武俊被他的毫不猜疑所感动，待他更加恭敬，指着自己的心仰天说：“我这条性命已经答应为您与敌人死战了。”于是同他结为兄弟后分别，约定第二天合兵作战，随即在经城击破硃滔，凭功加授检校司空，实封五百户。贞元初年，他入朝京师，过了一段时间，返回镇所。李抱真沉着果断，富有智谋，曾想招纳天下贤能俊杰。听说某人有长处，必定让人携带数千里的路费和礼物去邀请他；等到与之交谈，发现没有可取之处，就逐渐疏远他。当时天下太平无事，他于是大兴土木，修建楼台亭榭、开凿池沼来娱乐自己。晚年又喜欢方士，希望借此长生。有个叫孙季长的人，为李抱真炼制金丹，欺骗李抱真说：“服下它就应当升仙。”李抱真于是任命他为宾客僚属。他多次对参佐说：“这种丹药秦始皇、汉武帝都得不到，只有我遇到了它；将来我入朝上清天界，就再也不能和你们相伴了。”他又梦见自己驾鹤冲天，醒来后便刻制木鹤，穿上道士衣服，练习骑乘木鹤。总共服食了两万丸丹药，腹部坚硬，不能进食；临死前，已经数日神志不清。道士牛洞玄用猪油和谷物、油漆给他服下，使丹药几乎全部排出。病情稍有缓解，孙季长又说：“即将成仙，为什么要自己放弃呢！”于是又让他服下三千丸，不久便死了。起初，李抱真长期患病，喜欢祈求祥瑞，有人让他用厌胜之术，受到巫师祝祷的迷惑，便请求降低官爵来禳除灾祸。这一年，他一共七次上表请求辞去司空，又改任检校左仆射。贞元十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停止临朝三日，追赠太保，赙赠布帛、米粟，数量各有等级。李抱真去世那天，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把丧事隐瞒下来，没有发丧。营田副使卢会昌让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经暗中与李缄谋划。第二天，将领和官吏聚集，元仲经假称李抱真的命令说：“我的病很重，不能处理政务，现在命令李缄掌管军事，各军要好好辅佐他。”节度副使李说和诸将官吏低头，都说：“遵命。”一会儿，李缄穿着盛装出来，众人都向他行礼，李缄于是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军士。卢会昌又假冒李抱真的奏表，请求把职务交给李缄。第二天，又让诸将接连上奏，请求李缄统领军队。皇上已经听说李抱真病重，答复说第二天接见。这样过了三天，李缄才出来迎接中使，左右都陈列兵士，戒备非常森严。中使对李缄说：“朝廷已经知道相公去世了，命令把军务交给延贵，侍御史应当回去发丧并穿丧服。”李缄惊愕不已，出来对诸将说：“有诏令不许我掌管事务，各位有什么意见？”将领和官吏没有人回答。李缄害怕而退下，急忙把使印和主管门户钥匙交还给监军。这一天才正式发丧，只哭了一次。中使召见延贵，以口头诏令命他处理政务，催促李缄前往东都。元仲经逃到外面，延贵将他捕获并杀死。既然把罪责归给了元仲经，卢会昌得以不被治罪。李缄起初谋划作乱时，派偏将陈荣伪造文书，告知成德节度使王武俊，请求借取钱财布帛。王武俊大怒说：“我与你们府公交好，是希望恭敬地奉行王命，并不是要和你们一起作恶。如今听说府公已经去世，谁会假传命令让他的儿子掌权，却不等朝廷旨意呢？你们怎么敢来告诉我，何况还提出请求！”于是囚禁陈荣，并派使者去责备李缄。王虔休，字君佐，是汝州梁县人。本名延贵。年轻时涉猎书籍，乡里人因他的信义而敬畏仰慕他，他尤其喜爱武艺。大历年间，汝州刺史李深任用他为将领。过了很久，泽潞节度使李抱真听到他的名声，用丰厚的财帛招纳他，先后授任兵马使、押衙。建中初年，李抱真统率军队与诸将征讨河北，双冈、水寨营等战阵中，王虔休多次参与攻战，升任步军都虞候，屡次加官兼御史中丞、御史大夫，赐实封一百户。等到李抱真去世，偏将元仲经等人商议拥立李抱真的儿子李缄，军中发生骚乱。王虔休严肃地对众人说：“军队和州府都是天子的军队和州府，将帅空缺，应当等待朝廷命令，为什么要这样议论，妄自生出异心！”军中服从他的话，因此终于避免了溃乱。朝廷知道后嘉奖他，以邕王为昭义节度观察大使，授王虔休潞州左司马，仍兼御史大夫，掌管留后事务，并仍赐名虔休。他发布命令，安抚军民，使军州秩序安定。两年后，升任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使、泽潞磁邢洺观察使，不久加授检校工部尚书。贞元十五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停止临朝三日，追赠左仆射，赙赠布帛、米粟。王虔休性情恭谨勤勉，节俭省约，节省费用，他所管辖的各州粮仓都积存着粮食，足以供军队支用好几年。他又曾撰写《诞圣乐曲》进献，奏表说：

译臣从老师那里听说，君子能够懂得音乐，所以审察音调来了解声音，审察音乐来了解政治，这样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完备了。音乐清正明朗、广大和谐，终始循环周全，与天地同样和谐，与四时相合有序，难道只是钟、鼓、管、磬这些乐器所能表现的吗？臣恭敬地看到，开元年间，天长节被载入国家法令，每到这一天，天下都欢欣娱乐，称颂皇上的寿命无边，庆贺一人的福庆，所以能够追踪尧、接续舜，超越禹、胜过汤；自周代以来，再没有谁能够与之相比了。臣私下认为，陛下诞生的日子，还没有创制革新的乐曲。虽然太和之气已经布满六气，但大乐还没有通过八音宣扬开来，这恐怕是臣子应尽的本分中，或许还有所欠缺。愚臣不顾自己顽钝浅昧，冒昧地想要效法先祖前贤；每当想到创作歌辞，便击掌欢欣，废寝忘食，已经很久了。恰好遇到懂得音乐的人，和臣谈论乐章，探究幽微深奥之处，穷尽事理与人性，于是臣便让人创作了《继天诞圣乐》一曲。大体上以宫调为调式，表示五音都奉事君王；以土为德，表明五运居于中央。全曲共二十五遍，取法二十四节气，足以构成一年。每遍十六拍，象征八元、八凯被朝廷任用。臣所希望的是，使《云门》《咸池》永远流传于律吕之中，使空桑、孤竹都合宜地陈列在宫悬之乐中，不再听到滞涩不畅的声音，长久成为中正平和的音乐。这样可以使九州之人顿时忘记肉食的滋味，使四方异族的风俗都传播在和煦的薰风之中。愿它与唐朝一同享有美善，直到永远都完美无缺。臣不胜恳切惶恐至极，谨冒死陈献上奏。所创制的乐谱，也谨慎地一同封装进献。此前，太常寺乐工刘玠流落到潞州，王虔休于是命令他创作这首曲子进献，现在的《中和乐》就是由此而起。卢从史的祖先自元魏以来，世代显贵，冠冕之家颇为兴盛。他的父亲卢虔，年少时便成为孤儿，喜好学习，考中进士，历任御史府三院、刑部郎中、江州和汝州刺史、秘书监。卢从史年轻时自恃力气，学习骑马射箭，游走于泽州、潞州之间，节度使李长荣任用他为大将。德宗在位中期，每当任命节度使，总要命令新任者访察本军中愿意归附他的人。李长荣去世后，卢从史借助军中形势，又善于迎合侍奉中使，得以授任昭义军节度使。他渐渐狂妄放纵、行为不法，甚至夺取部将的妻妾；他能言善辩、矫饰虚妄，从事孔戡等人因直言不从而离开他。前一年卢从史遭逢父丧，朝廷旨意还没有议定是否起复他，恰逢王士真去世，卢从史暗中进献诛杀王承宗的计策，以迎合皇上的心意，因此被起复授职，朝廷把成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等到讨贼诏令下达，军队出发后，他却停留不前，暗中与王承宗串通谋划，让士兵私下怀藏叛贼的名号，又抬高刍草粮食的价格，卖给度支，暗示朝廷任命他为宰相；还诬奏各军与贼人勾结，军队不能前进。皇上对此深感忧虑。护军中尉吐突承璀率神策军与他对垒，卢从史常常到他的军营中赌博游戏。卢从史贪婪反复，喜欢得到财物，吐突承璀拿出宝带和奇珍异玩向他炫耀，趁他喜爱高兴时送给他，卢从史非常欢喜，日益与吐突承璀亲近。皇上知道这件事后，采用裴垍的计谋，便告诫吐突承璀等卢从史来赌博时，先作揖与他交谈，命人在帐幕后埋伏壮士，突然冲出，将卢从史抓住拖到帐后捆绑起来，塞进车中，飞驰送往朝廷。卢从史的随从惊慌作乱，吐突承璀斩杀十多人，其余人才因命令而安定下来，并且宣读密诏，命卢从史赶赴朝廷。都将乌重胤一向忠诚顺从，于是严厉告诫他的军队，众人不敢妄动。恰逢夜间，便让卢从史的车队迅速奔驰，天亮前出了辖境，道路上的人没有谁知道这件事。元和五年四月，诏制说：以邪道蓄养众人，最终导致覆车；以奸诈侍奉君主，理应使用斧钺诛杀。所以楚地有人告发变乱，韩信的祸患在事变之前便得以解除；蜀地征讨灾乱，钟会的祸患却在部下中产生。何况卢从史所造成的祸害深重超过楚、蜀，功劳又远非钟会、韩信可比，却制造出这样的严重祸根，已经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怀藏私心，辜负恩德，理应置于严厉的刑法之下；但屈从法令而施加恩典，姑且还遵从宽大的典章。前昭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卢从史，出身偏将而被擢升，身居大藩镇，却不思报国的忠诚，每每谋划徇私自保的计策。近来遭逢父亲丧事，竟没有一点悲戚的容色，行为抛弃人伦，孝道亏损了人的本性。正值常山宣称叛乱，朝廷的制度还没有施行，他坚决请求出兵，只是为了求得恢复职位。约定日期便要建立功效，请求以自身先行；指日便要投诚，发誓说只由自己完成。朝廷为了表示怀柔，推许他的忠诚信实，排斥众议来替他解除服丧，决意授予他斧钺，委以重任，命他专门征讨。奏章中所陈述的事情，没有一件违背朕意；恩宠光耀如此施加于你，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可是你竟贪图利益、蓄意奸谋，毁坏政事、败坏法度；军队已经出发，却保护敌人并与之交通；邪恶计谋得以实施，临敌作战却反复无常。诸侯尽力而你不响应，反而把残余贼寇当作依托。臣子的气节已经丧失，难道还会念及恩德和养育之恩吗？你还谋求台省高位，礼义顿时亏损，忠诚恭敬全无。你放纵丑恶行为，助长凶暴威势，甚至在军中进行逼迫胁制，暗中散布贼人的名号；凌辱污损部下，实在玷污了皇家的声威。你用财物来经营自己的藩镇，残酷地驱使众人，士卒百姓怨恨而你毫不体恤，将领校尉劳苦而你不加谋划。你受天地陶铸养育，行事竟到了这种地步；在天地面前看你，辜负我有多深，更辜负天地覆载的仁德，难道还能逃脱神鬼的责罚吗？何况前些年你上奏请求到山东就食，等到朝廷派遣军队回师，你却不按时恭敬奉诏，导致军队被调动，企图使自己的邪心生出；幸亏刘济以抗拒邪谋、忠正直言，使你的奸计无法迟延进展。加上你遍地毁坏邻近境域，暗中逐条上奏事情，反复无常，变化万端，内心毫无羞愧，事情发展到了极点。朕念及事情的始终，力求包容宽贷，所期望的是你悔过，哪里料到你反而更加凶恶！但昭义军一向以忠贞节义著称，正义声名显著，激发了全军的愤怒，同心协力；他们不能容忍这种大恶，而你幸而保全了躯命自行逃脱，理应处以大刑，以正天下常法。只是考虑到你曾经身居一方长官，也曾接受朝廷任使，顾惜君臣的体统，抑制朝廷内外的情面，让你流放到驩州这个魑魅出没的地方，以消解人神共同的愤怒。可以贬为驩州司马。唉！奸邪由事实验证，正是你自己打开了被弃绝的大门；灾祸实在是自己招来的，难道还能漏过宽疏的法网吗？所有官员士人，都应体谅朕的心意。他的儿子卢继宗等四人一并贬到岭外。李芃，字茂初，是赵郡人。最初脱去布衣，任上邽主簿，三次升迁后试任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山南东道观察支使。严武任京兆尹时，举荐他为长安尉。李勉任江西观察使时，署理奏请任命他为秘书郎，兼监察御史，担任判官。永泰初年，转任兼殿中侍御史。

译当时宣州、饶州的百姓方清、陈庄聚集众人，占据山洞，向西截断江上通道，劫掠商旅而作乱。李芃于是请求在秋浦设置州，守住要地，以破坏他们的谋划。李勉认为这个计策正确，上报朝廷，代宗嘉奖他，于是把宣州的秋浦、青阳和饶州的至德设置为池州。李芃代理处理州事，不久便兼任侍御史。过了不久，魏少游接替李勉任观察使，又署理奏请授任检校虞部员外郎，赐三品服色，任都团练副使。不久，代理江州刺史，州中百姓都认为这样很便利。他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永平军节度使李勉署理奏请授任检校工部郎中、兼侍御史，担任判官，不久代理陈州刺史。这一年中，正赶上李灵曜在汴州反叛，李勉署任李芃兼亳州防御使；李芃通晓军事，军备整肃，又开通陈州、颍州的漕运道路，以畅通漕粮运输。德宗继承皇位，授任他为检校太常少卿、兼御史中丞、河阳三城镇遏使。对军民的抚慰慰劳十分周到，军粮俸禄等物资中好的，必定先供给军士。过了一年，任节度使路嗣恭的副使，加授检校左庶子、河阳三城怀州节度观察使，把东都附近的汜水等五县隶属他的管辖。当时河南、河北接连发生大战，诏令增派神策军以及汝州、陕州的军队。李芃进军收复新乡、共城，于是包围卫州。第二年，诏令他与河东节度使马燧等各路军队在洹水击败田悦，凭功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屡次加封，成为开郡王，实封一百户。进军包围魏州的田悦时，将领符璘率精骑五百人夜间投降，李芃打开营门接纳他们。第二天，把符璘交给招讨使。皇上驻在奉天，李芃收拢军队返回。兴元初年，任检校右仆射，不久因病坚决请求辞职回归。李芃将要上表请假时，对亲近的人说：“今年夏天遭遇蝗灾和旱灾，君主厌恶战争，那么天下的城垒已经坚固厚实，戈矛已经锋利锐利了；如果凭武力取胜，就会有得有失，难道能够全部做到吗？革除弊病的急务，没有什么比施行德化更优先的，顺着这个原则治理，事情就容易办成了。各藩镇在当今君主羽翼下，应当首先退让；贪恋权位、把持俸禄，不是我所取的。我既然已经患病，难道能只说而不践行吗！”于是亲手上疏请求罢职。贞元元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停止临朝一日，追赠太子太保。李澄是辽东襄平人，是隋朝蒲山公李宽的后代，居住在京兆。他的父亲李镐任清江太守，李澄因此被追赠工部尚书。李澄凭武艺任偏将，屡次被授试任将作监，隶属于江淮都统李峘。建中初年，以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的身份隶属于永平军节度使李勉。等到李勉移治汴州，便奏请李澄任滑州刺史。建中四年冬，李希烈攻陷汴州，李勉逃回行在，李澄于是带着城池投降李希烈，被伪署为尚书令，兼任滑州永平军节度使。兴元元年春，李澄秘密派亲信卢融从小路带着表章到奉天，皇上嘉奖他，于是把帛书诏令藏在蜡丸中，加授李澄刑部尚书，兼任汴州刺史、汴滑节度观察使。李澄把诏令秘密收藏，没有宣布，于是召集州兵严加训练。李希烈很怀疑他，便命令六百名养子驻守汴州，以防备变乱。李希烈苦攻宁陵，邀请李澄率领部众到石柱。李澄命令放火焚烧营寨，假装逃走，诱使六百名养子因惊乱而出动劫掠，并以此加罪于他们；果然他们大肆抢掠，李澄便把他们全部斩杀并上报。李希烈无法追究到底。不久，李希烈派将领翟晖等人进犯陈州，很久没有返回。这年十月，李澄估计汴州兵力少，而李希烈不能控制自己，又恰逢宦官薛盈珍持节将要到来，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封武威郡王，赐实封五百户。李澄于是借势焚烧叛军的旌节，向众人发誓归顺国家。到了十一月，李希烈既失去李澄，又听说翟晖大败，因此逃回蔡州。李澄立即率领众将收复汴州，驻扎在城北门，却因畏惧胆怯不敢进城。等到宣武军节度使刘洽的军队抵达城东门，贼将田怀珍打开关门接纳他们。第二天，李澄才从北门入城，而刘洽已经占据子城。李澄于是驻扎在浚仪县，两军将士每天都有愤怒争斗，彼此不得安宁。适逢郑州贼将孙液向李澄表示归顺，李澄派儿子李清前往接应。此前，河阳军节度使李芃派部将雍颢攻打郑州，雍颢所经过的地方纵兵劫掠，孙液抵抗得尤其坚决；等到李清到达，孙液便接纳了他。雍颢恼怒，进攻孙液，李清率众帮助孙液，杀死登城的敌兵几十人，雍颢才退兵，又焚烧阳武后返回。李澄于是出兵前往郑州，朝廷特授李清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并改名为李克宁。贞元元年三月，就地加授李澄检校左仆射、义成军郑滑许等州节度使。贞元二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停止临朝一日，追赠司空，赗赠布帛、粟米，数量各有等级，并命左散骑常侍归崇敬充任吊祭使，丧葬所需的一切物品，都命官府供给。李澄实际在八月癸未去世，李克宁把这件事隐瞒，到九月庚寅，想要自己起身处理政务。他的行军司马马铉不答应，李克宁暗中派人将他杀死，于是身穿黑色丧服出面，加上又在城门处杀人，准备作出违逆之举。刘洽出兵驻扎在境上来制约他，并且派人严切地告谕，因此李克宁不敢轻举妄动，但道路上断绝商旅往来总共十四五天。等到贾耽接替李澄，李克宁护送灵柩准备回京，便把府库中的财货全部搜刮出来，趁夜出城，军人跟随抢夺，到了天亮几乎抢光。李澄的灵柩抵达京师后，朝廷又赐给李克宁庄园一所、钱一千贯、粟麦二千石。李澄起初封陇西郡公，后来晋封武威郡王，每次上疏都连续称说这两个封号，很受当时人的讥笑。

译李元素，字大朴，是蒲山公李密的孙子。任侍御史时，杜亚任东都留守，厌恶大将令狐运。适逢盗贼在洛城北面出现，令狐运恰好与部下在北郊打猎，杜亚便认为他就是盗贼，于是将他逮捕审讯，连同被拘押的共有四十多人。监察御史杨宁审查这件事，杜亚认为杨宁处理不公，秘密上表陈奏，杨宁于是获罪。杜亚将要发泄过去的愤怒，又想把抓获盗贼作为功劳，便上表指明令狐运作为盗贼的情状，皇上相信了他而不怀疑。宰臣认为案件重大，应当审慎，奏请复查，命李元素前往判决；杜亚在路上迎接李元素，把案件已经办成的情况告诉他。李元素核验了五天，把囚犯全部释放送回。杜亚大为惊讶并且愤怒，亲自骑马追送，在马上责问李元素，李元素不回答。杜亚于是上疏，又诬陷李元素。李元素回奏，话还没有说完，皇上发怒说：“出去等候命令。”李元素说：“臣的话还没有说完。”皇上又说：“暂且离开。”李元素再次奏道：“一旦出去，就不能再见到陛下了，请允许臣把话说完。”皇上的怒意稍微缓和，李元素把令狐运受冤的情况全部说明清楚，皇上才醒悟，说：“如果没有你，谁能辨明这件事！”几个月后，终于抓到了真正的盗贼，李元素因此受到当时人的器重，升任给事中。当时有好的官职空缺，必定首先想到李元素。升任尚书右丞。几个月后，郑滑节度使卢群去世，于是任命李元素兼御史大夫，镇守郑滑，就地加授检校工部尚书，他在镇所任上被称赞治理有方。元和初年，征召入朝授任御史大夫。自贞元年间御史大夫职位空缺以来，长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到这时李元素凭借名望被召回授任，朝廷内外都为之侧目倾听。等到他任职后，却一件政绩都没有建立，只是一心谋求做宰相。过了很久，渐渐不得志，见到宾客就说：“不要因为某个官职而把我从宰相人选中疏远。”见到属官却总要先向对方行礼，表现得圆滑柔顺，处在官员之列，极不得人心。李锜在江南作乱，于是授任李元素为浙西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几个月后任期届满入朝，授任国子祭酒，不久升任太常卿，又调任户部尚书、判度支。李元素年幼时父亲去世，侍奉长姐，友爱恭敬超过常人。等到姐姐去世，他悲痛沉重而患病，上疏恳切请求辞职，皇上同意了。几个月后，他因为出妻而被免官。起初，李元素第二次娶王氏为妻。王氏是石泉公方庆的孙女，性情柔弱，李元素任郎官时娶了她，对她非常礼敬看重；等到自己显贵后，沉溺于宠爱奴仆侍妾，便逐渐冷落她。加上王氏又没有儿子，而前妻的儿子已经长大，却没有良好品行，李元素长期卧病、神志昏乱，听信谗言便把王氏休弃，给她的财物也不丰厚。王氏的族人上诉，于是诏书说：“李元素在病中上表，恳切陈述，说‘妻子王氏，礼义方面特别乖违，希望与她离绝’。起初朕以为她素来有丑恶行为，只是不能明说；因为她出身大官之家，所以命她自行处置。后来查访得知，她不曾把此事告知妻族，也没有可以明确记载的过错，大概是夫妻内心不和，才到了这一步。以王命胁迫她，当天遣送回去，给付和送行之间，又过于微薄。不仅王氏受到侮辱，实际上也使朝廷内外都感到震惊。这样治理家庭，理应加以惩罚。应当停止李元素的官职，仍命令他给王氏钱物，连同已经奏报的数目凑足五千贯。”元和五年去世，追赠陕州大都督。史臣说：李抱玉、李抱真凭借勇武的才能，又兼有忠义的操行，是唐朝的良将。比如在农闲时教导潞州人射箭，带着几名骑兵进入王武俊的军营，如果没有奇谋，谁能做到这样？可惜他们服食丹药求仙，反而被药物误害。王虔休没有依附僭越称帝者，有足以嘉奖之处；卢从史处处心怀奸谋，自为自己招来忧患。李芃年老而知足，李澄犯错后能够改变谋划。李元素任御史时，守持原则而不回避；担任御史大夫时，心胸却十分短浅。又因有关七出之罪的事情，更加暴露丑恶声名，善行少而恶行多，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呢。赞曰：抱玉、抱真，是我朝的良将。虔休的心志，也有许多值得称许之处。从史心怀奸谋，芃将官禄让退。澄迷失而改变行止，元素贪图一时声名。我欺骗谁呢？难道能比得上忠诚诚实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