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一

译列传第一百一 高崇文，儿子承简；伊慎、硃忠亮、刘昌裔、范希朝、王锷，儿子稷；阎巨源、孟元阳、赵昌。高崇文的祖先是渤海人。崇文出生在幽州，为人朴实厚道、少言寡语，年轻时加入平卢军。贞元年间，随韩全义镇守长武城，治军有声望。贞元五年夏，吐蕃三万人侵犯宁州，崇文率领三千甲士前往救援，在佛堂原交战，将其大败，吐蕃死者超过一半。韩全义入朝觐见，崇文掌管行营节度使的留守事务，升任兼御史中丞。贞元十四年，任长武城使，积储粮食、训练士兵，军队声威大振。永贞元年冬，刘辟拥兵抗命，朝廷商议讨伐，宰臣杜黄裳认为只要专任崇文，就可以成功。元和元年春，授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左神策行营节度使，兼统领左、右神策军以及奉天、麟游等镇的军队，讨伐刘辟。当时能够专任征伐的老将很多，人人都认为自己应当被选；诏令发出后，众人都大为惊讶。崇文在长武城训练士卒五千，平时就像敌寇将至一样戒备。到这时，中使到达长武，卯时宣读诏令，辰时便出兵五千，器械物资没有一项缺少。军队到达兴元，军中有人折断逆旅中的匕首和筷子，崇文将他斩首示众。军队向西从阆中进入，随即击退剑门的敌军，解除梓潼的包围，叛将邢泚逃回。军队驻扎梓州，朝廷于是授崇文为东川节度使。此前刘辟攻陷东川，擒获节度使李康；到崇文攻克梓州后，李康归来请求赦免自己的罪过，崇文认为李康军队战败、失守城池，于是将他斩首。成都以北一百五十里有鹿头山，扼守两川的要冲，刘辟筑城驻守，又连接设置八座栅寨，形成掎角之势来抵抗王师。这一天，官军在鹿头城下击破叛军二万人；大雨倾注，不能登城，只好停止进攻。第二天，又在万胜堆击破叛军。万胜堆在鹿头山东面，崇文命骁将高霞寓亲自击鼓督战，士兵攀援而上，箭石如雨；又命敢死队接连登上，夺取土堆，烧毁栅寨，栅寨中的叛军全部被消灭。于是官军占据土堆，从下面俯视鹿头城，城中的人和物都可以数清。总共八次大战都取得大胜，叛军军心动摇。八月，阿跌光颜与崇文约定会合，却迟到行营一天。他害怕被杀，于是深入敌境来赎罪，便驻军在鹿头山西面大河的入江口，切断叛军粮道，叛军大为惊恐。这一天，叛军绵江栅将领李文悦率三千人归顺，不久鹿头守将仇良辅举城投降，投降者多达二万人。刘辟的儿子方叔和女婿苏强，先前负责监督仇良辅的军队，这天被戴上刑具押送京师；投降士卒扔下武器、反绑双手，绵延十多里，于是官军长驱直入，直指成都。德阳等县的城池都由重兵镇守，却无不望见官军旗帜便率众归服，军队没有停留。刘辟非常恐惧，带着亲兵和叛党卢文若，携带重宝向西逃往吐蕃。吐蕃一向接受他的贿赂，正准备收容他。崇文派高霞寓、郦定进日夜兼程追赶，在羊灌田追上了他们。刘辟自己跳入岷江，在急流中被擒。西蜀平定后，便把刘辟囚禁在槛车中押送京师依法处置。卢文若投水而死。王师进入成都，武士驻扎在大道上，军令严明肃整；珍宝堆积如山，市场和民居都没有受到扰乱，丝毫没有侵犯百姓。此前，叛将邢泚率两万人作为鹿头山的援军，投降后又反叛，崇文将他斩首示众。陷入叛逆的士大夫都匍匐到官署请求保全性命，崇文分条上奏，请求全部赦免使他们活命。诏令授崇文检校司空、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管内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西山八国云南安抚等使。改封南平郡王，享有实封三百户，诏令在鹿头山下刻石记载功绩。崇文不通文字，厌烦大府文书案牍和请示汇报的繁杂，又认为蜀地富饶优厚，自己无处施展力量，便请求居守边塞以抵御边患，恳切上疏多次。元和二年冬，诏令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邠州刺史、邠宁庆三州节度观察等使，仍充任京西都统。他倚仗功劳，奢侈之心大起，把府库的财富和百工的巧作全部带走，蜀都为之一空。因为不熟悉朝廷礼仪，害怕入朝觐见，皇帝下优诏允许他取便道赴任。任职三年，大力修整军备。元和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徒，谥号威武，配享宪宗庙庭。他的儿子承简，年轻时任忠武军部将，后来进入神策军。因为父亲征讨刘辟，他被授任嘉王傅。裴度征讨淮、蔡时，上奏请承简以本官兼任御史中丞，充任军中都押衙。淮西平定后，诏令把郾城、上蔡、遂平三县设置为溵州，以郾城为治所，任承简为刺史。不久转任邢州刺史，正逢观察使催逼当时的赋税，承简替几百户人家缴纳了租税。承简升任宋州刺史，正赶上汴州驱逐其节帅，任部将李絺代理节帅事务。李絺派他的将领索取宋州官府和民间的财物，承简把他们逮捕囚禁。从此汴州派来的人，他总是拘押起来；有一天，他把他们一并押出，在军门外斩首，威势震动郡中。等到李絺的军队大举到来时，宋州共有三座城，南城已经陷落，承简据守北面两城抵抗，先后交战十多次。恰逢徐州救兵到达，李絺被汴州将领李质擒获，押送京师，包围宋州的军队随即逃走。授承简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海、沂、密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不久，升任检校工部尚书、义成军节度使，兼任郑、滑、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随即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入朝拜为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右街使。又出任邠、宁、庆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在此以前，羌虏多在秋季侵犯西部边境，承简请求驻军宁州以防备他们。后来因病上表请求入朝觐见，随即带着奏表到京城。太和元年八月，走到永寿县的驿舍时去世，追赠司空。崇文的孙子王骈，历任显要官职，最终任淮南节度使，另有传记。伊慎是兖州人。他擅长骑马射箭，起初任果毅。母亲去世后，他将要营造墓穴与父亲合葬，却不知道父亲的墓在哪里。他昼夜号哭，不到一天，梦中便有人指引他。于是挖开坟垄，果然找到旧日的记载作为验证。大历八年，江西节度使路嗣恭讨伐岭南哥舒晃的叛乱，任命伊慎为先锋。他直逼叛军营垒，奋力作战将其击破，斩首三千级，因此收复了始兴一带。不久，他和诸将又在泔溪追上哥舒晃并将其斩杀，把首级装入匣中献到朝廷。路嗣恭上表称颂伊慎的功劳，授任他为连州长史，知当州团练副使，三次升迁后任江州别驾。

译讨伐梁崇义的那一年，伊慎以江西牙将的身份跟随李希烈，冲破敌军锋线、攻陷敌阵，功劳又占多数。江汉地区平定后，李希烈爱惜伊慎的才能，多次赠送良马，意图笼络他；伊慎用计逃走，归顺本道。第二年，李希烈果然反叛。曹王皋刚到钟陵，召集将吏，见到伊慎后认为他很有胆略。于是大规模集合军队，修治舟师。李希烈害怕伊慎被曹王任用，送给伊慎七属之甲，又伪造伊慎的书信在军中散布。皇帝派宦官到军中责问此事，曹王便上抗疏为伊慎申辩昭雪。奏章尚未得到答复，正好叛军溯江来犯，曹王于是召来伊慎勉励他出战；伊慎大败叛军三千多人，朝廷这才相信他没有二心。他接连攻破蔡山栅，夺取蕲州，降服其将李良；又攻打黄梅县，杀死叛军将领韩霜露，斩首一千多级。朝廷下优诏特别褒奖，授任试太子詹事，封南充郡王，又兼任御史中丞、蕲州刺史，充任节度都知兵马使。建中末年，皇帝车驾在梁州、洋州，盐铁使包佶带着金帛沿江而上准备进献，驻扎在蕲口。当时叛军已经屠掠汴州，派骁将杜少诚率步骑一万多人进犯黄梅，企图截断江上通道。伊慎率兵七千，在永安戍与敌相遇。他把树木排列成三道栅栏，彼此相距几里，偃旗息鼓。中间栅栏击鼓，三道栅栏的军队一齐出击，叛军大乱，杜少诚逃脱，斩获的首级数不清，江上通道于是畅通。又攻破苟莽栅，进军包围安州。叛军凭借涢水阻挡，攻打不下。李希烈派他的外甥刘戒虚率骑兵八千来援，伊慎分兵迎击，在应山交战，擒获刘戒虚，把他捆绑起来示众于城下，守城军于是开门请罪。伊慎因功拜安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仍赐实封一百户。李希烈又派将领援救隋州，伊慎在厉乡攻击他们，击走康叔夜，斩首五千级。李希烈死后，李惠登替叛军守隋州，伊慎写信招降晓谕，李惠登便献城投降。伊慎于是秘密上奏说李惠登可以任用，朝廷下诏授他为隋州刺史。贞元十五年，任伊慎为安州、黄州等州节度使，兼管辖区内支度、营田、观察等使。十六年，吴少诚抗拒诏命，朝廷下诏令伊慎率本道步骑五千，并统领荆南、湖南、江西三道军队，负责一面战事。他在申州城南前后击破叛军数千人，按惯例加授检校刑部尚书。二十一年，在安州、黄州设置奉义军名号，任他为奉义军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宪宗即位，入朝正式拜为右仆射。元和二年，改任检校左仆射，兼右金吾卫大将军。他用财物贿赂第五从直，请求镇守河中，却被第五从直上奏揭发，贬为右卫将军。数月后，又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右卫上将军。元和六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子太保。朱忠亮，原名士明，是沛州浚仪人。起初事奉薛嵩，任将领。大历年间，朝廷下诏让他镇守普润县，掌管屯田。朱泚叛乱时，他率部下四十名骑兵奔赴奉天。德宗嘉奖他，封为东阳郡王，称为“奉天定难功臣”。后来皇帝南行，忠亮被叛军骑兵俘获，拘禁在长安。叛乱平定后，李晟释放了他，把他推荐给浑瑊；浑瑊任命他为定平镇都虞候。镇使李朝采去世后，他便代任其职。宪宗即位，加授御史大夫。他修筑临泾城有功，特加检校工部尚书、泾原四镇节度使，并仍赐用朱忠亮这个名字。泾地旧俗常卖掉子女，忠亮用俸禄赎回并送还父母的，约有二百人。元和八年去世，追赠右仆射。刘昌裔是太原阳曲人。年轻时游历三蜀。杨琳叛乱时，昌裔劝说他归顺。后来杨琳被授为洺州刺史，任昌裔为从事；杨琳死后，昌裔才离去。曲环率幽州、陇右军队收复濮州时，征召昌裔为判官。朝廷下诏授他为监察御史，屡次升迁至检校兵部尚书，赐紫服，兼任中丞，充营田副使。贞元十五年，曲环镇守许州去世，朝廷下诏令上官涚主持节度留后事务。吴少诚攻打许州，上官涚掌管军政，想弃城逃走。昌裔追上阻止他说：“留后既然奉了诏命，就应当拼死守城。何况城中的士卒和战马足以击败叛军，只要坚守城垒不出战，不过五到七天，叛军的势力必然衰弱，我们就可以用完整的力量制服他们。”上官涚认为有理。叛军日夜猛烈攻城，城墙垛口损坏而无法修复，昌裔命人制造战棚和木栅来防守；又招募壮士出击叛军营垒，俘获突将一千人，凿开城墙分路出兵，大败叛军，于是又在城上设置战棚和木栅，许州因此没有陷落。兵马使安国宁与上官涚不和，图谋反叛，准备献城给叛军；事情泄露后，昌裔秘密策划将他斩杀。随即召集他的部下千余人，给他们饭吃，赏赐每人缣帛两匹；又在各条要巷埋伏士兵，命令手持缣帛的人全部将他们斩杀，没有一人逃脱。十六年，朝廷因保全陈州、许州的功劳，任上官涚为节度使，任昌裔为陈州刺史。韩全义在溵水战败时，和各道军队一起逃到陈州据守；他请求入城驻扎，昌裔登城对他说：“天子命令您讨伐蔡州，如今来到陈州，按义理我不敢接纳，请驻扎在城外。”随后昌裔率一千骑兵进入全义营中，带着牛肉和酒慰劳军队。全义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既惊讶又欣喜，叹服不已。十八年，改任陈许行军司马。第二年，上官涚去世，朝廷诏令昌裔任许州刺史，充陈许节度使，再加检校右仆射。元和八年五月，许州发生大水，冲坏房屋，漂走淹死居民。六月，朝廷征召昌裔，加授检校左仆射，兼左龙武统军。当初，昌裔因年老多病，军府事务无人治理；又因水灾损毁军府，皇帝便催促韩皋代替他。昌裔奉召赶赴京城，走到长乐驿，听说已有这一任命，便上奏说自己患风眩，请求回到私人宅第，皇帝答应了。他当年去世，追赠潞州大都督。范希朝，字致君，是河中虞乡人。建中年间，任邠宁虞候，整顿军务，侍奉节度使韩游瑰。德宗到奉天避难时，希朝在战守方面有功，多次加官兼中丞，任宁州刺史。韩游瑰入朝觐见，从奉天回到邠州，因为一向知道希朝治军严整、声望很高，害怕他威胁自己，便寻找他的过错，想杀掉他。希朝害怕，逃奔凤翔。德宗听说后，急令召他到京师，安置在左神策军中。韩游瑰死后，邠州诸将列名上表，请求任希朝为节度使，德宗答应了。希朝把职位让给张献甫，说：“我起初是被逼迫才来的，最后又来接替他的职任，这不是用来防止觊觎、安定反侧之人的办法。”朝廷下诏嘉奖他，任命张献甫统领邠宁。几天后，授希朝为振武节度使，并加检校礼部尚书。

译振武有党项、室韦，交错居住在山川之间，侵犯百姓，成为盗贼，白天入暮后便作恶，称为“刮城门”。居民恐惧惊骇，很少有安宁的日子。希朝全面了解险要之处，设置堡垒栅栏，严密布置侦察，百姓于是获得安定。即使蕃人偶尔进行小规模偷盗，也一定杀无赦，戎虏非常畏惧他，说：“从前有张光晟，已经使我们苦不堪言；如今听说这个人竟然改名换姓来了。”他们畏惧他到了这种程度。蕃部的习俗是，长帅到任，必定献上奇异的骆驼和名马；即使清廉的人也说应当顺从习俗，以博取他们的欢心，但希朝一概不接受。十四年间，他都守卫边塞而不横行扰民。单于城中原来树木很少，希朝从别处买来柳树种子，命军人种植，不久便长成树林，居民都受其便利。贞元末年，他多次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当时节度使中不因其他原因而自行入朝述职的，只有希朝一人，德宗非常高兴。他到京后，拜为检校右仆射，兼右金吾大将军。顺宗时，王叔文一党掌权，准备授予韩泰兵权。他们认为希朝年老多病、容易控制，于是任命希朝为左神策军、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镇守奉天，让韩泰任副使，想借机取代希朝；王叔文失败后，这项安排也被撤销。宪宗即位，又以检校仆射的身份任他为右金吾，出朝拜为检校司空，充任朔方灵盐节度使。突厥有一个叫沙陀的别部，北方人推重他们勇猛强悍。希朝诱导招致他们，他们从甘州率全族前来归附，人数将近一万人。后来用他们讨伐叛军，所到之处都立有功劳，升任河东节度使。他率军讨伐镇州，没有取得功效。年老且多病后，政事无法处理，授为左龙武统军，以太子太保的身份退休。元和九年去世，追赠太子太师。希朝是近代号称的名将，很多人把他比作赵充国。后来张茂昭攻打王承宗，几乎覆败，希朝却轻视敌寇、停止不前，舆论因此责备他。王锷，字昆吾，自称是太原人。他起初任湖南团练营将。当时杨炎被贬为道州司马，王锷在路上迎候杨炎，杨炎和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后来曹王皋任团练使，提拔任用王锷，对他颇为亲近。王锷奉命招降邵州武冈的叛将王国良有功，曹王上表任他为邵州刺史。等到曹王皋改任江西节度使，李希烈南侵，曹王请求王锷率精兵三千镇守寻阳。后来曹王亲自率全军来到九江，袭取蕲州后，带领全部军队渡江，于是上表任王锷为江州刺史、兼中丞，充任都虞候，并让王锷随军行动。王锷谨慎而熟悉事务，善于探查军府的情况，直到言语和动静，无论大小都报告给曹王。曹王也推心置腹地信任他，即使是家中宴饮、妻女聚会，王锷有时也在场。王锷感激曹王知遇，办事从不回避。后来曹王皋攻打安州，派伊慎率大军包围。叛军害怕，请求曹王派使者进城订立投降约定，曹王派王锷悬绳入城。约定达成后，他杀死不肯服从的人，出城回来。第二天城门打开，曹王率军入城。伊慎认为叛军之所以恐惧，是因为王锷的包围，不愿降服王锷；王锷便称病躲避他。等到曹王皋任荆南节度使，上表任王锷为江陵少尹、兼中丞，想把他列入宾客和副职之中。马彝、裴泰鄙视王锷，请求让他离开，于是王锷又被任为都虞候。第二年，王锷跟随曹王皋到京师，曹王向德宗称赞他说：“王锷虽然在文职方面稍有不足，其他方面都可以试用。”于是拜为鸿胪少卿。不久授任容管经略使，前后八年，溪洞地区安定。升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广州人与夷人杂居，土地税收很少，却在河流市场上设置许多额外征敛。王锷能够根据居民的产业征收商税，所得与两税相当。王锷把两税钱、上供钱、时令进献和供奉之外的钱都收入自己囊中。西南大海中的各国商船到来后，他便把商船的全部利润没收，因此王锷家的财富超过了公库。他每天派出十多艘船，装载犀牛角、大象、珍珠、贝类等贵重物品，假称是商人的货物，运出境外。周而复始，循环不断，前后八年，京师的权贵多因王锷的财富而变得富有。王锷拜为刑部尚书。当时淮南节度使杜佑屡次请求有人代替自己，于是任王锷为检校兵部尚书、淮南副节度使。王锷初次拜见杜佑时，以恭敬趋前行礼来取悦杜佑，退下后坐在司马厅办公。几天后，朝廷下诏让杜佑由王锷代替。王锷精通文书簿册，善于运用小术数控制下属，官吏中若有奸诈之人，他一定彻底追查。有一次审理案件，有人把匿名信丢在他面前，左右侍从捡来交给王锷；王锷把信放进靴子里，而靴子中原先已有其他书信，用来混杂。等官吏退下后，王锷取出那些别的书信烧掉，众人便相信他烧的是匿名信中所告发的内容。回去查访被告发的人后，过了一天，他又以其他细小事情牵连被告发者，穷尽追问查验，借此欺骗众人，下属官吏都认为他神明般高明。王锷长于统领部属，工程制作都有法度；军队和州府使用的竹木，剩下的碎屑也不丢弃，全都再次利用。属官的帘子坏了，官吏拿新帘更换，王锷察知后，便把旧帘交给船坊用来替代箬叶，其他事情大多如此。每次举行宴会，总是记录剩余物品以备以后使用，有人说他还把这些东西卖掉，所得利益全归自己，因此王锷的钱财流布天下。在镇四年，屡次升至司空。元和二年入朝，正式拜为左仆射。不久授任检校司徒、河中节度使。在河中三年，兼任太子太傅，调任镇守太原。当时正讨伐镇州，王锷整顿安抚、训练军队，军府事务治理得很好。王锷接受符节、镇守一方总共二十多年。元和九年，加同平章事。十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尉。王锷将要去世时，把后事安排得十分清楚，好像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王锷依附太原王翃，自称是王翃的从子，又以婚姻门第自我炫耀；许多炫耀门第的子弟都依附王锷，以求获得显贵官职。他又曾读《春秋左氏传》，自称儒者，人人都讥笑他。他的儿子王稷，历任鸿胪少卿等官。王锷镇守藩镇时，王稷曾留在京师，用家财奉承权贵，按照官职高低决定进献财物，不等父亲知晓便自行办理。他大肆修建宅第，曾上奏请求借用坊地来扩充宅院，修筑重重围墙、洞穴，把金钱藏在里面。贵官清品之士沉溺于他的赏宴和游乐，毫不顾忌清议。父亲去世后，王稷被奴仆告发，说他调换王锷的遗表，隐没王锷进献的钱物。皇帝命令在内仗审问他的奴仆，又派宦官到东都查验责问他的家产。宰相裴度苦苦进谏，于是皇帝撤回使者并杀死奴仆。长庆二年，王稷任德州刺史，带着大量金银珠宝、奴仆和姬妾赴任。节度使李全略贪图他的财货而谋害他，故意造成本州军队叛乱，杀死王稷；王稷的妻女被李全略俘虏，作为歌妓和侍妾安置。

译王稷的儿子叫叔泰。开成四年，沧州节度使刘约上奏说：“王稷被李全略杀死，家中没有留下一个亲属。王稷的儿子叔泰，当时五岁，被郡人宋忠献藏匿而得以幸免，宋忠献于是收养了他，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臣要表彰他的义举，宋忠献已经补授官职，叔泰也请按规定送来报告。”文宗下诏说：“王锷历朝为国效力，王稷一旦捐躯，应当录用并抚恤他的遗孤，稍微表达哀悯之意。王叔泰交给吏部，授予九品官，让他奉行祭祀。” 阎巨源，贞元十九年以胜州刺史身份代理振武行军司马。适逢希朝入朝觐见，他便代替希朝任节度使。他靠才能和力气升迁，没有其他特殊才能。起初不识字却喜欢文章，说话往往乖谬错误，当时人多摘取他谈说中的话来取笑他；然而他宽厚，深受将士爱戴。后来任邠宁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元和九年去世。孟元阳从陈许军中起家，治理军务严整，勤于职事，善于部署。曲环任节度使时，元阳已经是大将，曲环让他主持西华屯田。盛夏时节，元阳站在芒草和稻田中，必须等服役的人退下后才回到住处，因此他的田地每年都没有不丰收的，军中粮食充足。曲环去世后，吴少诚进犯许州，元阳守城；外面没有救兵，敌军攻围十分急迫，但始终不能攻上城墙，叛军于是撤兵。韩全义在五楼战败时，各军多有私自逃归的，元阳和神策都将苏元策、宣州都将王干各率所属部队留在溵水，击破叛军二千多人。战事结束后，加授御史大夫。元和初年，拜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尚书。五年，拜右仆射、昭义节度使，入朝任右羽林统军，封赵国公。不久拜左金吾大将军，又任统军。元和九年去世，追赠扬州大都督。赵昌，字洪祚，是天水人。他的祖父赵不器、父亲赵居贞，都在当时享有声名。李承昭任昭义节度使时，征召赵昌到幕府任职。贞元七年，任虔州刺史。当时安南都护被夷獠驱逐，赵昌被任命为安南都护，夷人纷纷受到教化。十年，因为房屋倒塌伤了小腿，赵昌恳切上疏请求回京，朝廷以检校兵部郎中裴泰代替他，召入朝廷拜为国子祭酒。后来裴泰被部落首领驱逐，德宗下诏让赵昌询问情况。赵昌当时七十二岁，却精力强健得像少年一样，德宗认为奇异，再次任命他为都护，南方人相互庆贺。宪宗即位，加授检校工部尚书，不久改任户部尚书，充任岭南节度使。元和三年，调任镇守荆南，征召入朝为太子宾客。等到获得召见，拜为工部尚书、兼大理卿。一年多后，让出大理卿，仍任原官。六年，授华州刺史，在麟德殿辞行。当时他已八十多岁，趋前行礼轻快敏捷，回答皇帝询问详细明白；皇帝退朝后感叹惊异，命宰相秘密询问他保养身体的方法，报告上来。他在华州任职三年，入朝任太子少保。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为“成”。史臣说：高崇文用严明的军纪约束军队，勤于军政，军旗指向蜀地，很快建立奇功，可以说是近代的良将。伊慎、朱忠亮、刘昌裔、范希朝、阎巨源、孟元阳、赵昌等人，各自建功立业，也都是一时的名臣。王锷明察足以照见奸邪，忠诚能够奉事君主，这才是可以流名后世的地方。至于竹头木屑，丝毫不肯丢弃，做事有章程，节俭而足以满足使用，这又是士君子应有的作为。像贱买贵卖，专心积累珠玉金钱，只求利益，把财产过多当成负累，那就与把清白品德留给子孙的人相距很远了！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难道能不以此为鉴吗？赞说：高崇文的功劳，在西蜀显著。伊慎的忠诚，在南方边地得到显现。朱忠亮、刘昌裔、范希朝、阎巨源，各自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孟元阳、赵昌，也并非没有留下功绩。只有那位太原人王锷，战功值得记录。只是因为积累过多财产，子孙后来没有福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