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三
列传第一百三○姚南仲 刘乃 子伯刍 孙宽夫 端夫 曾孙允章附 袁高 段平仲 薛存诚 子廷老 廷老子保逊 保逊子昭纬 卢坦姚南仲,华州下邽人。乾元初,制科登第,授太子校书,历高陵、昭应、万年三县尉。迁右拾遗,转右补阙。大历十三年,贞懿皇后独孤氏崩,代宗悼惜不已,令于近城为陵墓,冀朝夕临望于目前。南仲上疏谏曰:伏闻贞懿皇后今于城东章敬寺北以起陵庙,臣不知有司之请乎,陛下之意乎,阴阳家流希旨乎?臣愚以为非所宜也。谨具疏陈论,伏愿暂留天睠而省察焉。臣闻人臣宅于家,君上宅于国。长安城,是陛下皇居也,其可穿凿兴动,建陵墓于其侧乎?此非宜一也。夫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是以古帝前王葬后妃,莫不凭丘原,远郊郭。今则西临宫阙,南迫康庄,若使近而可见,死而复生,虽在西宫待之可也。如骨肉归土,魂无不之,章敬之北,竟何所益?视之兆庶,则彰溺爱;垂之万代,则累明德,此非所宜二也。夫帝王者,居高明,烛幽滞。先皇所以因龙首建望春,盖为此也。今若起陵目前,动伤宸虑,天心一伤,数日不平。且匹夫向隅,满堂为之不乐;万乘不乐,人其可欢心乎?又暇日起歌,动钟于内,此地皆闻,此非宜三也。伏以贞懿皇后,坤德合天,母慈逮下,陛下以切轸旒扆,久俟蓍龟。始谥之以贞懿,终待之以亵近,臣窃惑焉,非所以称述后德,光被下泉也。今国人皆曰:“贞懿皇后之陵迩于城下者,主上将日省而时望焉。”斯有损于圣德,无益于贞懿。将欲宠之,而反辱之,此非宜四也。凡此数事,实玷大猷,天下咸知,伏惟陛下熟计而取其长也。陛下方将偃武靖人,一误于此,其伤实多。臣恐君子是非,史官褒贬,大明忽亏于掩蚀,至德翻后于尧、舜,不其惜哉!今指日尚遥,改卜何害?抑皇情之殊眷,成贞懿之美号。疏奏,帝甚嘉之,赐绯鱼袋,特加五品阶,宣付史馆。与宰相常衮善,衮贬官,南仲坐出为海盐县令。浙江东、西道观察使韩滉辟为推官,奏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充支使。寻征还,历左司兵部员外,转郎中,迁御史中丞、给事中、同州刺史、陕虢观察使。贞元十五年,代李复为郑滑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恃势夺军政,南仲数为盈珍谗毁,德宗颇疑之。十六年,盈珍遣小使程务盈驰驿奉表,诬奏南仲阴事。南仲裨将曹文洽亦入奏事京师,伺知盈珍表中语。文洽私怀愤怒,遂晨夜兼道追务盈,至长乐驿及之,与同舍宿;中夜杀务盈,沉盈珍表于厕中,乃自杀。日旰,驿吏辟门,见血流涂地,旁得文洽二缄,一告于南仲,一表理南仲之冤,且陈首杀务盈。上闻其事,颇骇异之。南仲虑衅深,遂乞入朝。德宗曰:“盈珍扰军政耶?”南仲对曰:“勇珍不扰军政,臣自隳陛下法耳。如盈珍辈所在有之,虽羊、杜复生,抚百姓,御三军,必不能成恺悌父母之政,师律善阵之制矣。”上默然久之。授尚书右仆射。贞元十九年七月,终于位,年七十四,赠太子太保,谥曰贞。刘乃,字永夷,洺州广平人。高祖武干,武德初拜侍中,即中书侍郎林甫从祖兄子也。父如璠,昫山丞,以乃贵,赠民部郎中。乃少聪颖志学,暗记《六经》,日数千言。及长,文章清雅,为当时推重。天宝中,举进士,寻丁父艰,居丧以孝闻。既终制,从调选曹。乃常以文部选才未为尽善,遂致书于知铨舍人宋昱曰:《虞书》称:“知人则哲,能官人则惠。”巍巍唐、虞,举以为难。今夫文部,既始之以抡材,终之以授位,是则知人官人,斯为重任。昔在禹、稷、皋陶之众圣,犹曰载采有九德,考绩以九载。近代主司,独委一二小冢宰,察言于一幅之判,观行于一揖之内,古今迟速,何不侔之甚哉!夫判者,以狭词短韵,语有定规为体,亦犹以一小冶而鼓众金,虽欲为鼎为镛,不可得也。故曰:判之在文,至局促者。夫铨者,必以崇衣冠,自媒耀为贤,斯又士之丑行,君子所病。若引文公、尼父登之于铨廷,则虽图书《易象》之大训,以判体挫之,曾不及徐、庾。虽有至德,以喋喋取之,曾不若啬夫。呜呼!彼干霄蔽日,诚巨树也,当求尺寸之材,必后于椓杙。龙吟武啸,诚希声也,若尚颊舌之感,必下于蛙黾。观察之际,犹不悲夫!执事虑过龟策,文合雅诰,岂拘以琐琐故事,曲折因循哉?诚能先资以政事,次征以文学,退观其理家,进察其临节,则厖鸿深沉之事,亦可以窥其门户矣!其载,补剡县尉,改会稽尉。宣州观察使殷日用奏为判官,宣慰使李季卿又以表荐,连授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转运使刘晏奏令巡覆江西,多所蠲免。改殿中侍御史、检校仓部员外、民部郎中,并充浙西留后。佐晏征赋,颇有裨益,晏甚任之。
译列传第一百三。姚南仲、刘乃;刘乃之子伯刍;孙宽夫、端夫;曾孙允章附载;袁高;段平仲;薛存诚;薛存诚之子廷老;廷老之子保逊;保逊之子昭纬;卢坦。姚南仲是华州下邽人。乾元初年,通过制科考试登第,授任太子校书,历任高陵、昭应、万年三县县尉。升任右拾遗,转任右补阙。大历十三年,贞懿皇后独孤氏去世,代宗悲痛惋惜不止,命令在京城附近修建陵墓,希望早晚都能在眼前登临远望。姚南仲上疏劝谏说:臣听说贞懿皇后如今要在城东章敬寺北面修建陵墓和庙宇。臣不知道这是有关部门请求的,还是陛下的意思,或者是阴阳家一类的人迎合圣意而提出的?臣愚昧地认为这不合适。谨此具疏陈述意见,恭请陛下暂且留意,予以省察。臣听说,臣子以家为居所,君主以国家为居所。长安城是陛下的皇居,怎么可以在城旁边挖掘修建、营造陵墓呢?这是第一项不合适。葬的意思就是收藏,是不想让人看见。因此古代帝王安葬后妃,没有不是依凭山丘原野、远离城郭的。如今陵墓西面面对宫阙,南面逼近大道;如果因为离得近而能够看见,假如死者能够复生,即使在西宫等待她也可以。可是骨肉归于土地,魂魄无所不往,在章敬寺北面修墓究竟有什么好处?给百姓看,会显得沉溺于宠爱;留给万代,会损害圣明的德行。这是第二项不合适。帝王居处高大明亮,能够照察幽暗隐蔽之处。先皇因此依龙首山修建望春宫,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如今如果在眼前修建陵墓,动辄会触动圣上的忧思;天子的心一旦受到伤害,数日都不能平静。况且普通人面向角落独坐,满堂的人都会因此不快乐;万乘之君不快乐,天下人怎么能够欢心呢?再说每天从宫中传出歌声,动辄在宫内撞响钟声,这个地方都能听到。这是第三项不合适。臣认为,贞懿皇后具有合乎上天的坤德,母亲般的慈爱遍及下民,陛下因为深切悲痛而在宫中久久等待卜问吉日。起初给她上谥号为贞懿,最后却让她处在亵近之地,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这不是用来称颂彰显皇后的德行、使恩泽光照地下的方法。如今国人都说:‘贞懿皇后的陵墓靠近城下,是因为皇上将每天巡视、时时眺望。’这有损于圣德,对贞懿皇后也没有好处。原本想要宠荣她,反而使她受到辱没。这是第四项不合适。以上这些事情,确实玷污了国家的大道,天下人都会知道。恭请陛下反复考虑,选取其中最妥善的办法。陛下正要停止武事、安定百姓,如果在这件事上出现错误,损害实在很多。臣担心君子将来评判是非,史官褒贬得失,使大明之德忽然受到遮蔽,使至德反而落在尧、舜之后,岂不可惜!如今日期还早,改选陵址又有什么妨害?这样既可节制皇上的特殊眷恋,也能成全贞懿皇后的美好谥号。奏疏上呈后,皇帝非常赞赏,赐给他绯衣鱼袋,特别加授五品官阶,并把这篇奏疏交付史馆保存。姚南仲与宰相常衮友善,常衮被贬官,姚南仲也因此受到牵连,出任海盐县令。浙江东、西道观察使韩滉征召他为推官,上奏授予他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充任支使。不久征召回朝,历任左司、兵部员外郎,转任郎中,升任御史中丞、给事中、同州刺史、陕虢观察使。贞元十五年,姚南仲代替李复任郑滑节度使。监军薛盈珍依仗权势夺取军政,姚南仲多次被薛盈珍谗毁,德宗很是怀疑他。贞元十六年,薛盈珍派小使程务盈快马驿传奉表入朝,诬告姚南仲暗中谋划不法之事。姚南仲的副将曹文洽也入京奏事,探知薛盈珍奏表中的话。曹文洽私下怀有愤怒,于是日夜兼程追赶程务盈,在长乐驿追上了他,和他同住一舍;半夜杀死程务盈,把薛盈珍的奏表沉入厕所中,然后自杀。天亮已晚,驿吏打开驿门,看见鲜血流满地面,在旁边发现曹文洽的两封书信:一封告知姚南仲,一封上表申辩姚南仲的冤屈,并且说明自己杀死程务盈的经过。皇帝听到这件事,感到十分惊骇奇异。姚南仲担心事端扩大,于是请求入朝。德宗说:“薛盈珍扰乱军政了吗?”姚南仲回答:“不是薛盈珍扰乱军政,是臣自己毁坏了陛下的法度。像薛盈珍这样的人,各处都有;即使羊祜、杜预再生,去安抚百姓、统率三军,也一定不能成就仁慈和睦的父母之政、严明善战的军法了。”皇帝沉默了很久。于是授任姚南仲尚书右仆射。贞元十九年七月,姚南仲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贞。刘乃,字永夷,是洺州广平人。高祖武干,武德初年授任侍中;他就是中书侍郎林甫的从祖兄之子。父亲刘如璠,任昫山丞,因刘乃显贵,追赠民部郎中。刘乃年少时聪颖好学,能够默记《六经》,每天诵读数千言。长大以后,文章清新典雅,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天宝年间,考中进士,不久父亲去世,服丧期间以孝顺闻名。服满三年丧期后,参加调选,进入选曹。刘乃常认为文部选拔人才还不够完善,于是写信给掌管铨选的舍人宋昱说:《虞书》说:‘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人就是仁惠。’巍巍盛大的唐尧、虞舜时代,尚且把这件事视为困难。如今文部,开始要选拔人才,最后要授予官位,这就是识人和任人的重任。过去禹、稷、皋陶等众多圣人,还说要记载人才具备的九种德行,考核政绩要经过九年。近代主管选官的人,却只把事情交给一两个小冢宰,在一张判词中察看言辞,在一次作揖之间观察行为;古今之间的迟速和差别,怎么会如此悬殊呢?所谓判词,是以狭窄的文辞、短促的韵语为体式,语言有固定格式;这就像用一个小熔炉鼓铸众多金属,即使想铸成鼎和大钟,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说,文章中的判词,是最受局限的东西。所谓铨选,必定把衣冠华美、善于自我媒饰炫耀的人看作贤能,这又是士人的丑行,是君子所厌恶的。如果把文公、孔父请到铨选官署,即使他们讲授《图书》《易象》的宏大教诲,用判词的体式压制他们,竟还比不上徐、庾;即使有最高的德行,只凭喋喋不休来取士,也还不如啬夫。唉!那种直冲云霄、遮蔽太阳的树,确实是大树;若要寻找可做尺寸之材,必然会排在木桩之后。龙吟虎啸,确实是稀有的声音;如果还看重嘴唇舌头的感动效果,它必然排在蛙鸣蚊叫之下。考察人才时,难道不令人悲哀吗!执事您考虑事情,难道还会超过龟策的卜问吗?文章符合雅正的诰命体制,怎么能拘泥于琐碎的旧例,曲折因循呢?如果确实能够先以政事资质作为依据,再以文学才能考察,退下来观察他治理家庭的能力,入朝后考察他面临节操关头时的表现,那么即使是宏大深沉的事情,也可以由此窥见其门径了!后来,他补任剡县尉,改任会稽尉。宣州观察使殷日用上奏任命他为判官,宣慰使李季卿又上表推荐他,接连授任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转运使刘晏上奏命他巡视复核江西,多有免除。改任殿中侍御史、检校仓部员外郎、民部郎中,并充任浙西留后。他辅佐刘晏征收赋税,颇有帮助,刘晏非常信任他。
大历十二年,元载既诛,以乃久在职,召拜司门员外郎。十四年,崔祐甫秉政,素与乃友善。会加郭子仪尚父,以册礼久废,至是复行之。祐甫令两省官撰册文,未称旨;召乃至阁草之,立就。词义典裁,祐甫叹赏久之。数日,擢为给事中,寻迁权知兵部侍郎。及杨炎、卢杞为相,意多丑正,以故五岁不迁。建中四年夏,但真拜而已。其冬,泾师作乱,驾幸奉天。乃卧疾在私第,贼泚遣使以甘言诱之,乃称疾笃。又令其伪宰相蒋镇自来招诱,乃托喑疾,灸灼遍身。镇再至,知不可劫胁,乃叹息曰:“镇亦尝忝列曹郎,苟不能死,以至于斯,宁以自辱膻腥,复欲污秽贤哲乎?”歔欷而退。及闻舆驾再幸梁州,乃自投于床,搏膺呼天,因是危惙,绝食数日而卒,时年六十。德宗还京,闻乃之忠烈,追赠礼部尚书。子伯刍。伯刍,字素芝,登进士第,志行修谨。淮南杜佑辟为从事,府罢,屏居吴中。久之,征拜右补阙,迁主客员外郎。以过从友人饮噱,为韦执谊密奏,贬虔州掾曹,复为考功员外郎裴垍善其应对机捷,迁考功郎中、集贤院学士,转给事中。裴垍罢相,为太子宾客,未几而卒。李吉甫复入相,与垍宿嫌,不加赠官;伯刍上疏论之,赠垍太子少傅。伯刍妻,垍从姨也。或谗于吉甫,此以论奏。伯刍惧,亟请散地,因出为虢州刺史。吉甫卒,裴度擢为刑部侍郎,俄知吏部选事。元和十年,以左常侍致仕,卒,年六十一,赠工部尚书。伯刍风姿古雅,涉学,善谈笑,而动与时适,论者稍薄之。子宽夫,登进士第,历诸府从事。宝历中,入为监察御史。尝上言曰:“近日摄祭多差王府官僚,位望既轻,有乖严敬。伏请今后摄太尉,差尚书省三品已上及保傅宾詹等官;如人少,即令丞郎通摄之。”俄转左补阙。少列陈岵进注《维摩经》,得濠州刺史。宽夫与同列,因对论之,言岵因供奉僧进经以图郡牧。敬宗怒谓宰相曰:“陈岵不因僧得郡,谏官安得此言,须推排头首来。”宽夫奏曰:“昨论陈岵之时,不记发言前后,唯握笔草状,即是微臣。今论事不当,臣合当罪。若寻究推排,恐伤事体。”帝嘉其引过,欣然释之。宽夫弟端夫,为太常博士,驳韦绶谥议知名。宽夫子允章、焕章。允章登进士第,累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咸通九年,知贡举,出为鄂州观察使、检校工部尚书,后迁东都留守。黄巢犯洛阳,允章不能拒,贼不之害,坐是废于家。以疾卒。袁高,字公颐,恕己之孙。少慷慨,慕名节。登进士第,累辟使府,有赞佐裨益之誉。代宗登极,征入朝,累官至给事中、御史中丞。建中二年,擢为京畿观察使。以论事失旨,贬韶州长史,复拜为给事中。贞元元年,德宗复用吉州长史卢杞为饶州刺史,令高草诏书。高执词头以谒宰相卢翰、刘从一曰:“卢杞作相三年,矫诈阴贼,退斥忠良。朋附者咳唾立至青云、睚眦者顾盼已挤沟壑。傲很明德,反易天常,播越銮舆,疮痍天下,皆杞之为也。爰免族戮,虽示贬黜,寻已稍迁近地,若更授大郡,恐失天下之望。惟相公执奏之,事尚可救。”翰、从一不悦,改命舍人草之。诏出,执之不下,仍上奏曰:“卢杞为政,穷极凶恶。三军将校,愿食其肉;百辟卿士,嫉之若雠。”遗补陈京、赵需、裴佶、宇文炫、卢景亮、张荐等上疏论奏。次日,又上疏。高又於正殿奏云:“陛下用卢杞独秉钧轴,前后三年,弃斥忠良,附下罔上,使陛下越在草莽,皆杞之过。且汉时三光失序,雨旱不时,皆宰相请罪,小者免官,大者刑戮。杞罪合至死,陛下好生恶杀,赦杞万死,唯贬新州司马,旋复迁移。今除刺史,是失天下之望。伏惟圣意裁择。”上谓曰:“卢杞有不逮,是朕之过。”复奏曰;“卢杞奸臣,常怀诡诈,非是不逮。”上曰:“朕已有赦。高曰:“赦乃赦其罪,不宜授刺史。且赦文至优黎民,今饶州大郡,若命奸臣作牧,是一州苍生,独受其弊。望引常参官顾问,并择谨厚中官,令采听於众。若亿兆之人异臣之言,臣当万死。”于是,谏官争论于上前,上良久谓曰:“若与卢杞刺史太优,与上佐可乎?”曰:“可矣!”遂追饶州制。翌日,遣使宣慰高云:“朕思卿言深理切,当依卿所奏。”太子少保韦伦、太府卿张献恭等奏:“袁高所奏至当,高是陛下一良臣,望加优异。”
译大历十二年,元载被诛杀后,刘乃因为长期任职,被召回任司门员外郎。大历十四年,崔祐甫主持政务,素来与刘乃友善。适逢加授郭子仪为尚父,由于册命礼仪已经废止,到这时重新施行。崔祐甫命两省官员撰写册文,没有符合皇帝旨意的;便召刘乃到阁中起草,他当场完成。文辞义理典雅裁正,崔祐甫赞叹欣赏了很久。几天后,刘乃升任给事中,不久又升为权知兵部侍郎。杨炎、卢杞任宰相后,心中多排斥正直之士,因此五年没有升迁。建中四年夏,才正式授予原职而已。这一年冬天,泾原军队作乱,皇帝驾临奉天。刘乃卧病在私人住宅,叛军朱泚派使者用甜言蜜语诱降他,刘乃便称病势沉重。朱泚又命伪宰相蒋镇亲自来招诱,刘乃便假托患有哑疾,用艾灸烧灼全身。蒋镇第二次来,知道不能劫持胁迫他,便叹息说:‘我蒋镇也曾忝居列曹郎的职位,如果不能为节义而死,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还要使自己辱没于腥膻之中,又想污辱贤能之士吗?’抽泣着退去。听说皇帝车驾再次前往梁州,刘乃便从床上投身下来,捶胸呼天,因此病势危重,绝食数日后去世,当时六十岁。德宗返回京城,听说刘乃忠贞刚烈,追赠礼部尚书。其子是伯刍。伯刍,字素芝,考中进士,志向品行修养谨慎。淮南杜佑征召他为从事,府署撤罢后,退居吴中。过了很久,征召任右补阙,升任主客员外郎。因为到朋友家饮酒谈笑,被韦执谊秘密上奏,贬为虔州掾曹。后来任考功员外郎,裴垍认为他应答机敏,升任考功郎中、集贤院学士,转任给事中。裴垍罢相后,伯刍任太子宾客,不久去世。李吉甫再次入朝任相,与裴垍一向有旧怨,没有给他追赠官职;伯刍上疏议论此事,裴垍才被追赠太子少傅。伯刍的妻子是裴垍姨母的女儿。有人向李吉甫进谗,因此伯刍才上疏论奏。伯刍害怕,急忙请求到闲散之地任职,于是出任虢州刺史。李吉甫去世后,裴度提拔他为刑部侍郎,不久主持吏部选官事务。元和十年,以左常侍身份退休,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工部尚书。伯刍风度姿态古雅,涉猎广博,善于谈笑,但举动常常迎合时俗,评论他的人因此稍微轻视他。他的儿子宽夫考中进士,历任各府从事。宝历年间,入朝任监察御史。他曾上奏说:‘近来代理祭祀的官员多从王府僚属中选派,官位和声望都较轻,有违祭祀应有的严肃恭敬。请从今以后,代理太尉祭祀时,选派尚书省三品以上官员,以及保傅、宾詹等官;如果人数不足,就命令丞、郎共同代理。’不久转任左补阙。少列陈岵进献《维摩经》注本,获得濠州刺史之职。宽夫与同列官员因此在朝廷应对时议论此事,说陈岵是借供奉僧人进献经书来谋求郡守之职。敬宗发怒,对宰相说:‘陈岵不是因为僧人才得到郡守,谏官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必须追查并推究首先发言的人。’宽夫奏道:‘昨天议论陈岵时,我记不清是谁先发言,只是拿着笔起草奏状,那个人就是微臣。如今议论不当,臣理应获罪。如果再追查谁先发言,恐怕会损害事情的体面。’皇帝赞赏他主动承认过错,欣然宽释了他。宽夫的弟弟端夫任太常博士,以驳斥韦绶谥议而知名。宽夫的儿子是允章、焕章。允章考中进士,官职多次升迁,做到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咸通九年,主持贡举,后来出任鄂州观察使、检校工部尚书,之后升任东都留守。黄巢侵犯洛阳时,允章不能抵御,贼军也没有加害他;但他因此获罪,被废居家中。后来因病去世。袁高,字公颐,是袁恕己的孙子。年轻时意气慷慨,仰慕声名节操。考中进士,多次被使府征召,有辅佐有功、帮助有益的声誉。代宗即位,征召入朝,官职多次升迁至给事中、御史中丞。建中二年,升任京畿观察使。因议论政事不合皇帝旨意,贬为韶州长史,后来又授任给事中。贞元元年,德宗重新任用吉州长史卢杞为饶州刺史,命袁高起草诏书。袁高手持诏书开头去拜见宰相卢翰、刘从一,说:‘卢杞任宰相三年,奸诈阴险,排斥忠良。依附他的人咳嗽吐唾沫都能立即升上青云,得罪他的人只一瞥便已被推入沟壑。他傲慢凶狠,违背明德,颠倒天常,使皇帝流离播越、天下百姓遭受创伤,这些都是卢杞造成的。他虽然免于诛灭全族,只是表示贬黜,不久却已经逐渐迁到近处;如果再授给他大郡,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希望。希望二位相公坚持上奏劝止,此事还可以挽救。’卢翰、刘从一不高兴,改命舍人起草诏书。诏书发出后,袁高拿着它不肯下发,又上奏说:‘卢杞执政,凶恶到了极点。三军将校都希望吃他的肉,百官卿士把他恨得像仇敌。’遗补陈京、赵需、裴佶、宇文炫、卢景亮、张荐等也上疏论奏。第二天,袁高又上疏。他又在正殿奏道:‘陛下任用卢杞独掌宰相大权,前后三年,抛弃排斥忠良,依附下属、欺蒙皇上,使陛下流落草野,都是卢杞的过错。况且汉代三光失去秩序、雨旱失时,都由宰相请求治罪;罪小的免官,罪大的处死。卢杞的罪应当处死,陛下爱好生而厌恶杀戮,赦免卢杞死罪万次,只贬为新州司马,不久又迁到别处。’ ‘如今又任命他为刺史,这是失去天下人的希望。恭请陛下裁量取舍。’皇帝对他说:‘卢杞有做得不够的地方,这是我的过错。’袁高再次奏道:‘卢杞是奸臣,常怀诡诈之心,不是做得不够。’皇帝说:‘我已经赦免他了。’袁高说:‘赦免只是赦免他的罪,不应授予刺史。况且赦文对百姓十分优厚,如今饶州是大郡,如果命令奸臣治理它,就是让一州百姓独自承受他的祸害。希望召集常参官当面咨询,并选择谨慎厚道的中官,让他们向众人广泛听取意见。如果亿万百姓都不同意臣的说法,臣甘愿死万次。’于是谏官们在皇帝面前争相论奏,皇帝过了很久才说:‘如果给卢杞刺史之职过于优厚,改授上佐可以吗?’袁高回答:‘可以。’于是追回任命卢杞为饶州刺史的制书。第二天,皇帝派使者宣慰袁高说:‘我深思你的话,确实说得有道理,应当依从你的奏议。’太子少保韦伦、太府卿张献恭等上奏说:‘袁高所奏极为恰当,袁高是陛下的一位贤良臣子,希望加以优厚特别的待遇。’
贞元二年,上以关辅禄山之后,百姓贫乏,田畴荒秽,诏诸道进耕牛,待诸道观察使各选拣牛进贡,委京兆府劝课民户,勘责有地无牛百姓,量其地著,以牛均给之。其田五十亩已下人,不在给限。高上疏论之:“圣慈所忧,切在贫下。有田不满五十亩者尤是贫人,请量三两家共给牛一头,以济农事。”疏奏,从之。寻卒于官,年六十,中外叹惜。宪宗朝,宰臣李吉甫尝言高之忠鲠,诏赠礼部尚书。段平仲,字秉庸,武威人。隋人部尚书段达六代孙也。登进士第。杜佑、李复相继镇淮南,皆表平仲为掌书记。复移镇华州、滑州,仍为从事。入朝为监察御史。平仲磊落尚气节,嗜酒傲言。时德宗春秋高,多自听断。由是庶务壅隔,事或不理,中外畏上严察,无敢言者。平仲尝谓人曰:“主上聪明神武,臣下畏惧不言,自循默耳。如平仲一得召见,必当大有开悟。”贞元十四年,京师旱,诏择御史、郎官各一人,发廪赈恤。平仲与考功员外陈归当奉使,因辞得对,乃入近御座,粗陈本事。上察平仲意有所蓄,以归在侧不言。及奏事毕退,平仲独不退,欲有奏启;上因兼留归问之,声色甚厉,杂以他语。平仲错愕,都不得言因误称其名。上怒,叱出之。平仲苍黄,又误趋御障后,归下阶连呼,乃得出。由是坐废七年,然亦因此名显。后除屯田膳部二员外郎、东都留守判官,累拜右司郎中。元和初,迁谏议大夫。内官吐突承璀为招讨使,征镇州,无功而还。平仲与吕元膺抗疏论列,请加黜责。转给事中。自在要近,朝廷有得失,未尝不论奏,时人推其狷直。转尚书左丞,以疾改太子左庶子卒。薛存诚,字资明,河东人。父胜,能文,尝作《拔河赋》,词致浏亮,为时所称。存诚进士擢第,累辟使府,入朝为监察御史,知馆驿。元和初,王师讨刘辟,邮传多事,上特令中官为馆驿使。存诚密表论奏,以为有伤公体。会谏官亦论奏,上乃罢之。转殿中侍御史,迁度支员外郎。裴垍作相,用为起居郎,转司勋员外、刑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改兵部郎中、给事中。琼林库使奏占工徒太广,存诚以为此皆奸人窜名,以避征役,不可许。咸阳县尉袁儋与军镇相竞,军人无理,遂肆侵诬,儋反受罚。二敕继至,存诚皆执之。上闻甚悦,命中使嘉慰之,由是擢拜御史中丞。僧鉴虚者,自贞元中交结权倖,招怀赂遗,倚中人为城社,吏不敢绳。会于頔、杜黄裳家私事发,连逮鉴虚下狱。存诚案鞫得奸赃数十万,狱成,当大辟。中外权要,更於上前保救,上宣令释放,存诚不奉诏。明日,又令中使诣台宣旨曰:“朕要此僧面诘之,非赦之也。”存诚附中使奏曰:“鉴虚罪款已具,陛下若召而赦之,请先杀臣,然后可取。不然,臣期不奉诏。”上嘉其有守,从之,鉴虚竟笞死。洪州监军高重昌诬奏信州刺史李位谋大逆,追赴京师。上令付仗内鞫问。存诚一日三表,请付位于御史台。及推案无状,位竟得雪。未几,再授给事中。数月,中丞阙,上思存诚前效,谓宰相持宪无以易存诚,遂复为御史中丞。未视事,暴卒。宪宗深惜之,赠刑部侍郎。存诚性和易,于人无所不容,及当官御事,即确乎不拔,士友以是称重之。子廷老。廷老谨正有父风,而性通锐。宝历中为右拾遗。敬宗荒恣,宫中造清思院新殿,用铜镜三千片、黄白金薄十万番。廷老与同僚入阁奏事曰:“臣伏见近日除拜,往往不由中书进拟,或是宣出。伏恐纲纪渐坏,奸邪恣行。”敬宗厉声曰:“更谏何事?”舒元褒对曰:“近日宫中修造太多。”上色变曰:“何处修造?”元褒不能对,廷老进曰:“臣等职是谏官,凡有所闻,即合论奏。莫知修造之所,但见运瓦木绝多,即知有用。乞陛下勿罪臣言。”帝曰:“所奏已知。”寻加史馆修撰。时李逢吉秉权,恶廷老言太切直。郑权因郑注得广州节度,权至镇,尽以公家珍宝赴京师以酬恩地。廷老上疏请按权罪,中人由是切齿。又论逢吉党人张权舆、程昔范不宜居谏列,逢吉大怒。廷老告满十旬,逢吉乃出廷老为临晋县令。文宗即位,入为殿中侍御史。太和四年,以本官充翰林学士,与同职李让夷相善。廷老之入内署,让夷荐挈之。廷老性放逸嗜酒,不持检操,终日酣醉,文宗知之不悦。五年,罢职,守本官,让夷亦坐廷老罢职,守职方员外郎。廷老寻拜刑部员外郎,转郎中,迁给事中。开成三年卒。廷老当官举职,不求虚誉,侃侃于公卿之间,甚有正人风望。赠刑部侍郎。子保逊,登进士第,位亦至给事中。保逊子昭纬,乾宁中为礼部侍郎,贡举得人,文章秀丽。为崔胤所恶,出为磎州刺史,卒。
译贞元二年,皇上认为关辅地区经历安禄山之后,百姓贫困,田地荒芜,于是下诏命令各道进献耕牛,等各道观察使分别挑选牛匹进贡;又委托京兆府劝导督促民户,查核责问那些有田无牛的百姓,按照他们所耕种的田地多少,把牛平均分给他们。田地五十亩以下的人,不在发给牛的范围内。高上疏议论说:“圣上的慈爱所忧虑的,正是贫苦下层百姓。有田不满五十亩的尤其是贫困之人,请按三两家合给一头牛的办法办理,以此帮助农业生产。”奏疏上呈后,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高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朝廷内外都为之叹惜。宪宗在位时,宰臣李吉甫曾称说高忠诚耿直,皇帝下诏追赠他为礼部尚书。段平仲,字秉庸,是武威人,隋朝民部尚书段达的六世孙。考中进士。杜佑、李复先后镇守淮南,都上表任命段平仲为掌书记。李复调任华州、滑州后,段平仲仍任从事。入朝任监察御史。段平仲磊落,崇尚气节,嗜好饮酒,说话傲慢。当时德宗年事已高,许多事情都亲自裁决。因此政务堵塞,有些事情不能处理;朝廷内外都畏惧皇帝严厉明察,没有人敢进言。段平仲曾对人说:‘皇上聪明神武,只是臣下畏惧而不敢说话,自己保持沉默罢了。如果像我段平仲这样的人得到召见,一定能使皇上大有醒悟。’贞元十四年,京城发生旱灾,皇帝下诏从御史、郎官中各选一人,打开粮仓赈济百姓。段平仲与考功员外郎陈归应当奉使,于是借辞谢之机获得召见,进入靠近御座的地方,大略陈述了此次出使的事情。皇帝察觉段平仲心中另有积存的话,只因陈归在旁而没有说出。等奏事完毕准备退下时,段平仲独自不退,想要上奏;皇帝便也留下陈归询问,言辞声色非常严厉,夹杂着其他话。段平仲惊愕失措,完全没有机会说话,因慌乱误称了皇帝的名字。皇帝发怒,呵斥让他出去。段平仲仓皇间又误闯到御屏后面,陈归下台阶连声呼喊,他才得以出去。因此获罪废置七年,但也由此声名显著。后来他任屯田员外郎、膳部员外郎、东都留守判官,屡次升任右司郎中。元和初年,升任谏议大夫。宦官吐突承璀任招讨使,征讨镇州,没有功劳便返回。段平仲与吕元膺一起上疏抗辩论列,请求加以贬黜责罚。转任给事中。他自从身处朝廷要职近侍,朝廷有得失,就没有不论奏的,当时人推重他的狷介正直。转任尚书左丞,因病改任太子左庶子,去世。薛存诚,字资明,是河东人。父亲薛胜能写文章,曾作《拔河赋》,文辞流畅明快,受到当时人称赞。薛存诚考中进士,多次被使府征召,入朝任监察御史,主管馆驿。元和初年,官军讨伐刘辟,邮驿传递事务很多,皇帝特意命宦官担任馆驿使。薛存诚秘密上表论奏,认为这有损于公事体制。适逢谏官也上奏,皇帝于是罢免了这一任命。薛存诚转任殿中侍御史,升任度支员外郎。裴垍任宰相时,任用他为起居郎,转任司勋员外郎、刑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改任兵部郎中、给事中。琼林库使上奏说占用工匠太多,薛存诚认为这些人都是奸人冒名混入,以逃避征役,不能答应。咸阳县尉袁儋与军镇发生争执,军人理亏,却肆意侵害诬陷,反而使袁儋受到惩罚。皇帝接连两次下敕,薛存诚都坚持扣留不执行。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命中使慰问嘉奖他,因此升任御史中丞。僧人鉴虚从贞元年间开始结交权贵宠臣,招致收受贿赂,倚仗宦官作为靠山,官吏不敢依法制裁。适逢于頔、杜黄裳家中的私事败露,牵连逮捕鉴虚下狱。薛存诚审理讯问,查出数十万的奸赃,案件审结,应当处以死刑。朝廷内外的权贵要人轮番到皇帝面前保救,皇帝下令释放,薛存诚不奉诏。第二天,皇帝又命中使到御史台宣旨说:‘朕要召这个僧人来当面讯问,并不是赦免他。’薛存诚托中使上奏说:‘鉴虚的罪状已经全部查明,陛下如果召他来又赦免,请先杀掉臣,然后才可以把他带来;否则,臣一定不奉诏。’皇帝赞赏他能坚守原则,听从了他的意见,鉴虚最终被杖打处死。洪州监军高重昌诬奏信州刺史李位谋反大逆,追召李位赴京。皇帝命令交付仗内审讯。薛存诚一天三次上表,请求把李位交给御史台审理。等到查案后发现没有罪状,李位最终得到昭雪。不久,薛存诚再次授任给事中。几个月后,御史中丞职位空缺,皇帝想到薛存诚过去的功劳,对宰相说掌管宪法事务的人没有谁能胜过薛存诚,于是又任命他为御史中丞。他还没有上任办公,就突然去世。宪宗深感惋惜,追赠刑部侍郎。薛存诚性情和善平易,对人无不宽容;等到任官处理政事时,却坚定不移,士人朋友因此称许并敬重他。其子是廷老。廷老谨慎端正,有父亲的风范,但性情通达锐利。宝历年间任右拾遗。敬宗荒淫放纵,在宫中建造清思院新殿,使用铜镜三千片、黄白金箔十万番。廷老与同僚入阁奏事说:‘臣听说近来授官,往往不经过中书省拟定,有时直接由宫中宣出。臣恐怕纲纪会逐渐败坏,奸邪之人肆意横行。’敬宗厉声说:‘还要再劝谏什么事?’舒元褒回答:‘近来宫中修建营造太多。’皇帝脸色变了,说:‘在什么地方修造?’舒元褒不能回答,廷老上前说:‘臣等的职责就是谏官,凡是听到的事情,都应当论奏。我们不知道修造的地方,只看见运输瓦木特别多,就知道一定有用途。请陛下不要因臣等进言而治罪。’皇帝说:‘你们所奏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久加授廷老史馆修撰。当时李逢吉掌握权力,厌恶廷老说话过于直切。郑权因为郑注的关系得到广州节度使之职,郑权到镇所后,把公家的珍宝全部运到京城,用来酬谢自己的恩主。廷老上疏请求查办郑权的罪过,宦官因此对他咬牙切齿。他又论奏李逢吉的党羽张权舆、程昔范不应位列谏官,李逢吉大怒。廷老任期满十旬后,李逢吉便调他出任临晋县令。文宗即位后,廷老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太和四年,以本官充任翰林学士,与同职李让夷友善。廷老入翰林内署,是李让夷推荐提携的。廷老性情放纵,嗜好饮酒,不讲究操守,整天沉醉,文宗知道后很不高兴。太和五年,罢去翰林学士职务,仍守原官;李让夷也因廷老罢职受到牵连,守职方员外郎。廷老不久授任刑部员外郎,转任郎中,升任给事中。开成三年去世。廷老任官履职,不追求虚名,在公卿之间直言无隐,很有正直之人的声望。追赠刑部侍郎。他的儿子保逊考中进士,官位也做到给事中。保逊的儿子昭纬,乾宁年间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时选得了人才,文章秀美。被崔胤厌恶,出任磎州刺史,去世。
卢坦,字保衡,河南洛阳人,其先自范阳徙焉。父峦,赠郑州刺史。坦尝为义成军判官,节度使李复疾笃,监军使薛盈珍虑变,遽封府库,入其麾下五百人于使牙,军中恟々;坦密言于盈珍促收之。及复卒,坦护丧归东都。后为寿安令。时河南尹征赋限穷,而县人诉以机织未就;坦请延十日,府不许。坦令户人但织而输,勿顾限也,违之不过罚令俸耳。既成而输,坦亦坐罚,由是知名。累迁至库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会李锜反,有司请毁锜祖父庙墓。坦常为锜从事,乃上言曰:“淮安王神通有功于草昧。且古之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锜故累五代祖乎?”乃不毁。因赐神通墓五户,以备洒扫。及武元衡为宰相,以坦为中丞,李元素为大夫,命坦分司东都,未几归台。裴均为仆射,在班逾位,坦请退之,均不受。坦曰:“姚南仲为仆射,例如此。”均曰:“南仲何人?”坦曰:“南仲是守正而不交权幸者也。”寻罢为右庶子,时人归咎于均。旬月,出为宣歙池观察使。三年,入为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改户部侍郎、判度支。元和八年,西受降城为河徙浸毁,宰相李吉甫请移兵于天德故城。坦与李绛叶议,以为:“西城张仁愿所筑,制匈奴上策。城当碛口,居虏要冲,美水丰草,边防所利。今河流之决,不过退就二三里,奈何舍万代安永之策,徇一时省费之谋?况天德故城僻处确瘠,其北枕山,与河绝远,烽候警备,不相统接。虏之唐突,势无由知,是无故而蹙国二百里,非所利也。”及城使周怀义奏利害,与坦议同。事竟不行。未几,出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在镇累年,后请收闰月军吏粮料,以助军行营,人多非之。贞元十二年九月卒,年六十九,赠礼部尚书。史臣曰:古之诤臣,有死于言者。其次,引裾折槛,不改其操,亦难矣哉!袁高之执卢杞,存诚之戮鉴虚,有古人之遗风焉!平仲触鳞之气,纠其谬欤?文洽夺章,以摅府愤;永夷绝食,不饮盗泉,节义之士也。南仲非葬之言,卢坦西城之议,量之深也。如数子,道为时无君子,乃是厚诬。赞曰:灵草指佞,谏臣匡失。惟袁与薛,人中屈轶。宽夫雀跃,廷老鸿轩。姚、卢启奏,君子之言。
译卢坦,字保衡,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从范阳迁到这里。父亲卢峦,追赠郑州刺史。卢坦曾任义成军判官,节度使李复病重,监军使薛盈珍担心发生变故,立即封闭府库,又把李复部下五百人带到监军使官署,军中人心惶惶;卢坦秘密对薛盈珍说,应赶快收拢安抚他们。李复去世后,卢坦护送丧柩回到东都。后来任寿安县令。当时河南尹征收赋税的期限将尽,县中百姓以机织品还没有织成申诉。卢坦请求延长十天,府中不答应。卢坦命令各户只管织成后缴纳,不必顾虑期限;即使违反期限,也不过是罚扣县令的俸禄罢了。织成后缴纳时,卢坦也因此获罚,由此知名。多次升迁至库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适逢李锜反叛,有关部门请求毁掉李锜祖父的庙墓。卢坦曾经做过李锜的从事,于是上奏说:‘淮安王李神通在创业初期有功。而且古代父子兄弟犯罪,罪责不会互相牵连,何况怎么能因为李锜而牵累五代祖先呢?’于是没有毁掉李神通的庙墓。又赐给李神通墓守墓户五户,以供洒扫。武元衡任宰相后,任命卢坦为御史中丞,任李元素为御史大夫,命卢坦分司东都;不久又召回御史台。裴均任仆射时,在朝班中的位置超过了规定等级,卢坦请求让他退下,裴均不接受。卢坦说:‘姚南仲任仆射时,也是这样。’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姚南仲是坚守正道、不结交权幸的人。’不久卢坦被罢为右庶子,当时人都把责任归咎于裴均。过了一个月,出任宣歙池观察使。三年后,入朝任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改任户部侍郎、判度支。元和八年,西受降城被黄河改道冲毁,宰相李吉甫请求把军队迁到天德故城。卢坦与李绛共同商议,认为:“西城是张仁愿所筑,是制服匈奴的上策。城正当沙漠入口,处在敌虏必经的要冲,水美草丰,有利于边防。如今不过是河水决口,只须退到二三里之外,怎么能舍弃万代安定长久的策略,去追求一时节省费用的办法?况且天德故城偏僻而土地贫瘠,北面靠山,距离河流很远,烽火和侦察警戒无法彼此连接。敌虏突然进犯,势必无法得知,这等于无故使国境收缩二百里,并不是有利之策。”等到城使周怀义上奏说明利害,意见也与卢坦相同。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不久,卢坦出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在任多年,后来请求收取闰月军吏的粮料,以资助军队行营,很多人非难他。贞元十二年九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礼部尚书。史臣说:古代的诤臣,有的因直言而死。次一等的,即使拉住衣襟、撞折栏槛,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这也实在很难啊!袁高坚持弹劾卢杞,存诚诛杀鉴虚,都有古代贤人的遗风!平仲有触犯龙鳞般的气概,是在纠正他们的谬误吗?文洽夺取奏章,以抒发府中的愤懑;永夷绝食,不饮盗泉之水,都是有节操义气的人。南仲反对迁葬的言论,卢坦关于西城的议论,见识深远。像这几个人,如果说道义之世当时没有君子,那真是过分诬蔑了。赞曰:灵草能够指认奸佞,谏臣能够匡正过失。只有袁高和薛存诚,堪称人中的屈轶草。宽夫使雀跃,廷老使鸿轩;姚、卢二人上奏,都是君子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