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二十三

列传第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56–660 段

列传第十九○侯君集 张亮 薛万彻 兄万均 盛彦师 卢祖尚 刘世让 刘兰 李君羡等附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也。性矫饰,好矜夸,玩弓矢而不能成其艺,乃以武勇自称。太宗在籓,引入幕府,数从征伐,累除左虞侯、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渐蒙恩遇,参预谋议。建成、元吉之诛也,君集之策居多。太宗即位,迁左卫将军,以功进封潞国公,赐邑千户,寻拜右卫大将军。贞观四年,迁兵部尚书,参议朝政。时将讨吐谷浑伏允,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以君集及任城王道宗并为之副。九年三月,师次鄯州,君集言于靖曰:“大军已至,贼虏尚未走险,宜简精锐,长驱疾进,彼不我虞,必有大利。若此策不行,潜遁必远,山障为阻,讨之实难。”靖然其计,乃简精锐,轻赍深入。道宗追及伏允之众于库山,破之。伏允轻兵入碛,以避官军。靖乃中分士马为两道并入,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趣北路,使侯君集、道宗趣南路。历破逻真谷,逾汉哭山,经途二千余里,行空虚之地。盛夏降霜,山多积雪,转战过星宿川,至于柏海,频与虏遇,皆大克获。北望积玉山,观河源之所出焉。乃旋师,与李靖会于大非川,平吐谷浑而还。十一年,与长孙无忌等俱受世封,授君集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明年,拜吏部尚书,进位光禄大夫。君集出自行伍,素无学术,及被任遇,方始读书。典选举,定考课,出为将领,入参朝政,并有时誉。高昌王麹文泰时遏绝西域商贾,太宗征文泰入朝,而称疾不至,诏以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讨之。文泰闻王师将起,谓其国人曰:“唐国去此七千里,涉碛阔二千里,地无水草,冬风冻寒,夏风如焚。风之所吹,行人多死,当行百人不能得至,安能致大军乎?若顿兵于吾城下,二十日食必尽,自然鱼溃,乃接而虏之,何足忧也!”及军至碛口,而文泰卒,其子智盛袭位。君集率兵至柳谷,候骑言文泰克日将葬,国人咸集。诸将请袭之,君集曰:“不可,天子以高昌骄慢无礼,使吾恭行天罚,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鼓行而前,攻其田地。贼婴城自守,君集谕之,不行。先是,大军之发也,上召山东善为攻城器械者,悉遣从军。君集遂刊木填隍,推撞车撞其睥睨,数丈颓穴,抛车石击其城中,其所当者无不糜碎,或张氈被,用障抛石,城上守陴者不复得立。遂拔之,虏其男女七千余口,仍进兵围其都城。智盛穷蹙,致书于君集曰:“有罪于天子者,先王也。天罚所加,身已丧背。智盛袭位未几,不知所以愆阙,冀尚书哀怜。”君集报曰:“若能悔祸,宜束手军门。”智盛犹不出,因命士卒填其隍堑,发抛车以攻之。又为十丈高楼,俯视城内,有行人及飞石所中处,皆唱言之,人多入室避石。初,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约,有兵至,共为表里。及闻君集至,欲谷设惧而西走千余里,智盛失援,计无所出,遂开门出降。君集分兵略地,遂平其国,俘智盛及其将吏,刻石纪功而还。君集初破高昌,曾未奏请,辄配没无罪人,又私取宝物。将士知之,亦竞来盗窃,君集恐发其事,不敢制。及京师,有司请推其罪,诏下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以为,功臣大将不可轻加屈辱,上疏曰:君集等或位居辅佐,或职惟爪牙,并蒙拔擢,受将帅之任,不能正身奉法,以报陛下之恩。举措肆情,罪负盈积,实宜绳之刑典,以肃朝伦。但高昌昏迷,人神共弃,在朝议者,以其地在遐荒,咸欲置之度外。唯陛下运独见之明,授决胜之略,君集等奉行圣算,遂得指期平殄。若论事实,并是陛下之功,君集等有道路之劳,未足称其勋力。而陛下天德弗宰,乃推功于将帅。露布初至,便降大恩,从征之人,皆沾涤荡。及其凯旋,特蒙曲宴,又对万国,加之重赏。内外文武,咸欣陛下赏不逾时。而不经旬日,并付大理,虽乃君集等自挂网罗,而在朝之人未知所犯,恐海内又疑陛下唯录其过,似遗其功。臣以下才,谬参近职,既有所见,不敢默然。臣闻古之人君,出师命将,克敌则获重赏,不克则受严刑。是以赏其有功也,虽贪残淫纵,必蒙青紫之宠;

译列传第十九。侯君集、张亮、薛万彻;薛万彻的兄长薛万均;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附载。侯君集是豳州三水人。他性情矫饰,喜欢自我夸耀,玩弄弓箭却不能练成技艺,于是自称勇武。太宗在藩府时,把他召入幕府,屡次跟随征战,先后任左虞侯、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他渐渐受到恩宠礼遇,参与谋划议论。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时,侯君集出的计策最多。太宗即位后,升任左卫将军,凭功劳进封潞国公,赐食邑一千户,不久授任右卫大将军。贞观四年,升任兵部尚书,参与议论朝政。当时将要讨伐吐谷浑的伏允,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与任城王李道宗一同担任副职。贞观九年三月,军队驻扎鄯州,侯君集对李靖说:“大军已经到达,贼虏还没有逃入险要之地,应当挑选精锐,长驱直入、迅速前进;他们料想不到我军,一定会取得很大利益。如果不实行这个计策,敌人一旦潜逃,必然已经远去;山川险阻成为障碍,讨伐他们实在困难。”李靖认为他的计策正确,于是选拔精锐,携带轻便军需深入敌境。李道宗在库山追上伏允的部众,击败了他们。伏允带领轻装部队进入沙漠,以躲避唐军。李靖于是把军队分成两路一同进军,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走北路,派侯君集、李道宗走南路。军队接连攻破逻真谷,越过汉哭山,跋涉二千多里,行进在空旷荒凉的地方。盛夏时节却降霜,山中积雪很多;转战经过星宿川,到达柏海,多次与吐谷浑军队相遇,每次都大获全胜。向北望见积玉山,观察了黄河源头的发源之处。于是回师,与李靖在大非川会合,平定吐谷浑后返回。贞观十一年,侯君集与长孙无忌等一同接受世袭封爵,授侯君集为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第二年,授任吏部尚书,晋升为光禄大夫。侯君集出身军伍,平素没有学问;等到受到任用和礼遇后,才开始读书。他主持选拔官员,制定考核标准,出任将领时能带兵,入朝时能参与政务,都获得当时的声誉。高昌王麹文泰当时阻断西域商人的往来。太宗征召麹文泰入朝,他却称病不来,于是下诏任命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讨伐高昌。麹文泰听说唐军将要出发,对他的国人说:“唐国离这里七千里,要穿越宽达二千里的沙碛;那里没有水草,冬天的风严寒刺骨,夏天的风像火焚烧。风吹所到之处,行人多有死亡;即使出发一百人,也未必能到达,怎么能把大军带来呢?如果唐军停驻在我国城下,二十天后粮食必定吃尽,自然会像鱼群溃散一样,到时再迎击并俘虏他们,有什么可忧虑的!”等到唐军抵达沙碛入口,麹文泰却突然死了,他的儿子智盛继承王位。侯君集率兵到达柳谷,侦察骑兵报告说,麹文泰已选定日期将要下葬,国内的人都聚集在那里。诸将请求乘机袭击,侯君集说:“不行。天子因为高昌王骄横傲慢、无礼失法,才让我恭敬地奉行天罚。如今若在人家的坟墓之间袭击他们,就不是奉天子之命问罪的军队了。”于是击鼓前进,攻打高昌的田地。敌军据城防守,侯君集晓谕他们投降,他们不听。此前大军出发时,太宗召集山东擅长制造攻城器械的人,全部派他们随军。侯君集于是砍伐树木填平护城壕沟,推动撞车撞击城上的城堞和望楼,撞出几丈宽的缺口;又用抛石车把石头投向城内,被击中的东西无不粉碎。有的人张开毡毯遮挡飞石,城上守卫城墙的士兵再也无法站立。于是攻下了这些城池,俘获男女七千多人,接着进兵包围高昌都城。智盛困窘不堪,写信给侯君集说:“有罪于天子的,是先王麹文泰。天罚降临,先王本人已经去世。智盛继承王位不久,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希望尚书怜悯。”侯君集答复说:“如果你能悔改并停止作乱,就应当到军门前束手投降。”智盛仍不出来,于是侯君集命令士卒填塞护城壕沟,发动抛石车攻城。又建造十丈高的楼台,从高处俯视城内;凡是城中行人或被飞石击中的地方,都大声报告,城里的人大多躲入屋中避石。起初,麹文泰与西突厥的欲谷设约定,唐军到来时双方里应外合。等欲谷设听说侯君集到达,害怕了,向西逃走一千多里;智盛失去援军,毫无办法,只好开门出城投降。侯君集分兵攻取各地,于是平定了高昌国,俘获智盛及其将领、官吏,刻石记录功绩后返回。侯君集起初攻破高昌时,尚未奏请朝廷,便擅自把无罪的人配给军户或没收入官,又私自拿取宝物。将士们知道后,也争相盗窃,侯君集怕事情败露,不敢制止。到了京城,有司请求推究他的罪行,诏令将他下狱。中书侍郎岑文本认为,功臣大将不应轻易受到屈辱,便上疏说:侯君集等人,有的官位居于辅佐之列,有的职任如同君主的爪牙;他们都承蒙提拔,接受将帅的任命,却不能端正自身、奉行法令来报答陛下的恩德。他们任意行事,罪责积累很多,确实应当按照刑法惩处,以整肃朝廷纲纪。但是高昌昏乱迷妄,天地神人共同抛弃它;朝廷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高昌地处极远荒僻之地,都想把它置于法度处理范围之外。只有陛下运用独到明察,授予能够决胜的谋略,侯君集等奉行圣明筹划,终于按期平定消灭了高昌。如果论事实,这都是陛下的功劳;侯君集等人不过有跋涉道路之劳,还不足以称为他们的功勋。可是陛下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反而推给将帅。捷报刚到,陛下就降下大恩,出征的人都得到洗雪。等他们凯旋,又特意赐宴款待,并在万国使者面前加以厚重赏赐。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都欣喜于陛下赏赐不误时日。可是不到十天,却把他们一并交给大理寺审理。虽然这是侯君集等人自己陷入法网,但朝廷中人不知道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恐怕天下又会怀疑陛下只记录他们的过失,似乎忘记了他们的功劳。臣才识浅薄,错误地参与近臣之职,既然有所见解,不敢默然不说。臣听说古代君主出兵、任命将领,战胜敌人就给予重赏,不能取胜就施以严刑。因此,奖赏有功之人时,即使他贪婪残暴、放纵荒淫,也一定蒙受高官显爵的恩宠;

当其有罪也,虽勤躬洁己,不免鈇钺之诛。故《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昔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损五万之师,糜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唯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之首,而贪不爱卒,罪恶甚多。武帝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广利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又校尉陈汤矫诏兴师,虽斩郅支单于,而汤素贪盗,所收康居财物,事多不法,为司隶所系。汤乃上疏曰:“与吏士共诛郅支,幸得擒灭。今司隶乃收系案验,是为郅支报仇也。”元帝赦其罪,封汤关内侯,赐黄金百斤。又晋龙骧将军王浚有平吴之功,而王浑等论浚违诏,不受节度,军人得孙皓宝物,并烧皓宫及船。浚上表曰:“今年平吴,诚为大庆,于臣之身,更为咎累。”武帝赦而不推,拜辅国大将军,封襄阳侯,赐绢万匹。近隋新义郡公韩擒虎平陈之日,纵士卒暴乱叔宝宫内,文帝亦不问罪,虽不进爵,拜擒虎上柱国,赐物八千段。由斯观之,将帅之臣,廉慎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是知前圣莫不收人之长,弃人之短,良为此也。臣又闻,夫天地之道,以覆载为先;帝王之德,以含弘为美。夫以区区汉武及历代诸帝,犹能宥广利等,况陛下天纵神武,振宏图以定六合,岂独正兹刑网,不行古人之事哉!伏惟圣怀,当自已有斟酌。臣今所以陈闻,非敢私君集等,庶以萤爝末光,增晖日月。倘陛下降雨露之泽,收雷电之威,录其微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预驱驰,虽非清贞之臣,犹是贪愚之将。斯则陛下圣德,虽屈法而德弥显;君集等愆过,虽蒙宥而过更彰。足使立功之士,因兹而皆劝;负罪之将,由斯而改节矣。疏奏,乃释。君集自以有功于西域,而以贪冒被囚,志殊怏怏。十七年,张亮以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君集激怒亮曰:“何为见排?”亮曰:“是公见排,更欲谁冤!”君集曰:“我平一国,还触天子大嗔,何能抑排!”因攘袂曰:“郁郁不可活,公能反乎?当与公反耳。”亮密以闻,太宗谓亮曰:“卿与君集俱是功臣,君集独以语卿,无人闻见,若以属吏,君集必言无此。两人相证,事未可知。”遂寝其事,待君集如初。寻与诸功臣同画像于凌烟阁。时庶人承乾在东宫,恐有废立,又知君集怨望,遂与通谋。君集子婿贺兰楚石时为东宫千牛,承乾令数引君集入内,问以自安之术。君集以承乾劣弱,意欲乘衅以图之,遂赞承乾阴图不轨,尝举手谓承乾曰:“此好手,当为用之。”君集或虑谋泄,心不自安,每中夜蹶然而起,叹咤久之。其妻怪而谓之曰:“公,国之大臣,何为乃尔?必当有故。若有不善之事,孤负国家,宜自归罪,首领可全。”君集不能用。及承乾事发,君集被收,楚石又诣阙告其事。太宗亲临问曰:“我不欲令刀笔吏辱公,故自鞫验耳。”君集辞穷。太宗谓百僚曰:“往者家国未安,君集实展其力,不忍置之于法。我将乞其性命,公卿其许我乎?”群臣争进曰:“君集之罪,天地所不容,请诛之以明大法。”太宗谓君集曰:“与公长诀矣,而今而后,但见公遗像耳!”因歔欷下泣。遂斩于四达之衢,籍没其家。君集临刑,容色不改,谓监刑将军曰:“君集岂反者乎,蹉跌至此!然尝为将,破灭二国,颇有微功。为言于陛下,乞令一子以守祭祀。”由是特原其妻及一子,徙于岭南。张亮,郑州荥阳人也。素寒贱,以农为业。倜傥有大节,外敦厚而内怀诡诈,人莫之知。大业末,李密略地荥、汴,亮杖策从之,未被任用。属军中有谋反者,亮告之,密以为至诚,署骠骑将军,隶于徐勣。及勣以黎阳归国,亮颇赞成其事,乃授郑州刺史。会王世充陷郑州,亮不得之官,孤军无援,遂亡命于共城山泽。后房玄龄、李勣以亮倜傥有智谋,荐之于太宗,引为秦府车骑将军。渐蒙顾遇,委以心膂。会建成、元吉将起难,太宗以洛州形胜之地,一朝有变,将出保之。遣亮之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阴引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欲图不轨,坐是属吏,亮卒无所言。事释,遣还洛阳。及建成死,授怀州总管,封长平郡公。贞观五年,历迁御史大夫,转光禄卿,进封鄅国公,赐实封五百户。

译当他有罪时,即使勤勉自身、清白自守,也不能免于斧钺诛杀。所以《周书》说:‘记住人的功劳,忘掉人的过错,这是做君主应当做到的。’从前汉朝贰师将军李广利损失五万军队,耗费亿万钱财,辛苦经营四年,只得到三十匹骏马。虽然他斩下了大宛王的首级,但他贪婪而不爱护士卒,罪恶很多。汉武帝为了远征万里,不追究他的过错,于是封李广利为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又有校尉陈汤假传诏令发兵,虽然斩杀郅支单于,但陈汤一向贪婪盗取,所收取的康居财物,多有违法之事,被司隶校尉拘捕。陈汤于是上疏说:‘我与官吏、士卒共同诛杀郅支,幸而将他擒获消灭。如今司隶校尉却把我收捕审查,这是在替郅支报仇啊。’汉元帝赦免了他的罪,封陈汤为关内侯,赏赐黄金一百斤。又有晋朝龙骧将军王浚立下平定吴国的功劳,但王浑等人指责王浚违背诏令、不接受节度,军人取得孙皓的宝物,并烧毁孙皓的宫殿和船只。王浚上表说:‘今年平定吴国,确实是大庆之事;但对我个人来说,反而成了罪过。’晋武帝赦免他而不再追究,任命他为辅国大将军,封襄阳侯,赏赐绢一万匹。近代隋朝新义郡公韩擒虎平定陈国时,放纵士卒在陈叔宝宫中抢掠暴乱,隋文帝也没有追究他的罪过;虽然没有给他晋爵,却任命韩擒虎为上柱国,赏赐物帛八千段。由此看来,将帅之臣清廉谨慎的少,贪求财利的多,所以黄石公《军势》说:‘任用有智谋的人,任用勇敢的人,任用贪婪的人,任用愚钝的人。这样,聪明人乐于建立功劳,勇敢人喜欢施展志向,贪婪人会设法追求利益,愚钝人不计较死亡。’由此可知,前代圣人无不取用人的长处,舍弃人的短处,实在就是这个道理。臣又听说,天地运行的规律,以覆盖承载万物为首要;帝王的德行,以包容弘大为美德。像区区汉武帝以及历代诸帝,尚且能够宽宥李广利等人,何况陛下天生神武,振兴宏大谋略来安定天下,难道偏偏要整治这套刑网,不实行古人的做法吗?伏望陛下圣明的心中,自会有所斟酌。臣今天陈述这些,并不是敢于偏袒侯君集等人,只希望用萤火、烛光般微末的光亮,稍稍增加日月的光辉。倘若陛下降下雨露般的恩泽,收起雷电般的威严,记取他们微小的功劳,忘掉他们重大的过错,使侯君集重新进入朝廷官列,再次参与驰骋效力,那么他虽不是清廉忠贞之臣,仍然是贪婪而愚钝的将领。这就会使陛下的圣德虽然屈法宽宥,德行却更加显著;侯君集等人的过错虽然得到赦免,过失反而更加彰明。这样足以使立功之士因此都受到劝勉,使负罪的将领由此改变态度。奏疏呈上后,侯君集于是获释。侯君集自认为在西域立有功劳,却因为贪婪冒犯而被囚禁,心中十分怏怏不乐。贞观十七年,张亮以太子詹事的身份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激怒张亮说:“为什么排斥我?”张亮说:“是您被排斥,难道还要替谁喊冤?”侯君集说:“我平定了一个国家,反而触怒天子,使他极为恼怒,我怎么能忍受这种排斥!”于是挽起衣袖说:“这样郁郁不得志,活着也没有意思。您能不能谋反?我应当和您一起反叛。”张亮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太宗对张亮说:“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侯君集只是在你面前说了这话,没有旁人听见;如果把他交给属官审问,他一定会说没有这回事。两个人互相作证,事情还不能确定。”于是搁置了这件事,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侯君集。不久,侯君集又和各位功臣一同被画像挂在凌烟阁。此时庶人李承乾在东宫,害怕自己被废、太子之位另立,又知道侯君集心怀怨望,便与他秘密合谋。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当时任东宫千牛,李承乾多次命他把侯君集引入东宫,向他询问使自己安稳的办法。侯君集认为李承乾才能低弱,便想乘机图谋,于是赞成李承乾暗中谋划叛逆,曾举起手对李承乾说:“这是一双好手,正可以派上用场。”侯君集有时担心阴谋泄露,内心不安,常常半夜突然起身,长久叹息。他的妻子觉得奇怪,对他说:“您是国家的大臣,为什么竟然这样?一定是有缘故。如果是做了不善之事,辜负了国家,就应当自己认罪,这样还可以保全性命。”侯君集不能采纳她的话。等到李承乾的事情败露,侯君集被捕,贺兰楚石又到宫阙告发此事。太宗亲自来审问他说:“我不想让掌管文书的官吏羞辱您,所以亲自审讯查验。”侯君集理屈词穷。太宗对百官说:“从前国家尚未安定时,侯君集确实尽力效劳,我不忍心依法处置他。我想请求留下他的性命,公卿们同意吗?”群臣争相进言说:“侯君集的罪行天地都不能容忍,请诛杀他以彰明大法。”太宗对侯君集说:“我将同您永远诀别了,从今以后,只能见到您的遗像了!”于是抽泣流泪。侯君集最终在四达街口被斩首,家产被登记没收入官。侯君集临刑时,面容神色不变,对监刑将军说:“侯君集难道是谋反的人吗?竟跌到这个地步!不过我曾经做过将领,攻破消灭两个国家,也有一点微薄的功劳。请替我向陛下说一声,希望能让我的一个儿子留下来守奉祭祀。”因此特意赦免了他的妻子和一个儿子,把他们迁徙到岭南。张亮是郑州荥阳人。他一向出身寒微,以务农为业。为人洒脱不羁而有大节,外表敦厚,内心却怀有诡诈,别人都不知道。隋大业末年,李密攻取荥阳、汴州一带,张亮手持策杖跟随他,却没有受到任用。适逢军中有人谋反,张亮告发了此事,李密认为他极为忠诚,任命他为骠骑将军,隶属于徐勣。等到徐勣以黎阳归顺唐朝,张亮大力赞成此事,于是被授为郑州刺史。适逢王世充攻陷郑州,张亮无法赴任,孤军无援,便逃亡到共城的山泽之中。后来房玄龄、李勣认为张亮洒脱而有智谋,便把他推荐给太宗,太宗任用他为秦王府车骑将军。张亮逐渐受到太宗的信任和礼遇,被委以心腹重任。适逢李建成、李元吉将要发动变乱,太宗认为洛州是形势险要之地,一旦发生变故,就要出兵守卫那里,于是派张亮到洛阳,统率王保等左右亲兵一千多人,暗中招引山东豪杰等待变故,并拿出许多金帛,任由他们使用。李元吉告发张亮想要图谋叛逆,张亮因此被交给属官审问,但始终没有说什么。事情获释后,太宗派他返回洛阳。李建成死后,张亮被授为怀州总管,封长平郡公。贞观五年,他历次升迁为御史大夫,转任光禄卿,进封鄅国公,赏赐实封五百户。

后历豳、夏、鄜三州都督。七年,魏王泰为相州都督而不之部,进亮金紫光禄大夫,行相州大都督长史。十一年,改封郧国公。亮所莅之职,潜遣左右伺察善恶,发扌适奸隐,动若有神,抑豪强而恤贫弱,故所在见称。初,亮之在州也,弃其本妻,更娶李氏。李素有淫行,骄妒特甚,亮宠惮之。后至相州,有鄴县小兒,以卖笔为业,善歌舞,李见而悦之,遂与私通。假言亮先与其母野合所生,收为亮子,名曰慎几。亮前妇子慎微,每以养慎几致谏,亮不从。李尤好左道,所至巫觋盈门,又干预政事,由是亮之声称渐损。十四年,又为工部尚书。明年,迁太子詹事,出为洛州都督。及侯君集诛,以亮先奏其将反,优诏褒美,迁刑部尚书,参预朝政。太宗将伐高丽,亮频谏不纳,因自请行。以亮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管率舟师。自东莱渡海,袭沙卑城,破之,俘男女数千口。进兵顿于建安城下,营垒未固,士卒多樵牧。贼众奄至,军中惶骇。亮素怯懦,无计策,但踞胡床,直视而无所言,将士见之,翻以亮为有胆气。其副总管张金树等乃鸣鼓令士众击贼,破之。太宗知其无将帅材而不之责。有方术人程公颖者,亮亲信之。初,在相州,阴召公颖谓曰:“相州形胜之地,人言不出数年有王者起,公以为何如?”公颖知其有异志,因言亮卧似龙形,必当大贵。又有公孙常者,颇擅文辞,自言有黄白之术,尤与亮善。亮谓曰:“吾尝闻图谶‘有弓长之君当别都’,虽有此言,实不愿闻之。”常又言亮名应图录,亮大悦。二十年,有陕人常德玄告其事,并言亮有义兒五百人。太宗遣法官按之,公颖及常证其罪,亮曰:“此二人畏死见诬耳。”又自陈佐命之旧,冀有宽贷。太宗谓侍臣曰:“亮有义兒五百,畜养此辈,将何为也?正欲反耳。”命百僚议其狱,多言亮当诛,唯将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明其无罪。太宗既盛怒,竟斩于市,籍没其家。岁余,刑部侍郎有阙,令执政者妙择其人,累奏皆不可。太宗曰:“朕得其人也。往者李道裕议张亮云‘反形未具’,此言当矣。虽不即从,至今追悔。”遂授道裕刑部侍郎。薛万彻,雍州咸阳人,自燉煌徙焉。隋左御卫大将军世雄子也。世雄大业末卒于涿郡太守。万彻少与兄万均随父在幽州,俱以武略为罗艺所亲待。寻与艺归附高祖,授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万彻车骑将军、武安县公。会窦建德率众十万来寇范阳,艺逆拒之。万均谓艺曰:“众寡不敌,今若出门,百战百败,当以计取之。可令羸兵弱马阻水背城为阵以诱之,观贼之势,必渡水交兵。万均请精骑百人伏于城侧,待其半渡击之,破贼必矣。”艺从其言。建德果引军渡水,万均邀击,大破之。明年,建德率众二十万复攻幽州,贼已攀堞,万均与万彻率敢死士百人从地道而出,直掩贼背击之,贼遂溃走。及太宗平刘黑闼,引万均为右二护军,恩顾甚至。隐太子建成又引万彻置于左右。建成被诛,万彻率宫兵战于玄武门,鼓噪欲入秦府,将士大惧。及枭建成首示之,万彻与数十骑亡于终南山。太宗累遣使谕意,万彻释仗而来。太宗以其忠于所事,不之罪也。万均,贞观初历迁殿中少监。柴绍之击梁师都,以万彻为副。未至朔方数十里,突厥四面而至,官军稍却。万均与万彻横出击之,斩其骁将,虏阵乱,因而乘之,杀伤被野。鼓行而进,遂围师都。俄而师都见杀,城降,突厥不敢来援。万彻后从李靖击突厥颉利可汗于塞北,以功授统军,进爵郡公。初,靖将击吐谷浑,请万彻同行。及至贼境,与诸将各率百余骑先行,卒与虏数千骑相遇。万彻单骑驰击之,虏无敢当者。还谓诸将曰:“贼易与耳!”跃马复进,诸将随之,斩数千级,人马流血,勇冠三军。又与万均破吐谷浑天柱王于赤水源,获其杂畜二十万计,追至河源。万均此后官至左屯卫大将军,累封潞国公而卒。万彻寻丁母忧解职,俄起为右卫将军,出为蒲州刺史。会薛延陀率回纥、同罗之众渡碛,南击李思摩,万彻副李勣援之。与虏相遇,率数百骑为先锋,击其阵后,骑皆散,贼顾见,遂大溃。追奔数十里,斩首三千余级,获马万五千匹。以功别封一子为县侯。十八年,授左卫将军,尚丹阳公主,拜附马都尉。寻迁右卫大将军,转杭州刺史,迁代州都督,复召拜右武卫大将军。太宗从容谓从臣曰:“当今名将,唯李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李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即大败。”太宗尝召司徒长孙无忌等十余人宴于丹霄殿,各赐以貘皮,万彻预焉。太宗意在赐万彻,而误呼万均,因怆然曰:“万均朕之勋旧,不幸早亡,不觉呼名,岂其魂灵欲朕之赐也。”因令取貘皮,呼万均以同赐而焚之于前,侍坐者无不感叹。

译后来张亮先后任豳州、夏州、鄜州三州都督。贞观七年,魏王李泰任相州都督却没有到任,朝廷晋升张亮为金紫光禄大夫,代理相州大都督长史。贞观十一年,改封郧国公。张亮任职之处,暗中派遣身边人侦察善恶,揭发奸邪隐事,行动往往像神明一样迅速;他压制豪强,救济贫弱,所以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起初张亮在州任职时,抛弃原配妻子,改娶李氏。李氏一向有淫乱行为,而且极其骄横嫉妒,张亮宠爱她又害怕她。后来到了相州,邺县有个小孩,以卖笔为业,擅长歌舞,李氏见到后很喜欢,便与他私通。她假称张亮先前曾与这个孩子的母亲私通而生下他,把他收为张亮的儿子,取名慎几。张亮前妻所生的儿子慎微,常常因为张亮收养慎几而进谏,张亮不听。李氏尤其喜好邪门旁道,所到之处巫师充满家门,又干预政事,因此张亮的声誉逐渐受损。贞观十四年,张亮又任工部尚书。第二年,升任太子詹事,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被诛杀时,因为张亮预先奏报侯君集将要谋反,朝廷下优诏褒奖他,升任刑部尚书,参与朝政。太宗将要讨伐高丽,张亮多次进谏而未被采纳,于是主动请求出征。朝廷任命张亮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统率水军。从东莱渡过海,袭击沙卑城,将其攻破,俘获男女数千口。进军到建安城下,营垒还没有修筑坚固,士卒大多外出砍柴放牧。贼兵突然到来,军中惊惶恐惧。亮一向怯懦,没有计策,只是坐在胡床上,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将士们见了,反而认为亮很有胆气。他的副总管张金树等人于是击鼓,命令士众出击贼兵,将其击破。太宗知道他没有将帅的才能,却没有责备他。有个懂方术的人叫程公颖,亮亲近并信任他。当初在相州时,亮暗中召见公颖,对他说:“相州是地势险要的地方,人们说不出几年会有王者兴起,您认为会怎么样?”公颖知道他有异心,便说亮睡卧时像龙的形状,将来一定会大贵。又有个叫公孙常的人,很擅长文辞,自称掌握炼制黄金白银的方术,尤其与亮交好。亮对他说:“我曾听到图谶说‘有弓长之君应当在别都称王’,虽然有这样的话,实际上我不愿听到它。”公孙常又说亮的名字应合图录中的预言,亮非常高兴。贞观二十年,有个陕地人常德玄告发了这件事,并说亮有五百名义子。太宗派司法官员审查此案,程公颖和公孙常作证指控亮有罪,亮说:“这两个人是怕死,才诬陷我罢了。”又自行陈说自己是辅佐太宗建立帝业的旧臣,希望得到宽赦。太宗对侍臣说:“张亮有义儿五百人,养着这些人,想要干什么?正是想谋反罢了。”于是命令百官讨论他的案件,多数人说张亮应当诛杀,只有将作少匠李道裕说,张亮的反叛形迹还没有形成,说明他没有罪。太宗已经极为愤怒,最终仍把张亮在市中斩首,没收登记他的家产。过了一年多,刑部侍郎出现空缺,太宗命执政大臣精心选择人选,屡次上奏的人都不合适。太宗说:“朕找到合适的人了。从前李道裕议论张亮时说‘反叛的形迹还没有形成’,这句话是正确的。虽然当时没有立即听从他,如今追悔不已。”于是任命李道裕为刑部侍郎。薛万彻是雍州咸阳人,祖籍燉煌,后来迁居此地。他是隋朝左御卫大将军薛世雄的儿子。薛世雄在大业末年任涿郡太守时去世。薛万彻年轻时和兄长薛万均跟随父亲在幽州,兄弟二人都因武略受到罗艺亲近和礼遇。不久,他们随罗艺归附高祖;薛万均被授为上柱国、永安郡公,薛万彻被授为车骑将军、武安县公。适逢窦建德率十万军队进犯范阳,罗艺迎击抵抗。薛万均对罗艺说:“敌众我寡,现在如果出城迎战,打一百仗也会败一百仗,应当用计取胜。可以让疲弱的士兵和劣马背靠城池、隔水列阵来诱敌,观察敌人的形势;敌军一定会渡水交战。我请求率精锐骑兵一百人埋伏在城侧,等敌军渡过一半时发动攻击,必定可以击败敌人。”罗艺听从了他的建议。窦建德果然率军渡水,薛万均乘机截击,大败窦建德。第二年,窦建德率二十万军队再次攻打幽州,敌军已经攀上城墙,薛万均和薛万彻率一百名敢死士兵从地道出城,直接袭击敌军后背,敌军于是溃败逃走。太宗平定刘黑闼后,任用薛万均为右二护军,对他恩宠礼遇极厚。隐太子李建成又招引薛万彻,把他安置在身边。李建成被诛杀后,薛万彻率宫中士兵在玄武门作战,击鼓呐喊想要攻入秦王府,将士们非常害怕。等到把李建成的首级悬挂起来示众,薛万彻和几十名骑兵逃入终南山。太宗多次派使者去晓谕他的心意,薛万彻放下武器前来投降。太宗认为他只是忠于原先侍奉的主人,因此没有治他的罪。贞观初年,薛万均历次升迁为殿中少监。柴绍攻打梁师都时,任命薛万彻为副将。军队还未到朔方几十里处,突厥军队从四面赶来,官军稍稍退却。薛万均和薛万彻横向出击,斩杀突厥骁将,敌阵混乱,唐军乘势进攻,杀伤遍野。唐军击鼓前进,于是包围梁师都。不久梁师都被杀,城池投降,突厥不敢前来救援。薛万彻后来跟随李靖在塞北攻打突厥颉利可汗,因功授为统军,晋封郡公。起初,李靖将要攻打吐谷浑,请薛万彻同行。到了敌境,薛万彻和诸将各自率一百多名骑兵先行,突然与数千名敌骑相遇。薛万彻单骑奔驰冲击,敌人没有敢抵挡的。他返回对诸将说:“敌人很容易对付!”又跃马前进,诸将跟随他,斩杀敌军数千人,人与马都流着鲜血,勇猛冠绝三军。后来他又和薛万均在赤水源击败吐谷浑天柱王,缴获各种牲畜约二十万头,追击到黄河源头。薛万均后来官至左屯卫大将军,屡次加封,最终以潞国公的身份去世。薛万彻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没过多久又被起用为右卫将军,出任蒲州刺史。适逢薛延陀率回纥、同罗的军队渡过沙碛,向南攻打李思摩,薛万彻作为李勣的副将前往援救。与敌军相遇后,他率数百骑兵担任先锋,攻击敌阵后方,敌骑都四散逃走;敌军回头看见这一情形,于是大败。唐军追赶败军几十里,斩首三千多级,缴获战马一万五千匹。因功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侯。贞观十八年,授任左卫将军,娶丹阳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不久升任右卫大将军,转任杭州刺史,升任代州都督,又被召回任右武卫大将军。太宗从容地对随从大臣说:“当今的名将,只有李勣、道宗、万彻三个人而已。李勣、道宗不能取得大胜,也不会遭受大败;万彻不是大胜,就是大败。”太宗曾召司徒长孙无忌等十多人在丹霄殿设宴,每人都赐给貘皮,薛万彻也参加了宴会。太宗本意是赏赐薛万彻,却误喊成薛万均,因而悲伤地说:“万均是我的功臣旧臣,不幸早早去世了,我不知不觉喊出了他的名字,难道是他的魂灵想要我赏赐他吗?”于是命人取来貘皮,呼唤薛万均的名字,一同赏赐给他,并在面前焚烧。陪坐的人无不感叹。

二十二年,万彻又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率甲士三万自莱州泛海伐高丽,入鸭绿水百余里,至泊灼城,高丽震惧,多弃城而遁。泊灼城主所夫孙率步骑万余人拒战,万彻遣右卫将军裴行方领步卒为支军继进,万彻及诸军乘之,贼大溃。追奔百余里,于阵斩所夫孙,进兵围泊灼城。其城因山设险,阻鸭绿水以为固,攻之未拔。高丽遣将高文率乌骨、安地诸城兵三万余人来援,分置两阵。万彻分军以当之,锋刃才接而贼大溃。万彻在军,仗气凌物,人或奏之。及谒见,太宗谓曰:“上书者论卿与诸将不协,朕录功弃过,不罪卿也。”因取书焚之。寻为副将、右卫将军裴行方言其怨望,于是廷验之,万彻辞屈。英国公李勣进曰:“万彻职乃将军,亲惟主婿,发言怨望,罪不容诛。”因除名徙边,会赦得还。永徽二年,授宁州刺史。入朝与房遗爱款昵,因谓遗爱曰:“今虽患脚,坐置京师,诸辈犹不敢动。”遗爱谓万彻曰:“公若国家有变,我当与公立荆王元景为主。”及谋泄,吏逮之,万彻不之伏,遗爱证之,遂伏诛。临刑大言曰:“薛万彻大健兒,留为国家效死力固好,岂得坐房遗爱杀之乎!”遂解衣谓监刑者疾斫。执刃者斩之不殊,万彻叱之曰:“何不加力!”三斫乃绝。万彻长兄万淑,亦有战功。贞观初,至营州都督,检校东夷校尉,封梁郡公。季弟万备,有孝行,母终,庐于墓侧。太宗降玺书吊慰,仍旌表其门。后官至左卫将军。并先万彻卒。初,武德、贞观之际,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并有功名而不终其位。盛彦师者,宋州虞城人。大业中,为澄城长。义师至汾阴,率宾客千余人济河上谒,拜银青光禄大夫、行军总管,从平京城。俄与史万宝镇宜阳以拒东寇。及李密之叛,将出山南,史万宝惧密威名,不敢拒,谓彦师曰:“李密,骁贼也,又辅以王伯当,决策而叛,其下兵士思欲东归,若非计出万全,则不为也。兵在死地,殆不可当。”彦师笑曰:“请以数千之众邀之,必枭其首。”万宝曰:“计将安出?”对曰:“军法尚诈,不可为公说之。”便领众逾熊耳山南,傍道而止,令弓弩者夹路乘高,刀楯者伏于溪谷。令曰:“待贼半渡,一时齐发,弓弩据高纵射,刀楯即乱出薄之。”或问之曰:“闻李密欲向洛州,而公入山,何也?”彦师曰:“密声言往洛,实走襄城就张善相耳,必当出人不意。若贼入谷口,我自后追之,山路险隘,无所展力,一夫殿后,必不能制。今吾先得入谷,擒之必矣。”李密既度陕州,以为余不足虑,遂拥众徐行,果逾山南渡。彦师击之,密众首尾断绝,不得相救,遂斩李密,追擒伯当。以功封葛国公,拜武卫将军,仍镇熊州。太宗讨王世充,遣彦师与万宝军于伊阙,绝其山南之路。贼平,除宋州总管。初,彦师之入关也,王世充以其将陈宝遇为宋州刺史,处其家不以礼,及此,彦师因事杀之。平生所恶数十家亦皆杀之。州中震骇,重足而立。会徐圆朗反,彦师为安抚大使,因战,遂没于贼。圆朗礼厚之,令彦师作书报其弟,令举城降己。彦师为书曰:“吾奉使无状,被贼所擒,为臣不忠,誓之以死。汝宜善侍老母,勿以吾为念。”圆朗初色动,而彦师自若,圆朗乃笑曰:“盛将军乃有壮节,不可杀也。”待之如旧。贼平,彦师竟以罪赐死。卢祖尚者,字季良,光州乐安人也。父禧,隋虎贲郎将。累叶豪富,倾财散施,甚得人心。大业末,召募壮士逐捕群盗。时年甚少,而武力过人,又御众严整,所向有功。群盗畏惮,不敢入境。及宇文化及作乱,州人请祖尚为刺史。祖尚时年十九,升坛歃血,以誓其众,泣涕歔欷,悲不自胜,众皆感激。王世充立越王侗,祖尚遣使从之,侗授祖尚光州总管。及世充自立,遂举州归款,高祖嘉之,赐玺书劳勉,拜光州刺史,封弋阳郡公。武德六年,从赵郡王孝恭讨辅公礻石,为前军总管,攻其宣、歙州,克之。进击贼帅冯惠亮、陈正通,并破之。贼平,以功授蒋州刺史。又历寿州都督、瀛州刺史,并有能名。贞观初,交州都督、遂安公寿以贪冒得罪,太宗思求良牧,朝臣咸言祖尚才兼文武,廉平正直。征至京师,临朝谓之曰:“交州大籓,去京甚远,须贤牧抚之。前后都督皆不称职,卿有安边之略,为我镇边,勿以道远为辞也。”祖尚拜谢而出,既而悔之,以旧疾为辞。太宗遣杜如晦谕旨,祖尚固辞。又遣其妻兄周范往谕之曰:“匹夫相许,犹须存信。卿面许朕,岂得后方悔之?宜可早行,三年必自相召,卿勿推拒,朕不食言。”对曰:“岭南瘴疠,皆日饮酒,臣不便酒,去无还理。”太宗大怒曰:“我使人不从,何以为天下命!”斩之于朝,时年三十余。寻悔之,使复其官廕。

译贞观二十二年,薛万彻又任青丘道行军大总管,率三万名披甲士兵从莱州渡海讨伐高丽,进入鸭绿水一百多里,到达泊灼城。高丽人震惊恐惧,大多弃城逃走。泊灼城主所夫孙率一万多名步、骑兵出战抵抗,薛万彻派右卫将军裴行方率步兵作为后续部队继续前进,薛万彻和各路军队乘势进攻,敌军大败。唐军追赶败军一百多里,在阵中斩杀所夫孙,进兵包围泊灼城。泊灼城依山设置险要,以鸭绿水为屏障,防守坚固,进攻未能攻下。高丽派将领高文率乌骨、安地等城的三万多援军前来,分列为两阵。薛万彻分兵迎战,双方刚一交锋,敌军便大败。薛万彻在军中凭恃勇气、凌辱他人,有人把这件事上奏。等他入朝拜见,太宗对他说:“上书的人说你同诸将不和,朕记取功劳而舍弃过错,不治你的罪。”于是取出奏书焚烧。不久,副将、右卫将军裴行方说薛万彻心怀怨望,于是朝廷审问查验此事,薛万彻无言以对。英国公李勣进言说:“万彻的职位只是将军,亲属关系不过是皇帝的女婿;他说出怨望的话,罪大到不能不诛。”于是薛万彻被削除名籍、流徙边地,适逢赦令才得以返回。永徽二年,授任宁州刺史。薛万彻入朝后,同房遗爱关系亲密,于是对房遗爱说:“现在即使脚有疾病,坐在京城里,那些人仍然不敢妄动。”房遗爱对薛万彻说:“如果国家发生变故,我应当和您一起拥立荆王李元景为君主。”等到阴谋泄露,官吏逮捕了他们,薛万彻不承认,房遗爱作证指认他,于是薛万彻被依法处死。临刑时他大声说:“薛万彻是个强健男子,留下来为国家效死出力当然很好,怎么能因为房遗爱而杀我呢!”于是脱下衣服,对监刑的人说:“快些砍!”执刀的人砍了他却没有砍断,薛万彻斥责说:“为什么不再用力!”砍了三刀才断气。薛万彻的大哥薛万淑也有战功。贞观初年,官至营州都督,检校东夷校尉,封梁郡公。幼弟薛万备有孝行,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太宗下玺书表示哀悼慰问,并且表彰他的家门。后来官至左卫将军。他们都先于薛万彻去世。起初,在武德、贞观年间,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人,都有功劳和名声,却没有善终并保有原来的官位。盛彦师是宋州虞城人。大业年间,任澄城长。唐朝义军到达汾阴时,他率宾客一千多人渡过黄河,上前拜见高祖,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行军总管,跟随军队平定京城。不久,他和史万宝镇守宜阳,抵御东方来的敌军。李密叛变将要从山南出兵时,史万宝害怕李密的威名,不敢抵挡,对盛彦师说:“李密是骁勇的贼军,又有王伯当辅佐;他谋划周密而发动叛乱,他手下的士兵又一心想向东归去,如果没有万全之计,是不会这样做的。军队已经处在拼死的境地,大概难以抵挡。”盛彦师笑着说:“请给我几千人去截击他,一定能砍下他的首级。”史万宝说:“将采取什么计策?”盛彦师回答:“军法重视欺诈,不能为您明说。”于是率军越过熊耳山向南,在道路旁停下;命弓弩手夹在道路两旁占据高处,刀盾手埋伏在溪谷中。命令说:“等敌军渡过一半,同时齐发;弓弩手据高处放箭,刀盾手立即乱冲出去逼近攻击。”有人问他:“听说李密想前往洛州,您却进入山中,为什么?”盛彦师说:“李密声称前往洛州,实际上是逃往襄城投奔张善相,一定会出人意料。如果敌军进入谷口,我从后面追赶他们,山路险峻狭窄,无法施展力量;只要一个人断后,就一定无法制服他们。如今我们先进入山谷,必定能够擒获他。”李密渡过陕州后,认为其余的事情不足忧虑,于是带领军队缓慢前行,果然越过山地向南渡河。盛彦师发动攻击,李密的军队首尾被截断,不能互相救援,于是斩杀李密,追赶擒获王伯当。因功封葛国公,授武卫将军,仍镇守熊州。太宗讨伐王世充时,派盛彦师和史万宝驻军伊阙,截断王世充通往山南的道路。敌军平定后,授盛彦师为宋州总管。起初盛彦师入关时,王世充任命部将陈宝遇为宋州刺史,陈宝遇对待盛彦师的家人不合礼数;到了这时,盛彦师借故杀了陈宝遇。他平生所憎恶的几十家人也全都杀掉。州中人震惊恐惧,双脚并立,不敢移动。适逢徐圆朗反叛,盛彦师任安抚大使,交战时被敌军俘获。徐圆朗厚礼对待他,命盛彦师写信给弟弟,叫弟弟献出全城归降自己。盛彦师写信说:“我奉命出使无能,落入贼手;作为臣子不忠,我发誓以死明志。你应当好好侍奉老母,不要把我挂在心上。”徐圆朗起初脸色变动,而盛彦师神色自若,徐圆朗于是笑着说:“盛将军竟有刚烈的气节,不可杀。”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敌军平定后,盛彦师最终因罪被赐死。卢祖尚,字季良,是光州乐安人。他的父亲卢禧,任隋朝虎贲郎将。卢家世代豪富,常常散尽财物施舍,很得人心。大业末年,朝廷召募壮士追捕群盗。当时卢祖尚年纪很轻,但武力超过常人,又统率部众严明整齐,所到之处都有功劳。群盗害怕,不敢进入他的辖境。宇文化及作乱后,州人请求卢祖尚担任刺史。卢祖尚当时十九岁,登坛歃血,与部众立誓;他哭泣抽噎,悲痛不能自胜,众人都受到感动而奋发。王世充拥立越王杨侗后,卢祖尚派使者前往归附,杨侗授他为光州总管。王世充自立后,卢祖尚便率全州归顺唐朝,高祖嘉奖他,赐玺书慰劳勉励,授为光州刺史,封弋阳郡公。武德六年,他跟随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任前军总管,攻打并攻克宣州、歙州。接着进攻敌将冯惠亮、陈正通,也把他们击败。叛乱平定后,因功授蒋州刺史。后来又历任寿州都督、瀛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誉。贞观初年,交州都督、遂安公寿因贪污侵占获罪,太宗想寻求贤能的州牧,朝臣都说卢祖尚文武兼备,廉洁公平、正直无私。太宗征召他到京城,临朝对他说:“交州是大藩镇,离京城非常遥远,需要贤能的州牧来安抚它。前后任职的都督都不称职,您有安定边疆的谋略,替我镇守边地,不要拿路途遥远来推辞。”卢祖尚拜谢后出宫,随后却后悔了,以旧病为理由推辞。太宗派杜如晦向他传达旨意,卢祖尚坚决推辞。太宗又派他的妻兄周范前去晓谕说:“平民之间相互许诺,尚且必须守信。您当面答应了朕,怎么能事后反悔?应该早些出发,三年后朕一定亲自召您回来,您不要推辞拒绝,朕不会食言。”卢祖尚回答:“岭南有瘴疠之气,那里每天都要饮酒,我不习惯饮酒,去了就没有返回的道理。”太宗大怒说:“我派人任职而他不服从,我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于是把卢祖尚在朝廷斩首,当时三十多岁。不久太宗后悔此事,恢复了他的官职和荫封。

刘世让,字元钦,雍州醴泉人也。仕隋征仕郎。高祖入长安,世让以湋川归国,拜通议大夫。时唐弼余党寇扶风,世让自请安辑,许之,俄得数千人。复为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兵以拒薛举,战败,世让及弟宝俱为举军所获。举将至城下,令绐说城中曰:“大军五道已趣长安,宜开门早降。”世让伪许之,因告城中曰:“贼兵多少,极于此矣。宜善自固,以图安全。”举重其执节,竟不之害。太宗时屯兵高墌,世让潜遣宝逃归,言贼中虚实;高祖嘉之,赐其家帛千匹。及贼平,得归,授彭州刺史。寻领陕东道行军总管,与永安王孝基击吕崇茂于夏县,诸军败绩,世让与唐俭俱为贼所获。狱中闻独孤怀恩有逆谋,逃还以告高祖。时高祖方济河,将幸怀恩之营,闻难惊曰:“刘世让之至,岂非天命哉!”因劳之曰:“卿往陷薛举,遣弟潜效款诚,今复冒危告难,是皆忧国忘身也。”寻封弘农郡公,赐庄一区、钱百万。累转并州总管,统兵屯于雁门。突厥处罗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合众,攻之甚急。鸿胪卿郑元璹先使在蕃,可汗令元璹来说之,世让厉声曰:“大丈夫奈何为夷狄作说客耶!”经日余,虏乃退。及元璹还,述世让忠贞勇干,高祖下制褒美之,锡以良马。未几,召拜广州总管。将之任,高祖问以备边之策,世让答曰:“突厥南寇,徒以马邑为其中路耳。如臣所计,请于崞城置一智勇之将,多储金帛,有来降者厚赏赐之,数出奇兵略其城下,芟践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岁余,彼当无食,马邑不足图也。”高祖无可任者,乃使驰驿往经略之。突厥惧其威名,乃纵反间,言世让与可汗通谋,将为乱。高祖不之察,遂诛世让,籍没其家。贞观初,突厥来降者言世让初无逆谋,始原其妻子。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也。仕隋鄱阳郡书佐。颇涉经史,善言成败。然性多凶狡,见隋末将乱,交通不逞。于时北海完富,兰利其子女玉帛,与群盗相应,破其本乡城邑。武德中,淮安王神通为山东道安抚大使,兰率宗党往归之。以功累迁尚书员外郎。贞观初,梁师都尚据朔方,兰上言攻取之计。太宗善之,命为夏州都督府司马。时梁师都以突厥之师顿于城下,兰偃旗卧鼓,不与之争锋,贼徒宵遁,兰追击破之,遂进军夏州。及师都平,以功迁丰州刺史,征为右领军将军。十一年,幸洛阳,以蜀王愔为夏州都督。愔不之籓,以兰为长史,总其府事。时突厥携离,有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率其部落入居河南。兰纵反间以离其部落,颉利果疑摸末,摸末惧,而颉利又遣兵追之,兰率众逆击,败之。太宗以为能,超拜丰州刺史,再转夏州都督,封平原郡公。贞观末,以谋反腰斩。右骁卫大将军丘行恭探其心肝而食之,太宗闻而召行恭让之曰:“典刑自有常科,何至于此!必若食逆者心肝而为忠孝,则刘兰之心为太子诸王所食,岂至卿邪?”行恭无以答。李君羡者,洺州武安人也。初为王世充骠骑,恶世充之为人,乃与其党叛而来归,太宗引为左右。从讨刘武周及王世充等,每战必单骑先锋陷阵,前后赐以宫女、马牛、黄金、杂彩,不可胜数。太宗即位,累迁华州刺史,封武连郡公。贞观初,太白频昼见,太史占曰:“女三昌。”又有谣言:“当有女武王者。”太宗恶之。时君羡为左武卫将军,在玄武门。太宗因武官内宴,作酒令,各言小名。君羡自称小名“五娘子”,太宗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如此勇猛!”又以君羡封邑及属县皆有“武”字,深恶之。会御史奏君羡与妖人员道信潜相谋结,将为不轨,遂下诏诛之。天授二年,其家属诣阙称冤,则天乃追复其官爵,以礼改葬。史臣曰:侯君集摧凶克敌,效用居多;恃宠矜功,粗率无检,弃前功而罹后患,贪愚之将明矣。张亮听公颖之妖言,恃弓长之邪谶,义兒斯畜,恶迹遂彰,虽道裕云反状未形,而诡诈之性,于斯验矣。万彻筹深行阵,勇冠戎夷,不能保其首领,以至诛戮。夫二三子,非慎始而保终也。赞曰:君子立功,守以谦冲。小人得位,足为身害。侯、张凶险,望窥圣代。雄若韩、彭,难逃菹醢。

译刘世让,字元钦,是雍州醴泉人。起初在隋朝任征仕郎。高祖进入长安时,刘世让以湋川归附唐朝,被授予通议大夫。当时唐弼的余党在扶风一带作乱,刘世让主动请求前去安抚整顿,高祖答应了他,不久便招得数千人。他又任安定道行军总管,率兵抵御薛举,作战失败,刘世让和弟弟刘宝都被薛举的军队俘获。薛举将要进攻城下时,命刘世让欺骗城中守军说:“大军已经从五道进逼长安,应当开门早日投降。”刘世让假装答应,趁机告诉城中说:“贼兵的数量,已经全部集中在这里了。你们应当好好坚守,以求保全。”薛举敬重他坚守节操,最终没有杀害他。太宗时期,刘世让在高墌驻军,暗中派弟弟刘宝逃回唐朝,报告贼军内部的虚实。高祖嘉奖他,赏赐他家帛千匹。等到贼军被平定后,刘世让得以归来,被授任彭州刺史。不久,他兼任陕东道行军总管,与永安王李孝基在夏县进攻吕崇茂,各路军队都遭到惨败,刘世让和唐俭又都被贼军俘获。他在狱中听说独孤怀恩谋反,便逃回来把这件事报告高祖。当时高祖正准备渡过黄河,将要到独孤怀恩的营地去,听到这个消息后惊叹道:“刘世让的到来,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慰劳他说:“你先前被薛举俘陷时,派弟弟暗中回来表达忠诚;如今又冒着危险来报告祸难,这些都是忧虑国事而忘却自身安危啊。” 贞观末年,刘世让因谋反被腰斩。右骁卫大将军丘行恭挖出他的心肝吃掉,太宗听说后召见丘行恭,责备他说:“刑罚自有固定的条例,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如果一定要靠吃谋反者的心肝来表示忠孝,那么刘世让的心肝也应当被太子和诸王吃掉,哪里轮得到你呢?”丘行恭无言以对。刘兰,字文郁,是青州北海人。曾任隋朝鄱阳郡书佐。他广泛涉猎经史,善于谈论成败。然而他本性凶恶狡诈,看到隋朝末年将要发生动乱,便与不法之徒往来。当时北海富庶完足,刘兰贪图当地的子女和玉帛,便与群盗相互勾结,攻破了本乡的城邑。武德年间,淮安王李神通任山东道安抚大使,刘兰率领宗族党羽前去归附他。因功劳多次升迁,任尚书员外郎。贞观初年,梁师都还占据朔方,刘兰上书提出攻取朔方的计策。太宗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任命他为夏州都督府司马。当时梁师都率突厥军队驻扎在城下,刘兰偃旗息鼓,不与他们正面交锋,贼兵在夜间逃走,刘兰追击并击败了他们,于是进军夏州。等梁师都被平定后,刘兰因功升任丰州刺史,又被征召入朝任右领军将军。十一年,太宗巡幸洛阳,任命蜀王李愔为夏州都督。李愔没有前往封国赴任,便任命刘兰为长史,总管都督府事务。当时突厥内部离心离散,有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率领部落进入河南居住。刘兰施行反间计,使他的部落离散;颉利可汗果然怀疑阿史那摸末,阿史那摸末感到害怕,而颉利可汗又派兵追赶他,刘兰率军迎击,将追兵击败。太宗认为刘兰有才干,破格授任丰州刺史,又调任夏州都督,封为平原郡公。贞观末年,刘兰因谋反被腰斩。右骁卫大将军丘行恭挖出他的心肝吃掉,太宗听说后召见丘行恭,责备他说:“刑罚自有固定的条例,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如果一定要靠吃谋反者的心肝来表示忠孝,那么刘兰的心也应当被太子和诸王吃掉,哪里轮得到你呢?”丘行恭无言以对。李君羡是洺州武安人。起初任王世充的骠骑将军,厌恶王世充的为人,于是和同党叛离前来归顺唐朝,太宗任用他为身边近臣。他跟随太宗讨伐刘武周、王世充等人,每次作战都单骑冲在先锋,攻入敌阵;前后所获赐的宫女、马牛、黄金、杂色绢帛,多得无法计算。太宗即位后,李君羡多次升迁为华州刺史,封武连郡公。贞观初年,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子三次昌盛。”又有谣言说:“将有女武王出现。”太宗厌恶这些话。当时李君羡任左武卫将军,驻守玄武门。太宗借武官入宫宴饮的机会,制定酒令,让每个人说自己的小名。李君羡自称小名“五娘子”,太宗惊愕,便大笑说:“什么女子,竟然这样勇猛!”又因为李君羡的封邑和属县都带有“武”字,更加厌恶他。适逢御史奏报李君羡与妖人道士员道信暗中结谋,将要图谋不轨,于是下诏诛杀李君羡。天授二年,李君羡的家属到宫阙申诉冤屈,武则天于是追复他的官爵,按礼改葬。史臣说:侯君集摧毁凶敌、战胜敌人,所建立的功劳很多;但他倚仗宠信而自夸功劳,粗疏轻率、没有约束,抛弃先前的功劳而遭受后来的祸患,正是贪婪愚昧将领的明证。张亮听信程公颖的妖言,倚仗“弓长”的邪恶谶言,蓄养义儿,因此恶行终于暴露。虽然李道裕说他的反叛形迹尚未形成,但张亮诡诈的本性也由此得到验证。薛万彻深谋善战,勇冠戎狄,却不能保全首领,以至于遭到诛杀。这几个人,都没有做到谨慎地开始并保全到最后。赞曰:君子建立功劳,应当用谦逊自守;小人一旦得到权位,反而足以成为自身的祸害。侯君集、张亮凶险奸诈,竟妄想窥伺圣明时代。即使有韩信、彭越那样的英雄,也难逃被剁成肉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