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二十

列传第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42–645 段

进拜司空,仍综朝政,依旧监修国史。玄龄抗表陈让,太宗遣使谓之曰:“昔留侯让位,窦融辞荣,自惧盈满,知进能退,善鉴止足,前代美之。公亦欲齐踪往哲,实可嘉尚。然国家久相任使,一朝忽无良相,如失两手。公若筋力不衰,无烦此让。”玄龄遂止。十八年,与司徒长孙无忌等图形于凌烟阁,赞曰:“才兼藻翰,思入机神。当官励节,奉上忘身。”高宗居春宫,加玄龄太子太傅,仍知门下省事,监修国史如故。寻以撰《高祖、太宗实录》成,降玺书褒美,赐物一千五百段。其年,玄龄丁继母忧去职,特敕赐以昭陵葬地。未几,起复本官。太宗亲征辽东,命玄龄京城留守,手诏曰:“公当萧何之任,朕无西顾之忧矣。”军戎器械,战士粮廪,并委令处分发遣。玄龄屡上言敌不可轻,尤宜诫慎。寻与中书侍郎褚遂良受诏重撰《晋书》,于是奏取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中书舍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德棻、太子舍人李义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功撰录,以臧荣绪《晋书》为主,参考诸家,甚为详洽。然史官多是文咏之士,好采诡谬碎事,以广异闻;又所评论,竞为绮艳,不求笃实,由是颇为学者所讥。唯李淳风深明星历,善于著述,所修《天文》、《律历》、《五行》三志,最可观采。太宗自著宣、武二帝及陆机、王羲之四论,于是总题云御撰。至二十年,书成,凡一百三十卷,诏藏于秘府,颁赐加级各有差。玄龄尝因微谴归第,黄门侍郎褚遂良上疏曰:“君为元首,臣号股肱,龙跃云兴,不啸而集,苟有时来,千年朝暮。陛下昔在布衣,心怀拯溺,手提轻剑,仗义而起。平诸寇乱,皆自神功,文经之助,颇由辅翼。为臣之懃,玄龄为最。昔吕望之扶周武,伊尹之佐成汤,萧何关中,王导江外,方之于斯,可以为匹。且武德初策名伏事,忠勤恭孝,众所同归。而前宫、海陵,凭凶恃乱,干时事主,人不自安。居累卵之危,有倒悬之急,命视一刻,身縻寸景,玄龄之心,终始无变。及九年之际,机临事迫,身被斥逐,阙于谟谋,犹服道士之衣,与文德皇后同心影助,其于臣节,自无所负。及贞观之始,万物惟新,甄吏事君,物论推与,而勋庸无比,委质惟旧。自非罪状无赦,搢绅同尤,不可以一犯一愆,轻示遐弃。陛下必矜玄龄齿发,薄其所为,古者有讽谕大臣遣其致仕,自可在后,式遵前事,退之以礼,不失善声。今数十年勋旧,以一事而斥逐,在外云云,以为非是。夫天子重大臣,则人尽其力;轻去就,则物不自安。臣以庸薄,忝预左右,敢冒天威,以申管见。”二十一年,太宗幸翠微宫,授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玄龄时在京城留守,会有自京师来者,太宗问曰:“玄龄闻李纬拜尚书如何?”对曰:“玄龄但云李纬好髭须,更无他语。”太宗遽改授纬洛州刺史,其为当时准的如此。二十三年,驾幸玉华宫,时玄龄旧疾发,诏令卧总留台。及渐笃,追赴宫所,乘担舆入殿,将至御座乃下。太宗对之流涕,玄龄亦感咽不能自胜。敕遣名医救疗,尚食每日供御膳。若微得减损,太宗即喜见颜色;如闻增剧,便为改容凄怆。玄龄因谓诸子曰:“吾自度危笃,而恩泽转深,若孤负圣君,则死有余责。当今天下清谧,咸得其宜,唯东讨高丽不止,方为国患。主上含怒意决,臣下莫敢犯颜;吾知而不言,则衔恨入地。”遂抗表谏曰:臣闻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远不届,洎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详观今古,为中国患害者,无如突厥。遂能坐运神策,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卫,执戟行间。其后延陀鸱张,寻就夷灭;铁勒慕义,请置州县,沙漠以北,万里无尘。至如高昌叛涣于流沙,吐浑首鼠于积石,偏师薄伐,俱从平荡。高丽历代逋诛,莫能讨击。陛下责其逆乱,弑主虐人,亲总六军,问罪辽、碣。未经旬月,即拔辽东,前后虏获,数十万计,分配诸州,无处不满。雪往代之宿耻,掩崤陵之枯骨,比功较德,万倍前王。此圣心之所自知,微臣安敢备说。且陛下仁风被于率土,孝德彰于配天。睹夷狄之将亡,则指期数岁;授将帅之节度,则决机万里。屈指而候驿,视景而望书,符应若神,算无遗策。

译玄龄晋升为司空,仍总理朝政,照旧监修国史。玄龄上表极力陈说辞让,太宗派使者对他说:“从前留侯张良让出职位,窦融辞去荣宠,都是害怕盈满,懂得能进也能退,善于把握知足和适可而止,前代人称赞他们。您也想和古代贤哲看齐,实在值得嘉许。不过国家长期任用您,一旦突然失去贤相,就像失去两只手。您如果筋力还没有衰退,就不必再推辞。”玄龄于是停止辞让。十八年,他与司徒长孙无忌等人的画像一同绘于凌烟阁,赞语说:“才华兼擅文辞,思虑深入神妙之境。任官时勉励操守,奉事君上而忘却自身。”高宗居于春宫时,加授玄龄为太子太傅,仍主管门下省事务,监修国史照旧。不久,《高祖、太宗实录》编撰完成,太宗下玺书褒奖,赐物一千五百段。这一年,玄龄因继母去世离职服丧,太宗特意下令赐给他昭陵旁的墓地。不久起用恢复原职。太宗亲自征讨辽东,命玄龄留守京城,亲笔诏书说:“您承担萧何那样的职任,朕就没有西顾京城的忧虑了。”军队的武器装备、战士的粮饷,全都交给玄龄处理发放。玄龄多次进言说敌人不可轻视,尤其应当戒备谨慎。不久,他与中书侍郎褚遂良奉诏重新撰写《晋书》,于是奏请选取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中书舍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德棻、太子舍人李义府、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工编撰记录,以臧荣绪的《晋书》为主要依据,参考各家著作,内容十分详尽完备。然而史官多是擅长写文章吟咏的文人,喜欢采集诡异荒谬的琐碎事情,以扩大奇闻;他们所作评论又争相追求华丽艳美,不求真实厚重,因此颇受学者讥议。只有李淳风深明天文星历,擅长著述;他修撰的《天文志》《律历志》《五行志》三志,最值得观览采纳。太宗亲自撰写宣帝、武帝以及陆机、王羲之四篇论,于是总题为“御撰”。到贞观二十年,书编成,共一百三十卷,诏令收藏在秘府,并按等级分别颁赐、加授官阶。玄龄曾因受到轻微责罚而回到府第,黄门侍郎褚遂良上疏说:“君主是头,臣下称为股肱;龙腾云起,不待呼啸便自然聚集。只要时机到来,千年也不过朝夕之间。陛下过去还是平民时,心中怀有拯救溺民的志向,手提轻剑,仗义而起。平定各地寇乱,全凭神功;以文治经营国家,也有赖辅佐。作为臣下的勤勉,玄龄最为突出。从前吕望扶助周武王,伊尹辅佐成汤,萧何镇守关中,王导经营江东,把他们与玄龄相比,可以说不相上下。况且武德初年,玄龄即登记入仕、恭谨事奉,忠诚勤勉而又恭敬孝顺,众人都归附于他。然而前太子和海陵王凭借凶暴、依恃乱局,干预时政、欺凌君主,使人心不得安定。处在累卵般的危险中,面临倒悬般的急难,生命只能按一刻计算,身体只能苟延片刻,玄龄的心始终没有改变。到了武德九年,时机逼近、事势紧迫,他本人被斥逐,不能参与谋划,却仍穿着道士服,与文德皇后一同暗中协助太宗;就臣子的节操而言,他自然没有辜负。到了贞观初年,万物更新,玄龄治理吏事、侍奉君主,舆论都推重赞许他;他的功勋无与伦比,始终受到信任。若不是罪状确实不可赦免,士大夫也一致责怪他,就不应因为一次过犯、一次过失,便轻易表示要远远弃置他。陛下如果一定要怜惜玄龄年老,把他的所作所为看轻,那么古代曾有委婉劝告大臣让他退休的做法,完全可以留待以后;按照旧例以礼让他退职,也不失去美名。如今数十年的功臣旧臣,因为一件事情就被斥逐,外面的人议论纷纷,都认为这是不对的。天子重视大臣,人们就会竭尽力量;如果轻易决定他们的去留,众人就会心中不安。臣才能平庸浅薄,幸而得以侍奉左右,竟敢冒犯天威,陈述自己的管见。”贞观二十一年,太宗到翠微宫,授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玄龄当时在京城留守,恰逢有人从京师来,太宗问:“玄龄听说李纬被授为尚书后,觉得怎么样?”来人回答:“玄龄只说李纬胡须长得好,此外没有别的话。”太宗立即改授李纬为洛州刺史。玄龄在当时所起的评判作用就是如此。贞观二十三年,太宗驾临玉华宫,当时玄龄旧病发作,诏令他卧床总管留台事务。等到病势渐重,太宗召他到宫中,他乘坐担舆进入殿内,快到御座时才下来。太宗对着他流泪,玄龄也感动哽咽,不能控制自己。太宗命令派名医为他救治,每天让尚食供应御膳。病情稍有减轻,太宗脸上马上露出喜色;听说病情加重,便改变脸色,悲伤凄怆。玄龄于是对几个儿子说:“我自己估量病势危重,但皇上的恩泽反而越来越深。如果辜负圣明的君主,我死后仍有多余的罪责。当今天下清平安静,万事都得到适当安排,只有东征高丽没有停止,正是国家的忧患。皇上含怒,心意已决;臣下没有人敢于触犯圣颜。我知道却不进言,就会含恨入地。”于是上表极力进谏说:臣听说,军队最忌讳不能止息,武力最可贵的是止息战争。当今圣明教化所及,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直到上古以来不肯臣服的部族,陛下都能使他们臣服,不能控制的地方,也都能加以控制。详细考察古今,成为中原祸患的,没有谁超过突厥。陛下竟能坐在宫中运筹神妙策略,不走出殿堂,大小可汗相继束手投降,分任禁卫,手执戟在军中行走。后来延陀势力嚣张,不久便被消灭;铁勒仰慕大义,请求设置州县,沙漠以北万里没有战尘。至于高昌在流沙地区叛乱离散,吐浑在积石山一带首鼠两端,偏师稍加征讨,便都被平定荡除。高丽历代以来逃避诛讨,没有人能够征伐。陛下责备它叛逆作乱、弑杀君主、虐害百姓,亲自统率六军,到辽、碣一带问罪。不到一个月,就攻下辽东;前后俘获敌人,数以十万计,分配到各州,到处都住满了。洗雪前代长期的耻辱,掩埋崤山陵墓间的枯骨;比较功劳和德行,超过前代君王万倍。这是圣心自己知道的,微臣哪里敢一一陈说。况且陛下仁爱的风气覆盖天下,孝德光照配天。看见夷狄将要灭亡,便能指出几年之内;授予将帅节制调度的权力,便能在万里之外决定战机。屈指等待驿报,观察日影盼望文书,征兆应验如同神明,谋算没有遗漏。

擢将于行伍之中,取士于凡庸之末。远夷单使,一见不忘;小臣之名,未尝再问。箭穿七札,弓贯六钧。加以留情坟典,属意篇什,笔迈钟、张,辞穷班、马。文锋既振,则管磬自谐;轻翰暂飞,则花FM竞发。抚万姓以慈,遇群臣以礼。褒秋毫之善,解吞舟之网。逆耳之谏必听,肤受之诉斯绝。好生之德,焚障塞于江湖;恶杀之仁,息鼓刀于屠肆。凫鹤荷稻粱之惠,犬马蒙帷盖之恩。降乘吮思摩之疮,登堂临魏徵之柩。哭战亡之卒,则哀动六军;负填道之薪,则精感天地。重黔黎之大命,特尽心于庶狱。臣心识昏愦,岂足论圣功之深远,谈天德之高大哉!陛下兼众美而有之,靡不备具,微臣深为陛下惜之重之,爱之宝之。《周易》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又曰:“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者,惟圣人乎!”由此言之,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老臣所以为陛下惜之者,盖此谓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谓陛下威名功德,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彼高丽者,边夷贱类,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阔略。若必欲绝其种类,恐兽穷则搏。且陛下每决一死囚,必令三覆五奏,进素食、停音乐者,盖以人命所重,感动圣慈也。况今兵士之徒,无一罪戾,无故驱之于行阵之间,委之于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魂魄无归,令其老父孤兒、寡妻慈母,望轊车而掩泣,抱枯骨以摧心,足以变动阴阳,感伤和气,实天下冤痛也。且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向使高丽违失臣节,陛下诛之可也;侵扰百姓,而陛下灭之可也;久长能为中国患,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于此,虽日杀万夫,不足为愧。今无此三条,坐烦中国,内为旧王雪耻,外为新罗报仇,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愿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诫,以保万代巍巍之名。发霈然之恩,降宽大之诏,顺阳春以布泽,许高丽以自新。焚凌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老病三公,旦夕入地,所恨竟无尘露,微增海岳。谨罄残魂余息,预代结草之诚。倘蒙录此哀鸣,即臣死且不朽。太宗见表,谓玄龄子妇高阳公主曰:“此人危惙如此,尚能忧我国家。”后疾增剧,遂凿苑墙开门,累遣中使候问。上又亲临,握手叙别,悲不自胜。皇太子亦就之与之诀。即日授其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则中散大夫,使及目前,见其通显。寻薨,年七十。废朝三日,册赠太尉、并州都督,谥曰文昭,给东园秘器,陪葬昭陵。玄龄尝诫诸子以骄奢沉溺,必不可以地望凌人,故集古今圣贤家诫,书于屏风,令各取一具,谓曰:“若能留意,足以保身成名。”又云:“袁家累叶忠节,是吾所尚,汝宜师之。”高宗嗣位,诏配享太宗庙庭。子遗直嗣,永徽初为礼部尚书、汴州刺史。次子遗爱,尚太宗女高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官至太府卿、散骑常侍。初,主有宠于太宗,故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主既骄恣,谋黜遗直而夺其封爵,永徽中诬告遗直无礼于己。高宗令长孙无忌鞫其事,因得公主与遗爱谋反之状。遗爱伏诛,公主赐自尽,诸子配流岭表。遗直以父功特宥之,除名为庶人。停玄龄配享。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也。曾祖皎,周赠开府仪同、大将军、遂州刺史。高祖徽,周河内太守。祖果,周温州刺史,入隋,工部尚书、义兴公,《周书》有传。父咤,隋昌州长史。如晦少聪悟,好谈文史。隋大业中以常调预选,吏部侍郎高孝基深所器重,顾谓之曰:“公有应变之才,当为栋梁之用,愿保崇令德。今欲俯就卑职,为须少禄俸耳。”遂补滏阳尉,寻弃官而归。太宗平京城,引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俄迁陕州总管府长史。时府中多英俊,被外迁者众,太宗患之。记室房玄龄曰:“府僚去者虽多,盖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王佐才也。若大王守籓端拱,无所用之;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莫可。”太宗大惊曰:“尔不言,几失此人矣!”遂奏为府属。后从征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尝参谋帷幄。

译陛下从行伍中提拔将领,从平庸之人中选取人才。远方夷族派来的使者,只见一次便不会忘记;小臣的姓名,也从来不必再问。箭能穿透七层铠甲,弓能拉开六钧的重量。再加上您留心古代典籍,专意于文章诗篇,笔力超过钟繇、张芝,文辞胜过班固、司马迁。文笔锋芒振作起来,管弦钟磬自然和谐;轻轻挥动笔墨,花朵便竞相开放。您以慈爱抚养万民,以礼节对待群臣;即使细如秋毫的善行也加以褒奖,能够解除吞舟之鱼也不遗漏的大网。逆耳的劝谏一定听取,肤浅片面的诉讼也因此断绝。您有好生之德,焚毁江湖间阻挡道路的关塞;您有厌恶杀戮的仁心,使屠宰场停止挥刀。水鸟和仙鹤承受稻粱的恩惠,犬马也蒙受车帷车盖的恩典。您曾下车为思摩吮吸疮口,又登堂亲临魏徵的灵柩。哭悼战死的士卒,悲哀感动六军;背负填塞道路的柴薪,精诚感动天地。您重视百姓的性命,尤其尽心于审理各类案件。臣心智昏昧,哪里足以谈论圣上的功业深远、天德高大呢!陛下兼有众多美德,没有一样不完备。微臣深深替陛下珍惜、看重、爱护、宝重。《周易》说:‘只知前进而不知后退,只知生存而不知灭亡,只知取得而不知丧失。’又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由此说来,前进中有后退的道理,生存中有灭亡的先机,得到中有丧失的规律;老臣之所以替陛下惋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这就是说,陛下的威名、功德已经足够了;拓展土地、开辟疆域也可以停止了。那高丽不过是边远夷狄中的卑贱一类,不值得用仁义对待,也不能按照通常礼法责备。自古以来只把它当作鱼鳖一样畜养,应当采取宽简的办法。如果一定要灭绝它的族类,恐怕野兽困窘时就会反扑。况且陛下每判决一个死囚,都一定命令三次复核、五次奏报,进食素食、停止音乐,也是因为人命极其重要,足以感动圣上的慈心。何况如今的士兵没有一个犯有罪过,却无缘无故被驱赶到战阵之间,置于刀锋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魂魄无所归依;让他们年老的父亲、孤儿、寡妻和慈母,望着灵车掩面哭泣,抱着枯骨痛彻心肺,这足以使阴阳发生变化,伤害天地和气,实在是天下的冤屈和悲痛。况且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只有不得已时才使用。假使高丽违背臣子的节操,陛下诛伐它可以;侵扰百姓,陛下消灭它可以;长久成为中原的祸患,陛下除掉它也可以。三者只要有一条成立,即使一天杀死一万人,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如今这三条都没有,只是白白使中原疲敝:对内是替前代君王雪耻,对外是替新罗报仇,难道不是所得的很小,损失的却很大吗?希望陛下遵循皇祖老子的知足知止之戒,以保全万代巍巍的声名。施发广大深厚的恩惠,下达宽大赦宥的诏令,顺应阳春时节播布恩泽,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烧毁凌波船,停止征募士卒,自然会使华夏和夷狄共同庆幸依赖,远方肃静,近处安宁。臣年老多病,身居三公之位,早晚将入地府;所遗憾的是始终没有为国家增添丝毫功劳。臣谨尽出残余的魂魄和气息,预先表达结草报恩的诚意。如果陛下能够采纳这番哀切的呼声,即使臣死了也将不朽。” 太宗看了奏表,对玄龄的儿媳高阳公主说:“这个人病危到如此地步,仍然能够忧虑我的国家。”后来玄龄的病情更加严重,太宗便凿开苑墙,另开一门,多次派宦官前去探问。皇帝又亲自前往,握着玄龄的手叙说诀别之情,悲伤得不能自持。皇太子也到他那里与他诀别。当天授予他的儿子遗爱右卫中郎将,授予遗则中散大夫,使他们在自己眼前看到显达。玄龄不久去世,享年七十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册赠太尉、并州都督,谥号文昭,赐东园秘器,陪葬昭陵。玄龄曾告诫几个儿子不要骄傲奢侈、沉溺享乐,绝不能凭借门第地位凌驾于人,因此搜集古今圣贤的家训,写在屏风上,让每人各取一面,对他们说:“如果你们能留意这些话,就足以保全自身、成就名声。”他又说:“袁家世代保持忠贞节操,这是我所崇尚的,你们应当以他们为师。”高宗继位后,下诏让玄龄配享太宗庙庭。长子遗直承袭爵位,永徽初年任礼部尚书、汴州刺史。次子遗爱娶太宗之女高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官至太府卿、散骑常侍。当初,高阳公主受到太宗宠爱,所以遗爱特别承受恩遇,与其他公主的驸马在礼遇和品秩上极为不同。公主后来骄横放纵,谋划罢黜遗直、夺取他的封爵;永徽年间诬告遗直对自己无礼。高宗命长孙无忌审理此事,因而查得公主与遗爱谋反的罪状。遗爱伏法被杀,公主被赐令自尽,几个儿子发配流放到岭南。遗直因为父亲的功劳特获宽免,但被除名,降为庶人。玄龄配享太宗庙庭的待遇也被停止。杜如晦,字克明,是京兆杜陵人。曾祖父杜皎,北周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遂州刺史。高祖父杜徽,北周任河内太守。祖父杜果,北周任温州刺史,入隋后任工部尚书,封义兴公,《周书》有他的传记。父亲杜咤,隋朝任昌州长史。如晦年轻时聪明颖悟,喜欢谈论文史。隋大业年间,他按常规参加选官,吏部侍郎高孝基非常器重他,对他说:“您有应付变故的才能,将来应当成为栋梁之材,希望您保持并发扬高尚的德行。如今想暂且屈就低微的职位,大概只是因为需要一点俸禄罢了。”于是补任滏阳县尉,不久便弃官回乡。太宗平定京城后,召他任秦王府兵曹参军,不久升任陕州总管府长史。当时秦王府中有许多英俊人才,被调往外地的很多,太宗为此忧虑。记室房玄龄说:“府中的僚属虽然走了很多,但大概没有什么可惜的。杜如晦聪明通达,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如果大王只守着藩国、拱手无为,就用不上他;如果一定要经营天下,除了此人没有谁能胜任。”太宗大惊说:“你不说,几乎就失去这个人才了!”于是奏请把他留作府属。后来他跟随太宗征讨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曾参与帷幄谋划。

时军国多事,剖断如流,深为时辈所服。累迁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食邑三百户。寻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天策府建,以为从事中郎,画象于丹青者十有八人,而如晦为冠首,令文学褚亮为之赞曰:“建平文雅,休有烈光。怀忠履义,身立名扬。”其见重如此。隐太子深忌之,谓齐王元吉曰:“秦王府中所可惮者,唯杜如晦与房玄龄耳。”因谮之于高祖,乃与玄龄同被斥逐。后又潜入画策,及事捷,与房玄龄功等,擢拜太子左庶子,俄迁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赐实封千三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检校侍中,摄吏部尚书,仍总监东宫兵马事,号为称职。三年,代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仍知选事,与房玄龄共掌朝政。至于台阁规模及典章人物,皆二人所定,甚获当代之誉,谈良相者,至今称房、杜焉。如晦以高孝基有知人之鉴,为其树神道碑以纪其德。其年冬,遇疾,表请解职,许之,禄赐特依旧。太宗深忧其疾,频遣使存问,名医上药,相望于道。四年,疾笃,令皇太子就第临问,上亲幸其宅,抚之流涕,赐物千段;及其未终,见子拜官,遂超迁其子左千牛构为尚舍奉御。寻薨,年四十六。太宗哭之甚恸,废朝三日,赠司空,徙封莱国公,谥曰成。太宗手诏著作郎虞世南曰:“朕与如晦,君臣义重。不幸奄从物化,追念勋旧,痛悼于怀。卿体吾此意,为制碑文也。”太宗后因食瓜而美,怆然悼之,遂辍食之半,遣使奠于灵座。又尝赐房玄龄黄银带,顾谓玄龄曰:“昔如晦与公同心辅朕,今日所赐,唯独见公。”因泫然流涕。又曰:“朕闻黄银多为鬼神所畏。”命取黄金带遣玄龄亲送于灵所。其后太宗忽梦见如晦若平生,及晓,以告玄龄,言之歔欷,令送御馔以祭焉。明年如晦亡日,太宗复遣尚宫至第慰问其妻子,其国官府佐并不之罢。终始恩遇,未之有焉。子构袭爵,官至慈州刺史,坐弟荷谋逆,徙于岭表而卒。初,荷以功臣子尚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授尚乘奉御。贞观中,与太子承乾谋反,坐斩。如晦弟楚客,少随叔父淹没于王世充。淹素与如晦兄弟不睦,谮如晦兄于王行满,王世充杀之,并囚楚客,几至饿死,楚客竟无怨色。洛阳平,淹当死,楚客泣涕请如晦救之。如晦初不从,楚客曰:“叔已杀大兄,今兄又结恨弃叔,一门之内,相杀而尽,岂不痛哉!”因欲自刎。如晦感其言,请于太宗,淹遂蒙恩宥。楚客因隐于嵩山。贞观四年,召拜给事中,上谓曰:“闻卿山居日久,志意甚高,自非宰相之任,则不能出,何有是理耶?夫涉远者必自迩,升高者必自下,但在官为众所许,无虑官之不大。尔兄虽与我体异,其心犹一,于我国家非无大功。为忆尔兄,意欲见尔。宜识朕意,继尔兄之忠义也。”拜楚客蒲州刺史,甚有能名。后历魏王府长史,拜工部尚书,摄魏王泰府事。楚客知太宗不悦承乾,魏王泰又潜令楚客友朝臣用事者,至有怀金以赂之,因说泰聪明,可为嫡嗣。人或以闻,太宗隐而不言。及衅发,太宗始扬其事,以其兄有佐命功,免死,废于家。寻授处化令,卒。如晦叔父淹。淹,字执礼。祖业,周豫州刺史。父征,河内太守。淹聪辩多才艺,弱冠有美名,与同郡韦福嗣为莫逆之交,相与谋曰:“上好用嘉遁,苏威以幽人见征,擢居美职。”遂共入太白山,扬言隐逸,实欲邀求时誉。隋文帝闻而恶之,谪戍江表。后还乡里,雍州司马高孝基上表荐之,授承奉郎。大业末,官至御史中丞。王世充僭号,署为吏部,大见亲用。及洛阳平,初不得调,淹将委质于隐太子。时封德彝典选,以告房玄龄,恐隐太子得之,长其奸计,于是遽启太宗,引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武德八年,庆州总管杨文干作乱,辞连东宫,归罪于淹及王珪、韦挺等,并流于越巂。太宗知淹非罪,赠以黄金三百两。及即位,征拜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赐实封四百户。以淹多识典故,特诏东宫仪式簿领,并取淹节度。

译当时军务国事繁多,他分析决断如流水般迅速,深受同僚佩服。多次升迁为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食邑三百户。不久以本官兼任文学馆学士。天策府建立后,任从事中郎;画像绘于丹青的有十八人,而如晦列为首位,皇帝命文学馆学士褚亮为他作赞说:“建平文雅,盛美而光辉。心怀忠诚,履行大义,立身扬名。”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隐太子十分忌恨他,对齐王元吉说:“秦王府中值得害怕的,只有杜如晦和房玄龄。”于是向高祖进谗言,如晦便与玄龄一同被斥逐。后来如晦又秘密进入秦王府参与谋划;玄武门事变成功后,他与房玄龄功劳相等,升任太子左庶子,不久改任兵部尚书,晋封蔡国公,赐实封一千三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代理侍中,代理吏部尚书,仍总管东宫兵马事务,被称为十分称职。三年,代替长孙无忌任尚书右仆射,仍主管选官事务,与房玄龄共同掌管朝政。至于台阁制度规模以及典章制度、人物任用,都由二人制定,深获当时的赞誉;谈到贤相,直到今天仍称为房玄龄、杜如晦。如晦认为高孝基有识人的眼光,便为他树立神道碑来记载他的德行。这年冬天,如晦患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朝廷准许了,但俸禄赏赐特别照旧。太宗十分忧虑他的病情,频繁派使者慰问,名医和上等药物接连不断地送到。贞观四年,病情危重,太宗命皇太子到府第探问,自己也亲临他的住宅,抚摸着他流泪,赐给财物一千段;趁他还没有去世,见到他的儿子,便破格升任他的儿子杜构为左千牛,改任尚舍奉御。不久如晦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太宗哭得极为悲痛,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空,改封莱国公,谥号成。太宗亲笔诏令著作郎虞世南说:“朕与如晦之间君臣情义深重。不幸他突然离开人世,追念功臣旧臣,朕心中悲痛。你体会我的这番心意,为他撰写碑文。”后来太宗进食瓜果,觉得味道很好,忽然悲伤悼念如晦,于是停止吃了一半,派使者到灵座前祭奠。又曾赐给房玄龄一条黄银带,回头对玄龄说:“过去如晦和您同心辅佐朕,今天所赐的东西,却只有您一人看到了。”于是流下眼泪。太宗又说:“朕听说黄银多为鬼神所畏。”便命人取来黄金带,派玄龄亲自送到如晦灵前。后来太宗忽然梦见如晦,仿佛他还活着;天亮后把梦告诉玄龄,说起时抽泣不止,命人送御膳祭祀如晦。第二年到了如晦去世的忌日,太宗又派尚宫到他的府第慰问他的妻子儿女,并没有罢免他的国官府属和佐吏。始终受到这样的恩宠礼遇,从来没有过。儿子杜构承袭爵位,官至慈州刺史,后来因弟弟杜荷谋逆获罪,被迁徙到岭南以外,死在那里。当初,杜荷因为是功臣的儿子而娶城阳公主,赐爵襄阳郡公,授尚乘奉御。贞观年间,他与太子承乾谋反,获罪被斩。如晦的弟弟杜楚客,年轻时跟随叔父杜淹陷在王世充那里。杜淹一向与如晦兄弟不和,便向王行满诬陷如晦的兄长,王世充杀了如晦的兄长,并囚禁楚客,楚客几乎饿死,但始终没有怨恨的神色。洛阳平定后,杜淹应当处死,楚客哭泣流泪请求如晦救他。如晦起初不答应,楚客说:“叔父已经杀了大哥,如今哥哥又结下怨恨,抛弃叔父;一家之内相互杀尽,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说着便想自刎。如晦被他的话感动,向太宗请求,杜淹于是得到恩赦。楚客因而隐居嵩山。贞观四年,朝廷召他授任给事中,太宗对他说:“听说您在山中居住已经很久,志向意趣非常高远;若不是宰相这样的职位,您就不肯出山,哪有这样的道理呢?远行的人一定从近处开始,登高的人一定从低处起步。只要在官位上受到众人认可,不必忧虑官职不大。您的兄长虽然和我不是同胞,他的心却和我相同,对于我的国家并非没有大功。我因为思念您的兄长,想见到您。您应当体会朕的心意,继承您兄长的忠义。”于是授楚客为蒲州刺史,他在那里很有能干的声名。后来历任魏王府长史,授工部尚书,代理魏王李泰府中的事务。楚客知道太宗不喜欢太子承乾,而魏王李泰又暗中命他结交掌权的朝臣,甚至有人带着金钱来贿赂他,借机称说李泰聪明,可以立为嫡嗣。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太宗暂时压下不说。等到事端暴露,太宗才公开此事;因为杜淹的兄长有辅佐太宗建立帝业的功劳,楚客得以免死,只被废黜在家。不久授任处化县令,后来去世。如晦的叔父杜淹,字执礼。祖父杜业,北周任豫州刺史。父亲杜征,任河内太守。杜淹聪明善辩,多才多艺,二十岁时已有美名,与同郡的韦福嗣结为莫逆之交,二人一起谋划说:“皇上喜欢任用嘉宾隐士,苏威就是因为以隐士身份被征召,才升任显要职位。”于是共同进入太白山,宣扬自己隐居避世,实际上想借此求取当时的声誉。隋文帝听说后厌恶他们,把杜淹贬谪到江南戍守。后来他回到乡里,雍州司马高孝基上表推荐他,授承奉郎。大业末年,官至御史中丞。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他为吏部官员,非常亲近重用。洛阳平定后,杜淹起初没有得到任用,准备投靠隐太子。当时封德彝掌管选官,把这件事告诉房玄龄,担心隐太子得到杜淹会助长他的奸谋,于是立即启奏太宗,召杜淹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武德八年,庆州总管杨文干作乱,供词牵连东宫,把罪责归于杜淹、王珪、韦挺等人,并将他们流放到越巂。太宗知道杜淹无罪,赐给他黄金三百两。太宗即位后,征召授任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赐实封四百户。因为杜淹熟悉许多典章旧事,太宗特意下诏,东宫的礼仪和文书事务都取法于他的调度安排。

寻判吏部尚书,参议朝政。前后表荐四十余人,后多知名者。淹尝荐刑部员外郎郅怀道,太宗因问淹:“怀道才行何如?”淹对曰:“怀道在隋日作吏部主事,甚有清慎之名。又炀帝向江都之日,召百官问去住之计。时行计已决,公卿皆阿旨请去,怀道官位极卑,独言不可。臣目见此事。”太宗曰:“卿尔可从何计?”对曰:“臣从行计。”太宗曰:“事君之义,有犯无隐。卿称怀道为是,何因自不正谏?”对曰:“臣尔日不居重任,又知谏必不从,徒死无益。”太宗曰:“孔子称从父之命,未为孝子。故父有争子,国有争臣。若以主之无道,何为仍仕其世?既食其禄,岂得不匡其非?”因谓群臣曰:“公等各言谏事如何?”王珪曰:“昔比干谏纣而死,孔子称其仁;泄冶谏而被戮,孔子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是则禄重责深,理须极谏;官卑望下,许其从容。”太宗又召淹笑谓曰:“卿在隋日,可以位下不言;近仕世充,何不极谏?”对曰:“亦有谏,但不见从。”太宗曰:“世充若修德从善,当不灭亡;既无道拒谏,卿何免祸?”淹无以对。太宗又曰:“卿在今日,可为备任,复欲极谏否?”对曰:“臣在今日,必尽死无隐。且百里奚在虞虞亡,在秦秦霸,臣窃比之。”太宗笑。时淹兼二职,而无清洁之誉,又素与无忌不协,为时论所讥。及有疾,太宗亲自临问,赐帛三百匹。贞观二年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襄。子敬同袭爵,官至鸿胪少卿。敬同子从则,中宗时为蒲州刺史。史臣曰:房、杜二公,皆以命世之才,遭逢明主,谋猷允协,以致升平。议者以比汉之萧、曹,信矣!然莱成之见用,文昭之所举也。世传太宗尝与文昭图事,则曰“非如晦莫能筹之”。及如晦至焉,竟从玄龄之策也。盖房知杜之能断大事,杜知房之善建嘉谋,裨谌草创,东里润色,相须而成,俾无悔事,贤达用心,良有以也。若以往哲方之,房则管仲、子产,杜则鲍叔、罕虎矣。赞曰:肇启圣君,必生贤辅。猗欤二公,实开运祚。文含经纬,谋深夹辅。笙磬同音,唯房与杜。

译不久杜淹代理吏部尚书,参与议论朝政。前后上表推荐四十多人,后来大多成为知名人物。他曾推荐刑部员外郎郅怀道,太宗于是问杜淹:“怀道的才能和品行怎么样?”杜淹回答:“怀道在隋朝时任吏部主事,很有清廉谨慎的声誉。又在炀帝将要前往江都时,炀帝召集百官询问是留下还是随行的计策。当时出行的计划已经决定,公卿都迎合旨意请求随行;怀道官位极低,却独自说不可以。臣亲眼见过这件事。”太宗说:“那么您当时采纳了哪一种计策?”杜淹回答:“臣采纳了出行的计策。”太宗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即使触犯也不能隐瞒。您称赞怀道做得对,为什么自己却不据理进谏?”杜淹回答:“臣当时没有担任重要职务,又知道进谏一定不会被采纳,白白送死没有益处。”太宗说:“孔子称说,盲从父亲的命令,不能算孝子。所以父亲应有敢于争辩的儿子,国家应有敢于进谏的臣子。如果因为君主无道,那为什么还要在他的时代做官?既然领取他的俸禄,怎么能不匡正他的过失?”于是对群臣说:“诸位各自谈谈进谏的事情怎么样?”王珪说:“从前比干劝谏纣王而死,孔子称赞他的仁;泄冶进谏而被杀,孔子说:‘百姓中有很多邪僻之人,自己却不能树立邪僻的法则。’” “既然这样,俸禄优厚而责任重大,按理应当极力进谏;官职卑微、声望低下,就允许他从容行事。”太宗又召见杜淹,笑着对他说:“你在隋朝时,可以说因为职位低微而不进言;后来在王世充那里任职,为什么不极力进谏呢?”杜淹回答:“也曾进谏,只是没有被采纳。”太宗说:“王世充如果修养德行、听从善言,本来不会灭亡;既然他无道而拒绝劝谏,你怎么能免于灾祸呢?”杜淹无言以对。太宗又说:“你如今处在我朝,可以充分任职,还想不想极力进谏呢?”杜淹回答:“我如今任职,一定竭尽死力,毫不隐瞒。况且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我私下愿把自己比作他。”太宗笑了。当时杜淹兼任两个职务,却没有清廉洁正的声誉,又一向与长孙无忌不和,受到当时舆论的讥议。后来他患病,太宗亲自前去探问,赏赐绢帛三百匹。贞观二年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襄。他的儿子杜敬同承袭爵位,官至鸿胪少卿。杜敬同的儿子杜从则,中宗时任蒲州刺史。史臣说:房玄龄、杜如晦两位公,都是应时而生的杰出人才,遇到了贤明的君主,谋划与决策十分协调,因此实现了太平。评论者把他们比作汉朝的萧何、曹参,确实如此!然而莱成的被任用,是文昭所荐举的。世间传说,太宗曾经和文昭谋划政事,文昭便说:“不是杜如晦就不能筹划这件事。”等杜如晦到来,最终却采用了房玄龄的策略。大概房玄龄了解杜如晦能够决断大事,杜如晦了解房玄龄善于提出良策;就像裨谌负责草拟,东里负责润色,彼此相须而成,使事情不留下后悔,这正是贤达之士用心良苦的原因。如果拿古代贤哲来相比,房玄龄就是管仲、子产,杜如晦就是鲍叔、罕虎。赞曰:圣明君主开始开创事业,必定会产生贤能的辅佐之臣。啊,两位公,实在开启了国家的福运。文章内含经纬之才,谋略深具辅弼之功。笙与磬同声相应,只有房玄龄和杜如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