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三

译列传第五十三。郭虔瓘、张嵩；郭知运，儿子英杰；王君▯，附载贾师顺；张守珪、牛仙客、王忠嗣。郭虔瓘，齐州历城人。开元初年，多次升迁至右骁卫将军，兼任北庭都护。开元二年春，突厥默啜派他的儿子移江可汗和同俄特勒率领精锐骑兵围攻逼近北庭，郭虔瓘率军坚守。同俄特勒单骑亲自逼近城下，郭虔瓘派勇士埋伏在道路左侧，突然出击将他斩杀。贼军到达后，发现同俄不见了，便在城下相继请求投降，请求拿出军中的衣物、财资、器械、兵杖来赎回同俄。等听说同俄已经死亡，三军悲痛哭泣，立即撤退。默啜的女婿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当时与同俄特勒共同统兵，因同俄被杀，害怕不敢回去，于是带着妻子归降。郭虔瓘因击破贼军的功劳，授冠军大将军，代理右骁卫大将军。皇帝又下诏说：朕听说，赏赐有功、报答有德，是治国的急务。如果有功不赏、有德不报，那么人们还凭什么立身行事呢？云麾将军、检校右骁卫将军，兼北庭都护、翰海军经略使、金山道副大总管、招慰营田等使、上柱国、太原县开国子郭虔瓘，宣威将军、守右骁卫翊府中郎将、检校伊州刺史兼伊吾军使、借紫金鱼袋、上柱国郭知运，早年就负有声名节操，被称为义勇之士。近来在柳中、金满，以偏师抵御敌人；在萧条荒凉的沙漠之外，奔走迫近孤城之下。强大的敌寇不断进犯，援兵又没有到达，他们一面守城一面作战，从秋天一直到冬天，马厩中的战马长声嘶鸣，戍守的士卒远远望着援军。谋划十次，完成了九次抵抗。终于能够摧毁日逐王的遗部，斩杀天骄可汗的爱子。难道只有耿恭、班超可以在前代史书中独享高名，廉颇、李牧就不能与朕同时并世吗？回想这些盛大功勋，实在令人嘉奖赞叹。确实可以按功劳酬报他们的封邑，昭示远近，使劳苦的功臣受到鼓舞，使懦弱的人也能立志。郭虔瓘进封太原郡开国公，郭知运封介休县开国公。” 郭虔瓘不久转任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大夫、四镇经略安抚使，进封潞国公，赐实封一百户。郭虔瓘又上奏请求招募关中士兵一万人前往安西讨伐，全部供应公乘车马，并兼供熟食，皇帝下诏准许。将作大匠韦凑上疏说：臣听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能因为有兵就轻易动用。如今西域各蕃没有不遵守法度的，即使有小偷小盗，也有戍卒镇兵，足以显示抵御威势，不必大发雷霆。这次出兵，没有看出正当名义。臣又听说，处于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治理国家必须依靠预先准备；由近及远、强干弱枝，所以汉朝充实关中，迁徙各地豪族到这里。如今关辅一带户口长期逃亡，承袭过去的空虚，至今仍未充实。又正逢北方胡虏侵犯边塞、西方戎族震扰边疆，凡是壮丁几乎都被征发出行。怎么适宜再招募勇士，远赴荒远的边服？一万名行军士兵，前往六千多里之外，都要供应驿传车马，还要供给熟食，沿途州县将拿什么来供给？秦州、陇州以西，人口逐渐减少；过了凉州，沙漠漫长无边。派遣这些人到那里，怎么能够救济他们？而且一万人的赏赐，费用极多；万里之外的粮食资运，损耗尤其巨大。即使一定能够取胜，能得到多少呢？如果耽误了上天所降的诛罚，岂不是损失更大！请命人计算所用与所得，比较两者多少，便可知道利害。何况出兵的人一定要赏赐，缴获的东西却还无法估量，为什么一定要进行这次远征，白白耗空京畿地区呢？况且上古时代天下大同的教化，不只是把自己的子女当子女，也不只是把自己的亲人当亲人；华夏与戎狄有什么区别，务必要使天下均得安定。等到皇道已经远不如古代、帝王的德行也有愧于三皇，尚且还要安抚怀柔，不轻易出兵征伐，只派出观测风雨的使者，没有越海翻山的军队。后来汉武帝承受天命，立志扩大疆土，向西打通绝域，向北攻打匈奴。虽然广泛获得珍奇、斩杀许多敌人，但中原疲敝耗损，几乎达到危亡的地步。因此民间称为太平、君主称为盛德的时代，都指唐尧之世，而不归于汉武帝时期。连功业不能成功的远征尚且如此，又哪里值得拿来相比议论呢？希望陛下仔细考虑。” 郭虔瓘最终没有取得攻克和缴获的功劳。不久升任右威卫大将军，因病去世。后来又任命张嵩为安西都护，代替郭虔瓘。张嵩身高七尺，仪表魁伟。起初参加进士考试，常常以担任边疆职务自许。到了安西后，他致力于发展农业、重视战备，安西都护府的仓库于是充实起来。开元十年，转任太原尹，死于任上。不久又以黄门侍郎杜暹代替张嵩任安西都护。郭知运字逢时，瓜州常乐人。身材强壮勇猛，善于射箭，很有胆略。起初任秦州三度府果毅，因战功多次授任左骁卫中郎将、瀚海军经略使，又转任检校伊州刺史，兼任伊吾军使。开元二年春，作为郭虔瓘的副将，在北庭击破突厥，因功封介休县公，加授云麾将军，提拔任右武卫将军。这年秋天，吐蕃侵犯陇右，掠走监牧的马匹后离去，皇帝下诏让郭知运率军追击。郭知运与薛讷、王皎等从两翼夹击，将其击败，授郭知运鄯州都督、陇右诸军节度大使。开元四年冬，突厥降户阿悉烂、▯夹跌思太等率众反叛，单于副都护张知运被贼军擒获，皇帝下诏让薛讷率兵讨伐。叛贼到达绥州境内，皇帝又下诏让郭知运率朔方军招募部队横向出击，在黑山呼延谷大败贼军，贼军丢弃铠甲兵器，抛下张知运逃走。开元六年，郭知运又率军入境讨伐吐蕃，吐蕃军没有防备，于是突然袭至九曲，俘获锁、铠甲、战马、耗牛等数以万计。郭知运献上捷报，于是分赐京城文武五品以上清要官员和朝集使，授郭知运兼鸿胪卿、摄御史中丞，加封太原郡公。开元八年，六州胡人康待宾等反叛，皇帝下诏让郭知运与王皎讨伐平定，授郭知运左武卫大将军，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赐金银器物一百件、杂彩绢一千段。开元九年，郭知运死于军中，追赠凉州都督，赐米粟五百斛、绢帛五百段，并命中书令张说为他撰写碑文。郭知运自从镇守西部边疆以来，非常受到蕃夷畏惧；后来王君▯也被称为勇将，当时人称他们为“王、郭”。郭知运的儿子是英杰、英乂。英杰官至左卫将军。开元二十一年，幽州长史薛楚玉派遣英杰以及副将吴克勤、乌知义、罗守忠等人，率领精锐骑兵万人和投降的奚人部众讨伐契丹，驻兵于榆关之外；契丹首领可突干带领突厥部众在都山脚下迎战。官军作战失利，乌知义、罗守忠率领部下从便道逃回。英杰与吴克勤遭遇敌军，奋力作战，都战死在阵中。他们部下的精锐六千余人仍与敌军苦战，敌军把英杰的首级拿给他们看，他们最终也没有投降，全都被敌军杀死。英乂是剑南西川节度使，另有传记。”}],

译王君▯，瓜州常乐人。起初，他作为郭知运的别奏官，骁勇善战，善于骑射，因战功多次授任右卫副率。郭知运去世后，他便代替郭知运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升任右羽林军将军，兼理凉州都督事务。开元十六年冬，吐蕃大将悉诺逻率军入侵大斗谷，又转攻甘州，焚烧市镇后离去。王君▯认为吐蕃军已经疲惫，便整顿士马准备从后面袭击。适逢大雪，吐蕃士卒冻死很多，贼军于是取道积石军西路返回。王君▯命副使马元庆、裨将车蒙追击，但没有追上。王君▯先派人秘密进入吐蕃境内，在他们回军的路上焚烧牧草。番诺逻回到大非川，准备卸甲休息、放马吃草，但野草已经烧尽，战马死了一半以上。王君▯从后面袭击，进入青海以西。当时青海湖水已经结冰，王君▯与秦州都督张景顺等率领将士一同骑马踏冰渡过。适逢悉诺逻已经越过大非山，辎重和疲惫的士兵还在青海边，王君▯放兵将他们全部俘获，并缴获羊马数万。王君▯因功升任右羽林军大将军、摄御史中丞，仍旧兼理凉州都督事务，封晋昌伯。又授他的父亲王寿为少府监，并准许其退休。皇帝又曾在广达楼召王君▯和他的妻子夏氏设宴，赐给他们金帛。夏氏也有战功，所以特别加以赏赐，封为武威郡夫人。这年冬天，吐蕃攻陷瓜州，俘获刺史田仁献和王君▯的父亲王寿，杀掠百姓，夺取军用物资和仓中粮食，又进攻玉门军和常乐县。吐蕃还放回僧人，让他们回到凉州，对王君▯说：“将军平时总想以忠勇报国，今天为什么不打一仗呢？”王君▯听说父亲被俘，登上城墙向西哭泣，最终不敢出兵。起初，凉州境内有回纥、契苾、思结、浑四个部落，世代担任酋长。王君▯地位卑微时往来凉州府，曾被回纥等人轻视。等到王君▯任河西节度使，回纥等人心怀不满，以在他部下任职为耻。王君▯依法约束他们，回纥等人积累怨恨，暗中派人到东都申诉受到冤屈。王君▯立即派驿使上奏说：“回纥部落难以控制，暗中有反叛的阴谋。”皇帝派中使前往查问，回纥等人最终没有得到申理。因此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被长期流放瀼州，浑大德被长期流放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被长期流放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被长期流放琼州。右散骑常侍李令问、特进契苾嵩因为与回纥等人结为姻亲，李令问被贬为抚州别驾，契苾嵩被贬为连州别驾。于是承宗的党羽、瀚海州司马护输纠集同党，谋划杀死王君▯，以报复旧怨。正逢吐蕃使者取道小路前往突厥，王君▯率精锐骑兵前往肃州截击，返回到甘州以南的巩幰驿时，护输埋伏的军队突然冲出，夺走王君▯的旌节，先杀死他的左右宗贞，剖开他的心，说宗贞就是最初策划此事的人。王君▯带着几十名随从与贼军奋力作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下午，身边的人全部战死。贼军于是杀死王君▯，用骆驼驮着他的尸体逃往吐蕃。追兵赶上后，护输便丢下王君▯的尸体逃走。皇帝非常痛惜，下诏追赠特进、荆州大都督，给灵柩安排驿传送回京师，葬在京城东面，丧事由官府供办。又命张说为他撰写碑文，皇帝亲自书写碑文刻石，以表示特别的宠异。吐蕃侵犯瓜州时，分派副将莽布支攻打常乐县，县令贾师顺环绕城墙坚守。等到瓜州城陷落，大将悉诺逻又带领全部军队乘势进攻常乐县，几天都没有攻陷。贼军中有人分得汉人女子作为妻子，那女子的弟弟在常乐城中。悉诺逻让她夜间到城下假装私下会面，对贾师顺说：“瓜州已经攻破，吐蕃全部军队都来到这里，哪里有拒守的道理？我的小妻子的弟弟在城中，她心里挂念，明府为什么不早些投降，以保全城中百姓？”贾师顺回答：“按照汉人的法律，投降贼军的人九族都要被杀。我接受国家的官职爵位，只能以死抵抗敌寇，怎么能背恩投降贼军！”悉诺逻知道贾师顺不会投降，又攻城八天，再命先前的使者对贾师顺说：“明府既然不肯投降，我的军队准备回去，城中难道没有财物可以赠送给我们吗？”贾师顺请求解下士卒的衣服作为贿赂。悉诺逻知道城中没有财物，夜里焚烧死尸，收拢营寨离去，带兵毁坏瓜州城。贾师顺立即打开城门收取器械，重新修整防御设施。吐蕃果然派精锐骑兵回来袭击，但巡城时发现已有防备，才离去。贾师顺，岐州人。因守城的功劳，多次升迁至鄯州都督、陇右节度使。入朝任左领军将军，因病去世。张守珪，是陕州河北人。起初因战功被授任平乐府别驾，跟随郭虔瓘驻守北庭。郭虔瓘派张守珪率军救援，途中遇到数量很多的贼军，张守珪身先士卒，与他们苦战，斩首一千多级，生擒贼军首领颉斤一人。开元初年，突厥又侵犯北庭，郭虔瓘命张守珪从隐秘道路进入京城奏事，张守珪于是上书陈述利害，请求从蒲昌、轮台两翼出兵攻击他们。等到贼军战败，张守珪因功特加游击将军，接连升任幽州良社府果毅。张守珪仪表形貌魁伟壮健，善于骑马射箭，性情慷慨，重节操、讲义气。当时卢齐卿任幽州刺史，非常敬重礼遇他，常常和他同坐一张榻，说：“您几年之后一定会出任幽州、凉州的节度使，成为国家的良将，我正要把子孙托付给您，哪里能以对待一般属官的常礼来要求您呢！”张守珪后来多次升迁，任左金吾员外将军，出任建康军使。开元十五年，吐蕃侵犯并攻陷瓜州，王君▯战死，河西上下惊恐。朝廷任命张守珪为瓜州刺史、墨离军使，统率余部修筑州城。城墙和女墙刚刚筑起，贼军又突然来到城下，城中人面面相觑，惊惧失色；虽然相继登上城墙，却几乎没有守御的意图。张守珪说：“敌众我寡，又是在遭受创伤之后，不能凭弓箭、石块同他们相持，必须用权宜之计制服他们。”于是他在城上摆酒奏乐，召集将士宴饮。贼军怀疑城中已有防备，最终不敢攻城而退。张守珪趁机发兵击败他们。此后修复官署房舍，收容聚集流亡百姓，使他们都恢复旧业。张守珪因战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仍将瓜州改为都督府，并任张守珪为都督。瓜州一带多是沙漠荒地，不适合耕种，每年雨水很少，靠雪水灌溉田地。到这时，沟渠堤坝全被贼军毁坏；当地又缺少树木，很难修缮。张守珪设祭祈祷，过了一夜，山洪突然暴发，大量冲来木材，堵塞山涧顺流而下，一直漂到城下。张守珪命人取来这些木材充作修堰材料，于是水道恢复原状，州中百姓刻石记载这件事。第二年，张守珪升任鄯州都督，仍兼任陇右节度。

译开元二十一年，张守珪改任幽州长史，兼御史中丞、营州都督、河北节度副大使，不久又加任河北采访处置使。在此以前，契丹和奚连年成为边境祸患。契丹衙官可突干骁勇而有谋略，很受夷人敬畏。赵含章、薛楚玉等先后任幽州长史，始终不能抵御他们。等张守珪到任后，频繁出兵攻击，每战都获胜。契丹首领屈剌和可突干感到恐惧，派使者假装投降。张守珪察觉他们是假意投降，派管记、右卫骑曹王悔到他们部落去谋划此事。王悔到达屈剌的帐幕时，贼徒起初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于是逐渐把营帐向西北迁移，暗中派使者招引突厥，准备杀死王悔后反叛。恰逢契丹另一位统帅李过折与可突干争夺权力，彼此不合，王悔暗中诱导李过折，李过折便杀死屈剌和可突干，把他们的党羽全部诛杀，率领余众投降。张守珪于是出兵驻扎在紫蒙川，大规模检阅军队和军需，设宴犒赏将士，并把屈剌、可突干等人的首级传送到东都，悬挂在天津桥南面。皇帝下诏封李过折为北平王，命他统领契丹余众，不久李过折被可突干的余党杀死。开元二十三年春，张守珪到东都献上战果，恰逢籍田礼结束举行酺宴，便为张守珪举行饮至庆功之礼，玄宗作诗褒奖赞美他。于是授任张守珪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其余官职都依旧。又赐给他杂色彩帛一千匹以及金银器物等，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仍下诏在幽州为他立碑，记载他的功劳和所受赏赐。开元二十六年，张守珪的副将赵堪、白真陁罗等假借张守珪的命令，逼迫平卢军使乌知义率骑兵到湟水以北截击叛乱的奚人余众，准备践踏他们的庄稼。乌知义起初还坚决推辞，白真陁罗又假称这是诏命来逼迫他，乌知义不得已只好出兵。等遇到贼军，开始获胜，后来却失败。张守珪隐瞒败情，谎报战胜并缴获敌军的功劳。事情逐渐泄露，玄宗命谒者牛仙童前往查究。张守珪重金贿赂牛仙童，牛仙童便附会张守珪的说法，只把罪责归给白真陁罗，逼他自缢而死。开元二十七年，牛仙童的事情败露，依法伏诛。张守珪因旧日功劳而减轻罪责，降任括州刺史，到任不久，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他的弟弟张守琦，任左骁卫将军；张守瑜，任金吾将军。张守珪的儿子张献城、张守瑜的儿子张献恭、张守琦的儿子张献甫，三人都任兴元节度使，各自另有传记。牛仙客，是泾州鹑觚人。起初只是县中的小吏，县令傅文静非常器重他。傅文静后来任陇右营田使，便引荐牛仙客参与营田事务，牛仙客于是凭军功多次升任洮州司马。开元初年，王君▯任河西节度使，任牛仙客为判官，非常信任倚重他。当时又有判官宋贞，和牛仙客一起担任心腹职务。王君▯死后，宋贞也被回纥杀死，牛仙客因为没有跟从他们而得以免死。不久萧嵩代替王君▯任河西节度使，又把军政事务交给牛仙客处理。牛仙客清廉勤勉，从不懈怠，接待上下官员必定以诚信相待。萧嵩入朝参与政事后，多次称赞并推荐他。牛仙客逐渐升任太仆少卿，兼判凉州别驾事务，仍掌管节度留后的事务。最终他代替萧嵩任河西节度使，兼判凉州事务。历任太仆卿、殿中监，军使一职仍旧。开元二十四年秋，牛仙客代替信安王祎任朔方行军大总管，右散骑常侍崔希逸代替牛仙客掌管河西节度事务。起初，牛仙客任河西节度使时，节省开支，积蓄财物数以万计；崔希逸把这件事上奏，玄宗命刑部员外郎张利贞乘驿马火速前往复核查看。牛仙客所积蓄的仓库满满当当，器械精良坚固，全都与崔希逸所奏相同。玄宗大为高兴，任牛仙客为尚书。中书令张九龄坚持上奏认为不可，于是玄宗改为加封牛仙客实封二百户。同年十一月，张九龄等人被罢免参知政事，玄宗于是任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掌管门下省事务。当时监察御史周子谅私下对御史大夫李适之说：“牛仙客没有才干，却滥居宰相之位。大夫是皇帝的至亲，难道能坐看这种事情发生吗？”李适之立即把周子谅的话上奏。玄宗大怒，在朝廷上诘问周子谅，周子谅理屈词穷，被在朝堂上处以杖刑并发配瀼州，走到蓝田便死了。牛仙客身居宰相之位后，只求保全自身，只是一味唯唯诺诺而已。凡是朝廷赐给他的财物，他都封存起来，不敢拆封。各部门有事情来请示裁决，牛仙客说：“只依照法令格式办就可以了。”不敢亲自处理裁决。第二年，特意封他为豳国公，追赠他的父亲牛意为礼部尚书，祖父牛会为泾州刺史。不久又进拜侍中，兼兵部尚书。天宝年间，改换官名，授任左相，尚书一职仍旧。同年七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宫中拿出绢一千匹、布五百端，派中使送到宅第为他办理丧事，追赠尚书左丞，谥号为“贞简”。起初，牛仙客任朔方军使时，任用姚崇的孙子姚闳为判官。等到牛仙客参与政事，姚闳多次升任侍御史，自称能与鬼神交通，预知吉凶祸福。牛仙客很相信他，受到他的迷惑。牛仙客病重后，姚闳请求为他祈祷，住在牛仙客门下，于是逼迫牛仙客写遗表，推荐姚闳的叔父、尚书右丞姚弈以及兵部侍郎卢奂接替自己，遗表由姚闳起草。牛仙客当时已经病危，签字都无法完成，他的妻子借中使前来吊唁之机，把遗表交了上去。玄宗看后大怒，将姚弈降为永阳太守，卢奂降为临淄太守，赐姚闳死。王忠嗣，是太原祁人，家居华州郑县。他的父亲王海宾，任太子右卫率、丰安军使、太谷男，以骁勇善战闻名于陇上。开元二年七月，吐蕃入侵，朝廷起用薛讷代理左羽林将军，任陇右防御使，率领杜宾客、郭知运、王晙、安思顺抵御吐蕃，以王海宾为先锋。等在渭州西部边界的武阶驿与贼军交战时，苦战获胜，杀死和俘获敌军很多。其他将领嫉妒他的功劳，按兵不救，王海宾因敌众我寡，战死阵中。大军乘势攻击吐蕃，斩首一万七千级，缴获战马七万五千匹，羊和牛十四万头。玄宗听说后怜悯他，下诏追赠左金吾大将军。王忠嗣起初名叫王训，九岁时，因父亲为国战死，被起复授任朝散大夫、尚辇奉御，赐名“忠嗣”，多年养在宫禁之中。肃宗当时还是忠王，和他一起游玩相处。王忠嗣长大后，雄健刚毅而少言，庄重严肃，具有武略。玄宗因为他是将门之后，和他谈论军事，他纵横应答，见解都出人意料。玄宗对他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良将。”开元十八年，又追赠他的父亲为安西大都护。

译此后，王忠嗣跟随河西节度使、兵部尚书萧嵩以及河东副元帅、信安王祎，二人都引荐他任兵马使。开元二十一年，他再次升任左领军卫郎将、河西讨击副使、左威卫将军，赐紫金鱼袋，封清源男，兼任检校代州都督。他曾贬低皇甫惟明的义弟王昱，王昱对此怀恨，于是设法陷害他，王忠嗣被贬为东阳府左果毅。适逢河西节度使杜希望谋划攻取新城，有人说王忠嗣的才干足以办理此事，要想取胜，非他不可。杜希望立即上奏，诏令召回王忠嗣赴河西。新城攻下后，王忠嗣的功劳最大，于是授任左威卫郎将，专门掌管行军兵马事务。这年秋天，吐蕃大举进攻，为报新城之战的仇，清晨压迫唐军，敌众我寡，军中士卒都感到恐惧。王忠嗣便率领所部策马向前，向左右奔驰冲杀，凡是挡在前面的人无不退避；他冲出后又重新会合，杀死数百人，贼军于是大乱。三军从两翼夹击，吐蕃大败。因功劳最大，诏令授任左金吾卫将军、同正员，不久又兼任左羽林军上将军、河东节度副使，兼大同军使。开元二十八年，以本官兼任代州都督，代理御史大夫，兼任河东节度使，又加授云麾将军。开元二十九年，王忠嗣代替韦光乘任朔方节度使，仍加权知河东节度事务。同月，任命田仁琬为河东节度使，王忠嗣仍任朔方节度使。天宝元年，兼任灵州都督。这一年北伐，与奚怒皆在桑乾河交战，三次击败他们，大量俘虏其部众，在漠北耀武扬威后举行盛大宴会，凯旋而归。当时突厥叶护刚发生内乱，王忠嗣在碛口集结重兵，以威势震慑他们。乌苏米施可汗害怕而请求投降，最终却拖延不来。王忠嗣于是对拔悉密、葛逻禄、回纥三个部落施行反间计，使他们进攻乌苏米施可汗，将他赶走。王忠嗣趁机出兵讨伐，攻取其右厢后返回；他的西叶护以及毗伽可敦、男杀葛腊哆率领本部一千多帐入朝，于是加授左武卫大将军。第二年，又两次击破奚怒皆和突厥军队。从此塞外安定，敌军不敢入侵。天宝三载，突厥九姓中的拔悉密叶等最终攻杀乌苏米施可汗，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天宝四载，加授代理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采访使。五月，进封清源县公。王忠嗣年轻时以勇敢自负，等到担任节度使后，却把持重安定边疆作为要务。他曾对人说：“国家太平的时候，将领只在于安抚自己的部众而已。我不愿意耗损中原的力量，去求取功名。”他只是训练士兵和战马，缺少就补充。有一张漆弓，弓力一百五十斤，曾经把它存放在袋中，表示没有用武的必要。军中将士日夜都想着作战，于是多派间谍窥伺敌人的漏洞，时常用奇兵袭击他们，所以士卒乐于听用，军队出征必定取胜。每次军队出征，就分别召集各部将领，把兵器交给他们，命令他们发给士卒；即使是一张弓、一支箭，也一定把使用者的姓名写在上面作为记录，军队结束行动后再收回。如果遗失，就查验上面的姓名并治罪。因此人人都自我勉励，铠甲兵仗充足完备。四年，又兼任河东节度采访使。从朔方到云中，沿边数千里，在险要地带修复旧城，有的则自行创建，向外拓展土地各数百里。自张仁亶以后四十多年，王忠嗣接替他镇守北塞，北方边境的百姓又停止战争了。五年正月，河陇地区在皇甫惟明兵败之后，便任命王忠嗣持节担任西平郡太守，兼理武威郡事务，充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同月，又暂时掌管朔方、河东节度使事务。王忠嗣佩带四个将军的印信，统辖万里疆域，精锐部队和重要军镇都归他掌握，这是自唐朝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不久升任鸿胪卿，其余职务照旧，又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授予他一个儿子五品官。后来多次在青海、积石作战，都取得大胜。不久又在墨离征伐吐谷浑，俘获其全国军民而归。当初，王忠嗣长期在河东、朔方任职，非常熟悉边疆事务，深得士卒拥戴。到了河陇地区后，他很不熟悉当地的风俗人情，又把功名富贵看得过重，声望便比往日降低了。这一年四月，他坚决辞让朔方、河东节度使的职务，朝廷准许了他。玄宗正致力于攻取石堡城，下诏询问攻取的策略，王忠嗣上奏说：“石堡城险要坚固，吐蕃举国守卫它。如果把军队停驻在坚城之下，必定要死数万人，然后才可能图谋攻取。我担心得到的还不如失去的多，请暂且休兵养马，观察敌人的漏洞再攻取它，这是上策。”玄宗因此很不高兴。李林甫尤其忌恨王忠嗣，每天都在寻找他的过错。天宝六载，适逢董延光献策请求攻下石堡城，玄宗下诏命王忠嗣分兵接应他。王忠嗣低头勉强听从，董延光对此不高兴。河西兵马使李光弼担心王忠嗣，急忙入内禀告。将要到朝廷时，王忠嗣说：“李将军有什么事吗？”李光弼上前说：“请让我谈谈军务。”王忠嗣说：“什么事？”李光弼回答：“先前大夫把士卒的性命放在心上，显出拒绝董延光的意思，虽然口头说接受诏命，实际上却破坏了他的谋划。为什么呢？大夫把几万士卒交给他，却不悬赏重金，那怎么能激发三军的勇气呢？大夫的财帛堆满仓库，为什么舍不得拿出数万段作为赏赐，来堵住那些诬陷者的嘴呢！他如果不能取胜，就会把罪责归给大夫。”王忠嗣说：“李将军，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平生最初的志愿，难道是为了得到富贵吗？如今争夺一座城，得到它并不能制服敌人，失去它也不会危害国家，我难道能用数万人的性命换取一个官职吗？” “即使英明的君主责备我，难道不就是失去一个金吾、羽林将军的职位，回朝担任宿卫吗？再退一步，难道不就是失去一个黔中上佐的职位吗？这正是我甘心承受的。虽然如此，您确实是爱护我。”李光弼谢道：“先前我是担心连累大夫，所以才敢把内心的话告诉您。大夫能够实行古人的做法，不是我李光弼所能及的。”说完便快步离去。等到董延光超过期限仍未攻克石堡城，他便控告王忠嗣延误军队，因此军队出征无功。李林甫又让济阳别驾魏林告发王忠嗣，说王忠嗣从前任朔州刺史时，曾任河东节度使，声称“我早年和忠王一同在宫中被养育，我想拥立太子”。玄宗大怒，于是召王忠嗣入朝，命三司审讯，王忠嗣几乎被判处极刑。适逢哥舒翰代替王忠嗣任陇右节度使，受到玄宗特别恩宠，便上奏说明王忠嗣的冤屈，言辞十分恳切，请求用自己的官爵为他赎罪。玄宗的怒气稍稍消解。十一月，王忠嗣被贬为汉阳太守。天宝七载，量移为汉东郡太守。第二年，突然去世，享年四十五岁。他的儿子王震，天宝年间任秘书丞。

译后来哥舒翰大举出兵攻打石堡城，终于攻下，但死者超过一半，结果正如王忠嗣所说，当时的人都称王忠嗣为名将。在此以前，王忠嗣任朔方节度使时，每到互市之时，就抬高马价来诱使各部落前来交易。各部落听说后争相来求市，来了就买下他们的马。因此蕃人的马越来越少，而汉军越来越强。等到王忠嗣到了河陇地区，又上奏请求把朔方、河东的战马九千匹迁来充实军队，他的军队又壮大了。直到天宝末年，战马繁殖增多。宝应元年，追赠兵部尚书。史臣说：郭虔瓘、郭知运、王君▯、张守珪、牛仙客、王忠嗣，在边疆建立功勋，成为当世的虎臣，都是班超、傅介子一类的人。然而郭虔瓘率领一万人西征，却请求供应公乘、熟食，可以说谋划得很不好。王君▯因为父亲的旧交而登上城墙，军队最终没有出动，这就是不了解朝廷之外的战事，把义气割断于恩情。张守珪凭至诚感动神灵，取得木材修成堤坝，这和耿恭拜井取水有什么不同呢？牛仙客从地方出身，突然登上朝廷宰辅之位，明显招来舆论非议，只求保全自身，大概是才能有所不足，不懂得竭尽力量、胜任职位的道理。王忠嗣因为像青蝇玷污白玉一样受到诬陷，几乎危及自身，谗人的话，实在可怕啊！” 赞辞说：陇山以西，幽陵以北，那里有戎夷，世世代代都成为残暴的贼寇。二郭、二王、张守珪、牛仙客，抵御寇敌的功劳，都记载在史册之中。列传第五十四 ○高仙芝　封常清　哥舒翰 高仙芝，本来是高丽人。他的父亲高舍鸡，起初跟随河西军队，因多次积累功劳升任四镇十将、诸卫将军。高仙芝姿容俊美，善于骑射，勇敢果断，骁勇善战。年轻时随父亲到安西，因父亲有功被授任游击将军。二十多岁就被授任将军，和父亲同列同等品秩。侍奉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时，没有受到重用，后来夫蒙灵察多次提拔他。开元末年，任安西副都护、四镇都知兵马使。小勃律国王被吐蕃招诱，吐蕃把公主嫁给他，西北二十多个国家都被吐蕃控制，不能前来朝贡。后来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和夫蒙灵察多次讨伐小勃律，都没有成功，玄宗特地下诏命高仙芝率步骑兵一万人，任行营节度使前往讨伐。当时步兵都有自己的马匹。从安西出发走十五天到拨换城，又走十多天到握瑟德，又走十多天到疏勒，又走二十多天到葱岭守捉，又走二十多天到播密川，再走二十多天到特勒满川，也就是五识匿国。高仙芝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命疏勒守捉使赵崇玭率三千骑兵奔赴吐蕃连云堡，从北谷进入；命拨换守捉使贾崇瓘从赤佛堂道路进入；高仙芝和中使边令诚从护密国进入，约定七月十三日辰时在吐蕃连云堡会合。堡中有一千名士兵，城南十五里又依山设置栅垒，有八九千名士兵。城下有婆勒川，水势上涨，无法渡过。高仙芝用三牲祭祀河神，命各将挑选兵马，每人携带三天的干粮，早晨在河边集合。水势既然难以渡过，将士都认为他是在发疯。到达河边后，人的旗帜没有湿，马的鞍垫也没有湿，军队已经渡过并列成阵势了。高仙芝高兴地对边令诚说：“刚才如果我们渡到一半时敌人来袭，我们这些人就失败了；如今既已渡过河并列成阵势，这是上天把这些敌人赐给我了。”于是登山挑战攻击，从辰时到巳时，大败敌军。到了夜里继续追击，杀死五千人，生擒一千人，其余全都逃散。缴获战马一千多匹，军用物资和器械多得数不清。玄宗派术士韩履冰前往观察日期，韩履冰害怕，不愿前去，边令诚也感到害怕。高仙芝留下边令诚等人，带着三千多名羸弱多病的士兵守城，自己继续进军。三天后到达坦驹岭，向下就是险峻陡峭、长达四十多里的道路。高仙芝估计说：“阿弩越的胡人如果迅速来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