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三

译列传第四十三 娄师德、王孝杰、唐休璟、张仁愿、薛讷、王晙 娄师德是郑州原武人。二十岁左右时考中进士，被授任江都尉。扬州长史卢承业认为他的才干非凡，曾对他说：“您是将来做台辅大臣的人才，我应当把子孙托付给您，怎么能按照对待普通属官的常礼来对待您呢？” 上元初年，娄师德屡次升任监察御史。当时吐蕃侵犯边塞，朝廷招募勇士讨伐，娄师德上表请求充任勇士。高宗非常高兴，特授他朝散大夫之职。各路军队向西征讨，他屡立战功，升任殿中侍御史，兼任河源军司马，并主管营田事务。天授初年，屡次升任左金吾将军，兼任检校丰州都督，仍旧主管营田事务。则天降书慰劳他说：“你一向积累忠诚勤勉，又具有武略，所以我把边疆要务托付给你，授予你统领军队的权力。自从你接受北方边疆的任命，总管军务，往来于灵州、夏州之间，检校屯田，收获既多，京师粮仓很快就堆满了。不必耗费和籴的费用，也不再有转运粮食的艰难，两军以及北镇的军队几年来都能够得到供给。你的勤劳诚意，时间越久越显著。我看到这些，十分赞赏，内心非常欣慰。” 长寿元年，召回娄师德，授任夏官侍郎、判尚书事。第二年，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则天对娄师德说：“朝廷军队驻守边外，必定要依靠边境屯田，你必须不怕劳苦，再充任检校营田使。”又任命他为河源、积石、怀远等军以及河州、兰州、鄯州、廓州等州的检校营田大使。不久升任秋官尚书。万岁登封元年，转任左肃政御史大夫，仍旧主管政事。证圣元年，吐蕃侵犯洮州，命娄师德与夏官尚书王孝杰讨伐，娄师德与吐蕃大将论饮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官军大败，娄师德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万岁通天二年，入朝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这一年，兼任检校右肃政御史大夫，仍主管左肃政台事务，和王懿宗、狄仁杰分道安抚河北各州。神功元年，任纳言，屡次进封为谯县子。不久下诏让娄师德充任陇右诸军大使，仍检校河西营田事务。圣历二年，突厥入侵，又命他检校并州长史，仍充任天兵军大总管。这年九月去世，追赠凉州都督，谥号贞。当初狄仁杰还没有入朝为相时，娄师德曾推荐他；等狄仁杰做了宰相，却不知道是娄师德推荐了自己，多次排挤娄师德，让他充任外地使者。则天曾拿出娄师德过去推荐狄仁杰的奏表给他看，狄仁杰十分惭愧，对人说：“我受到娄公如此包容，到这时才知道自己远远比不上娄公。”娄师德颇有学问，见闻广博，器量宽厚，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专门统管边疆事务，前后三十多年，恭敬勤勉地对待下属，孜孜不倦。虽然参与处理政事，却深怀谨慎退让之心，最终能够以功名善始善终，深受有识之士敬重。王孝杰是京兆新丰人。高宗末年，任副总管，跟随工部尚书刘审礼向西征讨吐蕃，在大非川交战，被吐蕃俘虏。吐蕃赞普见到王孝杰，流泪说：“你的相貌很像我的父亲。”于是对他厚加敬礼，因此免于一死，不久得以回国。则天时期，屡次升任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长期被困在吐蕃境内，完全了解吐蕃的虚实。长寿元年，任武威军总管，与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率军讨伐吐蕃，于是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后返回。则天非常高兴，对侍臣说：“从前贞观年间贝绫等人取得这些吐蕃城镇，后来西部边疆守不住，全都陷入吐蕃。如今既已全部收复旧地，边境自然可以无事。王孝杰建立这样的功勋，竭尽忠诚，竟能裹足徒步行军，亲自与士卒一同出力。这样的忠诚恳切，实在值得嘉奖。”于是授王孝杰为左卫大将军。第二年，升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封清源男。延载初年，入朝任瀚海道行军总管，其余职务照旧。证圣初年，又任朔方道总管，不久因与吐蕃交战失败获罪免官。万岁通天年间，契丹李尽忠、孙万荣反叛，朝廷又下诏让王孝杰以白衣身份起用为清边道总管，率领十八万军队讨伐他们。王孝杰的军队到达东峡石谷，遇到敌军；道路狭窄，而敌军人数很多。王孝杰率精锐士卒担任先锋，边战边进，出了山谷后布成方阵抵御敌军。后军总管苏宏晖害怕敌军人多，丢弃铠甲逃跑。王孝杰失去后援，被敌军乘机攻击，营中溃乱，王孝杰坠入山谷而死，士兵被敌军杀死以及在奔逃践踏中死亡的几乎全部都是。此时张说任节度管记，急驰上奏此事。则天询问王孝杰战败身亡的情形，张说回答：“王孝杰忠诚勇敢、敢于赴死，确实是诚心奉国，深入敌境，以少数抵御多数，只是后援没有到达，所以导致失败。”于是追赠王孝杰夏官尚书，封耿国公。授他的儿子无择为朝散大夫。派使者斩杀苏宏晖示众。使者还没有到幽州，苏宏晖已经立功赎罪，最终免于诛杀。开元年间，无择官至左骁卫将军，按恩例追赠王孝杰特进。唐休璟是京兆始平人。曾祖父唐规，任北周骠骑大将军，封安邑县公。祖父唐宗，隋大业末年任朔方郡丞。当时梁师都起兵，准备占据城池，唐宗坚守节操不肯服从，于是被梁师都杀害。唐休璟年轻时凭明经科考中。永徽年间，脱去布衣出任吴王府典签，没有表现出特殊才能，调任营州户曹。调露年间，单于突厥反叛，诱使并煽动奚、契丹侵掠州县，后来奚、羯胡又与桑乾突厥一同反叛。都督周道务派唐休璟率兵在独护山击败他们，斩杀俘获很多敌人，越级授任丰州司马。永淳年间，突厥包围丰州，都督崔智辩战死。朝廷商议想撤销丰州，把百姓迁到灵州、夏州，唐休璟认为不可，上书说：“丰州控制黄河、阻挡敌寇，实在是边疆的要害，自秦、汉以来一直设置为郡县；田地肥沃，非常适合耕种放牧。隋朝末年天下丧乱，不能坚守，才把百姓迁到宁州、庆州，导致戎狄、羯胡交相侵扰，于是以灵州、夏州作为边界。贞观末年，才开始招募人口来充实这里，西北一隅才得以安宁。如今如果废弃丰州，那么黄河沿岸土地又会被敌人占有，灵州、夏州等州的百姓也不能安居乐业，这不是国家的利益。”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丰州得以保留。

译垂拱年间，升任安西副都护。适逢吐蕃攻破焉耆，安息道大总管、文昌右相韦待价及副使阎温古战败，唐休璟收集他们的残余部众，使安西地区安定下来。升任西州都督，上表请求重新收复四镇。则天派王孝杰击败吐蕃、收复四镇，这也是唐休璟的谋划。圣历年间，任司卫卿，兼任凉州都督、右肃政御史大夫，持节任陇右诸军州大使。久视元年秋，吐蕃大将麹莽布支率领数万骑兵侵犯凉州，从洪源谷进入，准备包围昌松县。唐休璟率数千人前去迎击，临阵登高望见敌军衣甲鲜明壮盛，便对部下说：“自从钦陵死、赞婆投降以后，麹莽布支刚刚掌握敌军，想要炫耀威武，所以吐蕃国内的贵臣、酋豪子弟都跟随他。人马虽然精锐，却不熟悉军事，我替诸位擒取他们。”于是披甲率先登上高处，与敌军交战六次，六次都获胜，大败敌军，斩杀其副将二人，斩首二千五百级，筑成京观后返回。此后唐休璟入朝，吐蕃也派使者来请求和亲，宴饮时多次窥视唐休璟。则天询问原因，使者回答：“往年在洪源交战时，这位将军勇猛无比，杀死了我们许多将士，所以想认识他。”则天大为惊叹，越级授任唐休璟右武威、右金吾二卫大将军。唐休璟尤其熟悉边疆事务，从碣石向西越过四镇，绵延万里，山川形势和要害之处，他都能记得。长安年间，西突厥乌质勒与各蕃部不和，起兵相持，安西道路断绝，奏表接连送到。则天命唐休璟与宰相商议估量形势，不一会儿便草拟奏章，随即派人施行。十多天后，安西各州上表请求派兵接应，行军日期完全如唐休璟所规划。则天对唐休璟说：“只恨任用你太晚。”于是升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又对魏元忠、杨再思、李峤、姚元崇、李迥秀等人说：“唐休璟熟悉边疆事务，你们十个人也比不上一个他。” 不久转任太子右庶子，仍旧主管政事。因契丹入侵，又授任夏官尚书，兼任检校幽州、营州等州都督，兼安东都护。当时中宗还是太子，将要出行，唐休璟进言给皇太子说：“张易之兄弟有幸受到宠遇，多次在宫中侍宴，放纵情欲而失礼。这不是人臣应有的行为，请您特别加以防备察看。”中宗即位后，召见并授任他辅国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封酒泉郡公，回头对他说：“你过去直言进谏，朕至今没有忘记。当初本想召你回来商议政事，只是因为路途遥远，又担心北方少数民族的忧患罢了。”不久，加授特进，任尚书右仆射。这年秋天发生大水，唐休璟两次上表自责，恳切请求免官，表文内容多未记载。中宗最终没有答应，亲自下诏答复：“阴阳失调，责任在我。若让你在私门待罪，难以依照你上表的请求。”不久升任中书令，充任京师留守，很快又加任检校吏部尚书。又因他曾是宫中旧臣，赐实封三百户，屡次进封为宋国公。唐休璟任职期间，没有什么大的建树。景龙二年，唐休璟在家中退休；年老体衰，求取进用却更加急切。当时尚宫贺娄氏颇能干预国政，依附她的人都能得到宠幸和荣华。唐休璟便为自己的儿子娶贺娄氏的养女为妻，借此为自己谋求通达。因此被起用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仍封宋国公。唐休璟年过八十还不知道满足，凭借依托关系求取升进，受到当时人的讥讽。景云元年，又授特进，充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停止原来的封爵，另外赐实封一百户。景云二年，上表请求退休，朝廷答应了。其一品官的俸禄以及子弟的课役钱，都下令全部供给。唐休璟最初获得封爵时，把数千匹绢分给亲族，又拿出几十万家财大规模修建墓地，按照礼制安葬五服以内的亲属，当时人称赞他。延和元年七月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忠。儿子唐先慎承袭爵位，官至陈州刺史。次子唐先择，开元年间任右金吾卫将军。张仁愿是华州下邽人。本名仁亶，因为音同睿宗的名讳而改名。年轻时就有文才武略，多次升任殿中侍御史。当时御史郭霸上表称则天是弥勒佛的化身，凤阁舍人张嘉福与洛州人王庆之等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都请求张仁愿连名署表。张仁愿严肃地拒绝了，因此深受有识之士敬重。不久夏官尚书王孝杰任吐刺军总管，率军抵御吐蕃，朝廷诏令张仁愿前往监军。张仁愿与王孝杰不和，借他人奏事之机，指称王孝杰军中欺骗蒙蔽的情状。王孝杰因此被免官降为庶人，张仁愿很快升任侍御史。万岁通天二年，监察御史孙承景监领清边军，作战回来后绘制战图上奏。每次交战，他都画孙承景亲自冒着箭石、率先锋抵御敌人的情形。则天感叹说：“御史竟然能够这样竭尽忠诚！”于是越级授任孙承景右肃政台中丞，命张仁愿记录孙承景以下立功人员的事迹。张仁愿尚未出都城，先询问孙承景交战胜负的情况。孙承景实际上没有参加战斗，张仁愿问他时，他一概不能回答，还虚报增加功劳。张仁愿在朝廷上奏报孙承景欺骗皇上的罪行，于是孙承景被贬为崇仁令，张仁愿升任肃政台中丞、检校幽州都督。适逢突厥默啜入侵，攻陷赵州、定州，率众返回到幽州，张仁愿整顿军队出城迎击，手被流箭射中，敌军也退走了。则天派使者慰劳问候，赐给他医药。后来屡次升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神龙二年，中宗返回京城，任张仁愿为左屯卫大将军，兼检校洛州长史。当时京城粮价昂贵，盗贼很多，张仁愿把他们一概捕获并杖杀。尸体堆积在府门，远近都震恐，没有人敢再犯。当初高宗时贾敦颐任洛州刺史，也有政绩，和张仁愿都是当时最杰出的官员。因此当时人编成话说：“洛州有前贾后张，可以与京兆的三王相抗。”他们受到称赞就是如此。

译神龙三年，突厥入侵。朔方军总管沙吒忠义被敌军击败。朝廷诏令张仁愿代理御史大夫，代替沙吒忠义统领军队。张仁愿到达军中时，敌军已经退去，于是追踪其后，夜间突袭，大败敌军。此前，朔方军北面与突厥以黄河为界，河北岸有拂云神祠。突厥将要入侵时，必先到神祠祭祀、洒酒祈福，然后放牧马匹、整顿军队，再渡过黄河。当时突厥默啜率全部兵力向西攻击突骑施娑葛，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漠南地区，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首尾相互呼应，以断绝突厥从南面入侵的道路。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在北面据守黄河，如今在敌境修筑城池，恐怕劳民伤财，最终仍会被敌人占有，便建议认为不可。张仁愿坚持请求不停止，中宗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张仁愿上表请求留下任期已满的镇兵来帮助修城。当时咸阳有二百多名士兵逃回，张仁愿把他们全部擒获，同时斩杀在城下，军中士卒大为恐惧，服役者都竭力工作，六十天三座城便全部建成。以拂云祠为中城，与东城、西城相距各四百多里，三城都占据渡口，可以遥相呼应；向北拓展土地三百多里，在牛头朝那山以北设置烽候一千八百处。从此突厥不能越过山岭放牧，朔方不再遭受侵扰掠夺，镇兵减少数万人。张仁愿最初修建三座城时，没有设置城门障碍、却敌设施和战棚等防御器具。有人问：“这里是边城，是抵御敌人的地方，却不设置防备，为什么呢？”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夺取，不应退守。敌人如果来到这里，就应当合力出战；回头看见城池还要斩杀他们，为什么要设置防备，使士兵产生退缩畏惧之心呢？”后来常元楷任朔方军总管，才修筑城门障碍来防备敌寇，议论者因此更加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张仁愿在朔方时，上奏任用监察御史张敬忠、何鸾，长安尉寇泚，鄠县尉王易从，始平主簿刘体微分管判理军务，太子文学柳彦昭任管记，义乌尉晁良贞任随机使。张敬忠等人都以文官才干著称，后来多数做到高官，当时人称赞张仁愿有识别人才的眼光。景龙二年，授任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屡次进封为韩国公。春天回朝，秋天又出任督军守边。中宗作诗为他饯行，赏赐多得无法计算。不久加授镇军大将军。睿宗即位后，张仁愿因年老退休，特别允许他全额领取俸禄；又授任兵部尚书，加光禄大夫，仍按退休身份对待。开元二年去世，追赠太子少傅，赐绢帛二百段，命一名五品官任监护使。儿子张之辅，开元初年任赵州刺史。薛讷是绛州万泉人，左武卫大将军薛仁贵的儿子。他任蓝田令时，有个富商倪氏到御史台处理私人债务，中丞来俊臣收受他的财物，判令支取义仓米数千石给他。薛讷说：“义仓本来是为水旱灾害准备储蓄的，怎么敢断绝众人的活命之粮，来资助一家的产业？”最终上报朝廷，没有同意此事。适逢来俊臣获罪，这件事才没有实行。后来突厥入侵河北，则天因为薛讷出身将门，让他代理左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使。临行时，则天在同明殿召见他交谈，薛讷趁机上奏说：“丑恶的胡虏肆意凌辱，以卢陵为借口。如今虽然已有诏令册立太子，外间议论仍担心事情没有确定。如果这项任命不改变，那么狂妄的贼寇自然会归顺。”则天深深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授任幽州都督，兼安东都护。转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检校左卫大将军。他长期担任边镇职务，多次立下战功。玄宗即位后，在新丰举行讲武，薛讷任左军节度使。当时元帅和礼官获罪，各部军队也很混乱，只有薛讷和解琬的军队没有动乱。玄宗派轻骑兵召见薛讷等人，到了军门，却都不能进入。礼仪结束后，皇上对他们大加慰劳。当时契丹、奚与突厥结盟，多次成为边境祸患，薛讷建议出兵讨伐。开元二年夏，诏令薛讷与左监门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率领二万人，从檀州道出兵讨伐契丹等。杜宾客认为正值炎热夏季，将士背负戈甲、携带资粮，深入敌境，恐怕难以取胜。中书令姚元崇也认为如此。只有薛讷说：“夏季草木茂盛，正是羔犊繁殖生长的时候；又不需耗费粮食储备，可以逐渐推进。一次行动就能振扬国威，不可错过。”当时众议都认为不妥。玄宗正想以威势使四夷臣服，特令薛讷同紫微黄门三品，统率军队攻击奚、契丹，议论才停止。六月，军队到达滦河，遇到敌军；当时天气已经闷热，诸将失去谋划，军队全被契丹等击溃。薛讷脱身逃回，把罪责归于崔宣道以及蕃将李思敬等八人，诏令全部斩杀，特意免除杜宾客的罪责。诏书说：“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检校左卫大将军、和戎大武等诸军州节度大使、同紫微黄门三品薛讷，总领军队抵御边敌，首先提出出兵建议，却昏暗于判断敌情，轻率地接战，张扬我朝军威，却使军队在敌境遭受挫败。” 考察他过去的表现，他一向很能尽力，每当想要凭忠诚报答君主时，便能见义忘身。特意暂缓施用严刑，使他有机会期待日后立功，因此赦免他的罪过，原有官职爵位等一并撤除。这年八月，吐蕃大将坌达延、乞力徐等率领十万人侵犯临洮军，又进而侵犯兰州和渭州的渭源县，掠取牧群后离去。诏令薛讷以白衣身份代理左羽林将军，任陇右防御使，与太仆少卿王晙等率兵迎击。十月，薛讷率军到达渭源，在武阶驿与敌军交战，与王晙相互配合夹击，大败敌军。追赶逃兵到洮水，又在长城堡交战，丰安军使王海宾作为先锋奋战而死。将士乘势进攻，又击败敌军，杀死俘获一万人，擒获其将领六指乡弥洪，全部收回敌军掠走的羊马，并缴获无数兵器装备。当时诏令准备在十二月亲自征讨吐蕃，玄宗听到薛讷等获胜后非常高兴，于是停止亲征。追赠王海宾左金吾卫大将军，赐财物三百段、粟三百石，给他的幼子取名忠嗣，授朝散大夫。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前往，立即记录功劳，授薛讷为左羽林军大将军，恢复平阳郡公爵位，又授其子薛畅朝散大夫。不久又任凉州镇军大总管。后来因年老，特许退休。开元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多岁，追赠太常卿，谥号昭定。薛讷沉着勇敢，少言寡语，面对强大敌人时反而更加勇猛。薛讷的弟弟薛楚玉，开元年间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因不称职被替代，后来去世。

译王晙是沧州景城人，后来把家迁到洛阳。祖父王有方，任岷州刺史。王晙二十岁左右时凭明经科考中，历任并升为殿中侍御史，加授朝散大夫。当时朔方军元帅魏元忠讨伐敌军失利，把罪责归于副将韩思忠，上奏请求杀掉他。王晙认为韩思忠既是偏将，军令又不是由他决定，而且他有勇有谋，值得爱惜，不能单独杀害无罪之人，于是在朝廷议论时据理力争。韩思忠最终获释，王晙也因此出任渭南令。景龙末年，王晙多次调任，升为桂州都督。桂州过去设有屯兵，常常运输衡州、永州等州的粮食供给他们，王晙开始改筑罗郭城，上奏请求撤销屯兵和粮食转运。又拦截江水，开垦屯田数千顷，百姓依赖这些措施获益。不久上疏请求回乡拜扫祖墓，桂州人到朝廷请求留下王晙，于是朝廷下敕说：“该州过去因为寇盗，户口凋残；任用官员不得其人，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你处理政事强干有力，远近都安宁，修筑城池、致力农耕，利益已经很广；又整顿抚慰、安定百姓，恢复产业的人很多。应当等政事成功，使百姓安居；百姓又有表请求你留下，你不必回来。”王晙在桂州又任职一年，州人立碑颂扬他的政绩。后来转任鸿胪大卿，充任朔方军副大总管，兼任安西大都护，丰安、定远、三城以及附近各军都受王晙节度。后来转任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开元二年，吐蕃以十万精锐铠甲之士侵犯临洮军，王晙率所属二千人轻装赶路，兼程前进，与临洮两军合力抵御。敌军驻扎在大来谷口，吐蕃将领坌达延又率兵赶到。王晙于是派七百名奇兵，给他们穿上吐蕃服装，夜间袭击敌军。相距五里时设置鼓角，命令前队遇敌便大声呼喊，后队击鼓回应。敌军十分恐惧，以为有伏兵，彼此杀伤，死亡人数以万计。不久，代理右羽林将军薛讷率军迎击吐蕃，到达武阶谷，距离大来谷二十里，被敌军隔开。王晙率兵迎接薛讷的军队，敌军在两军之间布兵，绵延数十里。王晙夜间派勇士口衔枚木发动攻击，敌军又大败。于是与薛讷合军，袭击敌军余部，追赶逃兵到洮水，杀死俘获的人数无法计算，全部收回敌军掠走的牧马后返回。因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封清源县男，兼任原州都督，又授他的儿子王班朝散大夫。不久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第二年，突厥默啜被九姓部落杀死，他的部下酋长多到边塞归降，朝廷把他们安置在河曲以内。不久小杀继位，投降者逐渐反叛。王晙上疏说：突厥当时正逢动乱离散，所以到边塞投降归附。他们与自己的部落并没有仇怨，感情上像北风一样转变无常，这是明白的道理；如果把祸患养成，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如今把投降的胡虏安置在河曲之中，这些人桀骜难制，实在难以处置。时间一久，他们的奸诈会更加深重，一旦窥伺边境的空隙，必然成为祸患。现在有些投降部落不接受军州的命令，擅自调动军队，多次发生杀伤事件。询问胜州左侧的情况，已有五百多人受损。他们私自设置烽火铺舍，暗中准备抗拒，公私行旅都颇感危险。北方胡虏如果南下放牧，投降的人户必定与他们联合。臣询问从吐蕃归来的人员，他们说逃回去的很多，南北使者往来，秘密传递消息，这些投降者反而成了奸细。倘若他们收拢残余势力，前来逼近军州，胡虏骑兵肆意侵扰，胡兵又前来接应，内外都有敌人，进退没有援军。即使有韩信、彭越那样的勇武，孙武、吴起那样的谋略，能使他们取胜吗？希望到了秋冬之际，命令朔方军大规模陈列兵马，向他们说明祸福，以绢帛财物的利益诱导他们，向他们展示麋鹿丰富的好处，告诉他们淮南、河南是鱼米之乡，陈说那里是适合畜牧的地方。并把他们分配安置到淮南、河南土地宽广的州县，仍然发给路途上的粮食，送到指定安置地。即使暂时劳费困弊，也必定能获得长久安稳。二十年以后，他们逐渐受到淳厚风俗的熏陶，将可以补充军队，全部成为精壮士卒。如果认为北方少数民族的降众不能安置在南方，那么高丽俘虏被安置在沙漠弯曲之地，西域编入户籍的百姓散居在青州、徐州以西，只要有利可图就去做，务求安定边疆，为什么唯独投降的胡人不能迁徙安置呢？” 近来，驻守边疆的将士，以及安抚蕃人的使者，大多说谄媚的话，不作真实回答。有的说北方胡虏已经覆灭，有的说投降人户已经安静，他们只是想自称有功有效，并不是为了国家。希望陛下明察这些花言巧语，实行这个长远考虑。边疆荒远之地清平安宁，百姓就幸甚了。臣估计主张把他们留下的人会说应当遵循旧例，必定会说投降人户过去安置在河曲之中，往年既然获得安宁，今天也应当安稳方便。但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先代典籍已经说明了这一点。过去颉利可汗败亡，边境安宁，投降人户不再有其他心思，所以经过多年，这一类人都没有动静。如今北方胡虏尚未被消灭，投降人户私下与他们往来，有的害怕北方胡虏的威势，有的感念北方胡虏的恩惠，而且又是北方胡虏的亲属，他们难道不懂亲疏关系吗？与往年相比，怎么能同日而语！臣认为其中大约有三种策略：如果大规模陈列兵马，把他们分散安置，内可以获得精兵的实际利益，外可以消除狡黠胡虏的谋划，暂时劳苦而长久安宁，这是上策。如果增多屯驻士卒，广泛做好防备，亭障之地蕃汉杂居，耗费很大、使人劳苦，这是下策。如果把他们安置在北方边塞，任由他们往来，互通消息，结成祸胎，这是没有策略。希望陛下察看这三种办法，详审它们的善恶，利害情形以及长短得失都可以看清。即使因为迁徙而导致有人逃跑反叛，只要能够迁走一部分，就是今天的良策；如果留下他们等待河水结冰，恐怕马上就会发生变化。臣蒙受上天恩泽，忝居重镇长官，意见虽然逆耳却有利于施行，怎么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 奏疏上奏后还没有得到答复，投降的胡虏果然反叛，朝廷下敕命令王晙率并州军向西渡过黄河讨伐他们。王晙于是秘密行军、加倍赶路，夜以继日，卷起铠甲、舍弃营帐，迅速追赶。夜间在山中忽然遇到大风雪，王晙害怕误期，仰天发誓说：“如果王晙侍奉君主不忠，不讨伐有罪之人，那么上天神明所降的惩罚，本来就应由我承担；可是士卒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要让他们劳苦？如果我确实怀着忠贞刚烈之心，上天明察一切，就应当停止风雪，以成就军事行动。”说完，风向转回，雪也停了。当时叛军分成两路，东路的叛军被王晙追上，杀死一千五百多人，活捉一千四百多人，缴获骆驼、马、牛、羊很多。王晙因功升任左散骑常侍、持节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不久升任御史大夫。当时突厥▯夹跌部落以及仆固都督勺磨等人分散居住在受降城左右，还谋划引来突厥，内外呼应，攻陷军城后反叛。王晙于是入朝奏报，秘密请求杀掉他们。开元八年秋，王晙诱骗▯夹跌等党羽八百多人到中受降城，将他们杀死。因此授王晙兵部尚书，恢复充任朔方军大总管。

译开元九年，兰池州的胡人苦于赋税徭役，诱使投降胡虏的残余势力，攻打夏州反叛。朝廷诏令陇右节度使、羽林将军郭知运与王晙共同谋划讨伐。王晙上奏说：“朔方军的兵力本来就有余，请让郭知运返回本军。”奏疏尚未得到答复，郭知运的军队已经到来，且与王晙很不和睦。王晙招抚的投降者，被郭知运纵兵攻击；叛贼以为是王晙出卖了他们，于是全都相继逃走反叛。王晙进封清源县公，仍兼任御史大夫。不久叛军又聚集起来，王晙因罪被贬为梓州刺史。开元十年，授任太子詹事，屡次进封为中山郡公。适逢皇帝北巡，任王晙为吏部尚书，兼太原尹。开元十一年夏，代替张说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追录击破胡人的功劳，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充任朔方军节度大使。这年冬天，皇帝亲自到郊外祭祀，召王晙赴京参加大礼。王晙认为当时河冰坚固，担心胡虏骑兵乘机入侵，上表辞谢不去；皇帝亲下敕书慰劳勉励他，并赐一套衣服。适逢许州刺史王乔的家奴告发王乔与王晙暗中谋划叛逆，皇帝下敕令侍中源乾曜、中书令张说审讯此事。王晙既没有反叛的事实，只因违抗诏令、没有被召到京，便被贬为蕲州刺史。开元十四年，王晙多次升迁至户部尚书，又任朔方军节度使。开元二十年去世，享年七十多岁，追赠尚书左丞相，谥号忠烈。往年魏元忠被张易之、张昌宗诬陷，降为高要尉，王晙秘密上表为他申辩。宋璟当时任凤阁舍人，对王晙说：“魏公将要获保全了，你必须严肃地坐着申理此事，只怕你会因此狼狈。”王晙说：“魏公忠诚却获罪，我被正义激励，即使颠沛困顿也没有遗憾。”宋璟叹息说：“我不能为魏公申明冤屈，实在辜负朝廷了。”王晙气势相貌雄伟壮健，当时人说他有熊虎般的形状。然而他仰慕正义、受到激励，有古人的风范；统御下属严整，官吏既畏惧又爱戴他。王晙死后，信安王李祎在幽州讨伐奚族报捷，上奏说军士都看见王晙与蕃将高昭率领兵马作为先军讨伐敌人。皇帝听说后，长久地感叹惊异。户部郎中杨伯城上疏，请求特别修缮王晙等人的坟墓，酌情加以表彰，派使者前往祭祀，优待他们的子孙。玄宗于是派使者到王晙家庙祭祀，仍按其子孙的官秩给予待遇。史臣说：娄师德应召出征而慷慨激昂，这是勇敢；推荐狄仁杰使他得到任用，这是忠诚；不让狄仁杰知道这件事，这是公正；开营田供养军队，这是智慧；恭敬勤勉地对待下属，这是和厚；参与处理政事而使功名善终，这是人所难能做到的。他又有什么地方愧对将相呢！王孝杰、唐休璟、张仁愿、薛讷、王晙等人，都藏有武略才干，屡次建立边疆功勋。然而王孝杰失误在两次被擒，唐休璟亏欠在其余行为。先败后胜，薛讷有什么可惭愧的；能够止雪回风，王晙的功绩难以掩盖；张仁愿的操守履历，则有中有否，功过相兼。赞说：拯救天下万物的心志，不表现在脸色上。将相的才能，常人凭什么能够测知？作为臣子有始有终，功劳没有差错。多次猜忌梁公，反而自己招来惭愧。唐休璟、张仁愿、薛讷、王晙，善于布阵、能够统领军队。共同使戎虏臣服，不必忧虑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