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三

译列传第九十三 李怀仙，附载硃希彩；硃滔；刘怦，儿子刘济、刘澭，刘济的儿子刘总；程日华，儿子程怀直，程怀直的儿子程权；李全略，儿子李同捷。李怀仙，是柳城的胡人。祖上世代侍奉契丹，他后来投降唐朝，镇守营州。安禄山叛乱时，李怀仙以偏将身份跟随安禄山攻陷河洛。安庆绪败亡后，又侍奉史思明。他善于骑马射箭，有智谋计策。史朝义时期，伪政权授予他燕京留守、范阳尹。宝应元年，元帅雍王统率回纥等各路军队收复东都，史朝义渡过黄河北逃，于是命副元帅仆固怀恩率军追赶。那时各路凶党纷纷瓦解，国威正盛，贼党听说仆固怀恩到来，望风便献款投降。史朝义带着残余党羽数千人逃往范阳，李怀仙诱骗并擒获他们，斩下首级献上。适逢仆固怀恩私下想要培植党羽以巩固兵权，便保荐李怀仙可以任用。代宗重新授予李怀仙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让他与贼将薛嵩、田承嗣、张忠志等人分割河朔、各自统领。后来仆固怀恩叛逆，西部吐蕃入侵，朝廷多事，李怀仙等四名将领各自招集残余叛军，整治军队、修缮城邑；部下各有数万精兵，文武将吏都擅自任命设置；贡赋不进入朝廷，虽然名义上称为藩臣，实际上并不是王朝的臣子。朝廷刚刚平定内乱，暂且只求安抚，因此不能制约他们。大历三年，李怀仙被部下兵马使硃希彩杀死。朱希彩自称留后。恆州节度使张忠志因为怀念与朱希彩先祖的世交，认为他无辜而遭灭族，便派将领率军讨伐朱希彩，却被朱希彩击败。朝廷无可奈何，只得赦免朱希彩。朝廷任命河南副元帅、黄门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为幽州节度使，授予朱希彩御史中丞之职，充任幽州节度副使，暂代主持军州事务，并下诏命王缙前往镇所。朱希彩听说王缙要来，便搜选士卒，大规模陈列军备来迎接他。王缙安然树立旌节前往，而朱希彩迎接拜谒十分恭敬。王缙知道最终无法控制朱希彩，慰劳军队十多天后便返回。不久，加授朱希彩御史大夫，充任幽州节度留后。十二月，加授朱希彩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大历五年，封为高密郡王。朱希彩取得权位后，暴虐蛮横、任意妄为，对朝廷无礼。大历七年，孔目官李瑗借助他人的愤怒，伺机将朱希彩杀死，军人拥立他的兵马使朱泚为留后。朱泚另有传。朱滔是叛贼朱泚的弟弟。平州刺史朱希彩任幽州节度使时，因为朱滔与自己同姓，非常喜爱他，常常让他统领自己的亲信亲兵。等到朱泚任节度使，便派朱滔率领三千精锐士兵前往京师，请求让他们先于各军出发，担负边塞防守任务。自安禄山反叛以后，山东的范阳一带，表面上虽表示顺从，实际上都强悍倔强，不肯入朝。朱泚首先表示臣服守节，代宗非常高兴，命令朱滔率军从长安通化门向东进发、从开远门向西出发，出兵后慰劳他们，使其返回；过去从未有军队返回王城，如今特意准许这样做，大概是为了表示优待和特殊待遇。代宗召朱滔到三殿应对，亲临轩前慰劳询问。随后问道：“你和朱泚相比，谁的才干更多？”朱滔说：“各有长处和短处。统率驾驭士众、谋略明晰善辨，我不如朱泚；我今年二十八岁，已经有幸拜见皇帝，朱泚比我大五岁，却还没有入朝拜见天子，这一点他不如我。”代宗更加高兴。大历九年，朱泚入朝觐见，趁机请求留下来向西征讨吐蕃。朝廷任命朱滔试任殿中监，暂代主持幽州卢龙节度留后事务，兼任御史大夫。田承嗣反叛时，朱滔与李宝臣、李正己等人解除了磁州之围。建中二年，李宝臣去世，他的儿子李惟岳图谋承袭父亲的职位。朱滔与成德军节度使张孝忠共同征讨李惟岳，在束鹿将他大败。朱滔命偏师守卫束鹿，进军包围深州。李惟岳于是率领一万多人以及田悦的援兵包围束鹿。李惟岳的部将王武俊率三千骑兵正列阵横向推进。朱滔画帛制成狻猊的形象，让一百名勇士披蒙在身上，击鼓呐喊，奋勇奔驰；叛军受到惊吓而混乱，朱滔军随后乘势攻击，将其大败，李惟岳焚烧营寨逃走。朝廷因功加授朱滔检校司徒，任命他为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并把德州、棣州隶属于他的辖区。朝廷任命康日知为深州、赵州团练使，任命王武俊为恆州、冀州团练使。朱滔因失去深州而愤怒，王武俊因失去李宝臣原来的领地而愤怒，朱滔便挑拨王武俊与自己一同反叛。马燧把田悦围困在魏州，田悦告急，朱滔与王武俊于是联合出兵救援田悦，在惬山击败李怀光。建中三年十一月，朱滔僭越自称大冀王，伪造任命设置百官，与李纳、田悦、王武俊一起称王，并向南联合李希烈。兴元初年，田悦、王武俊认为朱泚占据京师，而朱滔兵力强盛，首尾可以相互呼应，田悦常对王武俊说：“朱滔心地险恶，不能不加防备。”于是两人相继率军归顺朝廷。朱泚僭越称帝以后，立朱滔为皇太弟，仍命令他用重金财物招诱回纥，并向南进攻魏州、贝州，随即向西进入关中。兴元元年正月，朱滔驱赶率领燕、蓟地区的军队以及回纥等混杂的少数族部众，号称五万人，驻扎在南河，进攻包围贝州。三月，田绪杀死田悦，魏州发生动乱。朱滔命大将马实分兵逼近魏州，在王莽河驻营。德宗在山南，担心这两个叛军势力合兵，便派使者授予王武俊同平章事之职，命令他与李抱真协力攻打朱滔。四月，恆州、潞州两军驻扎在泾城北面，双方行营相距十里；李抱真亲自率领二百名骑兵直接进入王武俊的军营，当面申明盟约，与王武俊结为兄弟。五月四日，军队进发，在距贝州三十里的地方驻扎。第二天，朱滔命大将马实、卢南史率领回纥、契丹军队前来挑战。王武俊派骑将赵珍率三百名精锐骑兵迎战，李抱真派部将王虔休从侧翼配合，等待出击。王武俊和他的儿子王士清亲自抵挡回纥、契丹各部。两军交战后，鼓声呐喊震动大地。回纥倚仗胜势，穿过王武俊的军阵而去。王武俊骑马勒住缰绳不动，等回纥军退却时，便趁机逼近攻击，使回纥军势不能止。王武俊父子纵马急攻，俘获回纥骑兵三百人。硃滔的军阵混乱，向东逃走，双方追赶斩杀，俘获和割取首级以数万计。到了夜间，两军夹着硃滔的营垒驻扎。这天夜里，硃滔带着残余的一千人逃奔德州，把戈甲丢弃得堆积如山。硃滔到了瀛州，杀了骑将蔡雄、扬布。又因为阴阳人尹少伯曾说他起兵必胜，在前锋失败后，也把尹少伯杀了。六月，李晟收复京城，硃泚、姚令言死亡。硃滔回到幽州，被王武俊攻打，几乎无法组织军队，于是上表请求治罪。九月，诏书说：“硃滔多次上表表示归顺，深深表现出恳切诚意，朕读到这些表章感到悲痛，实在怜悯叹息！应当委托王武俊、李抱真向他说明朝廷的大信，并加以深切开导。如果他的诚心更加坚定，善行能够明显彰显，朕将掩盖他的过失，记录他的功勋，为他昭雪。”贞元元年，不久硃滔死在任上，当时四十岁，追赠司徒。

译刘怦是幽州昌平人。他的父亲刘贡，曾任广边大斗军使。刘怦是硃滔姑母的儿子，因累积军功任雄武军使，广泛兴修屯田，节省费用，以办事有能著称。不久升任涿州刺史。过了几年，硃滔率兵讨伐田承嗣，上表任命刘怦主持留府事务；刘怦为政宽缓，因而得到众人拥戴。当时李宝臣被田承嗣离间游说，和田承嗣合谋。田承嗣又把沧州交给李宝臣，于是李宝臣发兵在瓦桥关劫击硃滔。硃滔脱身逃走，李宝臣想乘胜袭取幽州。刘怦设法谋划并镇抚部众，李宝臣不敢进兵，刘怦因此功劳加授御史中丞。李宝臣死后，他的儿子李惟岳抗拒朝廷命令，唐德宗命硃滔与张孝忠合力讨伐他。等到李惟岳被平定，硃滔怨恨朝廷违背约定、不把深州给他，心中一直含怒。当时王武俊也怨恨朝廷割让深州、赵州，于是两人谋划叛乱，想救田悦。刘怦当时主持幽州留后事务，派人带信对硃滔说：“司徒您的官位仅次于太尉，尊贵地位居于宰相之列，恩宠超过藩臣，荣耀待遇已经达到极点了！如今昌平是您的故乡，朝廷把那里改名为尉卿、司徒里，这也是大夫不朽的名声。只要以忠诚顺从自守，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我私下想，近来那些图谋大事而一味喜欢战争、不顾成败，最终家族灭亡、本人被杀的，安禄山、史思明就是这样。暴乱容易灭亡，如今又能有什么结果呢？我身为您的近亲，世代承受朝廷恩遇，如果沉默不劝告，就是辜负您深厚的知遇。请司徒您仔细考虑，不要给后世留下悔恨！”硃滔虽然没有采纳他的话，却赞赏他把话全都说出来，最终没有怀疑他有二心。凡是出兵征伐，硃滔一定让刘怦总管留后事务。等到硃滔僭越称为大冀王，便伪任刘怦为右仆射、范阳留守。后来硃泚占据京城，召硃滔渡过黄河以南，硃滔到贝州，战败后返回，兵器铠甲全部丧失。刘怦听说硃滔将要到来，便搜集范阳的全部兵器铠甲，在道路两旁排列二十多里，迎接硃滔回到府第，人人都赞美刘怦的忠义。贞元元年，硃滔死了，三军推举刘怦暂时主持军府事务。刘怦受到众人拥戴，最终拥有了这片土地。朝廷于是授予刘怦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幽州卢龙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押奚契丹、经略卢龙军使等职。任职三个月后，于贞元元年九月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朝廷停止视朝三日，追赠兵部尚书，赐给布帛多少不等。他的儿子刘济继任幽州节度使。刘济是刘怦的长子。起初，他的母亲难产；生下他后，侍者初次看到刘济是一条大蛇，黑气旺盛，没有不惊恐逃走的。等他长大后，颇为不同于普通儿童。他住的房屋着火，众人都惊慌前来救火，刘济却从容走出来，众人对此感到奇异。他多次担任本管辖区州县的长官。刘怦任节度使后，让刘济兼任御史中丞，充任行军司马。刘怦死后，军人沿袭河朔旧例，请求刘济代替父亲任帅；朝廷姑且以便利安定为务，于是同意了。刘济累次加官至检校兵部尚书。贞元五年，刘济升任左仆射，充任幽州节度使。当时乌桓、鲜卑屡次侵犯边境，刘济率军将他们击退；又深入一千多里，俘获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东北地区因此安宁。贞元年间，朝廷对藩镇格外宽容，两河地区擅自父子相继承袭的藩镇尤其骄横傲慢、不奉法令。只有刘济最致力于恭敬顺从，不断入朝进献，唐德宗也用恩礼接待他。不久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顺宗即位后，再升任检校司徒。元和初年，加授兼侍中。朝廷下诏讨伐王承宗时，各军都没有进兵，唯独刘济率领前军首先进击并击败王承宗，生擒三百多人，斩首一千多级，把叛将献到宫阙，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他。他又作四韵诗进献，以表达忠诚而愤激的心志。第二年春天，他率大军驻扎在瀛州，多次攻打乐寿、博陆、安平等县，前后大规模献上俘获。朝廷赏赐功劳很优厚，又给他的子孙中拥有六品官职的共四人加赏。不久刘济患病，适逢朝廷赦免王承宗，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授任兼中书令。刘济镇守幽州二十多年，虽然不断输送忠诚归顺的表章，最终却没有入朝觐见。他又谋杀弟弟刘澭，刘澭归顺朝廷，成为忠信之臣。刘济患病时，次子刘总与刘济的亲信唐弘实合谋，用毒药杀死刘济，过了几天才发布丧事。刘济当时五十四岁。诏令追赠太师，停止视朝三日，赙赠礼物加厚，谥号为庄武。刘济的弟弟刘源，贞元十六年八月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左武卫将军。起初，他任涿州刺史，不接受兄长的教令，刘济上奏此事，刘源被贬为漠州参军，却仍不接受诏令。刘济率军到涿州，刘源出兵抵抗，尚未交战便自行溃败。刘济擒获刘源，将他带到幽州，上奏请求让他入朝觐见，于是朝廷授予刘源官职，以此征召他。刘澭是刘济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喜欢读书，精通武艺，轻视钱财而爱护士人，因而得到部下拼死效力。他侍奉硃滔时，常常陈说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后来刘怦任卢龙军节度使，病重将死，刘澭正在父亲身边，便奉父亲的命令召刘济从漠州回来，刘济最终得以被授为节度使。刘济常常感念刘澭奉戴自己的恩德。刘澭任瀛州刺史时，刘济也曾答应让刘澭接替自己的职任；后来刘济却任命自己的儿子为副大使。刘澭既然对刘济感到愤怒，于是请求率所部向西守卫陇塞，抽调所属士兵一千五百人以及男女一万多人，径直奔赴京师，沿途没有一个人违反命令。唐德宗宠爱礼遇他，特授秦州刺史，以普润县作为治所。唐顺宗传位后，称太上皇，有个山人罗令则到刘澭那里说了数百句异端之言，都是关于废立皇帝的事情，刘澭立即下令把他拘系起来。罗令则又说：“某人的党羽已经很多了，约定在德宗山陵时伺机行动。”刘澭把罗令则戴上刑具送往京师，杖打至死。后来朝廷记录刘澭的功劳，赐给他的军额为“保义”。他的军队和蕃戎都畏惧他，不敢侵犯，常有收复河湟的志向，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壮烈。元和二年十二月，刘澭去世。刘总是刘济的第二个儿子，性情阴险狠毒、奸诈诡谲。元和五年，刘济奉诏讨伐王承宗，让长子刘绲代理副使，主持留守事务。当时刘总任瀛州刺史，刘济任命他为行营都兵马使，驻军饶阳，军队长期没有功绩。刘总暗中窥伺时机，与判官张▯、孔目官成国宝以及帐内小将谋划，派人假称从京城来，说：“朝廷认为相公逗留不进，已经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第二天，又派人说：“副大使的旌节已经到太原了。”又派人奔走呼喊：“旌节已经过了代州。”全军惊恐。刘济惊慌愤怒，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杀死掌兵的大将几十人以及平时和刘绲交情深厚的人。随后追召刘绲，以张▯的哥哥张皋代为主持留守事务。刘济从早晨到天晚都不进食，口渴索要饮水，刘总便在水中下毒给他喝。刘济死后，刘绲走到涿州，刘总假托父亲的命令杖杀了他，于是接管军务。朝廷不知道其中实情，便授给刘总斧钺，后来累次升任至检校司空。

译王承宗再次抗拒朝廷命令时，刘总派兵攻取叛军的武强县，随后驻军而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以便从朝廷获取军粮、供给和赏赐。当时吴元济还在，王承宗正骄横跋扈，易定孤立危急，唐宪宗暂且以姑息为务，加授刘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到吴元济被擒、李师道被斩首、王承宗忧惧而死、田弘正进入镇州后，刘总既没有党羽援助，心中害怕，常常谋划自保之计。起初，刘总弑杀父兄后，每次都看见父亲和兄长作祟，因而十分惨痛恐惧，于是在官署后面安置数百名僧人，优厚供给衣食，让他们昼夜为自己祈求恩典、谢罪。每次退朝后，他就到佛堂休息；如果进入别的房间，便惊恐警惕，不敢入睡。晚年恐惧惊悸更加严重，所以请求剃发为僧，希望借此逃脱祸患，于是任判官张皋为留后。刘总剃发后，上表请求归朝，唐穆宗授他天平军节度使；听说他已经剃发，便赐给他紫衣，称为大觉师。刘总走到易州境内时，突然死亡。朝廷停止视朝五日，追赠太尉，择日备礼册命，赙赠绢布一千五百段、米粟五百石。此前，元和初年，王承宗拥兵抗拒朝廷，刘总的父亲刘济详细陈述征伐的策略，请求亲自率先出征。出兵后，刘济多次攻下城邑，但不久接连患病，未能成功。刘总继承父亲职位后，希望完成父亲未竟的志愿，同时想彻底改变河朔的旧风俗。长庆初年，他多次上疏请求入朝觐见，并请求分割自己管辖的土地，然后归朝。他的意思是想把幽州、涿州、营州合为一道，请王弘靖治理；把瀛州、漠州合为一道，请卢士玫治理；把平州、蓟州、妫州、檀州合为一道，请薛平治理。他还把军中的老将全部列名推荐到朝廷，希望朝廷予以升迁奖赏，使幽州、蓟州的人都产生希望获得爵禄的想法。奏疏上报后，唐穆宗又想迅速得到范阳，宰相崔植、杜元颖也不作长远宏大的谋划，只想重用王弘靖，却不能撤销他的使府；只答应在瀛州、漠州设置观察使，其他郡县全都命令王弘靖统领。当时刘总推荐的将校也都住在京城旅舍，朝廷长久不予理会。像硃克融这一类人，竟然沦落到借衣服、讨饭吃，每天到中书省请求官职，困苦不堪。等到任命王弘靖后，又命令他们全部返回原军。硃克融等人虽然得以回去，却都深深怀有失意怨望之情，后来果然发动叛乱。刘总既然把土地归还朝廷，朝廷授予他的弟弟刘约以及儿子等十一人郡守之职，授予加穿命服的有五人，提升进入朝班、辅佐宿卫的有六人。程日华是定州安喜人，原来单名为华。他的父亲程元皓，侍奉安禄山，任帐下将领，跟随安禄山攻陷两京，颇以勇力著称；史思明时期任定州刺史。程华年轻时在本军任职，做张孝忠的牙将。起初，李宝臣被授任恒州节度使，吞并削弱邻近藩镇，拥有恒、冀、深、赵、易、定、沧、德八州。李宝臣死后，李惟岳抗拒朝廷命令，图谋父子相继承袭。李宝臣的部将张孝忠以定州归顺朝廷，被授为成德军节度使，朝廷命令他与硃滔讨伐李惟岳。等李惟岳被诛杀，朝廷把恒州、冀州授给王武俊，把深州、赵州授给康日知，把易州、定州、沧州授给张孝忠，分设三位节度使。当时李惟岳的将领李固烈守卫沧州，张孝忠命程华到李固烈那里交接州务。李固烈准备回真定，把沧州府库中的财物全部取走，装了许多车才回来。军人愤怒，杀死李固烈，全都夺取他的财物，一同到程华那里说：“李使君贪婪鄙陋，已经死了，军队和州府请您以押牙身份暂时主持。”程华不得已，只好答应。张孝忠于是授程华主持沧州事务。不久，硃滔与王武俊合谋叛乱，沧州、定州之间往来艰难，两个叛乱者便想夺取沧州，多次派人游说，又增兵围攻，程华都不听从，登城坚守。过了很久，录事参军李宇替程华谋划说：“使君被围多年，张尚书不能前来援救；论功行赏、献上捷报，必须到中山去，这就是所谓劳苦而没有功劳。请允许我替您到京师去，请求把一个州作为您的使府。” 程华立即派李宇前去。李宇进入宫阙，详细陈述程华处在两个叛乱者之间，被箭石攻击而疲惫不堪。唐德宗非常赞赏，授程华为御史中丞、沧州刺史。朝廷又设置横海军，以程华为节度使。不久加授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赐名为日华，并且每年供应义武军数万粮饷。从此横海军另立为一个节度使，张孝忠只拥有易州、定州两州。王武俊派人劝说程华归附自己，程华说：“相公想让敝州仍旧隶属于恒州，并且借给我骑兵二百人来抵抗叛贼，等道路畅通后我就听从命令。”王武俊很高兴，立即把二百名骑兵借给他。程华却留下马匹，派人把骑兵全部送回去。王武俊因他背弃约定而愤怒，又因为硃滔正在围攻沧州，担心程华被硃滔夺取，于是暂时停止行动。等王武俊归顺朝廷、河朔平安无事后，程日华便把留下的马匹送还王武俊，另备珍贵财物致谢赔罪，王武俊高兴地原谅了他。贞元四年，程日华去世，追赠兵部尚书。他的儿子是程怀直。程怀直熟悉河朔的事务，父亲死后，自行主持留后事务。朝廷嘉奖他父亲的忠诚，起用并授予他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升横海军为节度军，以程怀直为留后。又在弓高县设置景州，辖东光、景城两县，作为所属州郡。程怀直累次加官至检校尚书右仆射。贞元五年，起用并正式授任节度观察使。程怀直沉溺于打猎，常常过几天才回来，不顾军政，军士饥寒交迫。其帐下将领、从父兄程怀信趁着众怒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程怀直于是入朝觐见，当时是贞元九年。唐德宗宽容优待他，仍任检校右仆射，兼龙武统军，赐给他安业里的甲等住宅和一名歌妓。不久程怀信死去，程怀直的儿子程执恭主持留后事务，于是派程怀直回沧州。贞元十六年，程怀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停止视朝一日，追赠扬州大都督。程执恭承袭父亲的职位，朝廷因而授予他。元和六年入朝，唐宪宗以礼相待并遣送他，加授尚书左仆射。他曾梦见沧州衙门楼上的匾额都贴着“权”字，于是上奏请求改名为权。元和十三年，淮西叛贼被平定，藩镇正感到恐惧，程执恭认为父子世袭与三镇的事例相同，心中不能自安，于是请求入朝。这一年，他到达京师，上表辞去节度使，朝廷于是命华州刺史郑权代替他；又因为安业里的私宅狭小，赐给他土地二十亩，命令扩建住宅。不久升任检校司空、邠州刺史、邠宁节度使。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去世，追赠司徒。程权的兄弟、子侄在朝廷任职和担任宿卫的有三十多人。

译李全略原本姓王，名叫王日简。他是镇州小将，侍奉王武俊。元和年间，节度使王承宗去世，军中局势不安，王日简自行脱离军队归顺朝廷，被授为代州刺史。长庆初年，镇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田弘正；唐穆宗因此忧劳得不能安食，因王日简曾任镇州将领，召见询问他的计策。王日简于是当面极力陈说利害，并表示愿意有所效力，朝廷便授他德州刺史，让他谋划处理此事。第二年，升任横海军节度使，赐姓李，改名全略，以此表示尊崇栽培。不久，李全略命儿子李同捷入朝侍奉，并进献钱一千万。过了一年，李同捷回朝觐见，李全略便上奏请求授予他沧州长史、主持州务，兼任中军兵马使；朝廷起初没有答应，后来考虑到他或许有奇谋，想助成经略的意旨，于是同意了。得到许可后，李全略便暗中结交军士，秘密作长久割据的打算，表面显示忠诚顺从，内心却蓄谋不轨。棣州刺史王稷善于安抚众人，并且得到他们的拥戴，李全略嫉恨他，便杀死王稷，还把他的家属全部杀戮。他所做的事情，大多都与此相似。宝历二年四月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起初任副大使，居丧期间擅自主持留后事务，又重金贿赂邻近藩镇以求承袭职位。朝廷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却过了一年仍不追究。适逢昭愍皇帝去世，唐文宗即位，李同捷希望改朝换代之后朝廷逐渐施恩宽赦，便让同母弟弟同志、同巽入朝，命掌书记崔长奉表，详细表达恳切诚意，请求遵从朝廷旨意。诏令授李同捷检校左散骑常侍、兖州刺史、兖海节度使；任命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沧州节度使代替他。诏令下达后，李同捷托言三军请求挽留，抗拒命令。朝廷于是命乌重胤率郓州、齐州军队加以讨伐。又下诏命徐州节度使王智兴、滑州节度使李听、平卢节度使康志睦、魏博节度使史宪诚、易定节度使张璠、幽州节度使李载义等从四面进攻。李同捷世代行奸诈之事，自认为曾在成德军任将校，燕、赵的军队可以结交为援助自己的力量，于是用玉帛和女子贿赂河北三镇，以求获得节钺。李载义起初接受朝廷命令，坚定地表示效忠，于是囚禁李同捷的侄子以及他所送的玉帛、歌妓共四十七人，上表献给朝廷。朝廷又上表请求加授李载义左仆射、王廷凑司徒，以此取悦王廷凑。王廷凑本来就怀有狼子野心，想吞并横海，于是出兵到边境，前往援助李同捷。王智兴的军队驻扎在棣州，诏书说：“李同捷侥幸想承袭先人的旧功勋，却不思继承先业；丧服未除多久，便私自穿着墨色丧服行事。他毒杀忠良，扰乱迷惑部下将校，按照国家法典，这是难以逃脱的常刑。朕近来因为先朝之时已经耽搁了中书旨意，实在是遵循已成的命令，没有商议改变计划。于是凭借主持留务的权力，授给他节度使；拔擢这个濒海地区的鄙陋之人，把他安置到中原，推施恩惠、包容他的罪过，这也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李同捷更加执迷不悟，封闭境界、训练军队，大肆辱骂邻近藩镇，拒绝并抵抗中使。远近之人都愤怒怨恨，朝廷内外都惊骇叹息；既然叛命已经明白显露，大义上应当断绝关系。事情实在出于不得已，朕对此深感忧闷。李同捷现有的官职爵位，都应削夺，命令各路军队进讨。”不久乌重胤去世，朝廷授神策节度使李寰代替乌重胤出兵；李寰没有功绩，被召回，于是加授王智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行营招抚使。史宪诚派大将丌志沼与儿子史唐率兵二万五千人攻打德州。太和二年九月，王智兴收复棣州，于是将棣州割归淄青。此时各军驻扎在野外，朝廷特意设置供军粮料使，日常费用逐渐增多。两河各节度使每有小胜，就虚报夸大俘获人数，以求邀功受赏，实际上是想使朝廷困乏，同时拖延讨伐叛贼；朝廷赐给他们缯帛、征用的马匹，数量没有限度。李同捷处境窘迫，王廷凑来不及援救，便派人诱骗丌志沼，让他倒戈攻打史宪诚，并许诺代替他担任魏博节度使。丌志沼相信了他的话而叛乱。史宪诚报告危急，朝廷诏令李听率各道军队攻打丌志沼。丌志沼战败，逃奔镇州。李寰入朝，朝廷又任命李祐为横海节度使。太和三年三月，诏令谏议大夫柏耆到军前慰问安抚。四月，李祐收复德州。李同捷向李祐请求投降，李祐怀疑其中有诈；柏耆请求带三百骑兵进入沧州，李祐同意了。柏耆直接进入沧州，带着李同捷及其家属前往京师。这月二十六日，到达德州境内，侦察者说王廷凑的军队将要前来劫夺并篡走李同捷，柏耆于是斩下李同捷的首级，传送到朝廷献上捷报，百官称贺。李同捷的母亲孙氏、妻子崔氏、儿子元逵等被献上后，诏令全部赦免，发配到湖南安置。史臣说：国家尊崇扶植藩镇作为屏障，保卫疆界山河；任用得当，天下便安宁，授任失当，战争就会突然兴起。像刘怀仙之流，熟悉河朔的乱事，心怀深刻的奸险祸害，忠义的言论从未进入耳目；把暴乱当作事业，把擅自杀人当作豪强，有时父子兄弟相互残杀，有时将帅士卒彼此屠灭，逐渐形成风俗。这正是王道日渐衰微、教化不能到达的结果。可惜啊，百姓陷入了那些老虎的口中！其中刘总，勉强还存有臣子的忠诚，却杀害父兄来图谋荣耀，剃掉头发来躲避灾祸；还没有转过脚跟，就突然死在他国境内，这难道可以说是报应显现吗？赞曰：国家法纪失去纲维，贼臣便像鸱鸟一样张狂。虽然名义上是父子，凶恶却如虎狼。罪恶积重，便家族覆灭；本人被杀，土地也丧失。这些愚蠢的乱贼藏身草莽，玷污了我们的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