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九
列传第九十九○于休烈 子肃 肃子敖 敖子琮 令狐峘 归崇敬 子登 登子融 奚陟 张荐 子又新 希复 希复子读 蒋乂 子系 伸 柳登 弟冕子璟沈传师 子询于休烈,河南人也。高祖志宁,贞观中任左仆射,为十八学士。父默成,沛县令,早卒。休烈至性贞悫,机鉴敏悟。自幼好学,善属文,与会稽贺朝、万齐融、延陵包融为文词之友,齐名一时。举进士,又应制策登科,授秘书省正字。累迁右补阙、起居郎、集贤殿学士,转比部员外郎,郎中。杨国忠辅政,排不附己者,出为中部郡太守。值禄山构难,肃宗践祚,休烈自中部赴行在,擢拜给事中。迁太常少卿,知礼仪事,兼修国史。肃宗自凤翔还京,励精听受,尝谓休烈曰:“君举必书,良史也。朕有过失,卿书之否?”对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有德之君,不忘规过,臣不胜大庆。”时中原荡覆,典章殆尽,无史籍检寻。休烈奏曰:“《国史》一百六卷,《开元实录》四十七卷,起居注并余书三千六百八十二卷,并在兴庆宫史馆。京城陷贼后,皆被焚烧。且《国史》、《实录》,圣朝大典,修撰多时,今并无本。伏望下御史台推勘史馆所由,令府县招访。有人别收得《国史》、《实录》,如送官司,重加购赏。若是史官收得,仍赦其罪。得一部,超授官资,得一卷赏绢十匹。”数月之内,唯得一两卷。前修史官工部侍郎韦述陷贼,入东京,至是以其家藏《国史》一百一十三卷送于官。肃宗以太常钟磬,自隋已来,所传五音,或有不调,乾元初谓休烈曰:“古者圣人作乐,以应天地之和,以合阴阳之序,则人不夭扎,物不疵疠。且金石丝竹,乐之器也。比亲享郊庙,每听悬乐,宫商不备,或钟磬失度。可尽将钟磬来,朕当于内自定。”太常集乐工考试,数日审知差错,然后令别铸造磨刻。及事毕,上临殿亲试考击,皆合五音,群臣称庆。休烈寻转工部侍郎、修国史,献《五代帝王论》,帝甚嘉之。宰相李揆矜能忌贤,以休烈修国史与己齐列,嫉之,奏为国子祭酒,权留史馆修撰以下之。休烈恬然自持,殊不介意。旧仪,元正冬至,百官不于光顺门朝贺皇后,乾元元年,张皇后遂行此礼。休烈奏曰:“《周礼》有命夫朝人主,命妇朝女君。自显庆已来,则天皇后始行此礼。其日,命妇又朝光顺门,与百官杂处,殊为失礼。”肃宗诏停之。代宗即位,甄别名品,宰臣元载称之,乃拜右散骑常侍,依前兼修国史,寻加礼仪使。迁工部侍郎。又改检校工部尚书,兼判太常卿事,正拜工部尚书,累封东海郡公,加金紫光禄大夫。在朝凡三十余年,历掌清要,家无提石之蓄。恭俭温仁,未尝以喜愠形于颜色。而亲贤下士,推毂后进,虽位崇年高,曾无倦色。笃好坟籍,手不释卷,以至于终。大历七年卒,年八十一。有集十卷行于代。嗣子益,次子肃,相继为翰林学士。是岁春,休烈妻韦氏卒。上以休烈父子儒行著闻,特诏赠韦氏国夫人,葬日给卤簿鼓吹。及闻休烈卒,追悼久之,褒赠尚书左仆射,赙绢百匹、布五十端,遣谒者内常侍吴承倩就私第宣慰。儒者之荣,少有其比。肃官至给事中。肃子敖。敖字蹈中,以家世文史盛名。少为时彦所称,志行修谨。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湖南观察使杨凭辟为从事;府罢,凤翔节度使李鄘、鄂岳观察使吕元膺相继辟召。自协律郎、大理评事试监察御史,元和六年,真拜监察御史,转殿中,历仓部司勋二员外、万年令,拜右司郎中,出为商州刺史。长庆四年,入为吏部郎中。其年,迁给事中。昭愍初即位,李逢吉用事,与翰林学士李绅素不叶,遂诬绅以不测之罪,逐于岭外。绅同职驾部郎中知制诰庞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蒋防,坐绅党左迁信、汀等州刺史。黜诏下,敖封还诏书。时人以为与严相善,诉其非罪,皆曰:“于给事犯宰执之怒,伸庞、蒋之屈,不亦仁乎?”及驳奏出,乃是论庞严贬黜太轻,中外无不大噱,而逢吉由是奖之。寻转工部侍郎,迁刑部,出为宣歙观察使、兼御史中丞。敖温裕长者,与物无忤,居官亦未尝有立。周践台阁,三为列曹侍郎,谨顺自容而已。太和四年八月卒,年六十六,赠礼部尚书。四子:球、珪、瑰、琮,皆登进士第。琮,落拓有大志,虽以门资为吏,久不见用。大中朝,驸马都尉郑颢以琮世故,独以器度奇之。会有诏于士族中选人才尚公主,衣冠多避之。颢谓琮曰:“子人才甚佳,但不护细行,为世誉所抑,久而不调,能应此命乎?”琮然之。会李籓知贡举,颢托之登第;其年遂升谏列,尚广德公主,拜驸马都尉。累践台阁,扬历籓府。乾符中同平章事。
译列传第九十九。于休烈;其子于肃;于肃之子于敖;于敖之子于琮;令狐峘;归崇敬,其子归登;归登之子归融;奚陟;张荐,其子张又新;张希复;张希复之子张读;蒋乂,其子蒋系、蒋伸;柳登;其弟柳冕;柳冕之子柳璟;沈传师,其子沈询。于休烈,是河南人。高祖于志宁,贞观年间任左仆射,是十八学士之一。父亲于默成,任沛县令,早年去世。于休烈天性正直诚实,机敏而有见识,聪明颖悟。从小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与会稽人贺朝、万齐融、延陵人包融成为文学上的朋友,名声在当时相等。考中进士,又应制策考试登科,被授任秘书省正字。多次升迁,任右补阙、起居郎、集贤殿学士,转任比部员外郎、比部郎中。杨国忠辅政时,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于是于休烈被调出任中部郡太守。适逢安禄山发动叛乱,肃宗即位,韦休烈从中部赶赴皇帝的行在,被提拔授任给事中。后来升任太常少卿,掌管礼仪事务,并兼任修撰国史。肃宗从凤翔返回京城后,励精图治,虚心听取意见,曾对韦休烈说:“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录下来,你真是一位优秀的史官。朕如果有过失,你也会记下来吗?”韦休烈回答说:“夏禹、商汤都能归罪于自己,所以他们的事业兴盛迅速。有德行的君主不会忘记纠正自己的过错,臣不胜欣喜庆幸。”当时中原地区动荡覆乱,典章制度几乎全部散失,已经没有史籍可供查考。韦休烈上奏说:“《国史》一百六卷,《开元实录》四十七卷,以及起居注和其他书籍三千六百八十二卷,都收藏在兴庆宫史馆。京城被叛贼攻陷以后,这些书全都被焚烧了。况且《国史》和《实录》是圣朝的重大典籍,经过长时间修撰,如今已经一本也没有了。希望陛下降诏给御史台,查究史馆有关人员的责任,并命令各府各县搜寻访求。若有人另外收藏有《国史》《实录》,只要送交官府,就给予重赏。如果是史官私自收藏后找回来的,仍然赦免他的罪过。找到一部,越级授予官职资历;找到一卷,赏赐绢十匹。”几个月之内,只找到一两卷。此前负责修史的工部侍郎韦述陷入叛贼之中,进入东都,到这时才把他家中收藏的《国史》一百一十三卷送交官府。肃宗认为太常寺的钟磬自隋代以来流传的五音,有的已经不协调。乾元初年,他对休烈说:“古代圣人制作音乐,是用来应合天地的和气、协调阴阳的秩序;这样人民就不会夭折伤残,万物也不会发生灾害。况且金、石、丝、竹,是乐器。近来我亲自祭享郊庙,每次听悬挂的乐器演奏,宫音、商音等不完备,有时钟磬的音调也不合标准。可以把钟磬全部拿来,朕要在宫内亲自校定。”太常寺召集乐工考验,几天后查明了差错,随后命令另行铸造、磨制和刻正。事情完成后,皇帝到殿上亲自试奏考击,全部合于五音,群臣都称庆。不久,于休烈转任工部侍郎、修国史,献上《五代帝王论》,皇帝非常赞许。宰相李揆自负才干、嫉妒贤能,认为于休烈修国史与自己地位相当,便嫉恨他,上奏让于休烈任国子祭酒,实际上是把他从史馆修撰的位置上调开。于休烈安然自守,毫不在意。按照旧礼仪,元旦和冬至时,百官不在光顺门朝拜祝贺皇后;乾元元年,张皇后却实行了这一礼仪。于休烈上奏说:“《周礼》有命夫朝见君主、命妇朝见女君的礼制。自显庆以来,则天皇后才开始实行这一礼仪。那一天,命妇又在光顺门朝见皇后,与百官混杂在一起,实在是失礼。”肃宗下诏停止此礼。代宗即位后,鉴别评定官员的名望和品级,宰臣元载称赞于休烈,于是任命他为右散骑常侍,仍兼修国史,不久又加任礼仪使。升任工部侍郎。又改任检校工部尚书,兼掌太常卿事务,正式任命为工部尚书,多次加封,成为东海郡公,又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他在朝廷共三十多年,历任清要职务,家中却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他恭敬节俭、温和仁厚,从不把喜怒表现在脸上。他亲近贤者、礼待士人,提拔后进;即使地位尊贵、年纪很大,也从未显出疲倦。他酷爱古代典籍,手不释卷,直到去世。大历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有文集十卷流行于当世。嗣子于益、次子于肃,先后都任翰林学士。这一年春天,于休烈的妻子韦氏去世。皇帝因为于休烈父子以儒者的品行著名,特地下诏追赠韦氏为国夫人,安葬那天供给卤簿和鼓吹仪仗。后来听说于休烈去世,皇帝追念哀悼了很久,褒奖追赠他为尚书左仆射,赐给赙仪绢一百匹、布五十端,并派谒者、内常侍吴承倩到他的私宅宣示慰问。儒者所能获得的荣耀,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于肃官至给事中。于肃的儿子是于敖。于敖,字蹈中,凭借家世而以文章和史学享有盛名。年轻时受到当时名士称赞,志向和品行修养谨慎。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湖南观察使杨凭征召他任从事;幕府撤除后,凤翔节度使李鄘、鄂岳观察使吕元膺相继征召他。历任协律郎、大理评事,试任监察御史;元和六年,正式任命为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历任仓部、司勋二司员外郎、万年县令,任右司郎中,出任商州刺史。长庆四年,入朝任吏部郎中。同年升任给事中。昭愍帝初年即位,李逢吉掌权。他与翰林学士李绅一向不和,便诬陷李绅犯有不可测的罪行,把他放逐到岭外。李绅的同僚、驾部郎中兼知制诰庞严,司封员外郎兼知制诰蒋防,因为被认为是李绅的党羽,降职为信州、汀州等州刺史。贬黜诏书下达后,于敖把诏书封还。世人以为他和庞严友善,是在申诉庞严不应获罪,都说:“于给事触犯宰执的怒火,为庞严、蒋防伸张冤屈,不也是仁义吗?”等到驳奏发出,才知道他所说的是庞严贬得太轻,朝廷内外无不大笑,而李逢吉因此反而奖赏他。不久转任工部侍郎,升任刑部侍郎,出任宣歙观察使,兼御史中丞。于敖温和宽厚,是一位长者,与人相处从不发生冲突,任官期间也从未建立什么功业。他历任台阁和各部门官职,三次任列曹侍郎,只是谨慎顺从地保全自己而已。太和四年八月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礼部尚书。于敖有四个儿子:于球、于珪、于瑰、于琮,都考中进士。于琮性情旷达不拘,有远大志向,虽然凭借门第资历做了官,却很久没有得到任用。大中年间,驸马都尉郑颢认为于琮熟悉世故,唯独对他的器度感到非凡。适逢诏令从士族中选拔人才来尚公主,士大夫大多躲避这件事。郑颢对于琮说:“你的才干非常好,只是不拘小节,受到世俗声誉的压制,长期不能调任;你能响应这道诏令吗?”于琮认为他说得对。适逢李籓主持贡举,郑颢托他使于琮考中;这一年于琮便升入谏官行列,娶广德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他多次历任台阁官职,又遍历藩府。乾符年间任同平章事。
黄寇犯京师,僖宗出幸,琮病不能从。既僭号,起琮为相。琮以疾辞。迫胁不已,琮曰:“吾病亟矣,死在旦夕。加以唐室亲姻,义不受命,死即甘心。”竟为贼所害,而赦公主。主视琮受祸,谓贼曰:“妾李氏女也,义不独存,愿与于公并命。”贼不许,公主入室自缢而卒。广德闺门有礼,咸通、乾符中誉在人口。于族内外冠婚丧祭,主必自预行礼,诸妇班而见之,尊卑答劳,咸有仪法,为时所称。珪、球皆至清显。令狐峘,德棻之玄孙。登进士第。禄山之乱,隐居南山豹林谷,谷中有▯亘别墅。司徒杨绾未仕时,避乱南山,止于峘舍。峘博学,贯通群书,有口辩,绾甚称之。及绾为礼部侍郎,修国史,乃引峘入史馆。自华原尉拜右拾遗,累迁起居舍人,皆兼史职,修《玄宗实录》一百卷、《代宗实录》四十卷。著述虽勤,属大乱之后,起居注亡失,峘纂开元、天宝事,虽得诸家文集,编其诏策,名臣传记十无三四,后人以漏落处多,不称良史。大历八年,改刑部员外郎。德宗即位,将厚奉元陵,峘上疏谏曰:臣闻《传》曰:“近臣尽规”,《礼记》曰:“事君有犯而无隐”。臣幸偶昌运,谬参近列,敢竭狂愚,庶裨分寸,伏惟陛下详察。臣读《汉书·刘向传》,见论王者山陵之诫,良史称叹,万古芬芳。何者?圣贤之心,勤俭是务,必求诸道,不作无益。故舜葬苍梧,不变其肆;禹葬会稽,不改其列。周武葬于毕陌,无丘垅之处;汉文葬于霸陵,因山谷之势。禹非不忠也,启非不顺也,周公非不悌也,景帝非不孝也,其奉君亲,皆从微薄。昔宋文公始为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其臣华元、乐举,《春秋》书为不臣。秦始皇葬骊山,鱼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珍宝之藏,不可胜计,千载非之。宋桓魋为石椁,夫子曰:“不如速朽”。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无”。张释之对孝文曰:“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汉文帝霸陵皆以瓦器,不以金银为饰。由是观之,有德者葬逾薄,无德者葬逾厚,昭然可睹矣!陛下自临御天下,圣政日新。进忠去邪,减膳节用,不珍云物之瑞,不近鹰犬之娱。有司给物,悉依元估,利于人也。远方底贡,唯供祀事,薄于己也。故泽州奏庆云,诏曰:“以时和为嘉祥”;邕州奏金坑,诏曰:“以不贪为宝”。恭惟圣虑,无非至理。而独六月一日制节文云“应缘山陵制度,务从优厚,当竭帑藏,以供费用”者,此诚仁孝之德,切于圣衷。伏以尊亲之义,贵于合礼。陛下每下明诏,发德音,皆比踪唐、虞,超迈周、汉。岂取悦凡常之目,有违贤哲之心,与失德之君竞其奢侈者也?臣又伏读遗诏曰:“其丧仪制度,务从俭约,不得以金银锦彩为饰。”陛下恭顺先志,动无违者。若制度优厚,岂顾命之意耶?伏惟陛下远览虞、夏、周、汉之制,深惟夫子、张释之之诫,虔奉先旨,俯遵礼经,为万代法,天下幸甚!今赦书虽已颁行,诸条尚犹未出,此时奉遗制,敷圣理,固未晚也。伏望速诏有司,悉从古礼。臣闻愚夫之言,明主择焉。况臣忝职史官,亲逢睿德,耻同华元、乐举之为不臣也,愿以舜、禹之理,纪圣猷也。夙夜恳迫,不敢不言,抵犯圣明,实忧罪谴。言行身黜,虽死犹生。优诏答曰:“朕顷议山陵,心方迷谬,忘遵先旨,遂有优厚之文。卿闻见该通,识度弘远,深知不可,形于至言。援引古今,依据经礼,非唯中朕之病,抑亦成朕之躬。免朕获不子之名,皆卿之力也。敢不闻义而徙,收之桑榆,奉以始终,期无失坠。古之遗直,何以加焉!”初,大历中,刘晏为吏部尚书,杨炎为侍郎,晏用峘判吏部南曹事。峘荷晏之举,每分阙,必择其善者送晏,不善者送炎,炎心不平之。及建中初,▯亘为礼部侍郎,炎为宰相,不念旧事。有士子杜封者,故相鸿渐子,求补弘文生。炎尝出杜氏门下,托封于峘。峘谓使者曰:“相公诚怜封,欲成一名,乞署封名下一字,峘得以志之。”炎不意峘卖,即署名托封。峘以炎所署奏论,言宰相迫臣以私,臣若从之,则负陛下,不从则炎当害臣。德宗出疏问炎,炎具言其事,德宗怒甚,曰:“此奸人,无可奈何!”欲决杖流之,炎苦救解,贬衡州别驾。迁衡州刺史。贞元中,李泌辅政,召拜右庶子、史馆修撰。性既僻异,动失人和。在史馆,与同职孔述睿等争忿细故,数侵述睿。述睿长者,让而不争。无何,泌卒,窦参秉政,恶其为人,贬吉州别驾。久之,授吉州刺史。齐映廉察江西,行部过吉州。故事,刺史始见观察使,皆戎服趋庭致礼;映虽尝为宰相,然骤达后进,峘自恃前辈,有以过映,不欲以戎服谒。入告其妻韦氏,耻抹首趋庭。谓峘曰:“卿自视何如人,白头走小生前,卿如不以此礼见映,虽黜死,我亦无恨。”
译黄巢军攻入京师,僖宗出京巡幸,于琮患病不能随从。黄巢僭越称号后,起用于琮为宰相。于琮以疾病推辞。贼军不断逼迫,于琮说:“我的病已经很重,早晚就要死了。何况我是唐室的姻亲,按义理不能接受任命,死也心甘情愿。”最终被贼军杀害,而广德公主获得赦免。公主看见于琮遭难,对贼军说:“我是李氏的女儿,按义理不能独自活着,愿意和于公一同赴死。”贼军不答应,公主进入内室自缢而死。广德公主在闺门内外都很有礼法,咸通、乾符年间,她的声誉广为流传。于氏家族内外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公主一定亲自参与行礼;各位妇女按班次来拜见她,尊卑之间互相致意慰问,都有相应的礼法,因此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于珪、于球都做到清要显贵的官职。令狐峘,是令狐德棻的玄孙。考中进士。安禄山叛乱时,他隐居在南山豹林谷,谷中有一处别墅。[原文“▯亘”疑为“峘”字讹写]司徒杨绾未出仕时,在南山避乱,住在令狐峘的别墅里。令狐峘博学,贯通群书,能言善辩,杨绾非常称赞他。等杨绾任礼部侍郎、修国史时,便引荐令狐峘进入史馆。令狐峘从华原县尉升任右拾遗,多次升迁为起居舍人,都兼任史职,修成《玄宗实录》一百卷、《代宗实录》四十卷。他著述虽然勤奋,但由于处在大乱之后,起居注已经散失;令狐峘编纂开元、天宝年间的史事,虽然得到各家文集,把诏策编入其中,但名臣传记十篇中只有三四篇,后人认为遗漏太多,不能称为良史。大历八年,改任刑部员外郎。德宗即位后,准备以优厚的规格奉祀元陵,令狐峘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左传》说“近臣要尽力规谏”,《礼记》说“侍奉君主,应当有犯颜直谏而不能隐瞒”。臣有幸偶然遇到昌盛的时代,错误地跻身近臣之列,谨敢竭尽狂愚之见,希望能稍微补益陛下,恭请陛下详细察看。臣读《汉书·刘向传》,看到其中论述君王修筑陵墓的警戒,优秀的史官为此赞叹,千古流传芳名。为什么呢?圣贤的心意,以勤俭为要务,一定求合于正道,不做无益之事。所以舜葬在苍梧,不改变当地的集市;禹葬在会稽,不改变当地的行列和安排。周武王葬在毕陌,没有修筑高大的坟丘;汉文帝葬在霸陵,顺着山谷的地势。禹并不是不忠,启并不是不顺,周公并不是不敬兄长,汉景帝也并不是不孝;他们奉事君主和亲人,都采用简朴的制度。从前宋文公开始实行厚葬,使用蜃灰和木炭,增加车马陪葬,他的臣子华元、乐举,《春秋》把他们记作不忠之臣。秦始皇葬在骊山,用鱼脂作灯烛,用水银模拟江海,珍宝的收藏数不胜数,千百年来一直受到非议。宋国桓魋要为自己制作石椁,孔子说:“不如赶快腐朽。”子游问丧葬器具应如何置办,孔子说:“根据家庭的有无来办。”张释之回答汉文帝说:“假如墓中没有值得人贪求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伤的呢?”汉文帝的霸陵都使用陶器,不用金银装饰。由此看来,有德之人的葬制越发简薄,无德之人的葬制越发厚重,这一点清楚可见!” 陛下自从统治天下以来,圣明的政事日益更新。进用忠臣、斥退奸邪,减少膳食、节省费用,不珍视云气等祥瑞,不亲近鹰犬游猎的享乐。有司供给物品,都按照原来的估价办理,这是有利于百姓的;远方进贡的物品,只用于祭祀,这是对自己节俭。所以泽州奏报出现庆云,陛下下诏说:“应当把时令和顺视为祥瑞”;邕州奏报发现黄金矿,陛下下诏说:“应当把不贪财视为珍宝”。臣恭敬地思量陛下的圣心,没有一件不是至理。可是六月一日的制书却独自说:“因为修筑山陵,制度务必从优从厚,应当竭尽国库来供应费用。”这实在是仁孝之德,深切出于圣上的内心。但臣认为,尊敬亲人的道义,贵在合乎礼制。陛下每次发布明诏、宣布德音,都可比肩唐尧、虞舜,超过周、汉,难道会为了取悦凡俗之人的眼目,违背贤哲的心意,同那些失德君主竞相奢侈吗?臣又恭读先帝遗诏说:“丧葬仪式和制度,务必从俭从约,不得用金银锦彩装饰。”陛下恭敬顺从先帝遗志,举动没有违背。如果陵墓制度过于优厚,难道符合先帝临终的遗命吗?恭请陛下远远考察虞、夏、周、汉的制度,深切思考孔子、张释之的告诫,虔诚奉行先帝遗旨,俯身遵循礼经,作为万代的法则,这将是天下的大幸!如今赦书虽然已经颁行,但有关各条还没有全部公布;此时奉行先帝遗制、阐明圣上的道理,当然还不算晚。希望陛下赶快下诏给有关官署,全部依从古礼办理。臣听说即使是愚人的话,明智的君主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何况臣忝任史官,亲自遇到陛下的圣德,实在以同华元、乐举那样被《春秋》斥为不臣为耻,愿意用舜、禹的道理来记录陛下的圣明谋略。臣早晚忧惧恳切,不敢不说;冒犯圣明,实在担心获罪。即使因进言而被罢职,死了也如同活着一样。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说:“朕近来商议山陵之事,心中正陷于迷惑错误,忘记遵守先帝遗旨,于是写下了从优从厚的文书。你见闻广博,学识通达,见识器度宏大深远,深知这样做不可,并把意见表达在直切的言论中。你援引古今事例,依据经书礼制,不仅切中了朕的弊病,也成全了朕自身,使朕免于获得不孝之名,全靠你的力量。朕怎敢不听从道理而改正,在晚年收取成效,始终奉行此道,希望不再失坠。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还有谁能超过你呢!” 当初,大历年间,刘晏任吏部尚书,杨炎任侍郎,刘晏任用令狐峘掌管吏部南曹事务。令狐峘感激刘晏的提拔,每次分配官缺,必定把好的送给刘晏,把不好的送给杨炎,杨炎心里很不平。到了建中初年,令狐峘任礼部侍郎,杨炎任宰相,却没有计较旧事。有个士子叫杜封,是已故宰相杜鸿渐的儿子,请求补任弘文馆学生。杨炎曾经出自杜氏门下,便托杜封给令狐峘。令狐峘对使者说:“宰相如果确实怜悯杜封,想成全他取得功名,请在杜封姓名下面署上一个字,让我可以留下证据。”杨炎没有想到令狐峘是在出卖自己,便署名托请杜封。令狐峘拿着杨炎署名的文书上奏揭发,说宰相以私事逼迫臣下;臣如果听从,就辜负陛下,如果不听从,杨炎必定加害臣。德宗拿着奏疏询问杨炎,杨炎把事情全部说了,德宗非常愤怒,说:“这个奸人,真是无可奈何!”想把令狐峘杖责后流放,杨炎极力替他解救,于是令狐峘被贬为衡州别驾,后来升为衡州刺史。贞元年间,李泌辅佐朝政,召令狐峘任右庶子、史馆修撰。令狐峘性情本来就偏僻怪异,举止常常失去人和。在史馆中,他与同职孔述睿等为细小事情争吵怨恨,屡次侵犯孔述睿。孔述睿是位长者,只退让而不争辩。不久李泌去世,窦参掌权,厌恶令狐峘的为人,把他贬为吉州别驾。过了很久,授任吉州刺史。齐映任江西观察使,巡行所属州部经过吉州。按照旧例,刺史第一次拜见观察使,都要穿戎服快步进入庭院行礼。齐映虽然曾任宰相,却是突然提拔的后进;令狐峘自认为是前辈,觉得自己有资格超过齐映,不想穿戎服拜见。他进去把这件事告诉妻子韦氏,羞于低头快步到庭院行礼。韦氏对令狐峘说:“你自认为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到了白头,还要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奔走吗?你如果不按这种礼节拜见齐映,即使被贬黜处死,我也没有遗憾。”
峘曰“诺”,即以客礼谒之。映虽不言,深以为憾。映至州,奏峘纠前政过失,鞫之无状,不宜按部临人,贬衢州别驾。衢州刺史田敦,峘知举时进士门生也。初峘当贡部,放榜日贬逐,与敦不相面。敦闻峘来,喜曰:“始见座主。”迎谒之礼甚厚。敦月分俸之半以奉峘。峘在衢州殆十年。顺宗即位,以秘书少监征,既至而卒。元和三年,峘子太仆寺丞丕,始献峘所撰《代宗实录》四十卷。初,▯亘坐李泌贬,监修国史奏峘所撰实录一分,请于贬所毕功。至是方奏,以功赠工部尚书。归崇敬,字正礼,苏州吴郡人也。曾祖奥,以崇敬故,追赠秘书监。祖乐,赠房州刺史。父待聘,亦赠秘书监。崇敬少勤学,以经业擢第。遭丧哀毁,以孝闻,调授四门助教。天宝末,对策高第,授左拾遗,改秘书郎。迁起居郎、赞善大夫,兼史馆修撰,又加集贤殿校理。以家贫求为外职,历同州、润州长史,会玄宗、肃宗二帝山陵,参掌礼仪,迁主客员外郎。又兼史馆修撰,改膳部郎中。崇敬以百官朔望朝服裤褶非古,上疏云:“按三代典礼,两汉史籍,并无裤褶之制,亦未详所起之由。隋代已来,始有服者。事不师古,伏请停罢。”从之。又谏:“东都太庙,不合置木主。谨按典礼,虞主用桑,练主用栗。作桑主则埋栗主,作栗主则埋桑主,所以神无二主,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也。东都太庙,是则天皇后所建,以置武氏木主。中宗去其主而存其庙,盖将以备行幸迁都之置也。且殷人屡迁,前八后五,则前后迁都一十三度,不可每都而别立神主也。议者或云:‘东都神主已曾虔奉而礼之,岂可一朝废之乎?’且虞祭则立桑主而虔祀,练祭则立栗主而埋桑主,岂桑主不曾虔祀而乃埋之?又所阙之主,何须更作?作之不时,恐非礼也。”又议云:“每年春秋二时释奠文宣王,祝板御署讫,北面揖,臣以为礼太重。谨按《大戴礼》,师尚父授周武王丹书,武王东面而立。今署祝板,伏请准武王东面之礼,轻重庶得其中。”时有术士巨彭祖上疏云:“大唐土德,千年合符,请每四季郊祀天地。”诏礼官儒者议之。崇敬议曰:“按旧礼,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祭青帝。立夏之日,迎夏于南郊,祭赤帝。先立秋十八日,迎黄灵于中地,祀黄帝。秋、冬各于其方。黄帝于五行为土王,在四季生于火,故火用事之末而祭之,三季则否。汉、魏、周、隋,共行此礼。国家土德乘时,亦以每岁六月土王之日,祀黄帝于南郊,以后土配,所谓合礼。今彭祖请用四季祠祀,多凭纬候之说,且据阴阳之说。事涉不经,恐难行用。”又议祭五人帝不称臣云:“太昊五帝,人帝也,于国家即为前后之礼,无君臣之义。若于人帝而称臣,则于天帝复何称也?议者或云:‘五人帝列于《月令》,分配五时。’则五神、五音、五祀、五虫、五臭、五谷皆备,以备其时之色数,非谓别有尊崇也。”又请太祖景皇帝配天,事已具《礼仪志》。自是国典大礼,崇敬常参议焉。大历初,以新罗王卒,授崇敬仓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充吊祭、册立新罗使。至海中流,波涛迅急,舟船坏漏,众咸惊骇。舟人请以小艇载崇敬避祸,崇敬曰:“舟中凡数十百人,我何独济?”逡巡,波涛稍息,竟免为害。故事,使新罗者,至海东多有所求,或携资帛而往,贸易货物,规以为利。崇敬一皆绝之,东夷称重其德。使还,授国子司业,兼集贤学士。与诸儒官同修《通志》,崇敬知《礼仪志》,众称允当。时皇太子欲以仲秋之月,于国学行齿胄之礼。崇敬以国学及官名不称,请改国学之制,兼更其名,曰:《礼记·王制》曰,天子学曰“辟雍”。又《五经通义》云:“辟雍,养老教学之所也。”以形制言之,雍,壅也;辟,璧也,壅水环之,圆如璧形。以义理言之,辟,明也;雍,和也,言以礼乐明和天下。《礼记》亦谓之泽宫。《射义》云:天子将祭,必先习射于泽宫。故前代文士,亦呼云璧池,亦曰璧沼,亦谓之学省。后汉光武立明堂、辟雍、灵台,谓之三雍宫。至明帝,躬行养老于其中。晋武帝亦作明堂、辟雍、灵台,亲临辟雍,行乡饮酒之礼。又别立国子学,以殊士庶。永嘉南迁,唯有国子学,不立辟雍。北齐立国子寺,隋初亦然。至炀帝大业十三年,改为国子监。今国家富有四海,声明文物之盛,唯辟雍独阙,伏请改国子监为辟雍省。又以:
译令狐峘说:“好。”于是按宾客之礼去拜见齐映。齐映虽然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深感遗憾。齐映到州任职后,上奏说令狐峘纠察前任政事的过失,审讯后发现没有事实,不适合巡行州部、临制人民,于是令狐峘被贬为衢州别驾。衢州刺史田敦,是令狐峘主持贡举时录取的进士门生。当初令狐峘主持贡举,放榜当天被贬逐,与田敦没有见过面。田敦听说令狐峘来了,高兴地说:“终于能拜见座主了。”迎接拜谒的礼节非常优厚。田敦每月拿出俸禄的一半供养令狐峘。令狐峘在衢州将近十年。顺宗即位,以秘书少监的身份征召他,到了京城便去世。元和三年,令狐峘的儿子、太仆寺丞令狐丕,才把令狐峘所撰写的《代宗实录》四十卷献给朝廷。当初令狐峘因李泌之事获罪被贬,监修国史的官员上奏说,令狐峘所撰实录已经完成十分之一,请求允许他在贬所完成。直到这时才上奏朝廷,朝廷因其功劳追赠他为工部尚书。归崇敬,字正礼,是苏州吴郡人。他的曾祖父归奥,因为崇敬的缘故,被追赠秘书监。祖父归乐,被赠官房州刺史。父亲归待聘,也被赠官秘书监。崇敬年轻时勤奋好学,凭经学考试中选。遭逢父母丧事时哀痛过度,因孝行闻名,调任四门助教。天宝末年,在对策考试中名列前茅,授任左拾遗,改任秘书郎。升任起居郎、赞善大夫,兼任史馆修撰,又加任集贤殿校理。因为家贫,请求担任外任官,先后任同州、润州长史。适逢玄宗、肃宗两位皇帝修建陵墓,他参与掌管礼仪,升任主客员外郎。又兼任史馆修撰,改任膳部郎中。崇敬认为百官在每月初一、十五穿朝服和裤褶,不合古制,便上疏说:“考察夏、商、周三代的典礼和两汉史籍,都没有裤褶这种服制,也没有详载它起源的原因。自隋代以来,才开始有穿这种服装的人。事情不遵循古制,臣恭请停止这种服制。”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他又进谏说:“东都太庙不应设置木主。臣谨按典礼:虞祭时使用桑木主,练祭时使用栗木主。制作桑木主,就埋掉栗木主;制作栗木主,就埋掉桑木主,这是因为神不可有两个主,天不可有两个太阳,土地不可有两个君王。东都太庙是则天皇后所建,用来安置武氏的木主。中宗除去了木主而保留庙宇,大概是准备日后皇帝巡幸或迁都时使用。况且殷人多次迁都,前期八次、后期五次,前后共迁都十三次,不可能每迁一都就另立一个神主。议论的人有的说:‘东都的神主已经恭敬奉祀并行过礼,怎么可以一旦废除呢?’虞祭时立桑木主而恭敬祭祀,练祭时立栗木主而埋掉桑木主,难道桑木主没有被恭敬祭祀过,竟然可以埋掉吗?况且已经缺少的神主,何必再制作?制作时机不当,恐怕不合礼制。” 他又议论说:“每年春秋两季祭祀文宣王时,祝文木板经皇帝署名后,皇帝面向北作揖,臣认为礼节过于隆重。臣谨按《大戴礼记》,师尚父把丹书授给周武王时,武王面向东方站立。如今署写祝文木板,请准照武王面向东方的礼仪办理,这样礼节的轻重大概可以适当。” 当时有术士巨彭祖上疏说:“大唐属土德,千年正合符命,请每年四季都到郊外祭祀天地。”皇帝下诏让礼官和儒者议论此事。崇敬议论说:“按旧礼,立春这天在东郊迎春,祭祀青帝;立夏这天在南郊迎夏,祭祀赤帝;立秋前十八天在中央之地迎黄灵,祭祀黄帝;秋季、冬季则分别在相应方位举行祭祀。黄帝在五行中属土,为四季之王,而土生于火,所以在火行当令结束时祭祀黄帝,其他三个季节则不祭。汉、魏、周、隋都实行这种礼制。国家既然以土德承受天命,也在每年六月土王之日于南郊祭祀黄帝,以后土配享,这才是所谓合乎礼制。如今彭祖请求四季都祭祀,多依据纬书、候书的说法,又根据阴阳之说,事情涉及不合经典的内容,恐怕难以实行。”他又议论祭祀五位人帝时不应自称臣,说:“太昊等五帝是人帝,对于国家来说属于前代帝王的礼仪,没有君臣关系。如果对人帝称臣,那么对天帝又应当怎样称呼呢?议论者有的说:‘五位人帝列在《月令》中,分别配属于五个时令。’那么五神、五音、五祀、五虫、五臭、五谷也都相应齐备,只是用来配合各时令的颜色和数目,并不是说另有特别尊崇。” 他又请求让太祖景皇帝配享上天,这件事已经详细记载在《礼仪志》中。从此以后,国家典制中的重大礼仪,崇敬经常参与议论。大历初年,因新罗王去世,任命崇敬为仓部郎中,兼任御史中丞,赐给紫金鱼袋,充任吊祭、册立新罗王的使者。船行至海中央时,风浪急骤,船只破漏,众人都惊恐万分。船夫请用小船载崇敬躲避灾祸,崇敬说:“船上总共有数十百人,我为什么唯独求生呢?”过了一会儿,风浪渐渐平息,最终得以免遭灾害。按照旧例,出使新罗的人到了海东,往往有所求取,有的还携带资财和丝帛前往,做买卖货物的事情,谋求从中获利。崇敬把这些全都断绝了,东夷人都称赞并敬重他的德行。使者返回后,任命他为国子司业,兼任集贤学士。他和各位儒官一同修撰《通志》,崇敬负责《礼仪志》,众人都称许安排得当。当时皇太子想在仲秋举行入国学行齿胄礼。崇敬认为国学及其官名不合适,请求改革国学制度并改换名称,说:《礼记·王制》说,天子的学校称为“辟雍”。《五经通义》又说:“辟雍,是养老和施教的地方。”从形制来说,“雍”是壅塞水流的意思,“辟”是璧玉的意思,四周壅水环绕,形状像玉璧。从意义来说,“辟”是明,“雍”是和,意思是用礼乐使天下明达和谐。《礼记》也称它为泽宫。《射义》说:天子将要祭祀,必先在泽宫练习射箭。所以前代文士也称它为璧池、璧沼,又称学省。后汉光武帝建立明堂、辟雍、灵台,称为三雍宫。到明帝时,亲自在其中举行养老礼。晋武帝也建造明堂、辟雍、灵台,亲临辟雍,举行乡饮酒礼。又另立国子学,以区别士人与庶人。永嘉年间南迁后,只有国子学,不再建立辟雍。北齐设立国子寺,隋初也如此。到隋炀帝大业十三年,改称国子监。如今国家拥有四海,声名、文物极为昌盛,唯独缺少辟雍,请求把国子监改为辟雍省。” 他又认为:
祭酒之名,非学官所宜。按《周礼》:“师氏掌以义诏王,教国子。”请改祭酒为太师氏,位正三品。又司业者,义在《礼记》,云“乐正司业”。正,长也,言乐官之长,司主此业。《尔雅》云:“大板谓之业。”按《诗·周颂》:“设业设虡,崇牙树羽。”则业是悬钟磬之栒虡也。今太学既不教乐,于义则无所取,请改司业一为左师,一为右师,位正四品。又以:《五经》六籍,古先哲王致理之式也。国家创业,制取贤之法,立明经,发微言于众学,释回增美,选贤与能。自艰难已来,取人颇易,考试不求其文义,及第先取于帖经,遂使专门业废,请益无从,师资礼亏,传受义绝。今请以《礼记》、《左传》为大经;《周礼》、《仪礼》、《毛诗》为中经;《尚书》、《周易》为小经,各置博士一员。其《公羊》、《穀梁》文疏少,请共准一中经,通置博士一员。所择博士,兼通《孝经》、《论语》,依凭章疏,讲解分明,注引旁通,问十得九;兼德行纯洁,文词雅正,仪形规范,可为师表者。令四品以上各举所知。在外者给驿,年七十已上者蒲轮。其国子、太学、四门、三馆,各立五经博士,品秩上下,生徒之数,各有差。其旧博士、助教、直讲、经直及律馆、算馆助教,请皆罢省。其教授之法,学生至监,谒同业师。其所执贽,脯脩一束、清酒一壶,衫布一段,其色随师所服。师出中门,延入与坐,割脩斟酒,三爵而止。乃发箧出经,抠衣前请。师为依经辨理,略举一隅,然后就室。每朝、晡二时请益,师亦二时居讲堂,说释道义,发明大体,兼教以文行忠信之道,示以孝悌睦友之义。旬省月试,时考岁贡。以生徒及第多少,为博士考课上下。其有不率教,者,则槚楚扑之。国子不率教者,则申礼部,移为太学。太学之不变者,移之四门。四门之不变者,归本州之学。州学之不变者,复本役,终身不齿。虽率教九年而学不成者,亦归之州学。其礼部考试之法,请无帖经,但于所习经中问大义二十,得十八为通;兼《论语》、《孝经》各问十得八,兼读所问文注义疏,必令通熟者为一通。又于本经问时务策三道,通二为及第。其中有孝行闻于乡闾者,举解具言于习业之下。省试之日,观其所实,义少两道,亦请兼收。其天下乡贡,亦如之。习业考试,并以明经为名。得第者,授官之资与进士同。若此,则教义日深,而礼让兴;礼让兴,则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此由太学而来者也。诏下尚书集百僚定议以闻。议者以为省者,禁也,非外司所宜名。《周礼》代掌其职者曰氏,国学非代官,不宜曰太师氏。其余大抵以习俗既久,重难改作,其事不行。会国学胥吏以餐钱差舛,御史台按问,坐贬饶州司马。建中初,又拜国子司业。寻选为翰林学士,迁左散骑常侍,加银青光禄大夫。寻兼普王元帅参谋,累加光禄大夫。以两河叛涣之徒初禀朝命,令崇敬以本官兼御史大夫持节宣慰,奉使称旨。及还,上表请归拜墓,许之,赐以缯帛,儒者荣之。寻加特进、检校户部尚书,迁工部尚书,并依前翰林学士,充皇太子侍读。累表辞,以年老乞骸骨,改兵部尚书致仕。贞元十五年卒,时年八十,废朝一日,赠左仆射。子登嗣。登,字冲之。雅实弘厚,事纪母以孝称。大历七年,举孝廉高第,补四门助教。贞元初,复登贤良科,自美原尉拜右拾遗。时裴延龄以奸佞有恩,欲为相,谏议大夫阳城上疏切直,德宗赫怒。右补阙熊执易等亦以危言忤旨。初执易草疏成,示登,登愕然曰:“愿寄一名。雷电之下,安忍令足下独当!”自是同列切谏。登每联署其奏,无所回避,时人称重。转右补阙、起居舍人,三任十五年。同列尝出其下者,多以驰骛至显官,而登与右拾遗蒋武,退然自守,不以淹速介意。后迁兵部员外郎,充皇子侍读,寻加史馆修撰。顺宗初,以东朝旧恩,超拜给事中,旋赐金紫,仍锡衫笏焉。迁工部侍郎。与孟简、刘伯刍、萧俛受诏同翻译《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又为东宫及诸王侍读,献《龙楼箴》以讽。久之,改左散骑常侍。因中谢,宪宗问时所切,登以纳谏为对,时论美之。转兵部侍郎,兼判国子祭酒事,迁工部尚书。元和十五年卒,年六十七,赠太子少保。登有文学,工草隶。宽博容物。尝使僮饲马,马蹄踶,僮怒,击折马足,登知而不责。晚年颇好服食,有馈金石之药者,且云先尝之矣,登服之不疑。药发毒几死,方讯云未之尝;他人为之怒,登视之无愠色。常慕陆象先之为人,议者亦以为近之。子融嗣。
译“祭酒”这个名称,不适合用作学校官员的官名。按《周礼》说:“师氏掌管用义理教导君王,教育国子。”请把祭酒改为太师氏,官阶为正三品。司业这个官名,其意义见于《礼记》,书中说“乐正司业”。“正”是长官的意思,就是说乐官的长官掌管这项事业。《尔雅》说:“大板叫作业。”按《诗经·周颂》所说:“设置栒、设置虡,装饰高高的牙架、树立羽饰。”那么“业”就是悬挂钟磬的栒虡。如今太学既不教授音乐,从意义上说便没有可取之处,请把司业一人改为左师,一人改为右师,官阶为正四品。” 他又认为:“《五经》及六籍,是古代圣哲君王治理天下的法式。国家开创基业,制定选取贤能的办法,设置明经科,在各类学校中阐发微妙的义理,纠正邪曲、增益美善,选拔贤者、任用能者。自从国家遭遇艰难以来,选取人才颇为容易,考试不求考察经书文义,及第者先从帖经取中,结果使专门研究经学的学业废弛,想请教也无从请教,师生之间的礼节受到损害,传授和接受经义的传统断绝。如今请以《礼记》《左传》为大经,以《周礼》《仪礼》《毛诗》为中经,以《尚书》《周易》为小经,各设置博士一人。《公羊传》《穀梁传》的文字和疏解较少,请共同按一部中经对待,设置博士一人。所选博士还必须兼通《孝经》《论语》,依据章句和疏文,讲解清楚,旁征博引,回答十个问题能答对九个;并且品德纯洁,文辞雅正,仪表举止合乎规范,可以作为师表。命四品以上官员各自举荐所知人才。在外地的给驿马,年满七十岁以上的用蒲轮车迎接。国子、太学、四门、三馆,各自设置五经博士,品秩高低、生徒人数,都分别规定等级。原有的博士、助教、直讲、经直,以及律馆、算馆助教,请全部裁撤。” “教授学生的方法是:学生到国子监后,拜见与自己所学相同的老师。所带的见面礼是干肉一束、清酒一壶、布衫一段,颜色依老师所穿的服色而定。老师从中门出来,请学生进来同坐,切干肉、斟酒,饮三爵为止。然后打开书箱取出经书,提起衣襟上前请教。老师依据经书辨析义理,略举其中一端,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每天早晨和下午两次请教,老师也每天两次在讲堂讲说解释义理,阐明大纲,并兼教学生文章、德行、忠诚、信实的道理,向他们说明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朋友的意义。每十天检查一次,每月考试一次,按时考核,每年贡举。根据学生及第人数的多少,评定博士考课的上下等级。学生有不服从教导的,就用荆条、楚杖鞭打。国子监学生不服从教导的,就报送礼部,改送太学;太学学生仍不改的,转送四门;四门学生仍不改的,送回本州学校;州学学生仍不改的,恢复本来的劳役,终身不得与士人同列。即使服从教导九年而学业仍未完成,也送回州学。” “礼部考试的方法,请不要再考帖经,只在所学习的经书中考二十道大义题,答对十八道算通晓;《论语》《孝经》各考十道,答对八道;兼且要求把所考经文的注释、义疏读得通晓熟悉,才算一通。又在本经中考三道时务策,答通两道便算及第。考生中有孝行在乡里间闻名的,应在举荐文书中写明,附在学习科业之后。省试之日,考察他的实际表现;即使经义少答两道,也请一并收取。天下各地乡贡,也照此办理。学习和考试,都以明经为名。考中者授官的资格与进士相同。这样一来,教化和经义会日益深厚,礼让之风就会兴起;礼让兴起,强者就不会侵犯弱者,众人也不会欺凌少数人。这就是从太学教育产生的效果。” 皇帝下诏让尚书省召集百官确定议论结果上报。议论者认为,“省”是禁的意思,不适合用作外司的名称;《周礼》中代代掌管某种职务的人称为“氏”,国学不是世代承袭的官职,不应称为太师氏。其余意见大多认为习俗已经延续很久,改革很难,因此这些建议没有实行。适逢国子监的属吏因餐钱分配不均而被御史台审查,崇敬因此获罪,被贬为饶州司马。建中初年,又授任国子司业。不久选任翰林学士,升任左散骑常侍,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不久兼任普王元帅府参谋,屡次加授光禄大夫。两河叛乱离散的人刚开始接受朝廷命令,皇帝命崇敬以本官兼御史大夫、持节宣慰,他出使后符合皇帝旨意。回来后,上表请求回乡拜扫祖墓,皇帝准许,并赐给他缯帛,儒者都以此为荣。不久加授特进、检校户部尚书,升任工部尚书,仍任翰林学士,充任皇太子侍读。他多次上表辞职,以年老请求退休,改任兵部尚书后致仕。贞元十五年去世,享年八十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左仆射。儿子归登继承其爵位和事业。归登,字冲之。性情雅正诚实,宽厚敦实,侍奉继母,以孝闻名。大历七年,参加孝廉考试名列前茅,补任四门助教。贞元初年,再次考中贤良科,由美原县尉授任右拾遗。当时裴延龄因奸邪谄媚而受宠,想做宰相,谏议大夫阳城上疏直言极谏,德宗大怒。右补阙熊执易等也因为说了危险的直言而触犯皇帝旨意。起初熊执易写好奏疏,拿给归登看,归登惊讶地说:“请把我的名字也署上。雷霆之下,怎么忍心让您独自承担!”从此同列官员一起直切进谏。归登每次都联名署奏,毫不回避,当时人们都称许敬重他。转任右补阙、起居舍人,三次任职共十五年。同列中曾经官位在他之下的人,大多凭奔走钻营升到显要官职,而归登和右拾遗蒋武安于退守自持,不把升迁快慢放在心上。后来升任兵部员外郎,充任皇子侍读,不久加任史馆修撰。顺宗初年,因为他过去在东宫侍奉时的旧恩,破格授任给事中,不久赐给金印紫绶,又赏赐衫和笏。升任工部侍郎。他与孟简、刘伯刍、萧俛奉诏共同翻译《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又担任东宫及诸王侍读,献上《龙楼箴》来讽谏。过了很久,改任左散骑常侍。因入宫谢恩,宪宗问当时最迫切的事情,归登以接纳谏言作答,时论称美他。转任兵部侍郎,兼判国子祭酒事务,升任工部尚书。元和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太子少保。归登有文学才能,擅长草书、隶书,宽厚博大,能够容纳各种人。他曾让童仆喂马,马踢了童仆,童仆恼怒,打断了马腿。归登知道后没有责罚童仆。晚年很喜欢服食丹药,有人送给他金石炼制的药物,并且说自己已经先尝过了,归登便毫不怀疑地服下。药性发作,毒害得几乎死亡,后来才追问得知那人并没有尝过。别人替他生气,归登看着那人却没有一点恼怒的脸色。他常常仰慕陆象先的为人,议论者也认为他很像陆象先。儿子归融继承。
融,进士擢第,自监察拾遗入省,拜工部员外郎,迁考功员外。六年,转工部郎中,充翰林学士。八年,正拜舍人。九年,转户部侍郎。开成元年,兼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卢周仁违敕进羡余钱十万贯。融奏曰:“天下一家,何非君土?中外财赋,皆陛下府库也。周仁辄陈小利,妄设异端,言南方火灾,恐成灰烬,进于京国,姑徇私诚。入财货以希恩,待朝廷而何浅!臣恐天下放效,以羡余为名,因缘刻剥,生人受弊。周仁请行重责,以例列籓。其所进钱,请还湖南,代贫下租税。”诏周仁所进于河阴院收贮,以备水旱。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案,子弟受人赂三千余贯,半是拟赃。上问融曰:“韩益所犯,与卢元中、姚康孰甚?”对曰:“元中与康枉破官钱三万余贯,益所取受人事,比之殊轻。”乃贬梧州司户。寻迁京兆尹。时府司物力不充,特敕赐钱五万贯;府司以所赐之半还司农寺菜钱,融因对言之。上以融学家,因问“‘蔬粝’字有赖音,何也?‘粝’是饭之极粗者耶?”融以义类对之。时两公主出降,府司供帐事殷,又俯近上巳,曲江赐宴奏请改日。上曰:“去年重阳,取九月十九日,未失重阳之意,今改取十三日可也。”既而李固言作相,素不悦融,罢尹。月余,授秘书监。俄而固言罢,杨嗣复辅政,以融权知兵部侍郎。一年内拜吏部。三年检校礼部尚书、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充山南西道节度使。融子仁晦、仁翰、仁宪、仁召、仁泽,皆登进士第。咸通中并至达官。奚陟,字殷卿,亳州人也。祖翰绎,天宝中弋阳郡太守。陟少好读书,登进士第,又登制举文词清丽科,授弘文馆校书,寻拜大理评事。佐入吐蕃使,不行,授左拾遗。丁父母忧,哀毁过礼,亲朋愍之。车驾幸兴元,召拜起居郎、翰林学士。辞以疾病,久不赴职,改太子司议郎。历金部、吏部员外郎、左司郎中,弥纶省闼。又累奉使,皆称旨。贞元八年,擢拜中书舍人。是岁,江南、淮西大雨为灾,令陟劳问巡慰,所在人安悦之。中书省故事,姑息胥徒,以常在宰相左右也,陟皆以公道处之。先是右省杂给,率分等第,皆据职田顷亩,即主书所受与右史等。陟乃约以料钱为率,自是主书所得减拾遗。时中书令李晟所请纸笔杂给,皆不受;但告杂事舍人,令且贮之,他日便悉以遗舍人。前例,杂事舍人自携私入,陟以所得均分省内官。又躬亲庶务,下至园蔬,皆悉自点阅,人以为难,陟处之无倦。迁刑部侍郎。裴延龄恶京兆尹李充有能政,专意陷害之,诬奏充结陆贽,数厚赂遗金帛。充既贬官,又奏充比者妄破用京兆府钱谷至多,请令比部勾覆,以比部郎中崔元翰陷充,怨恶贽也。诏许之。元翰曲附延龄,劾治府史。府史到者,虽无过犯,皆笞决以立威,时论喧然。陟乃躬自阅视府案,具得其实,奏言:“据度支奏,京兆府贞元九年两税及已前诸色羡余钱,共六十八万余贯,李充并妄破用。今所勾勘,一千二百贯已来是诸县供馆驿加破,及在诸色人户腹内合收,其斛斗共三十二万石,唯三百余石诸色输纳所由欠折,其余并是准敕及度支符牒,给用已尽。”陟之宽平守法,多如此类。元翰既不遂其志,因此愤恚而卒。陟寻以本官知吏部选事,铨综平允,有能名,迁吏部侍郎。所莅之官,时以为称职。贞元十五年卒,年五十五,赠礼部尚书。张荐,字孝举,深州陆泽人。祖翾,字文成,聪警绝纶,书无不览。为兒童时,梦紫色大鸟,五彩成文,降于家庭。其祖谓之曰:“五色赤文,凤也;紫文,趯翾也,为凤之佐,吾兒当以文章瑞于明廷。”因以为名字。初登进士第,对策尤工,考功员外郎謇味道赏之曰:“如此生,天下无双矣!”调授岐王府参军。又应下笔成章及才高位下、词标文苑等科。翾凡应八举,皆登甲科。再授长安尉,迁鸿胪丞。凡四参选,判策为铨府之最。员外郎员半千谓人曰:“张子之文如青钱,万简万中,未闻退时。”时流重之,目为“青钱学士”。然性褊躁,不持士行,尤为端士所恶,姚崇甚薄之。开元初,澄正风俗,翾为御史李全交所纠,言翾语多讥刺,时坐贬岭南。刑部尚书李日知奏论,乃追敕移于近处。开元中,入为司门员外郎卒。翾下笔敏速,著述尤多,言颇诙谐。是时天下知名,无贤不肖,皆记诵其文。天后朝,中使马仙童陷默啜,默啜谓仙童曰:“张文成在否?”曰:“近自御史贬官。”默啜曰:“国有此人而不用,汉无能为也。”新罗、日本东夷诸蕃,尤重其文,每遣使入朝,必重出金贝以购其文,其才名远播如此。
译归融考中进士,从监察拾遗入朝任职,授任工部员外郎,升任考功员外郎。六年,转任工部郎中,充任翰林学士。八年,正式授任舍人。九年,转任户部侍郎。开成元年,兼任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卢周仁违背诏令进献羡余钱十万贯。归融上奏说:“天下是一家,哪里不是君王的土地?中外的财赋,都是陛下的府库。卢周仁擅自陈说小利,妄自制造异说,说南方发生火灾,恐怕财物会烧成灰烬,便运到京城,姑且借此迎合私下的忠诚。把财货送入朝廷来希求恩宠,对待朝廷怎么如此浅薄!臣恐怕天下人竞相仿效,以羡余为名,借机刻剥百姓,使百姓受害。请对卢周仁施以重责,以此作为处置藩镇的先例。他进献的钱,请退还湖南,用来代替贫苦百姓缴纳租税。”诏令把卢周仁所进的钱收入河阴院储存,以备水旱灾害之用。金部员外郎韩益掌管度支案,他的子弟接受别人贿赂三千多贯,其中一半是拟定的赃款。皇帝问归融:“韩益所犯,与卢元中、姚康相比谁更严重?”归融回答:“卢元中和姚康违法侵耗官钱三万多贯,韩益收受他人的财物,与他们相比轻得多。”于是韩益被贬为梧州司户。不久升任京兆尹。当时京兆府财力不足,皇帝特意下诏赐钱五万贯;府司把所赐钱的一半退还司农寺,作为购买蔬菜的钱,归融便在答对皇帝时说了这件事。皇帝因为知道归融是学者,便问:“‘蔬粝’二字中,‘粝’读赖音,是什么意思?‘粝’是最粗的饭吗?”归融按照字义类别作了回答。当时两位公主出嫁,京兆府供应帷帐等事务很繁重,又临近上巳节,曲江赐宴,于是上奏请求改日举行。皇帝说:“去年重阳节选在九月十九日,还没有失去重阳的意义;如今改在十三日也可以。”不久李固言任宰相,一向不喜欢归融,罢免了他的京兆尹职务。一个多月后,授任秘书监。不久李固言被罢相,杨嗣复辅政,任命归融代理兵部侍郎。一年之内授任吏部侍郎。三年,任检校礼部尚书、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归融的儿子仁晦、仁翰、仁宪、仁召、仁泽,都考中进士。咸通年间都做到显要官职。奚陟,字殷卿,是亳州人。祖父奚翰绎,天宝年间任弋阳郡太守。奚陟年轻时喜欢读书,考中进士,又考中制举文词清丽科,授任弘文馆校书,不久授任大理评事。作为副手随使者出使吐蕃,没有成行,授任左拾遗。遭逢父母丧事,哀痛毁损身体,超过礼制,亲友都怜悯他。皇帝车驾巡幸兴元时,召见并授任他为起居郎、翰林学士。他以疾病为由辞谢,长期没有赴任,改任太子司议郎。历任金部员外郎、吏部员外郎、左司郎中,把尚书省事务处理得很周密。又多次奉命出使,都符合皇帝旨意。贞元八年,提升为中书舍人。这一年,江南、淮西因大雨成灾,朝廷命奚陟慰问巡察,他所到之处,百姓都安定喜悦。中书省按照旧例,对胥吏多加姑息,因为他们经常在宰相身边,奚陟却都按公正之道处理。此前,右省杂给通常分为等级,都根据职田的顷亩数确定,主书所得与右史等相同。奚陟于是约定以料钱作为标准,从此主书所得少于拾遗。当时中书令李晟所请领的纸笔等杂给,李晟都不接受;奚陟只告诉负责杂务的舍人,让他暂且储存起来,后来全部送给舍人。按旧例,负责杂务的舍人自己把私人物品带入,奚陟把所得物品平均分给省内官员。他又亲自处理各种杂务,下至园中的蔬菜,全都亲自清点查看,别人认为难以做到,他处理起来却毫不厌倦。升任刑部侍郎。裴延龄厌恶京兆尹李充有治理才能,专心设法陷害他,诬奏李充勾结陆贽,多次厚重地赠送金帛。李充被贬官后,裴延龄又奏称李充任职期间擅自大量耗用京兆府的钱粮,请求命比部查核复验;他还让比部郎中崔元翰陷害李充,因为崔元翰怨恨陆贽。皇帝下诏准许。崔元翰曲意依附裴延龄,弹劾审讯府吏。府吏到案后,即使没有过犯,也都被鞭打来树立威势,舆论一片喧然。奚陟于是亲自查阅府库案卷,完全查明实际情况,上奏说:“根据度支的奏报,京兆府贞元九年两税以及此前各项羡余钱,共六十八万多贯,都被说成是李充擅自耗用。如今查核得知,一千二百贯以来,是各县供应馆驿时增加的耗费,以及各类人户应当缴纳的数额;相关粮食共三十二万石,只有三百多石是各项输纳中经办人员造成的亏欠,其余全都是按照诏令和度支符牒发放使用完毕的。”奚陟宽厚公平、遵守法令,大多就是这样。崔元翰既然没有达到目的,因此愤懑而死。不久,奚陟以本官掌管吏部选官事务,考核选拔公正允当,以能干闻名,升任吏部侍郎。他所任职的官署,当时都认为他称职。贞元十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张荐,字孝举,是深州陆泽人。祖父张翾,字文成,聪明机警,才智无与伦比,书籍没有不读的。他还是儿童时,梦见一只紫色大鸟,身上五彩斑斓,降落在庭院中。他的祖父对他说:“五色中带红色纹理的是凤凰;带紫色纹理的是趯翾,是凤凰的辅佐者。我的孩子将来应当凭文章成为朝廷的祥瑞。”于是便用“翾”作为他的名字。张翾最初考中进士,对策尤其精工,考功员外郎謇味道赞赏他说:“像这样的年轻人,天下无双!”调任岐王府参军。又参加下笔成章、才高位下、词标文苑等科考试。张翾总共参加八次科举,都考入甲科。再次授任长安县尉,升任鸿胪丞。总共参加四次选官考试,判定策问成绩为铨选官署第一。员外郎员半千对人说:“张先生的文章像青铜钱一样,写一万篇能中一万篇,从没听说他落选。”当时士人都看重他,称他为“青钱学士”。然而他性情狭窄急躁,不守士人品行,尤其被端方正直的人厌恶,姚崇也很轻视他。开元初年,朝廷整顿端正风俗,张翾被御史李全交弹劾,说他言语中多有讥刺,当时因此被贬到岭南。刑部尚书李日知上奏论说此事,朝廷才追回原诏,改把他迁往近处。开元年间,入朝任司门员外郎,后来去世。张翾下笔迅速,著述尤其多,言辞颇为诙谐。当时天下知名的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记诵他的文章。武则天执政时,中使马仙童被默啜俘获,默啜问仙童:“张文成还在吗?”马仙童说:“近来刚从御史任上被贬官。”默啜说:“国家有这样的人却不任用,汉人是没有作为的。”新罗、日本以及东夷各蕃国尤其看重他的文章,每次派使者入朝,必定拿出大量金钱宝贝购买他的文章,他的才名远播就是如此。
荐少精史传,颜真卿一见叹赏之。天宝中,浙西观察使李涵表荐其才可当史任,乃诏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既至阙下,以母老疾,竟不拜命。母丧阕,礼部侍郎于邵举前事以闻,召充史馆修撰,兼阳翟尉。硃泚之乱,变姓名伏匿城中,因著《史遁先生传》。德宗还宫,擢拜左拾遗。贞元元年冬,上亲郊。时初克复,簿籍多失,礼文错乱,乃以荐为太常博士,参典礼仪。四年,回纥和亲,以检校右仆射、刑部尚书关播充使,送咸安公主入蕃,以荐为判官,转殿中侍御史。使还,转工部员外郎,改户部本司郎中。十一年,拜谏议大夫,仍充中馆修撰。时裴延龄恃宠,谮毁士大夫。荐欲上书论之,屡扬言未果。延龄闻之怒,奏曰:“谏官论朝政得失,史官书人君善恶,则领史职者不宜兼谏议。”德宗以为然。荐为谏议月余,改秘书少监。延龄排摈不已,会差使册回纥毗伽怀信可汗及吊祭,乃命荐兼御史中丞,入回纥。二十年,吐蕃赞普死,以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充入吐蕃吊祭使。涉蕃界二千余里,至赤岭东被病,殁于纥壁驿,吐蕃传其柩以归。顺宗即位,凶问至,诏赠礼部尚书。荐自拾遗至侍郎,仅二十年,皆兼史馆修撰。三使绝域,皆兼宪职。以博洽多能,敏于占对被选。有文集三十卷,及所撰《五服图》、《宰辅略》、《灵怪集》、《江左寓居录》等,并传于时。子又新、希复,皆登进士第。又新,幼工文,善于傅会。长庆中,宰相李逢吉用事,翰林学士李绅深为穆宗所宠,逢吉恶之;求朝臣中凶险敢言者掎摭绅阴事,俾暴扬于搢绅间。又新与拾遗李续之、刘栖楚,尤蒙逢吉睠待,指为鹰犬。穆宗崩,昭愍初即位,又新等构绅,败端州司马,朝臣表贺,又至中书贺宰相。及门,门者止之曰:“请少留,缘张补阙在斋内与相公谈。”俄而又新挥汗而出,旅揖群官曰:“端溪之事,又新不敢多让。”人皆辟易惮之。与续之等七人,时号“八关十六子”。宝历三年,逢吉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请又新为副使,李续之为行军司马。逢吉为宰相时,用门下省主事田伾。伾犯赃亡命,逢吉保之于外。及罢相,裴度发其事,逢吉坐罚俸。又诏曰:“朕在亿兆人之上,不令而人化,不言而人信者,法也。法行则君主重,法废则朝廷轻。田伾常挂亡命之章,偷请养贤之禄,迹在搜捕,公行人间,而更冒选吏曹,显拟郡佐。及黄枢覆验,乌府追擒,证逮皆明,奸状尽得。三移宪牒,一无申陈。众状满前,群议溢耳,终则步健不至,琅珰空来。蔑视纪纲,颇同侮谑,顾兹参画,负我上台。阅视连名,伊尔二子,又新可汀州刺史,李续之可涪州刺史。”及逢吉致仕,李训用事,复召二子为尚书郎。训贬,复贬而卒。希复子读,登进士第,有俊才。累官至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典贡举,时称得士。位终尚书左丞。蒋乂,字德源,常州义兴人也。祖瑰,太子洗马,开元中弘文馆学士。父将明,累迁至左司郎中、国子司业、集贤殿学士、副知院事,代为名儒。而乂, 史官吴兢之外孙,以外舍富坟史,幼便记览不倦。七岁时,诵庾信《哀江南赋》,数遍而成诵在口,以聪悟强力,闻于亲党间。弱冠博通群籍,而史才尤长。其父在集贤时,以兵乱之后,图籍溷杂,乃白执政,请携乂入院,令整比之。宰相张镒见而奇之,乃署为集贤小职。乂编次逾年,于乱中勒成部帙,得二万余卷,再迁王屋尉,充太常礼院修撰。贞元九年,转右拾遗,充史馆修撰。十三年,以故河中节度使张茂昭弟光禄少卿同正茂宗尚义章公主,茂宗方居母丧,有诏起复云麾将军成礼。诏下,乂上疏谏曰:“墨缞之礼,本缘金革。从古已来,未有驸马起复尚主者。既乖典礼,且违人情,切恐不可。”上令中使宣谕云:“茂宗母临亡有请,重违其心。”乂又拜疏,辞逾激切。德宗于延英特召入对,上曰:“卿所言,古礼也。朕闻如今人家,往往有借吉为婚嫁者,卿何苦固执?”对曰:“臣闻里俗有不甚知礼法者,或女居父母服内,家既贫匮,旁无至亲,即有借吉以就礼者。男子借吉而娶,臣未尝闻之。况陛下临御已来,每事宪章典礼。建中年郡县主出降,皆诏有司依礼,不用俗仪,天下庆戴。忽今驸马起复成礼,实恐惊骇物听。臣或闻公主年甚幼小,即更俟一年出降,时既未失,且合礼经,实天下幸甚!”上曰:“卿言甚善,更俟商量。”俄而韦彤、裴堪谏疏继入,上不悦,促令奉行前诏,然上心颇重乂。
译张荐年轻时精通史书传记,颜真卿一见到他就惊叹赞赏。天宝年间,浙西观察使李涵上表推荐他,认为他的才能可以担任史官,于是诏令授任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他到了朝廷,因为母亲年老多病,最终没有接受任命。服完母丧后,礼部侍郎于邵把先前的事上报,召他充任史馆修撰,兼任阳翟县尉。朱泚叛乱时,他改名换姓藏匿在城中,并因此撰写《史遁先生传》。德宗回到宫中后,提升授任左拾遗。贞元元年冬,皇帝亲自到郊外祭祀。当时朝廷刚刚收复失地,簿籍大多散失,礼仪文章错乱,于是任命张荐为太常博士,参与掌管礼仪。贞元四年,回纥请求和亲,朝廷以检校右仆射、刑部尚书关播充任使者,护送咸安公主入蕃,任张荐为判官,转任殿中侍御史。出使回来后,转任工部员外郎,改任户部本司郎中。十一年,授任谏议大夫,仍充任中馆修撰。当时裴延龄依仗宠信,诬陷毁谤士大夫。张荐想上书论奏他,多次公开说起却没有成功。裴延龄听说后大怒,上奏说:“谏官评论朝政得失,史官书写君主善恶,那么主管史职的人不应兼任谏议大夫。”德宗认为有道理。张荐任谏议大夫一个多月,改任秘书少监。裴延龄不停地排挤他,适逢朝廷派人册立回纥毗伽怀信可汗并前往吊祭,于是命张荐兼任御史中丞,出使回纥。贞元二十年,吐蕃赞普去世,任张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充任入吐蕃吊祭使。他跋涉经过吐蕃境内二千多里,到达赤岭以东时患病,死在纥壁驿,吐蕃将他的灵柩送了回来。顺宗即位后,死讯传到朝廷,诏令追赠礼部尚书。张荐从拾遗做到侍郎,只有二十年,一直兼任史馆修撰。他三次出使绝域,都兼任宪官职务。他因为学识广博、才能多方面,回答问题敏捷而被选用。有文集三十卷,以及所撰《五服图》《宰辅略》《灵怪集》《江左寓居录》等,都流传于当时。儿子张又新、张希复,都考中进士。张又新年幼时就擅长文章,善于牵强附会。长庆年间,宰相李逢吉掌权,翰林学士李绅深受穆宗宠爱,李逢吉厌恶他,便寻找朝臣中凶险而敢于说话的人,搜罗李绅的隐秘事情,让他们在士大夫之间公开传播。张又新与拾遗李续之、刘栖楚尤其受到李逢吉的优待,被指称为他的鹰犬。穆宗去世,昭愍帝刚即位,张又新等人构陷李绅,使他被贬为端州司马。朝臣上表祝贺,又到中书省向宰相道贺。到了门口,守门人阻止他们说:“请稍等,因为张补阙正在斋内与宰相谈话。”不久张又新挥汗出来,向群官作了一个草草的揖,说:“端溪这件事,我张又新不敢多作谦让。”众人都躲避他,十分畏惧。张又新与李续之等七人,当时被称为“八关十六子”。宝历三年,李逢吉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请张又新任副使,李续之任行军司马。李逢吉任宰相时,任用了门下省主事田伾。田伾犯了贪赃罪后逃亡,李逢吉在外为他担保。李逢吉罢相后,裴度揭发此事,李逢吉因此被罚俸。又下诏说:“朕处在亿万人之上,不下令而人民就教化,不发言而人民就信服的,是法。法令实行,君主就尊重;法令废弛,朝廷就轻慢。田伾长期挂着逃亡罪人的文书,私自领取养贤的俸禄,行踪明明在搜捕之中,却公然活动于民间,反而冒充参加吏部选官,明白地拟任郡佐。等到黄枢复核验证,御史台追捕擒拿,证据和逮捕情况都很清楚,奸犯罪状全被查出。三次发出宪司文书,他却始终没有申辩。各种供状摆满眼前,众人的议论充斥耳边,最后他却步行不至,只有锁链空来。蔑视法纪纲常,颇有同于侮辱戏谑;考虑到你参与谋划此事,辜负了我的朝廷。查看署名连带责任,就是你们两个人:张又新可任汀州刺史,李续之可任涪州刺史。”李逢吉致仕后,李训掌权,又召回这两人任尚书郎。李训被贬后,他们也再次被贬,最终去世。张希复的儿子张读考中进士,才华俊秀。多次升官做到中书舍人、礼部侍郎,主持贡举,当时人称赞他能选拔人才。最后官至尚书左丞。蒋乂,字德源,是常州义兴人。祖父蒋瑰,任太子洗马,开元年间为弘文馆学士。父亲蒋将明,多次升迁至左司郎中、国子司业、集贤殿学士、副知院事,世代都是著名儒者。蒋乂是史官吴兢的外孙,因外祖家藏有大量坟典史籍,他年幼时便记诵阅览不知疲倦。七岁时,他诵读庾信的《哀江南赋》,读了几遍就能背诵,因为聪慧颖悟、记忆力强,在亲族朋友间闻名。二十岁时已经广泛通晓各类典籍,尤其长于史学才能。他的父亲任集贤学士时,因兵乱之后图书典籍混杂,便向执政大臣报告,请求带蒋乂进入集贤院,让他整理编次。宰相张镒见到他后认为奇异,便署任他为集贤院低级职员。蒋乂编次一年多,在战乱中整理成部帙,共得到二万多卷。后来两次升迁为王屋县尉,充任太常礼院修撰。贞元九年,转任右拾遗,充任史馆修撰。贞元十三年,已故河中节度使张茂昭的弟弟、光禄少卿同正张茂宗将要迎娶义章公主。张茂宗当时正在服母丧,皇帝下诏起复他,命他以云麾将军身份成婚。诏令下达后,蒋乂上疏进谏说:“服墨色丧服的礼制,本来是因战事而变通。从古以来,从未有驸马在服丧期间被起复来迎娶公主的。这样既违背典章礼制,也违背人情,臣深恐不可。”皇帝命中使宣谕说:“张茂宗的母亲临终前有所请求,不能重重违背她的心愿。”蒋乂又上疏,言辞更加激切。德宗在延英殿特意召他入内答对,皇帝说:“你说的是古礼。朕听说如今民间人家,往往有人借吉礼来举行婚嫁,你为什么苦苦固执?”蒋乂回答:“臣听说乡里习俗中有不太懂礼法的人家,有的女子正在服父母丧期间,家中既贫困,又没有其他近亲,于是有借吉礼来完成婚礼的。男子借吉礼娶妻,臣却从未听说过。何况陛下即位以来,每件事都遵循法令和典礼。建中年间郡县主出嫁,都是诏令有关部门依礼办理,不采用民间仪式,天下人都庆贺拥戴。如今忽然让驸马起复成婚,实在恐怕会使天下人惊骇。臣听说公主年纪还很幼小,不如再等一年出嫁;既不耽误时日,又符合礼经,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皇帝说:“你说得很好,再等商议。”不久韦彤、裴堪接连上疏进谏,皇帝不高兴,催促他们奉行原来的诏令,但皇帝内心很敬重蒋乂。
上尝登凌烟阁,见左壁颓剥,文字残缺,每行仅有三五字,命录之以问宰臣。宰臣遽受宣,无以对;即令召乂至,对曰:“此圣历中《侍臣图赞》,臣皆记忆。”即于御前口诵,以补其缺,不失一字。上叹曰:“虞世南暗写《列女传》,无以加也。”十八年,迁起居舍人,转司勋员外郎,皆兼史职。时集贤学士甚众,会诏问神策军建置之由。相府讨求,不知所出,诸学士悉不能对,乃访于乂。乂征引根源,事甚详悉,宰臣高郢、郑珣瑜相对曰:“集贤有人矣!”翌日,诏兼判集贤院事。父子代为学士,儒者荣之。时顺宗祔庙,将行祧迁之礼,诏公卿议。咸云:“中宗中兴之主,不当迁。”乂建议云:“中宗既正位柩前,乃受母后篡夺,五王翼戴,方复大业。此乃由我失之,因人得之,止可同于返正,不得号为中兴。”群议纷然,竟依乂所执。元和二年,迁兵部郎中。与许孟容、韦贯之等受诏删定制敕,成三十卷,奏行用。改秘书少监,复兼史馆修撰。寻奉诏与独孤郁、韦处厚同修《德宗实录》。五年,书成奏御,以功拜右谏议大夫。明年监修国史裴垍罢相,李吉甫再入,以乂垍之修撰,改授太常少卿。久之,迁秘书监。乂性朴直,不能事人,或遇权臣专政,辄数岁不迁官。在朝垂三十年,前后每有大政事、大议论,宰执不能裁决者,必召以咨访。乂征引典故,以参时事,多合其宜,然亦以此自滞。而好学不倦,老而弥笃,虽甚寒暑,手不释卷。旁通百家,尤精历代沿革。家藏书一万五千卷。本名武,因宪宗召对,奏曰,“陛下已诛群寇,偃武修文,臣名于义未允,请改名乂。”上忻然从之。时帝方用兵两河,乂亦因此讽谕耳。乂居史任二十年,所著《大唐宰辅录》七十卷、《凌烟阁功臣》、《秦府十八学士》、《史臣》等传四十卷。长庆元年卒,年七十五,赠礼部尚书,谥曰懿。子系、伸、偕、仙、佶。系,太和初授昭应尉,直史馆。二年,拜右拾遗、史馆修撰,典实有父风。与同职沈传师、郑浣、陈夷行、李汉等受诏撰《宪宗实录》。四年,书成奏御,转尚书工部员外,迁本司郎中,仍兼史职。宰相宋申锡为北军罗织,罪在不测,系与谏官崔玄亮泣谏于玉阶之下,申锡亦减死,时论称之。开成中,转谏议大夫。武宗朝,李德裕用事,恶李汉,以系与汉僚婿,出为桂管都护御观察使。中宗即位,征拜给事中、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转吏部侍郎,改左丞。出为兴元节度使,入为刑部尚书。俄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充凤翔陇节度使,入为兵部尚书。以弟伸为丞相,恳辞朝秩,检校尚书左仆射、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封淮阳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伸,登进士第,历佐使府。大中初入朝,右补阙、史馆修撰,转中书舍人,召入翰林为学士。自员外郎中,至户部侍郎、学士承旨,转兵部侍郎。大中末,中书侍郎、平章事。仙、佶,皆至刺史。偕,有史才,以父任历官左拾遗、史馆修撰,转补阙。咸通中,与同职卢耽、牛丛等受诏修《文宗实录》。蒋氏世以儒史称,不以文藻为事,唯伸及系子兆有文才,登进士第,然不为文士所誉。与柳氏、沈氏父子相继修国史实录,时推良史,京师云《蒋氏日历》,士族靡不家藏焉。柳登,字成伯,河东人。父芳,肃宗朝史官,与同职韦述受诏添修吴兢所撰《国史》;杀青未竟而述亡,芳绪述凡例,勒成《国史》一百三十卷。上自高祖,下止乾元,而叙天宝后事,绝无伦类,取舍非工,不为史氏所称。然芳勤于记注,含毫罔倦。属安、史乱离,国史散落,编缀所闻,率多阙漏。上元中坐事徙黔中,遇内官高力士亦贬巫州,遇诸途。芳以所疑禁中事,咨于力士。力士说开元、天宝中时政事,芳随口志之。又以《国史》已成,经于奏御,不可复改,乃别撰《唐历》四十卷,以力士所传,载于年历之下。芳自永宁尉、直史馆,转拾遗、补阙、员外郎,皆居史任,位终右司郎中、集贤学士。登少嗜学,与弟冕咸以该博著称。登年六十余,方从宦游,累迁至膳部郎中。元和初,为大理少卿,与刑部侍郎许孟容等七人,奉诏删定开元已后敕格。再迁右庶子,以衰病改秘书监,不拜,授右散骑常侍致仕。长庆二年卒,时九十余,辍朝一日,赠工部尚书。弟冕。冕,文史兼该,长于吏职。贞元初,为太常博士。二年,昭德王皇后之丧,论皇太子服纪。左补阙穆质请依礼周期而除,冕与同职张荐等奏议曰:
译皇帝曾登上凌烟阁,看见左壁剥落破损,文字残缺,每行只剩三五个字,便命人抄录下来询问宰臣。宰臣仓促接受宣召,无法回答;立即命人召蒋乂进来。蒋乂回答说:“这是圣历年间的《侍臣图赞》,臣都记得。”于是当着皇帝的面背诵出来,补足缺文,一个字也没有遗漏。皇帝感叹说:“虞世南默写《列女传》,也不能超过你。”贞元十八年,升任起居舍人,转任司勋员外郎,都兼任史职。当时集贤学士很多,适逢皇帝下诏询问神策军设置的缘由。宰相府搜寻查考,却不知道出处,各位学士也都不能回答,于是询问蒋乂。蒋乂征引史实,追溯源流,讲得非常详细,宰臣高郢、郑珣瑜相互说:“集贤院有真正的人才了!”第二天,诏令蒋乂兼判集贤院事务。他们父子世代担任学士,儒者都以此为荣。当时顺宗将要祔祭太庙,准备举行祧迁礼,皇帝下诏让公卿议论。众人都说:“中宗是中兴之主,不应迁出太庙。”蒋乂建议说:“中宗已经在灵柩前即位,后来却接受母后篡夺,五王辅佐拥戴他,才恢复帝业。这是从我们这里失去,又借助别人得到,只能与恢复正统相同,不可以称为中兴。” 群臣议论纷纷,最终采纳了蒋乂坚持的意见。元和二年,升任兵部郎中。他与许孟容、韦贯之等奉诏删定制书和敕令,编成三十卷,上奏请求施行。改任秘书少监,又兼任史馆修撰。不久奉诏与独孤郁、韦处厚共同修撰《德宗实录》。元和五年,书成后上奏进呈,因功授任右谏议大夫。第二年,监修国史裴垍被罢免宰相,李吉甫再次入朝任相,因蒋乂是裴垍所任用的修撰,改授太常少卿。过了很久,升任秘书监。蒋乂性情朴实正直,不善于侍奉权贵,有时遇到权臣专政,往往多年不能升官。他在朝廷将近三十年,前后每逢有重大政务、重大议论,宰相和执政大臣不能裁决的,一定召他来询问。蒋乂征引典故,参照当时事务,多半符合适宜之道,但也因此耽误了自己的升迁。他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年老后更加专心,即使严寒酷暑,手里也不放下书卷。他旁通百家学说,尤其精通历代沿革。家中收藏书籍一万五千卷。他本名蒋武,因为宪宗召他答对时,他上奏说:“陛下已经诛灭群寇,停止武事而修明文治,臣的名字在意义上不合,请求改名为乂。”皇帝欣然听从。当时皇帝正对两河用兵,蒋乂也是借此进行讽谏劝告。蒋乂担任史职二十年,著有《大唐宰辅录》七十卷、《凌烟阁功臣》《秦府十八学士》《史臣》等传四十卷。长庆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懿。儿子有蒋系、蒋伸、蒋偕、蒋仙、蒋佶。蒋系,太和初年授任昭应县尉,任直史馆。太和二年,授任右拾遗、史馆修撰,掌管史实,颇有父亲的风范。他与同职沈传师、郑浣、陈夷行、李汉等奉诏撰写《宪宗实录》。太和四年,书成后上奏进呈,转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升任本司郎中,仍兼任史职。宰相宋申锡被北军罗织罪名,罪状严重,蒋系与谏官崔玄亮在玉阶下哭泣进谏,宋申锡也因此减免死罪,当时舆论称赞他们。开成年间,转任谏议大夫。武宗在位时,李德裕掌权,厌恶李汉,因为蒋系与李汉是僚婿,把蒋系外放为桂管都护、观察使。中宗即位,召回授任给事中、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转任吏部侍郎,改任左丞。出任兴元节度使,入朝任刑部尚书。不久任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充任凤翔陇节度使,入朝任兵部尚书。因为弟弟蒋伸做了宰相,恳切辞去朝廷官职,任检校尚书左仆射、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封淮阳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蒋伸考中进士,历任各节度使府的佐官。大中初年入朝,任右补阙、史馆修撰,转任中书舍人,召入翰林院任学士。从员外郎、中书郎一直做到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又转任兵部侍郎。大中末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蒋仙、蒋佶都做到刺史。蒋偕有史学才能,因为父亲的任用,历任左拾遗、史馆修撰,转任补阙。咸通年间,与同职卢耽、牛丛等奉诏修撰《文宗实录》。蒋氏世代以儒学和史学著称,不把辞藻文章作为专长,只有蒋伸,以及蒋系的儿子蒋兆有文学才能,考中进士,但并不受文士称誉。他们与柳氏、沈氏父子相继修撰国史和实录,当时被推为优秀史官,京城人称他们的著作为《蒋氏日历》,士族没有一家不收藏。柳登,字成伯,是河东人。父亲柳芳,肃宗朝的史官,曾与同职韦述奉诏增补修撰吴兢所写的《国史》。书尚未完成,韦述就去世了,柳芳按照韦述制定的体例继续编写,完成《国史》一百三十卷。上起高祖,下至乾元,但叙述天宝以后的事情时,完全没有条理,取舍也不精当,不受史官称赞。不过柳芳勤于记载注释,手握笔墨从不懈怠。正值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国史散失,他把听闻之事编缀起来,大多有缺漏。上元年间,他因事获罪,被迁往黔中,途中遇到同样被贬为巫州的宦官高力士。柳芳把自己对宫禁中疑难事情的疑问向高力士询问。高力士讲述开元、天宝年间的时政,柳芳随听随记。又因为《国史》已经完成并上奏进呈,不可再改,于是另撰《唐历》四十卷,把高力士所传的内容记在编年史之下。柳芳从永宁县尉、直史馆,转任拾遗、补阙、员外郎,都担任史职,最后官至右司郎中、集贤学士。柳登年轻时爱好学习,与弟弟柳冕都以学识广博著称。柳登年过六十,才开始出外做官,累次升迁至膳部郎中。元和初年,任大理少卿,与刑部侍郎许孟容等七人奉诏删定开元以来的敕格。再次升任右庶子,因衰老多病改任秘书监,没有接受任命,授任右散骑常侍后退休。长庆二年去世,当时九十多岁,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工部尚书。弟弟柳冕。柳冕兼通文章和史学,长于行政事务。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贞元二年,昭德王皇后去世,朝廷讨论皇太子应服的丧期。左补阙穆质请求依礼服丧周年后除服,柳冕与同职张荐等上奏议论说:
准《开元礼》,子为母齐衰三年,此王公已下服纪。皇太子为皇后丧服,国礼无闻。昔晋武帝元皇后崩,其时亦疑太子所服。杜元凯奏议曰:“古者天子三年之丧,既葬除服。魏氏革命,亦以既葬为节。故天子诸侯之礼,尝已具矣,恶其害己而削去其节。今其存者唯《士丧礼》一篇,戴胜之记错杂其内,亦难以取正。皇太子配二尊,与国为体,固宜卒哭而除服。”于是山涛、魏舒并同其议,晋朝从之。历代遵行,垂之不朽。臣谨按实录,文德皇后以贞观十年九月崩,十一月葬,至十一年正月,除晋王,治为并州都督。晋王即高宗在籓所封,文德皇后幼子,据其命官,当已除之义也。今请皇太子依魏、晋故事,为大行皇后丧服,葬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除,心丧终制,庶存厌降之礼。事下中书,宰臣召问礼官曰:“《语》云:‘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今岂可令皇太子衰服侍膳,至于既葬乎?准令,群臣齐衰,给假三十日即公除。约于此制,更审议之。”张荐曰:“请依宋、齐间皇后为父母服三十日公除例,为皇太子丧服之节。”三十日公除诣于正内,则服墨惨,归至本院,衰麻如故。穆质曰:“杜元凯既葬除服之论,不足为法。臣愚以为遵三年之制则太重,从三十日之变太轻,唯行古之道,以周年为定。”诏宰臣与礼官定可否。宰臣以穆质所奏问博士,冕对曰:“准《礼》,三年丧,无贵贱一也。岂有以父母贵贱而差降丧服之节乎?且《礼》有公门脱齐衰,《开元礼》皇后为父母服十三月,其禀朝旨,十三日而除;皇太子为外祖父母服五月,其从朝旨,则五日而除。所以然者,恐丧服侍奉,有伤至尊之意也。故从权制,昭著国章,公门脱衰,义亦在此,岂皆为金革乎?皇太子今若抑哀,公除墨惨朝觐,归至本院,依旧衰麻,酌于变通,庶可传继。”宰臣然其议,遂命太常卿郑叔则草奏,以冕议为是。而穆质坚执前义,请依古礼,不妨太子墨衰于内也。宰臣齐映、刘滋参酌群议,请依叔则之议,制从之。及董晋为太常卿,德宗谓之曰:“皇太子所行周服,非朕本意,有谏官横论之。今熟计之,即礼官请依魏、晋故事,斯甚折衷。”明年冬,上以太子久在丧,合至正月晦受吉服,欲以其年十一月释衰麻,以及新正称庆。有司皆论不可,乃止。六年十一月,上亲行郊享。上重慎祀典,每事依礼。时冕为吏部郎中,摄太常博士,与司封郎中徐岱、仓部郎中陆质、工部郎中张荐,皆摄礼官,同修郊祀仪注,以备顾问。初,诏以皇太子亚献终献,当受誓戒否,冕对曰:“准《开元礼》有之,然誓词云‘不供其职,国有常刑’,今太子受誓,请改云‘各扬其职,肃奉常仪’。”上又问升郊庙去剑履,及象剑尺寸之度,祝文轻重之宜,冕据礼经沿革闻奏,上甚嘉之。冕言事颇切,执政不便之,出为婺州刺史。十三年,兼御史中丞、福州刺史,充福建都团练观察使。冕在福州,奏置万安监牧,于泉州界置群牧五,悉索部内马五千七百匹、驴骡牛八百头、羊三千口,以为监牧之资。人情大扰,期年,无所滋息,诏罢之。以政无状,诏以阎济美代归而卒。子璟,登进士第,亦以著述知名。璟,宝历初登进士第,三迁监察御史。时郊庙告祭,差摄三公行事,多以杂品;璟时监察,奏曰:“准开元二十三年敕,宗庙大祠,宜差左右丞相、嗣王、特进、少保、少傅、尚书、宾客、御史大夫。又二十五年敕,太庙五享,差丞相、师傅、尚书、嗣、郡王通摄,余司不在差限。又元和四年敕,太庙告祭摄官,太尉以宰相充,其摄司空、司徒,以仆射、尚书、师傅充,余司不在差限。比来吏部因循,不守前后敕文,用人稍轻。请自今年冬季,勒吏部准开元、元和敕例差官。”从之。再迁度支员外郎,转吏部。开成初,换库部员外郎、知制诰,寻以本官充翰林学士。初,璟祖芳精于谱学,永泰中按宗正谱牒,自武德已来宗枝昭穆相承,撰皇室谱二十卷,号曰《永泰新谱》,自后无人修续。璟因召对,言及图谱事,文宗曰:“卿祖尝为皇家图谱,朕昨观之,甚为详悉。卿检永泰后试修续之。”璟依芳旧式,续德宗后事,成十卷,以附前谱,仍诏户部供纸笔厨料。五年,拜中书舍人充职。武宗朝,转礼部侍郎,再司贡籍,时号得人。子韬亦以进士擢第。沈传师,字子言,吴人。父既济,博通群籍,史笔尤工,吏部侍郎杨炎见而称之。建中初,炎为宰相,荐既济才堪史任,召拜左拾遗、史馆修撰。既济以吴兢撰《国史》,以则天事立本纪,奏议非之曰:
译“按照《开元礼》,儿子为母亲服齐衰三年,这是王公以下通行的服丧期限。皇太子为皇后服丧的规定,国家礼制中没有记载。从前晋武帝的元皇后去世,当时也有人疑惑太子应穿什么丧服。杜元凯上奏议论说:‘古代天子服三年之丧,安葬后就除去丧服。魏代改朝换代,也以安葬作为除服的期限。所以天子、诸侯的丧礼,过去已经完备,只是有人厌恶它妨害自身,便删去了其中的期限。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士丧礼》一篇,戴胜所记的内容夹杂其中,也难以据此确定正确礼制。皇太子身配两位尊亲,关系到国家整体,本来就应当在卒哭祭后除服。’于是山涛、魏舒都同意他的意见,晋朝采纳了这一主张。历代遵照实行,流传不朽。” “臣谨按实录,文德皇后于贞观十年九月去世,十一月安葬,到贞观十一年正月,才为晋王除服,并任命他治理并州,担任并州都督。晋王就是高宗,他在藩邸时的封号;文德皇后是他的幼子母亲,按照任命官职的情况,应当已经到了除服的意义。如今请皇太子依照魏、晋旧例,为先皇后服丧;安葬后举行虞祭,虞祭后举行卒哭祭,卒哭后除服,但内心服丧直到规定期满,希望这样既保存厌降之礼,又合乎礼制。” 事情交给中书省处理,宰臣召来礼官询问:“《论语》说:‘儿子在服丧者身旁进食,从来没有吃饱过。’如今难道可以让皇太子穿着丧服侍奉皇帝饮食,一直到皇后安葬吗?按照法令,群臣服齐衰,放假三十日后就可以公除。请参照这一制度,再仔细议论。”张荐说:“请依照宋、齐之间皇后为父母服丧三十日后公除的旧例,确定皇太子服丧的期限。”三十日公除后到正殿时,穿黑色惨服;回到本院后,仍旧穿丧服麻衣。穆质说:“杜元凯主张安葬后除服的意见,不足以作为法则。臣愚见认为,遵守三年之制就太重,采用三十日的变通又太轻,只有实行古代之道,以服丧周年为定。”皇帝下诏让宰臣和礼官确定是否可行。宰臣拿穆质的奏议询问博士,柳冕回答说:“按照《礼》,三年之丧不分贵贱,都是一样的。哪里有因为父母身份贵贱不同,就区别丧服期限的道理?况且《礼》中有在公门脱去齐衰服的规定,《开元礼》规定皇后为父母服丧十三个月,若奉朝廷旨意,则十三日除服;皇太子为外祖父母服丧五月,若奉朝廷旨意,则五日除服。之所以这样,是担心穿丧服侍奉,会伤害对至尊者应有的心意。”}], 所以应当从权采用变通的制度,把它明白写入国家典章;在公门中脱去衰服,礼义也正在于此,难道一概都要用于军旅丧服吗?如今皇太子如果减抑哀情,在公除期间脱去墨色的丧服,入朝觐见;回到自己的宫院后,仍旧穿衰麻丧服,根据情况斟酌变通,或许可以作为后世承继的制度。”宰臣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于是命太常卿郑叔则起草奏章,认为冕的意见是对的。但穆质坚持先前的主张,请求依照古礼,不妨让太子在宫内穿墨色衰服。宰臣齐映、刘滋参酌众议,请求采用郑叔则的意见,德宗下诏同意。到董晋任太常卿时,德宗对他说:“皇太子所行的周制丧服,并不是我的本意,是谏官强行议论造成的。现在仔细考虑,还是礼官请求依照魏、晋旧例的办法最为适中。”第二年冬天,德宗认为太子服丧已久,按理到正月末应当改穿吉服,想在这一年十一月解除衰麻,到新年正月参加庆贺。有关官员都认为不可,于是作罢。贞元六年十一月,德宗亲自举行郊祀。德宗十分慎重地对待祭祀典礼,每件事都依照礼制办理。当时冕任吏部郎中,代理太常博士;与司封郎中徐岱、仓部郎中陆质、工部郎中张荐,都代理礼官,共同修订郊祀仪注,以备皇帝咨询。起初,诏令规定皇太子担任亚献、终献,是否应当接受誓戒,冕回答说:“按照《开元礼》是有这一项的,但誓词说‘不能供职,国家有常刑’,如今太子接受誓戒,请改为‘各自尽职,恭敬奉行常礼’。”德宗又问登郊坛、入宗庙时是否要解下佩剑和鞋履,以及象剑的尺寸规格、祝文轻重是否合宜,冕依据礼经的沿革奏报,德宗非常嘉许他。李冕所谈论政事颇为切直,执政者对他感到不便,便将他调出任婺州刺史。元和十三年,他兼任御史中丞、福州刺史,充任福建都团练观察使。李冕在福州时,上奏请求设置万安监牧,又在泉州境内设置五处群牧,搜集辖区内马五千七百匹、驴骡牛八百头、羊三千口,作为监牧的资财。民情大为骚扰,过了一年,牲畜没有任何繁殖增长,朝廷下诏废罢此事。因治理没有成效,朝廷下诏令阎济美代替他,他回京后去世。他的儿子李璟考中进士,也因著述而知名。璟在宝历初年考中进士,三次升迁任监察御史。当时郊祀和宗庙告祭,派人代理三公行事,所派人员多为杂品官。璟当时任监察御史,上奏说:“按照开元二十三年诏令,宗庙大祀应当派左右丞相、嗣王、特进、少保、少傅、尚书、宾客、御史大夫。又据开元二十五年诏令,太庙五享,应派丞相、师傅、尚书、嗣王、郡王共同代理,其他官司不在派遣范围内。又据元和四年诏令,太庙告祭的代理官员,太尉由宰相充任;代理司空、司徒的,分别由仆射、尚书、师傅充任,其他官司不在派遣范围内。近来吏部因循旧习,不遵守前后诏令,任用人员渐渐降低规格。请从今年冬季开始,命吏部依照开元、元和诏令的惯例派遣官员。”德宗同意了。璟又升任度支员外郎,转任吏部官员。开成初年,改任库部员外郎、知制诰,不久以本官身份充任翰林学士。起初,璟的祖父芳精通谱学,永泰年间考订宗正寺的谱牒,依据武德以来宗室支系昭穆相承的次序,撰成皇室谱牒二十卷,号称《永泰新谱》,此后便没有人继续修订。璟因被召入答对,谈到图谱的事情,文宗说:“你的祖父曾为皇家编修图谱,我昨天看了,十分详细完备。你查考永泰以后,试着继续修订它。”璟依照芳的旧体例,续载德宗以后的事迹,成书十卷,附在前谱之后;文宗仍下诏由户部供应纸笔和厨料。太和五年,璟被授任中书舍人,充任相应职务。武宗朝,转任礼部侍郎,两次主持贡籍,时人都称说用人得当。他的儿子韬也考中进士。沈传师,字子言,是吴地人。他的父亲既济,博通各种典籍,尤其擅长写史,吏部侍郎杨炎见到他后称许不已。建中初年,杨炎任宰相,推荐既济才干足以担任史官,于是召入授任左拾遗、史馆修撰。既济认为吴兢撰写《国史》时,把则天皇后的事迹列入本纪,便上奏非议说:
史氏之作,本乎惩劝,以正君臣,以维家邦。前端千古,后法万代,使其生不敢差,死不妄惧。纬人伦而经世道,为百王准的;不止属辞比事,以日系月而已。故善恶之道,在乎劝诫;劝诫之柄,存乎褒贬。是以《春秋》之义,尊卑轻重升降,几微仿佛,虽一字二字,必有微旨存焉。况鸿名大统,其可以贷乎?伏以则天皇后,初以聪明睿哲,内辅时政,厥功茂矣。及弘道之际,孝和以长君嗣位,而太后以专制临朝;俄又废帝,或幽或徙。既而握图称箓,移运革名,牝司燕啄之踪,难乎备述。其后五王建策,皇运复兴,议名之际,得无降损。必将义以亲隐,礼从国讳,苟不及损,当如其常,安可横绝彝典,超居帝籍?昔仲尼有言,必也正名,故夏、殷二代为帝者三十世矣,而周人通名之曰王;吴、楚、越之君为王者百余年,而《春秋》书之为子。盖高下自乎彼,而是非稽乎我。过者抑之,不及者援之,不为弱减,不为僭夺。握中持平,不振不倾,使其求不可得,而盖不可掩,斯古君子所以慎其名也。夫则天体自坤顺,位居乾极,以柔乘刚,天纪倒张,进以强有,退非德让。今史臣追书,当称之太后,不宜曰“上”。孝和虽迫母后之命,降居籓邸,而体元继代,本吾君也,史臣追书,宜称曰“皇帝”,不宜曰“庐陵王”。睿宗在景龙已前,天命未集,徒禀后制,假临大宝,于伦非次,于义无名,史臣书之,宜曰“相王”,未宜曰“帝”。若以得失既往,遂而不举,则是非褒贬,安所辨正,载笔执简,谓之何哉?则天废国家历数,用周正朔,废国家太庙,立周七庙。鼎命革矣,徽号易矣,旂裳服色,既已殊矣!今安得以周氏年历而列为《唐书》帝纪?征诸礼经,是谓乱名。且孝和继天践祚,在太后之前,而叙年制纪,居太后之下;方之跻僖。是谓不智,详今考古,并未为可。或曰:班、马良史也,编述汉事,立高后以续帝载,岂有非之者乎?答曰:昔高后称制,因其旷嗣,独有分王诸吕,负于汉约,无迁鼎革命之甚。况其时孝惠已殁,孝文在下,宫中二子,非刘氏种,不纪吕后,将纪谁焉?虽云其然,议者犹为不可,况迁鼎革命者乎?或曰:若天后不纪,帝绪缺矣,则二十二年行事,何所系乎?曰:孝和以始年登大位,以季年复旧业,虽尊名中夺,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足以表年,何所拘阂,裂为二纪?昔鲁昭之出也,《春秋》岁书其居,曰“公在乾侯”。且君在,虽失位,不敢废也。今请并《天后纪》合《孝和纪》,每于岁首,必书孝和所在以统之,书曰某年春正月,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某制云云。则纪称孝和,而事述太后,俾名不失正,而礼不违常;名礼两得,人无间矣!其姓氏名讳,入宫之由,历位之资,才艺智略,年辰崩葬,别纂录入《皇后传》,列于废后王庶人之下,题其篇曰“则天顺圣武后”云。事虽不行,而史氏称之。德宗初即位,锐于求理。建中二年夏,敕中书、门下两省,分置待诏官三十员,以见官前任及同正试摄九品已上,择文学理道、韬钤法度之深者为之,各准品秩给俸钱,廪饩、干力、什器、馆宇之设,以公钱为之本,收息以赡用。物论以为两省皆名侍臣,足备顾问,无劳别置冗员。既济上疏论之曰:臣伏以陛下今日之理,患在官烦,不患员少;患在不问,不患无人。且中书、门下两省常侍、谏议、补阙、拾遗,总四十员,及常参待制之官,日有两人,皆备顾问,亦不少矣。中有二十一员,尚阙人未充,他司缺职,累倍其数。陛下若谓见官非才,不足与议,则当选求能者,以代其人。若欲务广聪明,毕收淹滞,则当择其可者,先补缺员。则朝无旷官,俸不徒费。且夫置钱息利,是有司权宜,非陛下经理之法。今官三十员,皆给俸钱,干力及厨廪什器、建造▯宇,约计一月不减百万,以他司息例准之,当以钱二千万为之本,方获百万之利。若均本配人,当复除二百户,或许其入流。反覆计之,所损滋甚。当今关辅大病,皆为百司息钱,伤人破产,积于府县。实思改革,以正本源。又臣尝计天下财赋耗篸之大者,唯二事焉:最多者兵资,次多者官俸。其余杂费,十不当二事之一。所以黎人重困,杼轴犹空。方期缉熙,必藉裁减。今四方形势,兵罢未得,资费之广,盖非获已。陛下躬行俭约,节用爱人,岂俾闲官,复为冗食?籍旧而置,犹可省也,若之何加焉?陛下必以制出不可改,请重难慎择,迁延寝罢。其事竟不得行。既而杨炎谴逐,既济坐贬处州司户。后复入朝,位终礼部员外郎。
译史官著史,本意在于惩戒和劝勉,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维系国家和家族;前面承接千古,后面为万代取法,使活着的人不敢行差踏错,死去的人也不至于妄自恐惧。它经纬人伦、治理世道,作为历代帝王的准则,不只是联缀文辞、排比史事,按日系月而已。因此,善恶之道在于劝诫,劝诫的权柄在于褒贬。所以《春秋》的义理,对于尊卑、轻重、升降等关系,即使极其细微、依稀难辨,哪怕只用一两个字,也必定寄托着深意。何况是帝王的大名和国家的大统,难道可以宽贷而不加辨正吗?臣恭敬地认为,武则天皇后起初凭借聪明睿智,在宫中辅佐时政,她的功劳是很大的。到了弘道年间,孝和皇帝以长君身份继承帝位,而太后却以专制的方式临朝听政;不久又废黜皇帝,使他或被幽禁,或被迁徙。后来太后掌握帝位和符命,改易国运、变更国号,至于以女性临朝、燕啄帝位的踪迹,更难以一一说尽。后来五王策划匡复,皇室气运重新兴盛;议定名分时,难道可以不有所贬损吗?必定应当以义理为准而对亲属有所隐讳,以礼制为准而遵守国家的讳法;如果不必贬损,就应当照常称述,怎么可以横行违背常典,超越本分列入帝王本纪呢?从前仲尼说过,必须端正名分。因此夏、殷两代称帝的君主已有三十世,周人却总称他们为王;吴、楚、越的君主称王一百多年,《春秋》却把他们记作子爵。大概高下取决于对方的实际情况,而是非则要由我们考察裁定。超过名分的要压抑,不足名分的要扶助;不是故意削弱,也不是故意夺取。执持公正,既不抬高也不倾压,使其应有的名分不能凭求而得,但其实际功业也不能被掩盖,这就是古代君子慎重对待名分的原因。则天皇后的身份本属坤顺,却处在乾阳至尊的位置,以柔弱之身凌驾刚强,颠倒了天道纲纪;进位是凭强力占有,退位也不是出于德行谦让。如今史官追述往事,应当称她为太后,不应称作“皇上”。孝和皇帝虽然受母后命令逼迫,降居藩邸,但他承受天命、继承帝位,本来就是我们的君主;史官追述时,应称他为“皇帝”,不应称作“庐陵王”。睿宗在景龙以前,天命尚未归集,只是接受太后的命令,暂时登临帝位,按伦理次序并不合适,按义理也没有相应名分;史官记载他,应称“相王”,不应称“帝”。如果因为得失已经成为过去,便干脆不加辨正,那么是非褒贬又从哪里辨明呢?执笔执简的史官还算什么呢?则天皇后废弃国家历法,采用周朝正朔;废弃国家太庙,建立周朝七庙。鼎命已经改变,徽号已经更换,旌旗、衣裳和服色也已经不同了!如今怎么能把采用周氏年历的时期列入《唐书》的帝纪呢?以礼经考察,这叫作扰乱名分。况且孝和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在太后之前,叙述年号、编排纪年却把他列在太后之后;这就好比把僖公的地位提升在前。这样的做法是不明智的,详细考察今古,都没有可取之处。有人说:班固、司马迁都是优秀史家,他们编写汉代史事,立高皇后本纪以承接帝王记载,难道有人非议他们吗?回答说:从前高皇后临朝称制,是因为皇位空缺;她不过是擅自分封吕氏诸王,违背了汉高祖的约定,并没有严重到改易国鼎、变革国命的程度。况且当时孝惠帝已经去世,孝文帝还在民间,宫中两个皇子又不是刘氏后代;如果不记载吕后,还能记载谁呢?即便如此,议论者仍认为这样做不可,何况是改易国鼎、变革国命的人呢?有人说:如果不为天后立本纪,帝王世系就会缺失,那么她二十二年的政事又应该系属于谁呢?回答说:孝和皇帝在即位之初登上大位,在末年又恢复旧业;虽然尊贵名号一度被夺,但天命并未改变,完全可以用来开端记事、标明纪年,为什么一定要受到拘束而分裂成两部本纪呢?从前鲁昭公出奔,《春秋》仍按年份记载他的所在,说“鲁君在乾侯”。况且君主只要还在,虽然失去了帝位,也不敢废弃不记。如今请把《天后纪》与《孝和纪》合并,每年年初必定记明孝和皇帝所在,以此统摄全篇,记作“某年春正月,皇帝在房陵,太后施行某事,改定某项制度”等。这样本纪名义上称孝和皇帝,而事实记述太后的政事,使名分不失端正,礼制也不违背常规;名分和礼制两方面都得到妥善处理,人们就无从非议了!至于她的姓氏、名字和避讳之名、入宫缘由、历任职位的资历、才艺智略、生卒年月和安葬情况,另行编纂收入《皇后传》,列在被废的王庶人之后,篇名题作“则天顺圣武后”。这件事虽然没有实行,但史官仍称许了他的意见。德宗初即位时,锐意求治。建中二年夏,诏令中书、门下两省分设待诏官三十人,从现任官员以前任及同正、试任、代理九品以上者中,选择文学和治道、军事谋略和法度方面造诣深的人担任;各按品级发给俸钱,粮食、役力、什物、馆舍等费用,以公钱作为本金,收取利息供给使用。舆论认为,两省都是著名的侍从之臣,已经足以备皇帝咨询,没有必要另外设置冗员。既济上疏议论说: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今日治理国家,忧患在于官职烦杂,而不在于官员太少;忧患在于不肯咨询,而不在于没有人才。况且中书、门下两省的常侍、谏议、补阙、拾遗共四十人,加上常参、待制的官员,每天有两人,都是用来备皇帝咨询的,也已经不少了。其中还有二十一人空缺,尚未有人充任;其他官司缺员的数量,是这里的几倍。陛下如果认为现任官员没有才干,不足以参与议论,就应当选求有才能的人来代替他们;如果想扩大视听,把被埋没的人才全部收用,就应当先选择其中可用的人补足空缺。这样朝廷就不会有空缺的官职,俸禄也不会白白耗费。况且置钱生息,只是有关官司的权宜办法,并不是陛下治理国家的根本之法。如今三十名官员的俸钱,以及役力、厨粮、什物、修建厅舍等费用,估计每月不少于一百万钱;按照其他官司生息的惯例计算,应当以二千万钱作为本金,才能获得一百万钱的利息。如果把本金平均摊派给百姓,还要另外免除二百户的赋役,或者允许他们取得入仕资格。反复计算,这样造成的损失会更加严重。当今关中、京畿一带正遭受严重困苦,都是因为各官司放债取息,伤害百姓、使人破产,债务积压在府县。实在应当考虑改革,从根本上纠正源头。臣又曾计算天下财赋消耗散失最大的项目,只有两项:最多的是军费,其次是官员俸禄。其余各种杂费,十项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两项中的一项。因此百姓深受困苦,织机上的丝轴仍然空着。如今正希望国家安定兴盛,必定要依靠裁减开支。现在四方的形势,使军队还不能罢撤,军费开支的庞大,大概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陛下亲自实行节俭,节约费用、爱护百姓,难道还要让闲散官员再成为白吃俸禄的冗员吗?沿袭旧籍设置的官员尚且可以省去,怎么还要增加呢?陛下如果一定认为诏令既已发出就不可更改,请慎重选择,再加以考虑,拖延下来,使这件事最终停止。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后来杨炎被贬斥驱逐,既济也因受牵连被贬为处州司户。后来他又入朝任职,最终官至礼部员外郎。
传师擢进士,登制科乙第,授太子校书郎、鄠县尉,直史馆,转左拾遗、左补阙,并兼史职。迁司门员外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历司勋、兵部郎中,迁中书舍人。性恬退无竞,时翰林未有承旨,次当传师为之,固称疾,宣召不起,乞以本官兼史职。俄兼御史中丞,出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入为尚书右丞。出为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转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使。入为吏部侍郎。太和元年卒,年五十九,赠吏部尚书。初,传师父既济撰《建中实录》十卷,为时所称。传师在史馆,预修《宪宗实录》未成,廉察湖南,特诏赍一分史稿,成于理所。有子枢、询,皆登进士第。询历清显,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咸通中,检校户部尚书、潞州长史、昭义节度使。为政简易,性本恬和。奴归秦者,通询侍者,询将戮之未果;奴结牙将为乱,夜攻府第,询举家遇害。史臣曰:前代以史为学者,率不偶于时,多罹放逐,其故何哉?诚以褒贬是非在于手,贤愚轻重系乎言,君子道微,俗多忌讳,一言切己,嫉之如仇。所以峘、荐坎壈于仕涂,沈、柳不登于显贯,后之载笔执简者,可以为之痛心!道在必伸,物不终否,子孙藉其余祐,多至公卿者,盖有天道存焉!赞曰:褒贬以言,孔道是模。诛乱以笔,亦有董狐。邦家大典,班、马何辜?惩恶劝善,史不可无。
译传师考中进士,又考取制科乙等,被授任太子校书郎、鄠县尉,入直史馆,转任左拾遗、左补阙,并兼任史职。升任司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充任翰林学士。历任司勋郎中、兵部郎中,升任中书舍人。他性情恬淡退让,不与人争逐。当时翰林院还没有承旨,按次序应当由传师担任,他坚称有病,宣召也不肯赴任,请求以本官兼任史职。不久兼任御史中丞,出任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入朝任尚书右丞。又出任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转任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使。入朝任吏部侍郎。太和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吏部尚书。起初,传师的父亲既济撰写《建中实录》十卷,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传师在史馆任职时,参与修撰《宪宗实录》,尚未完成便出任湖南廉察使;朝廷特地下诏赐给他一份史稿,使他在治所完成了书稿。他有儿子枢、询,都考中进士。询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咸通年间,检校户部尚书、潞州长史、昭义节度使。他治理政务简约平易,性情本来恬淡温和。有个奴仆逃归秦地,后来又与询的侍从相通,询准备杀掉他但没有成功;这个奴仆勾结牙将发动叛乱,夜里攻打府第,询全家都遭到杀害。史臣说:前代把史学当作学问的人,大多不合于当时,常常遭受放逐,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褒贬是非掌握在史官手中,贤能与愚昧、轻重取舍都系于他的言辞;君子的正道衰微,世俗又多忌讳,一句话触犯自身利益,便嫉恨史官如同仇敌。所以峘、荐在仕途上困顿,沈、柳不能登上显贵的仕籍,后世执笔执简的人,可以为此痛心!正道必定会得到伸张,万物不会永远困厄;子孙凭借先人的余荫,很多做到公卿,大概是因为天道仍然存在啊!赞说:用言辞进行褒贬,以孔子的正道为准则;用笔墨诛讨乱臣,也有董狐这样的史官。国家的大典,班固、司马迁有什么罪过?惩戒邪恶、劝勉善行,史书不可没有。
列传第一百 德宗顺宗诸子○舒王谊 通王谌 虔王谅 肃王详 文敬太子謜 资王谦 代王諲 昭王诫钦王谔 珍王諴 郯王经 均王纬 溆王纵 莒王纾 密王绸 郇王综 邵王约宋王结 集王缃 冀王絿 和王绮 衡王绚 钦王绩 会王纁 福王绾 珍王缮 抚王昽 岳王绲 袁王绅 桂王纶 翼王绰 蕲王缉德宗皇帝十一子:昭德皇后王氏生顺宗皇帝;舒王谊,昭靖太子之子;文敬太子,顺宗之子;诸妃生通王已下八王,本录不载母氏。舒王谊,本名谟,代宗第三子昭靖太子邈之子也。以其最幼,德宗怜之,命之为子。大历十四年六月,封舒王,拜开府仪同三司,与通王、虔王同日封。仍诏所司,其开府俸料,逐月进内,寻以军兴罢支。建中元年,领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大使;以泾州刺史孟皞为节度留后。以谊爱弟之子,诸王之长,军国大事,欲其更践,必委试之。明年,尚父郭子仪病笃,上御紫宸,命谊持制书省之。谊冠远游冠,绛纱袍,乘象辂,驾驷马,飞龙骑士三百人随之。国府之官,皆裤褶骑而导前,卤簿备引而不乐,在遏密故也。及门,郭氏子弟迎拜于外,王不答拜。子仪卧不能兴,以手叩头谢恩已。王解冠珮,以常服传诏劳问之。三年,蔡帅李希烈叛,诏哥舒曜讨之。八月,希烈自帅众三万,围哥舒曜于襄城,又诏河南都统李勉援之。勉舍襄城,令大将唐汉臣等选劲兵,径袭许州以解围。汉臣未至许,上遣中使追之,责以违诏,亟旋师,为贼所乘,汉臣之众大败。勉恐东都危急,乃分兵数千赴洛,又为贼所隔。贼众急攻汴、滑,勉走宋州,朝廷大耸,乃诏谊为扬州大都督,持节荆襄、江西、沔鄂等道节度,兼诸军行营兵马元帅,改名谊。又以哥舒翰声近,士卒窃议,改封普王,令统摄诸军,进攻希烈。仍以兵部侍郎萧复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府统军长史。旧例有行军长史,以复父名衡,特更之。又以新除潭州观察使孔巢父为右庶子、兼御史大夫,充行军司马;以山南东道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樊泽为谏议大夫、兼御史中丞、行军右司马。刑部员外郎刘从一为吏部郎中、兼中丞;侍御史韦儹为工部郎中、兼中丞,并充元帅府判官。兵部员外郎高参为本司郎中,充元帅府掌书记。以右金吾大将军浑瑊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为中军虞候。江西节度使嗣曹王皋为前军兵马使,鄂岳团练使李兼为之副。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为中军兵马使。荆南节度使张伯仪充后军兵马使。以左神武军使王价检校太子宾客;左卫将军高承谦检校太子詹事;前司农少卿郭曙检校左庶子,前秘书省著作郎常愿为秘书少监,并充元帅府押衙。制下未行,泾原兵乱而止。德宗初闻兵士出怨言,不得赏设,乃令谊与翰林学士姜公辅传诏安抚,许以厚赏。行及内门,兵已阵于阙前;谊狼狈而还,遂奉德宗出幸奉天。贼之攻城,谊昼夜传诏,慰劳诸军,仅不解带者月余。从车驾还宫,复封舒王、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如故。永贞元年十月薨,废朝三日。通王谌,德宗第三子也。大历十四年封,制授开府仪同三司。贞元九年十月,领宣武军节度大使、汴宋等州观察支度营田等使,以宣武都知兵马使李万荣为留后,王不出阁。十一年,河东帅李自良卒,以谌为河东节度大使,以行军司马李说知府事,充留后,亦不出阁。虔王谅,德宗第四子。大历十四年封,授开府仪同三司。贞元二年,领蔡州节度大使、申光蔡观察等使,以大将吴少诚为留后。十年,领朔方灵盐节度大使、灵州大都督,以朔方行军司马李栾为灵府左司马,知府事,朔方留后。十一年九月,横海大将程怀信逐其帅怀直。十月,以谅领横海节度大使、沧景观察等使,以都知兵马使程怀信为留后,王不出阁。十六年,徐帅张建封卒,徐军乱,又以谅领徐州节度大使、徐泗濠观察处置等使,以建封子愔为留后。肃王详,德宗第五子。大历十四年六月封。建中三年十月薨,时年四岁,废朝三日,赠扬州大都督。性聪惠,上尤怜之,追念无已,不令起坟墓,诏如西域法,议层砖造塔。礼仪使判官、司门郎中李岩上言曰:“坟墓之义,经典有常,自古至今,无闻异制。层砖起塔,始于天竺,名曰‘浮图’,行之中华,窃恐非礼。况肃王天属,名位尊崇,丧葬之仪,存乎简册,举而不法,垂训非轻。伏请准令造坟,庶遵典礼。”诏从之。
译列传第一百 德宗、顺宗的诸子 舒王谊、通王谌、虔王谅、肃王详、文敬太子謜、资王谦、代王諲、昭王诫、钦王谔、珍王諴、郯王经、均王纬、溆王纵、莒王纾、密王绸、郇王综、邵王约、宋王结、集王缃、冀王絿、和王绮、衡王绚、钦王绩、会王纁、福王绾、珍王缮、抚王昽、岳王绲、袁王绅、桂王纶、翼王绰、蕲王缉。德宗皇帝有十一个儿子:昭德皇后王氏生顺宗皇帝;舒王谊是昭靖太子邈的儿子;文敬太子是顺宗的儿子;其他妃嫔生通王以下八王,本传不记载他们母亲的姓氏。舒王谊,原名谟,是代宗第三子、昭靖太子邈的儿子。因为他最年幼,德宗怜爱他,命令把他收为自己的儿子。大历十四年六月,封为舒王,授开府仪同三司,与通王、虔王同日受封。又诏令有关官署,将他的开府俸料每月送入宫中,不久因军务兴起而停止发放。建中元年,领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大使,以泾州刺史孟皞为节度留后。因为谊是德宗爱弟的儿子,又是诸王中年长的,德宗想让他逐步参与军国大事、最终承担重任,所以必定交给他事情加以试用。第二年,尚父郭子仪病重,德宗御临紫宸殿,命谊持诏书前往慰问。谊戴远游冠,穿绛纱袍,乘象辂,驾四匹马,三百名飞龙骑士随从。王府官员都穿裤褶骑马在前面引导,仪仗队齐备而不奏乐,因为当时正处于遏密期间。到郭府门口,郭氏子弟在外迎拜,舒王不回拜。郭子仪躺着不能起身,只用手叩头谢恩。舒王解下冠和佩饰,换穿常服,传达诏书并慰劳问候他。建中三年,蔡州节帅李希烈叛乱,诏令哥舒曜讨伐他。八月,李希烈亲自率领三万人,把哥舒曜围困在襄城;又诏令河南都统李勉前往救援。李勉放弃襄城,命大将唐汉臣等挑选精兵,直接袭击许州以解除包围。唐汉臣还没有到许州,皇帝便派中使追赶他,责备他违抗诏令,命他赶快回军;军队被叛贼乘机袭击,唐汉臣的军队大败。李勉害怕东都危急,于是分出几千兵赶赴洛阳,又被叛军隔断。叛军急攻汴州、滑州,李勉逃往宋州,朝廷大为震动,于是诏令谊任扬州大都督,持节统领荆襄、江西、沔鄂等道节度使,兼任诸军行营兵马元帅,并为他改名为谊。又因他的名字与哥舒翰声音相近,士卒私下议论,改封他为普王,命他统率各军进攻李希烈。仍任兵部侍郎萧复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府统军长史。旧例设有行军长史一职,因为萧复父亲名衡,特意改任其他称呼。又任新授潭州观察使孔巢父为右庶子、兼御史大夫,充任行军司马;任山南东道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樊泽为谏议大夫、兼御史中丞、行军右司马。刑部员外郎刘从一任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侍御史韦儹任工部郎中、兼御史中丞,两人都充任元帅府判官。兵部员外郎高参任本司郎中,充任元帅府掌书记。任右金吾大将军浑瑊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中军虞候。任江西节度使、嗣曹王皋为前军兵马使,鄂岳团练使李兼为副使。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为中军兵马使。任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为后军兵马使。任左神武军使王价检校太子宾客;左卫将军高承谦检校太子詹事;前司农少卿郭曙检校左庶子,前秘书省著作郎常愿任秘书少监,二人并充任元帅府押衙。诏令下达但尚未执行,泾原发生兵乱,事情便停止了。德宗最初听到士兵发出怨言,说没有得到赏赐,便命令谊与翰林学士姜公辅传诏安抚,并答应给他们厚重的赏赐。他们走到宫城内门时,士兵已经在宫阙前列阵;谊狼狈退回,于是护送德宗出行到奉天。叛军攻城时,谊昼夜传达诏令,慰劳各军,连续一个多月几乎没有解开衣带休息。他随从车驾回到宫中,重新封为舒王、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的职务照旧。永贞元年十月去世,停止朝会三天。通王谌,是德宗的第三个儿子。大历十四年受封,诏令授予开府仪同三司。贞元九年十月,领宣武军节度大使、汴宋等州观察支度营田等使,以宣武都知兵马使李万荣为留后,通王没有出王府任职。贞元十一年,河东节帅李自良去世,任谌为河东节度大使,以行军司马李说掌管府事,充任留后,谌也没有出王府任职。虔王谅,是德宗的第四个儿子。大历十四年受封,授开府仪同三司。贞元二年,领蔡州节度大使、申光蔡观察等使,以大将吴少诚为留后。贞元十年,领朔方灵盐节度大使、灵州大都督,以朔方行军司马李栾为灵州府左司马,掌管府事,任朔方留后。贞元十一年九月,横海大将程怀信驱逐他的节帅程怀直。十月,任谅领横海节度大使、沧景观察等使,以都知兵马使程怀信为留后,虔王没有出王府任职。贞元十六年,徐州节帅张建封去世,徐州军队发生动乱,又任谅领徐州节度大使、徐泗濠观察处置等使,以张建封的儿子张愔为留后。肃王详,是德宗的第五个儿子。大历十四年六月受封。建中三年十月去世,当时年仅四岁,停止朝会三天,追赠扬州大都督。他天性聪慧,德宗尤其怜爱他,追念不已,不让为他修筑坟墓,诏令仿照西域的办法,议定用层层砖石建塔。礼仪使判官、司门郎中李岩上奏说:“坟墓的礼义,经典有固定规范,自古至今,从未听说有不同的制度。用层层砖石建塔,起源于天竺,名叫‘浮图’,把它实行于中原,我私下担心不合礼制。何况肃王是皇帝的至亲,名位尊贵显赫,丧葬礼仪都记载在典册中,举行不合礼法的葬礼,留给后人的教训关系重大。恭请依照法令修筑坟墓,以便遵守典礼。”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
文敬太子謜,顺宗之子。德宗爱之,命为子。贞元四年,封邕王,授开府仪同三司。七年,定州张孝忠卒,以謜领义武军节度大使、易定观察等使,以定州刺史张茂昭为留后。十年六月,潞帅李抱真卒,又以謜领昭义节度大使、泽潞邢洺名磁观察等使,以潞将王虔休为潞府司马、知留后。十五年十月薨,时年十八,废朝三日,赠文敬太子,所司备礼册命。其年十二月,葬于昭应,有陵无号。发引之日,百官送于通化门外,列位哭送。是日风雪寒甚,近岁未有。诏置陵署令丞。资王谦,德宗第七子。大历十四年封。代王諲,德宗第八子。本封缙云郡王,早薨。建中二年,追封代王。昭王诫,德宗第九子。贞元二十一年封。钦王谔,德宗第十子。顺宗即位,诏曰:“王者之制,子弟毕封,所以固籓辅而重社稷,古今之通义也。第十弟谔等,宽简忠厚,生知孝敬,行皆由礼,志不违仁。乐善本于性情,好贤宗于师傅。缵修六艺,达人伦风化之源;博习群言,知惠和睦友之道。温恭朝夕,允茂厥猷,克有嘉闻,宜封土宇。谔可封钦王。第十一弟可封珍王。珍王諴,德宗第十一子,与钦王同制封。德宗仁孝,动循法度,虽子弟姑妹之亲,无所假借。建中初,诏亲王子弟带开府朝秩者,出就本班。又以公主、郡县主出降,与舅姑抗礼。诏曰:“冠婚之义,人伦大经。昔唐尧降嫔,帝乙归妹。迨于汉氏,同姓主之。爰自近古,礼教陵夷,公郡法度,僭差殊制。姻族阙齿序之义,舅姑有拜下之礼,自家刑国,多愧古人。今县主有行,将俟嘉令,俾亲执枣栗,以见舅姑;敬遵宗妇之仪,降就家人之礼。事资变革,以抑浮华。其令礼仪使与礼官博士,约古今旧仪及《开元礼》,详定公主、郡县主出降、觌见之文仪以闻。”初,开元中置礼会院于崇仁里。自兵兴已来,废而不修,故公、郡、县主不时降嫁,殆三十年,至有华发而犹丱者,虽居内馆,而不获觐见十六年矣。凡皇族子弟,皆散弃无位,或流落他县,湮沉不齿录,无异匹庶。及德宗即位,叙用枝属,以时婚嫁,公族老幼,莫不悲感。初即位,将谒太庙,始与公、郡、县主相见于大次中,尊者展其敬,幼者申其爱,歔欷哭泣之声闻于朝,公卿陪列者为之凄然。每将有大礼,必与诸父昆弟同其斋次。及岳阳、信宁、宜芳、永顺、朗陵、阳安、襄城、德清、南华、元城、新乡等十一县主同月出降,敕所司大小之物,必周其用。至于栉、纚、笄、总,皆经于心,各给钱三百万,使中官主之,以买田业,不得侈用。其衣服之饰,使内司计造,不在此数。是时所司度人用一笼花,计钱七十万。帝曰:“笼花首饰,妇礼不可阙,然用费太广,即无谓也。宜损之又损之。”及三万而止。帝谓主等曰:“吾非有所爱,但不欲无益之费耳。”各以余钱六十万赐之,以备他用。旧例,皇姬下嫁,舅姑返拜而妇不答。及是制下,礼官定制曰:“既成婚于礼会院,明晨,舅坐于堂东阶西向,姑南向,妇执笄,盛以枣栗,升自西阶,再拜,跪奠于舅席前。退降受▯,盛以腶修。升,北面再拜,跪奠于姑席前。降,东面拜婿之伯叔兄弟姊妹。已而谢恩于光顺门,婿之亲族亦随之,然后会宴于十六宅。”是日,县主皆如其制。初,赠司徒沈易良之妻崔氏,即太后之季父母也,帝每见之,方屣而靴,召王、韦二美人出拜。敕崔氏坐受勿答。故戚属之间,罔不惮其敬,不肃而遵礼法焉。顺宗二十三子:庄宪皇后王氏生宪宗皇帝;王昭仪生郯王经;赵昭仪生宋王结;王昭仪生郇王综;王昭训生衡王绚;余十八王,本录不载母氏。郯王经,本名涣,顺宗次子。始封建康郡王,贞元二十一年封。太和八年薨。均王纬,本名沔,顺宗第三子。始封洋川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溆王纵,本名洵,顺宗第四子。初授殿中监,封临淮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莒王纾,本名浼,顺宗第五子。初授秘书监,封弘农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太和八年薨。密王绸,本名泳,顺宗第六子。始封汉东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元和二年九月薨。郇王综,本名湜,顺宗第七子。初授少府监,封晋陵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元和三年四月薨。邵王约,本名溆,顺宗第八子。初授国子祭酒,封高平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宋王结,本名滋,顺宗第九子。始封云安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长庆二年薨。集王缃,贞元二十一年封。长庆二年薨。冀王絿,本名淮,顺宗第十子。初授太常卿,封宣城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太和九年薨。和王绮,本名湑,顺宗第十一子。始封德阳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太和七年薨。衡王绚,顺宗第十二子。贞元二十一年封。宝历二年薨。钦王绩,顺宗第十三子。贞元二十一年封。
译文敬太子謜,是顺宗的儿子。德宗喜爱他,命令把他收为自己的儿子。贞元四年,封为邕王,授开府仪同三司。贞元七年,定州刺史张孝忠去世,任謜领义武军节度大使、易定观察等使,以定州刺史张茂昭为留后。贞元十年六月,潞州节帅李抱真去世,又任謜领昭义节度大使、泽潞邢洺名磁观察等使,以潞州将领王虔休为潞州府司马,掌管留后事务。贞元十五年十月去世,时年十八岁,停止朝会三天,追赠文敬太子,有关官署备办礼仪册命。这年十二月,葬在昭应,有陵墓但没有陵号。出殡那天,百官在通化门外送葬,列队哭送。这天风雪极大,寒冷异常,近些年来从未有过。诏令设置陵署令、丞。资王谦,是德宗的第七个儿子。大历十四年受封。代王諲,是德宗的第八个儿子。原封缙云郡王,早年去世。建中二年,追封为代王。昭王诫,是德宗的第九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钦王谔,是德宗的第十个儿子。顺宗即位,诏令说:“帝王的制度,是把子弟全部分封,以此巩固藩辅、尊重社稷,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第十弟谔等人,宽厚简朴而忠诚敦厚,天生懂得孝敬,行为都遵循礼制,志向不违背仁德。以性情为乐善之本,以师傅为尊贤之宗。继承修习六艺,通晓人伦风化的根源;广泛学习各种言论,懂得恩惠和睦、友爱兄弟的道理。早晚温和恭敬,确实大有德业,能够获得美好的声誉,应当封给土地和封邑。谔可以封为钦王。第十一弟可以封为珍王。” 珍王諴,是德宗的第十一个儿子,与钦王在同一道诏令中受封。德宗仁厚孝顺,举动都遵循法度,即使是子弟、姑母、妹妹等亲属,也不徇私宽免。建中初年,诏令亲王子弟中带有开府朝秩官衔的,出王府任职,列入本来的官班。又因为公主、郡主、县主出嫁时,竟与舅姑行抗礼。诏令说:“冠礼、婚礼的意义,是人伦的大道。过去唐尧把女儿下嫁,帝乙把妹妹嫁出。到了汉代,同姓诸侯的女儿也以公主身份出嫁。自近古以来,礼教逐渐衰败,公主、郡主的礼法制度,各自僭越而形成不同规定。婚姻亲族之间缺少长幼次序的礼义,舅姑反而有向媳妇行拜礼的礼节,从治理家族推及治理国家,实在有愧于古人。如今县主将要出嫁,等候吉日,让她亲自拿着枣和栗子拜见舅姑;恭敬遵守宗妇的礼仪,降低身份遵行普通人家的礼节。这件事在于改革旧制,以抑制浮华。命礼仪使和礼官博士,参照古今旧仪及《开元礼》,详细制定公主、郡主、县主出嫁后拜见舅姑的礼文仪式,奏报朝廷。” 起初,开元年间在崇仁里设置礼会院。自从兵乱兴起以来,礼会院废弃而没有修复,因此公主、郡主、县主不能按时出嫁,几乎有三十年之久,甚至有人头发已经花白,仍然像幼童一样未婚;她们虽住在宫内馆舍,却有十六年不能入朝觐见。皇族子弟也都被分散弃置,没有官位,有的流落到其他县,埋没而不被登记录用,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德宗即位后,重新叙录任用宗室支属,按时安排婚嫁,公族中的老幼无不悲伤感慨。德宗初即位将要拜谒太庙时,才第一次在大次中与公主、郡主、县主相见;尊长尽其敬意,年幼者表达亲爱,抽泣哭泣的声音传到朝廷,陪列的公卿也为之凄然。每逢将举行大礼,德宗一定与诸位叔父、兄弟一同斋戒住宿。岳阳、信宁、宜芳、永顺、朗陵、阳安、襄城、德清、南华、元城、新乡等十一位县主在同一个月出嫁时,诏令有关官署,大小用品都必须供应周全。至于梳子、纚、簪、总等物,德宗都亲自过问,各赐钱三百万,让宦官主管,用来购买田产,不得奢侈使用。她们衣服上的装饰,命内司计算制造,不计入这笔钱。那时有关官署估算,每人使用一笼花,需钱七十万。皇帝说:“笼花首饰是妇女礼仪中不可缺少的东西,但费用如果过于广泛,就没有意义了。应当削减,再削减。”最后减到三万钱才停止。皇帝对诸位县主说:“我并不是吝惜钱财,只是不愿花费在没有益处的地方罢了。”又各把剩余的六十万钱赐给她们,以备其他用途。按照旧例,皇帝的女儿出嫁时,舅姑回拜,而媳妇不回拜。到这次诏令颁下,礼官制定礼制说:“婚礼在礼会院举行完毕后,第二天早晨,舅父坐在堂上东阶的西面,舅母面向南;媳妇拿着发簪,盛放着枣和栗子,从西阶上堂,拜两拜,跪下把礼物放在舅父席前。退下后接受▯,盛放着腶修。上堂,面向北拜两拜,跪下把礼物放在舅母席前。下堂,面向东拜见丈夫的伯父、叔父、兄弟和姐妹。随后到光顺门谢恩,丈夫的亲族也跟随前往,然后在十六宅设宴。”这一天,县主都依照这一制度行礼。起初,赠司徒沈易良的妻子崔氏,是太后的叔父母;皇帝每次见到她,都脱下方头鞋而穿靴,召王、韦二位美人出来拜见。又敕令崔氏坐着接受礼拜,不必回拜。因此在皇亲外戚之间,没有人不畏惧对她表示敬意,不用严厉约束便都遵守礼法。顺宗有二十三个儿子:庄宪皇后王氏生宪宗皇帝;王昭仪生郯王经;赵昭仪生宋王结;王昭仪生郇王综;王昭训生衡王绚;其余十八王,本传不记载他们母亲的姓氏。郯王经,原名涣,是顺宗的第二个儿子。起初封建康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太和八年去世。均王纬,原名沔,是顺宗的第三个儿子。起初封洋川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溆王纵,原名洵,是顺宗的第四个儿子。起初授任殿中监,封临淮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莒王纾,原名浼,是顺宗的第五个儿子。起初授任秘书监,封弘农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太和八年去世。密王绸,原名泳,是顺宗的第六个儿子。起初封汉东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元和二年九月去世。郇王综,原名湜,是顺宗的第七个儿子。起初授任少府监,封晋陵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元和三年四月去世。邵王约,原名溆,是顺宗的第八个儿子。起初授任国子祭酒,封高平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宋王结,原名滋,是顺宗的第九个儿子。起初封云安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长庆二年去世。集王缃,贞元二十一年受封。长庆二年去世。冀王絿,原名淮,是顺宗的第十个儿子。起初授任太常卿,封宣城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太和九年去世。和王绮,原名湑,是顺宗的第十一个儿子。起初封德阳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太和七年去世。衡王绚,是顺宗的第十二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宝历二年去世。钦王绩,是顺宗的第十三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
会王纁,顺宗第十四子。贞元二十一年封。元和五年十一月薨。福王绾,本名浥,顺宗第十五子。母庄宪王皇后,宪宗同出。初授光禄卿,封河东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咸通元年,特册拜司空。明年薨。珍王缮,本名况,顺宗第十六子。初授卫尉卿,封洛交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抚王昽,顺宗第十七子。贞元二十一年封。咸通四年,特册拜司空。五年,册司徒。乾符三年,册太尉。其年薨。岳王绲,顺宗第十八子。贞元二十一年封。太和二年薨。袁王绅,顺宗第十九子。贞元二十一年封。太和十四年薨。桂王纶,顺宗第二十子。贞元二十一年封。太和九年薨。翼王绰,顺宗第二十一子。贞元二十一年封。咸通二年薨。蕲王缉,顺宗第二十二子。咸通八年封。史臣曰:夫圣人君临宇县,肇启邦基,莫不受命上玄,膺名帝箓。自太昊已降,五运相推,迄于殷汤,历数绵永。但设均平之化,未闻封建之名。洎乎周、汉,始以子弟建侯树屏,以作维城。及王室浸微,遂有莽、卓之乱。唐室自艰难已后,两河兵革屡兴,诸王虽封,竟不出阁,夫帝王居寰宇之尊,抚亿兆之众,但能平一理道,夙夜严恭,任贤使能,设官分职,自然四海乐推。天命所祐,纵无封建,亦鸿基永固,安俟婴孺镇重哉?赞曰:孝文秉礼,道弘籓邸。睦族展亲,仪刑戚里。自阁临籓,所谓周爰。无如恶鸟,终怀笼樊。
译会王纁,是顺宗的第十四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元和五年十一月去世。福王绾,原名浥,是顺宗的第十五个儿子。其母为庄宪王皇后,与宪宗同母。起初授任光禄卿,封河东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咸通元年,特地下册书授任司空。第二年去世。珍王缮,原名况,是顺宗的第十六个儿子。起初授任卫尉卿,封洛交郡王,贞元二十一年进封。抚王昽,是顺宗的第十七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咸通四年,特地下册书授任司空。咸通五年,册授司徒。乾符三年,册授太尉。这一年去世。岳王绲,是顺宗的第十八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太和二年去世。袁王绅,是顺宗的第十九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太和十四年去世。桂王纶,是顺宗的第二十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太和九年去世。翼王绰,是顺宗的第二十一个儿子。贞元二十一年受封。咸通二年去世。蕲王缉,是顺宗的第二十二个儿子。咸通八年受封。史臣说:圣人君临天下,开创国家根基,无不接受上天的命令,承受帝王名录的尊号。自太昊以来,五行之运相互推移,直到殷汤,国运历数绵延长久。但当时只是施行公平均一的教化,还没有听说实行封建的名义。到了周、汉,才开始把子弟分封为诸侯,建立屏藩,作为国家的维城。等到王室逐渐衰微,终于发生王莽、董卓之乱。唐朝自艰难以来,两河地区兵乱屡次兴起,诸王虽然受封,最终却都没有出王府任职。帝王居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抚育亿万百姓,只要能够平定天下、治理政道,早晚严肃恭敬,任用贤能,设置官职、分掌职事,自然会得到四海拥戴。既然得到天命保佑,即使没有封建制度,宏大的基业也能长久稳固,哪里需要让幼儿去镇守重地呢?赞说:孝文帝遵守礼制,使藩邸之道弘大;和睦宗族、亲爱亲属,成为外戚的仪范。从王府出阁而临藩镇,正是所谓周遍巡行。却无奈像恶鸟一样,最终仍然心怀笼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