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二
列传第三十二○许敬宗 李义府 少子湛许敬宗,杭州新城人,隋礼部侍郎善心子也。其先自高阳南渡,世仕江左。敬宗幼善属文,举秀才,授淮阳郡司法书佐,俄直谒者台,奏通事舍人事。江都之难,善心为宇文化及所害。敬宗流转,投于李密,密以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徵同为管记。武德初,赤牒拟涟州别驾。太宗闻其名,召补秦府学士。贞观八年,累除著作郎,兼修国史,迁中书舍人。十年,文德皇后崩,百官缞绖。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众或指之,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都督府司马。累迁给事中,兼修国史。十七年,以修《武德》、《贞观实录》成,封高阳县男,赐物八百段,权检校黄门侍郎。高宗在春宫,迁太子右庶子。十九年,太宗亲伐高丽,皇太子定州监国,敬宗与高士廉等共知机要。中书令岑文本卒于行所,令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太宗大破辽贼于驻跸山,敬宗立于马前受旨草诏书,词彩甚丽,深见嗟赏。先是,庶人承乾废黜,宫僚多被除削,久未收叙。敬宗上表曰:“臣闻先王慎罚,务在于恤刑,往哲宽仁,义在于宥过。圣人之道,莫尚于兹。窃见废官,五品以上,除名弃斥,颇历岁时。但庶人畴昔之年,身处不疑之地,苞藏悖逆,阴结宰臣,所预奸谋,多连宗戚。祸生虑表,非可防萌,宫内官僚,迥无关预。今乃投鼠及器,孰谓无冤?焚山毁玉,稍同迁怒。伏寻先典,例有可原。昔吴国陪臣,则爰丝不坐于刘濞;昌邑中尉,则王吉免缘于海昏。譬诸栾布,乃策名于彭越;比乎田叔,亦委质于张敖。主以凶逆,陷其诛夷;臣以贤良,荷彼收擢。历观往代,此类尤多。近者有隋,又遵斯义。杨勇之废,罪止加于佞人,李纲之徒,皆不预于刑网。古今裁其折衷,史籍称为美谈。而今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并砥节励操,有雅望于当朝;经明行修,播令名于天下。或以直言而遭箠扑,或以忤意而见猜嫌,一概雷同,并罹天宪,恐于王道,伤在未弘。”由是玄素等稍得叙用。二十一年,加银青光禄大夫。高宗嗣位,代于志宁为礼部尚书。敬宗嫁女与蛮酋冯盎之子,多纳金宝,为有司所劾,左授郑州刺史。永徽三年,入为卫尉卿,加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六年,复拜礼部尚书,高宗将废皇后王氏而立武昭仪,敬宗特赞成其计。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并直言忤旨,敬宗与李义府潜加诬构,并流死于岭外。显庆元年,加太子宾客,寻册拜侍中,监修国史。三年,进封郡公,寻赠其父善心为冀州刺史。高宗因于古长安城游览,问侍臣曰:“朕观故城旧基,宫室似与百姓杂居,自秦、汉已来,几代都此?”敬宗对曰:“秦都咸阳,郭邑连跨渭水,故云‘渭水贯都,以象天河。’至汉惠帝始筑此城,其后苻坚、姚苌、后周并都之。”帝又问:“昆明池是汉武帝何年中开凿?”敬宗对曰:“武帝遣使通西南夷,而为昆明滇池所闭,欲伐昆明国,故因镐之旧泽,以穿此池,用习水战,元狩三年事也。”帝因令敬宗与弘文馆学士具检秦、汉已来历代宫室处所以奏。其年,代李义府为中书令,任遇之重,当朝莫比。龙朔二年,从新令改为右相,加光禄大夫。三年,册拜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并依旧监修国史。乾封初,以敬宗年老,不能行步,特令与司空李勣,每朝日各乘小马入禁门至内省。敬宗自掌知国史,记事阿曲。初,虞世基与敬宗父善心同为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深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罪恶。敬宗嫁女与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本皇家隶人,敬宗贪财与婚,乃为九陇曲叙门阀,妄加功绩,并升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卷。敬宗为子娶尉迟宝琳孙女为妻,多得赂遗,及作宝琳父敬德传,悉为隐诸过咎。太宗作《威凤赋》以赐长孙无忌,敬宗改云赐敬德。白州人庞孝泰,蛮酋凡品,率兵从征高丽,贼知其懦,袭破之。敬宗又纳其宝货,称孝泰频破贼徒,斩获数万。汉将骁健者,唯苏定方与庞孝泰耳,曹继叔、刘伯英皆出其下。虚美隐恶如此!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其敬播所修者,颇多详直,敬宗又辄以己爱憎曲事删改,论者尤之。
译列传第三十二 许敬宗 李义府 李义府幼子李湛 许敬宗,是杭州新城人,隋朝礼部侍郎许善心的儿子。他的祖先从高阳南迁,世代在江左做官。敬宗年幼时就擅长写文章,考中秀才,授任淮阳郡司法书佐,不久在谒者台当值,掌管奏报通事舍人的事务。江都发生变乱时,许善心被宇文化及杀害。敬宗辗转流离,投奔李密,李密任他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徵一同担任掌书记。武德初年,凭赤牒拟任涟州别驾。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来补任秦王府学士。贞观八年,多次升迁后任著作郎,兼修国史,又升为中书舍人。贞观十年,文德皇后去世,百官都穿丧服。率更令欧阳询相貌丑陋奇异,众人有时指着他议论,敬宗见到后大笑,被御史弹劾,降为洪州都督府司马。后来多次升任给事中,兼修国史。贞观十七年,因为修成《武德实录》《贞观实录》,封高阳县男,赐绢帛八百段,暂代检校黄门侍郎。高宗在东宫时,升任太子右庶子。贞观十九年,太宗亲自征讨高丽,皇太子在定州监国,敬宗与高士廉等共同掌管机要事务。中书令岑文本在出征途中去世,命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太宗在驻跸山大败辽军,敬宗站在马前接受诏命起草诏书,文辞华美,深受太宗赞叹赏识。此前,庶人李承乾被废黜,东宫属官大多被罢免削职,长期没有得到收录叙用。敬宗上表说:“臣听说先王慎重使用刑罚,务求体恤受刑者;古代贤哲宽厚仁慈,意义在于宽宥过错。圣人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臣私下看见,被废黜的官员中,五品以上者被除去名籍、斥退在外,已经过了相当多年。但庶人李承乾从前身处无可疑虑的地位,却包藏悖逆之心,暗中结交宰臣,参与奸谋的,多牵连宗室亲戚。祸患是在事先难以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东宫中的官僚与此完全没有关系。如今却连捕鼠时的器具也一并毁掉,谁能说其中没有冤屈?焚毁山林、毁弃美玉,也近似于迁怒。臣考察古代典章,按先例有可以宽宥的地方。从前吴国的陪臣,爰丝没有因刘濞获罪;昌邑王府的中尉,王吉没有因海昏侯而获罪。譬如栾布,后来仍在彭越一案中登记任职;又如田叔,也曾向张敖献身效力。君主因臣下凶逆而使其遭受诛灭,臣下因贤良而得到收用提拔。历观历代,这类事情很多。近代的隋朝,也遵循这个道理。杨勇被废时,罪责只加在奸佞之人身上,李纲等人都没有陷入刑网。古今权衡这些事情,史籍都称为美谈。然而如今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人,都砥砺节操,在当朝享有高尚声望;他们经学明通、品行修洁,美名传播天下。有的人因直言而遭受杖打,有的人因违逆皇帝心意而受到猜疑嫌弃,却一概等同处理,一同遭受刑法惩罚,恐怕有损于王道,伤害在于宽弘之德还没有得到充分施行。”因此张玄素等人渐渐得到叙用。二十一年,加授银青光禄大夫。高宗继位后,许敬宗代替于志宁任礼部尚书。敬宗把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冯盎的儿子,收受了很多金银财宝,被有关官员弹劾,降为郑州刺史。永徽三年,入朝任卫尉卿,加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永徽六年,再任礼部尚书。高宗将要废掉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为皇后,敬宗特别赞成这一计策。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人都直言进谏而违逆皇帝旨意,敬宗与李义府暗中加以诬陷构害,使他们流放并死于岭外。显庆元年,加任太子宾客,不久册授侍中,监修国史。三年,进封郡公,不久追赠他的父亲许善心为冀州刺史。高宗因游览古长安城,询问侍臣说:“朕观看旧城遗址,宫室似乎同百姓住宅杂处在一起,从秦、汉以来,有几代在这里建都?”敬宗回答:“秦朝都城在咸阳,外城和居民区横跨渭水,所以说‘渭水贯穿都城,像天上的银河。’到汉惠帝时才开始修筑这座城,后来苻坚、姚苌、后周都在这里建都。”皇帝又问:“昆明池是在汉武帝哪一年开凿的?”敬宗回答:“汉武帝派使者沟通西南夷,却被昆明的滇池阻隔,想要征伐昆明国,所以利用镐京旧日的水泽开凿此池,用来操练水战,是元狩三年的事情。” 皇帝于是命敬宗与弘文馆学士详细查考秦、汉以来历代宫室所在之处,写成奏疏上报。这一年,敬宗代替李义府任中书令,所受的任用和待遇之重,当朝无人能比。龙朔二年,按照新令改任右相,加授光禄大夫。三年,册授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仍旧监修国史。乾封初年,因为敬宗年老不能行走,特意命他和司空李勣每逢朝日各骑一匹小马,从禁门进入直到内省。敬宗自从掌管国史后,记载事情多有阿曲偏私。起初,虞世基和敬宗的父亲善心一同被宇文化及杀害;封德彝当时任内史舍人,完整地看到了这件事,于是对人说:“虞世基被杀时,虞世南匍匐请求代替兄长去死;善心被杀时,敬宗却手舞足蹈来求生。”人们把这话当作谈资,敬宗深深记恨封德彝。等到为封德彝立传时,便大肆增加他的罪恶。敬宗把女儿嫁给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钱九陇本是皇家奴仆,敬宗贪图钱财和婚姻关系,于是曲意为钱九陇编写门阀世系,虚妄地增加他的功绩,还把他同刘文静、长孙顺德编在同一卷中。敬宗为儿子娶尉迟宝琳的孙女为妻,得到许多贿赂;等到撰写尉迟宝琳父亲尉迟敬德的传记时,便把他的过错全部隐去。太宗写《威凤赋》赐给长孙无忌,敬宗却改说是赐给尉迟敬德。白州人庞孝泰是蛮族首领中的平庸人物,率军跟随征讨高丽,敌人知道他懦弱,便袭击击败了他。敬宗又收受他的财宝,称说庞孝泰屡次击破敌军,斩获数万人。还说汉军将领中骁勇强健的只有苏定方和庞孝泰,曹继叔、刘伯英都在他们之下。像这样虚夸美化、隐瞒罪恶!当初,高祖、太宗两朝的实录中,敬播所修的部分颇为详细正直,敬宗却又总是按照自己的爱憎歪曲删改,评论者尤其责怪他。
然自贞观已来,朝廷所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皆总知其事,前后赏赉,不可胜纪。敬宗好色无度。其长子昂颇有才藻,历位太子舍人。母裴氏早卒。裴侍婢有姿色,敬宗嬖之,以为继室,假姓虞氏。昂素与通,烝之不绝,敬宗怒黜虞氏,加昂以不孝,奏请流于岭外。显庆中,表乞昂还,除虔化令,寻卒。咸亨元年,抗表乞骸骨,诏听致仕,仍加特进,俸禄如旧。三年薨,年八十一。高宗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诏文武百官就第赴哭,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文集八十卷。太常将定谥,博士袁思古议曰:“敬宗位以才升,历居清级,然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落。闻《诗》学《礼》,事绝于趋庭;纳采问名,唯闻于黩货。白圭斯玷,有累清尘,易名之典,须凭实行。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请谥为‘缪’。”敬宗孙、太子舍人彦伯不胜其耻,与思古大相忿竞,又称思古与许氏先有嫌隙,请改谥官。太常博士王福畤议曰:“谥者,饰终之称也,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若使嫌隙是实,即合据法推绳;如其不亏直道,义不可夺,官不可侵。二三其德,何以言礼?福畤忝当官守,匪躬之故。若顺风阿意,背直从曲,更是甲令虚设,将谓礼院无人,何以激扬雅道,顾视同列!请依思古谥议为定。”户部尚书戴至德谓福畤曰:“高阳公任遇如此,何以定谥为‘缪’?”答曰:“昔晋司空何曾薨,太常博士秦秀谥为缪丑公。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所以贬为缪丑。况敬宗忠孝不逮于曾,饮食男女之累,有逾于何氏,而谥之为‘缪’,无负于许氏矣。”时有诏令尚书省五品已上重议,礼部尚书袁思敬议称:“按谥法‘既过能改曰恭’,请谥曰‘恭’。”诏从其议。彦伯,昂之子,起家著作郎。敬宗末年文笔,多令彦伯代作。又纳婢妾谗言,奏流于岭表,后遇赦得还,除太子舍人。早卒,有集十卷。李义府,瀛州饶阳人也。其祖为梓州射洪县丞,因家于永泰。贞观八年,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以义府善属文,表荐之。对策擢第,补门下省典仪。黄门侍郎刘洎、侍书御史马周皆称荐之,寻除监察御史。又敕义府以本官兼侍晋王。及升春宫,除太子舍人,加崇贤馆直学士,与太子司议郎来济俱以文翰见知,时称来、李。义府尝献《承华箴》,其辞曰:邃初冥昧,元气氤氲。二仪始阐,三才既分。司乾立宰,出《震》为君。化昭淳朴,道映典坟。功成揖让,事极华、勋。肇兴夏启,降及姬文。咸资继德,永树高芬。百代沿袭,千龄奉圣。粤若我后,丕承宝命。允穆三阶,爰齐七政。时雍化洽,风移俗盛。载崇国本,式延家庆。《震》维标德,《离》警体正。寄切宗祧,事隆监抚。思皇茂则,敬询端辅。业光启、诵,艺优干羽。九载崇儒,三朝问竖,历选储仪,遗文在斯。望试登俎,高谕乔枝。俯容思顺,非礼无施。前修盛业,来哲通规。饬躬是蹈,则叡问风驰;立志或爽,则玄猷日亏。无恃尊极,修途难测;无恃亲贤,失德靡全。勿轻小善,积小而名自闻;勿轻微行,累微而身自正。佞谀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绝,其害必彰。监言斯屏,储业攸昌。窃惟令嗣,有殊前事。虽以贵以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德,超伦作贰。匪懋声华,莫酬恩异。匪崇徽烈,莫符天志。勉之又勉,光兹守器。下臣司箴,敢告近侍。太子表上其文,优诏赐帛四十匹,又令预撰《晋书》。高宗嗣位,迁中书舍人。永徽二年,兼修国史,加弘文馆学士。高宗将立武昭仪为皇后,义府尝密申协赞,寻擢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赐爵广平县男。义府貌状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谓之“李猫。”显庆元年,以本官兼太子右庶子,进爵为侯。有洛州妇人淳于氏,坐奸系于大理,义府闻其姿色,嘱大理丞毕正义求为别宅妇,特为雪其罪。卿段宝玄疑其故,遽以状闻,诏令按其事,正义惶惧自缢而死。侍御史王义方廷奏义府犯状,因言其初容貌为刘洎、马周所幸,由此得进,言词猥亵。帝怒,出义方为莱州司户,而不问义府奸滥之罪。义府云:“王御史妄相弹奏,得无愧乎?”义方对云:“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义方任御史旬有六日,不能去奸邪于双阙之前,实以为愧。”寻兼太子左庶子。二年,代崔敦礼为中书令,兼检校御史大夫,监修国史、学士并如故。
译然而自贞观以来,朝廷所修的《五代史》《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都由他总管其事;前后得到的赏赐,多得数不清。敬宗好色而没有节制。他的长子昂很有文才,历任太子舍人。昂的母亲裴氏早死,裴氏的侍婢有姿色,敬宗宠爱她,立为继室,冒用虞姓。昂一向与她私通,始终没有断绝;敬宗大怒,废黜虞氏,并以不孝之罪加在昂身上,上奏请求把他流放岭外。显庆年间,上表请求让昂回来,授为虔化令,不久去世。咸亨元年,敬宗上表请求退休,诏令准许致仕,仍加特进,俸禄照旧。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高宗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三天,下诏让文武百官到府第哭吊,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著有文集八十卷。太常将要议定谥号时,博士袁思古说:“敬宗凭才干升官,历来身居清要职位;但他把长子遗弃在荒远边地,又把女儿嫁给夷族。听说《诗经》、学习《礼记》,却在入庭受教一事上断绝了;聘纳时问名,只听说他贪得财货。白玉已经有了污点,也连累了清白的声誉;改定谥号的典制,必须依据实际行为。按照谥法,‘声名与实际不相称叫缪’,请谥为‘缪’。”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彦伯不堪忍受这种羞耻,与思古大相争忿,又说思古早先就与许氏有嫌隙,请求更换负责议谥的官员。太常博士王福畤议论说:“谥号,是对死者一生的总结。得失决定于一时,荣辱流传千载。如果嫌隙确实存在,就应当依法考察惩处;如果没有违背正道,那么道义不可夺,官职也不可侵犯。德行反复无常,怎么能说合乎礼呢?我有幸担任这一官职,完全是出于不顾自身的缘故。如果顺风迎合私意,背弃正直而服从曲意,那就会使甲令形同虚设,令人以为礼官无人,又凭什么激扬正道、顾念同列呢!请依照思古的谥议定案。”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福畤说:“高阳公受到这样的任用和恩遇,为什么议定谥号却叫‘缪’?”福畤回答:“从前晋朝司空何曾去世,太常博士秦秀给他谥为缪丑公。何曾既忠诚又孝顺,只因为每天饮食耗费万钱,所以被贬谥为缪丑。何况敬宗的忠孝比不上何曾,在饮食女色方面的牵累又超过何曾,给他谥为‘缪’,并没有亏待许氏。” 当时有诏令让尚书省五品以上官员重新议论,礼部尚书袁思敬议称:“按照谥法,‘有过错而能改正叫恭’,请谥为‘恭’。”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彦伯是昂的儿子,初仕任著作郎。敬宗晚年所写的文章,多让彦伯代作。彦伯又因采纳婢妾的谗言,上奏把人流放岭表,后来遇赦得以回来,授为太子舍人。早年去世,著有文集十卷。李义府,是瀛州饶阳人。他的祖父任梓州射洪县丞,因此在永泰安家。贞观八年,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因为义府擅长写文章,上表推荐他。对策考试考取优等,补任门下省典仪。黄门侍郎刘洎、侍书御史马周都称赞推荐他,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又下诏让义府以本官兼任侍奉晋王。晋王升为太子后,授义府太子舍人,加崇贤馆直学士;他与太子司议郎来济都因文章才华受到知遇,当时称为“来、李”。义府曾献上《承华箴》,文辞说:最初天地幽暗混沌,元气弥漫凝聚。阴阳二气开始显现,天、地、人三才于是分立。掌管乾道的君主建立统治,从《震》卦中产生君位。教化彰明淳朴,正道映照典籍。功业成就后实行揖让,事业达到极盛,足以比拟华、勋。夏启开创基业,直到周文王。都凭借继承美德,永远树立崇高的芳名。百代相传沿袭,千年奉事圣明。至于我朝太子,承受伟大的天命。确实使三阶和谐,进而使七政齐备。时局和谐,教化通行,风气转变,习俗兴盛。应当尊崇国家根本,以此延续家族的福庆。《震》卦正是彰显德行,《离》卦警示端正仪表。宗庙社稷寄托的责任十分重大,监国抚军的事务也十分隆重。应当思念先王盛大的法则,恭敬询问正直的辅佐之臣。功业光耀,可以比拟启、诵;才艺优美,足以匹配干羽之舞。九年间尊崇儒学,三朝之中询问治道,历来选择太子仪范,遗留下来的文章就在这里。希望试行登俎之礼,向高处的乔木申明训谕。低头容纳众议,思考顺从,不合礼的事情不要施行。前代先贤的盛业,是后世贤哲通行的规范。谨慎修养自身并依此践行,睿智的问政之名就会迅速传播;立志如果有所差失,深远的谋略就会日益亏损。不要依仗尊贵至极,因为前途难以预测;不要依仗亲近贤能,因为德行一旦丧失就难以保全。不要轻视小的善行,积累小善,名声自然会传开;不要轻视细微的行为,积累细行,自身自然会端正。谄媚之人各有同党,邪曲机巧有许多方法。它们的苗头如果不铲除,危害必然显露。鉴察并屏退谗言,太子的事业才会昌盛。臣私下认为,贤明的太子,与你过去的事情不同。虽然凭借尊贵和贤德,却不是年长的,也不是嫡次子。皇帝明察并眷顾你的德行,破格立你为副贰。若不努力建立美名,就无法报答这非同寻常的恩典;若不崇尚美好的功业,就不能符合上天的意旨。要不断勉励自己,光大这守护国家根本的责任。臣下我负责进箴规,谨敢把这些话告知近侍。太子上表推荐这篇文章,高宗下优诏赐绢帛四十匹,又命他参与撰修《晋书》。高宗继位后,升任中书舍人。永徽二年,兼修国史,加弘文馆学士。高宗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义府曾秘密陈奏表示赞成和协助,不久提拔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赐爵广平县男。义府相貌温和恭敬,和人说话时总是嬉笑和气、微微带笑,但心胸狭窄而阴险狠毒。他身居权要之后,希望别人依附自己,凡是稍微违背心意的人,便立即加以倾陷。因此当时人说义府笑里藏刀;又因为他外表柔和却能伤害他人,也称他为“李猫”。显庆元年,以本官兼任太子右庶子,进爵为侯。有个洛州妇人淳于氏,因犯奸罪被关在大理寺,义府听说她姿色美丽,便嘱咐大理丞毕正义把她弄来做别宅妇,并特意为她洗清罪名。卿段宝玄怀疑其中有缘故,立即把情况上报,诏令调查此事,毕正义惶恐之下自缢而死。侍御史王义方在朝廷上奏明义府的罪状,并说义府当初的容貌曾得到刘洎、马周的宠幸,因此得以升进,言辞十分猥亵。皇帝震怒,把王义方调出任莱州司户,却不追究义府奸滥的罪行。义府说:“王御史胡乱弹劾我,难道不感到惭愧吗?”义方回答:“孔子任鲁国司寇七天,便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我任御史十六天,却不能在双阙之前除掉奸邪,实在以此为惭愧。”不久兼任太子左庶子。二年,代替崔敦礼任中书令,兼检校御史大夫,仍旧监修国史并任学士。
寻加太子宾客,进封河间郡公。三年,又追赠其父德晟为魏州刺史,诸子孩抱者并列清官,诏为造甲第,荣宠莫之能比。而义府贪冒无厌,与母、妻及诸子、女婿卖官鬻狱,其门如市。多引腹心,广树朋党,倾动朝野。初,杜正伦为中书侍郎,义府时任典仪,至是乃与正伦同为中书令。正伦每以先进自处,不下义府,而中书侍郎李友益密与正伦共图议义府,更相伺察。义府知而密令人封奏其事。正伦与义府讼于上前,各有曲直。上以大臣不和,两责之,左贬义府为普州刺史,正伦为横州刺史,友益配流峰州。四年,复召义府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自余官封如故。龙朔元年,丁母忧去职。二年,起复为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义府寻请改葬其祖父,营墓于永康陵侧。三原令李孝节私课丁夫车牛,为其载土筑坟,昼夜不息。于是高陵、栎阳、富平、云阳、华原、同官、泾阳等七县,以孝节之故,惧不得已,悉课丁车赴役。高陵令张敬业恭勤怯懦,不堪其劳,死于作所。王公已下,争致赠遗,其羽仪、导从、轜輶、器服,并穷极奢侈。又会葬车马祖奠供帐,自灞桥属于三原,七十里间,相继不绝。武德已来,王公葬送之盛,未始有也。义府本无藻鉴才,怙武后之势,专以卖官为事。铨序失次,人多怨讟。时殷王初出阁,又以义府兼王府长史。三年,迁右相,殷王府长史仍知选事并如故。义府入则谄言自媚,出则肆其奸宄,百僚畏之,无敢言其过者。帝颇知其罪失,从容诫义府云:“闻卿兒子、女婿皆不谨慎,多作罪过,我亦为卿掩覆,未即公言,卿可诫勖,勿令如此。”义府勃然变色,腮颈俱起,徐曰:“谁向陛下道此?”上曰:“但我言如是,何须问我所从得耶!”义府睆然,殊不引咎,缓步而去。上亦优容之。初,五礼仪注,自前代相沿,吉凶毕举。太常博士萧楚材、孔志约以皇室凶礼为预备凶事,非臣子所宜言之。义府深然之。于是悉删而焚焉。义府既贵之后,又自言本出赵郡,始与诸李叙昭穆,而无赖之徒苟合,藉其权势,拜伏为兄叔者甚众。给事中李崇德初亦与同谱叙昭穆,及义府出为普州刺史,遂即除削。义府闻而衔之,及重为宰相,乃令人诬构其罪,竟下狱自杀。初,贞观中,太宗命吏部尚书高士廉、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及四方士大夫谙练门阀者修《氏族志》,勒成百卷,升降去取,时称允当,颁下诸州,藏为永式。义府耻其家代无名,乃奏改此书,专委礼部郎中孔志约、著作郎杨仁卿、太子洗马史玄道、太常丞吕才重修。
译不久加任太子宾客,进封河间郡公。三年,又追赠他的父亲德晟为魏州刺史;他的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都列入清要官职,诏令为他建造甲第,所受荣宠无人能比。然而义府贪婪无厌,和母亲、妻子以及儿子、女婿一起卖官鬻狱,他家门口像集市一样。又大量引进亲信,广泛培植党羽,震动朝廷内外。当初杜正伦任中书侍郎时,义府任典仪;到了这时,义府便与杜正伦一同担任中书令。正伦常以资历较早自居,不肯屈居义府之下;中书侍郎李友益又暗中与正伦共同谋议弹劾义府,彼此监视。义府知道后,秘密派人封缄上奏此事。正伦和义府在皇帝面前争辩,各自都有是非曲直。皇帝认为大臣不和,分别责备二人,把义府贬为普州刺史,把正伦贬为横州刺史,把友益配流峰州。四年,又召回义府兼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其余官职和爵位都照旧。龙朔元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二年,起复任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义府不久请求改葬祖父,在永康陵旁营造墓地。三原令李孝节私自征调丁夫、车辆和牛匹,为他运土筑坟,昼夜不停。于是高陵、栎阳、富平、云阳、华原、同官、泾阳七县,因为李孝节的缘故,害怕不得不服从,全部征调丁夫和车辆前往服役。高陵令张敬业恭谨勤勉却胆小软弱,承受不了这项劳役,死在施工处。王公以下的人争相送来赠礼,他葬礼上的仪仗、导从、灵车、器物服饰,都极尽奢侈。又聚集送葬的车马和祭奠的供帐,从灞桥一直到三原,七十里之间前后相接,络绎不绝。自武德以来,王公葬送的盛况从来没有这样过。义府本来没有文才和鉴识人才的能力,依仗武后的势力,专门以卖官为事。铨选次序错乱,人们多有怨言。当时殷王刚出阁,又任命义府兼任王府长史。三年,升任右相,殷王府长史仍旧担任,并照旧掌管选官事务。义府入朝便用谄媚言语取悦皇帝,出朝则肆意施行奸邪,百官都害怕他,没有人敢说他的过错。皇帝很知道他的罪过,便从容告诫义府说:“听说你的儿子、女婿都不谨慎,常常犯罪,我也替你遮掩,没有立即公开说出来;你可以好好告诫他们,不要让他们再这样。”义府勃然变色,腮帮和脖颈都鼓了起来,慢慢问道:“是谁向陛下说了这些?”皇帝说:“只是我这样说而已,何必追问我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义府神色自若,完全不引咎,缓步离去。皇帝也宽容了他。当初,五礼仪注是从前代沿袭下来的,吉礼和凶礼都完整记录。太常博士萧楚材、孔志约认为记载皇室凶礼是在预先准备凶事,不是臣子应该谈论的。义府深以为然,于是把这些内容全部删掉并焚毁。义府显贵之后,又自称本来出自赵郡李氏,开始同各地李氏排列昭穆;而无赖之徒为迎合他,借助他的权势,拜伏认作兄长、叔父的很多。给事中李崇德起初也与他同谱排列昭穆,等义府出任普州刺史后,便立即从谱中删除。义府听说后怀恨,重新做宰相后,就派人诬陷构害李崇德的罪行,最终使他下狱自杀。当初贞观年间,太宗命吏部尚书高士廉、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人,以及四方熟悉门阀的士大夫,修撰《氏族志》,编成一百卷;其中门第升降、取舍选择,当时都称为恰当,颁行各州,收藏作为永久的格式。义府以自己的家族世代没有名望为耻,于是上奏请求改修此书,专门交给礼部郎中孔志约、著作郎杨仁卿、太子洗马史玄道、太常丞吕才重新编修。
志约等遂立格云:“皇朝得五品官者,皆升士流。”于是兵卒以军功致五品者,尽入书限,更名为《姓氏录》。由是搢绅士大夫多耻被甄叙,皆号此书为“勋格”。义府仍奏收天下《氏族志》本焚之。关东魏、齐旧姓,虽皆沦替,犹相矜尚,自为婚姻。义府为子求婚不得,乃奏陇西李等七家,不得相与为婚。阴阳占候人杜元纪为义府望气,云“所居宅有狱气,发积钱二千万乃可厌胜。”义府信之,聚敛更急切。义府居母服,有制朔望给哭假,义府辄微服与元纪凌晨共出城东,登古冢候望,哀礼都废。由是人皆言其窥觇灾眚,阴怀异图。义府又遣其子右司议郎津,召长孙无忌之孙延,谓曰:“相为得一官,数日诏书当出。”居五日,果授延司津监,乃取延钱七百贯。于是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表言义府罪状,制下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侍御详刑对推其事,仍令司空李勣监焉。按皆有实,乃下制曰:“右相、行殷王府长史、河间郡公李义府,泄禁中之语,鬻宠授之朝恩;交占候之人,轻朔望之哀礼。蓄邪黩货,实玷衣冠;稔恶嫉贤,载亏政道。特以任使多年,未忍便加重罚,宜从遐弃,以肃朝伦。可除名长流巂州。其子太子右司议郎津,专恃权门,罕怀忌惮,奸淫是务,贿赂无厌,交游非所,潜报机密,亦宜明罚,屏迹荒裔。可除名长流振州。”义府次子率府长史洽、千牛备身洋、子婿少府主簿柳元贞等,皆凭恃受赃,并除名长流延州。朝野莫不称庆,时人为之语曰:“今日巨唐年,还诛四凶族。”四凶者,谓洽及柳元贞等四人也。或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榜之通衢。义府先多取人奴婢,及败,一时奔散,各归其家。《露布》称“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者,谓此也。乾封元年,大赦,长流人不许还,义府忧愤发疾卒,年五十余。文集三十卷,传于代;又著《宦游记》二十卷,寻亡失。自义府流放后,朝士常忧惧,恐其复来,及闻其死,于是始安。上元元年,大赦,义府妻子得还洛阳。如意元年,则天以义府与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书舍人王德俭、大理正侯善业、大理丞袁公瑜等六人,在永徽中有翊赞之功,追赠义府扬州大都督,义玄益州大都督,德俭魏州刺史,公瑜江州刺史。长安元年,又赐义府子左千牛卫将军湛及敬宗诸子实封各三百户,义玄子司宾卿基、德俭子殿中监璇实封各二百五十户,善业子太子右庶子知一、公瑜子殿中丞忠臣实封各二百户。睿宗即位,景云元年,并停义府等六家实封。义府少子湛,年六岁时,以父贵授周王文学。神龙初,累迁右散骑常侍,袭封河间郡公。时凤阁侍郎张柬之将诛张易之兄弟,遂引湛为左羽林将军,令与敬晖等启请皇太子,备陈将诛易之兄弟意,太子许之。及兵发,湛与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诣东宫迎皇太子,拒而不时出,湛进启曰:“逆竖反道乱常,将图不轨,宗社危败,实在须臾。湛等诸将与南衙执事克期诛翦,伏愿殿下暂至玄武门,以副众望。”太子曰:“凶竖悖乱,诚合诛夷,然圣躬不豫,虑有惊动。公等且止,以俟后图。”湛曰:“诸将弃家族,共宰相同心戮力,匡辅社稷,殿下奈何不哀其恳诚而欲陷之鼎镬?湛等微命,虽不足惜,殿下速出自止遏。”太子乃驰马就路。湛从至玄武门,斩关而入,率所部兵直至则天所寝长生殿,环绕侍卫。因奏:“臣等奉令诛逆贼易之、昌宗,恐有漏泄,遂不获预奏,辄陈兵禁掖,是臣等死罪。”则天谓湛曰:“卿亦是诛易之军将耶?我于汝父子恩不少,何至是也!”则天移就上阳宫,因留湛宿卫。中宗即位,拜右羽林大将军,进封赵国公,加实封通前满五百户。顷之,复授左散骑常侍,累转左领军卫大将军。开元初卒。崔义玄别有传。史臣曰:许高阳武德之际,已为文皇入馆之宾,垂三十年,位不过列曹尹;而马周、刘洎起羁旅徒步,六七年间,皆登宰执。考其行实,则高阳之文学宏奥,周、洎无以过之,然而太宗任遇相殊者,良以高阳才优而行薄故也。及属嗣君冲暗,嬖妾奸邪,阿附豺狼,窥图权轴,人之凶险,一至于斯。仲尼所谓“虽有周公之才,不足观也。”义府才思精密,所谓“猩猩能言”,鄙哉!赞曰:贞观文士,高阳、河间。图形学馆,染翰书山。进身以笔,得位由奸。为虎傅翼,即又胡颜。
译志约等人于是制定标准说:“凡是本朝获得五品官职的人,都提升列入士流。” 于是士兵中因军功做到五品官的,也全部列入书中的范围,书名改为《姓氏录》。因此缙绅士大夫大多以被这样甄别编入为耻,都把这部书称为“勋格”。义府又上奏收集天下的《氏族志》版本,将它们全部焚毁。关东魏、齐两朝的旧姓,虽然都已经衰落,仍彼此夸耀尊尚,各自通婚。义府为儿子求婚却没有成功,于是上奏请求规定,陇西李氏等七家不得互相通婚。阴阳占候术士杜元纪替李义府望气,说:“您所居宅第有狱气,积钱二千万后才可以压制它。”李义府相信了这话,聚敛财物更加急迫。李义府正在服母丧,朝廷规定朔日、望日可以给假哭临,他却常常穿着便服,凌晨和杜元纪一同出城向东,登上古墓观望,完全废弃了哀悼礼仪。因此人们都说他窥探灾异,暗中怀有异图。李义府又派他的儿子、右司议郎李津召来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对他说:“我会替你谋得一个官职,过几天诏书就会下达。”过了五天,长孙延果然被授任司津监,于是李义府收取了长孙延七百贯钱。于是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上表陈述李义府的罪状。诏令下达后,司刑太常伯刘祥道和侍御详刑共同审理、推究此事,又命司空李勣监督。查问后都属实,于是下制书说:“右相、行殷王府长史、河间郡公李义府,泄露宫禁中的言语,出卖因宠幸而授予的朝廷恩典;同占候之人交往,轻视朔望日的哀礼。蓄积邪恶,贪黩财货,实在玷污了士大夫的身份;恶行积久,又嫉妒贤能,屡屡损害政治之道。只是因为任用使令多年,我还不忍立即加以重罚,应当把他远远抛弃,以整肃朝廷纲纪。可以削除名籍,长期流放巂州。他的儿子、太子右司议郎李津,专门倚仗权门,很少有所顾忌,以奸淫为务,贿赂永不满足,结交不该结交之人,暗中传报机密,也应当明正惩罚,远屏到荒远边疆。” 可以削除名籍,长期流放振州。李义府的次子、率府长史李洽,千牛备身李洋,以及女婿、少府主簿柳元贞等人,都倚仗权势接受赃物,也一并削除名籍,长期流放延州。朝廷内外没有不称庆的,当时人因此作歌说:“今日正值大唐年,又诛灭了四个凶族。”所谓“四凶”,指的是李洽和柳元贞等四人。有人创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把它张贴在交通要道。李义府先前大量掠取别人的奴婢,等到败亡后,这些奴婢一时四散奔逃,各自回到原来的主人家。《露布》中所说“混杂奴婢而任意放散,各自认出主人家而争相进入”,说的就是这件事。乾封元年大赦,但长期流放的人不许返回。李义府忧愤成疾而死,年五十多岁。他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又著《宦游记》二十卷,不久便散失了。自从李义府被流放后,朝廷官员常常忧惧,害怕他再回来;等听说他死了,这才安下心来。上元元年大赦,李义府的妻子儿女得以返回洛阳。如意元年,武则天认为李义府、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书舍人王德俭、大理正侯善业、大理丞袁公瑜六人在永徽年间有辅佐赞助之功,追赠李义府为扬州大都督,崔义玄为益州大都督,王德俭为魏州刺史,袁公瑜为江州刺史。长安元年,又赐李义府的儿子、左千牛卫将军李湛以及许敬宗的各个儿子实封各三百户;赐崔义玄的儿子、司宾卿崔基,王德俭的儿子、殿中监王璇实封各二百五十户;赐侯善业的儿子、太子右庶子侯知一,袁公瑜的儿子、殿中丞袁忠臣实封各二百户。唐睿宗即位,景云元年,一并停止李义府等六家的实封。李义府的小儿子李湛,六岁时因父亲显贵而被授任周王文学。神龙初年,多次升迁至右散骑常侍,承袭河间郡公爵位。当时凤阁侍郎张柬之准备诛杀张易之兄弟,便任用李湛为左羽林将军,命他和敬晖等人启奏皇太子,详细说明将要诛杀张易之兄弟的意图,太子答应了。起兵时,李湛和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到东宫迎接皇太子,太子拒绝及时出宫。李湛进言说:“逆贼悖逆常道,扰乱纲纪,将图谋不轨,宗庙社稷的危亡就在顷刻之间。李湛等诸将和南衙执事约定日期诛灭他们,恭请殿下暂时前往玄武门,以满足众人的愿望。”太子说:“凶恶的逆贼悖乱,确实应当诛灭;但圣上的身体不适,恐怕会受到惊扰。你们暂且停止行动,等待以后再作打算。”李湛说:“诸将抛弃家族,与宰相同心协力匡扶社稷,殿下为什么不怜悯他们的诚恳请求,反而要使他们陷入鼎镬之中?我们这些人的性命虽然不值得珍惜,殿下还是请快些出宫加以制止。”太子于是骑马赶上道路。李湛跟随他到玄武门,砍断门闩进入,率领部下直抵武则天寝居的长生殿,包围了侍卫。随后奏道:“臣等奉命诛杀逆贼张易之、张昌宗,恐怕消息泄露,所以来不及预先奏报,便擅自在宫禁内陈兵,这是臣等的死罪。” 武则天对李湛说:“你也是诛杀张易之的军将吗?我对你们父子恩遇不少,为什么竟到了这个地步!”武则天迁往上阳宫,于是留下李湛担任宿卫。唐中宗即位,授任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进封赵国公,加实封,连同原有封户共满五百户。不久又授任左散骑常侍,连续转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开元初年去世。崔义玄另有传记。史臣说:许敬宗在高祖武德年间,已经成为文皇帝进入弘文馆时的宾客,历时将近三十年,官位却不过是列曹尹;而马周、刘洎从寄居异乡、徒步求进起家,六七年间都登上宰辅之位。考察他们的行为和实际表现,许敬宗的文章学问宏大深奥,马周、刘洎没有超过他的地方;然而太宗对他们任用和礼遇不同,实在是因为许敬宗才华优异而品行浅薄。等到他辅佐年幼昏昧的嗣君,又逢受宠妾妃和奸邪之人,他便阿附豺狼,窥伺权力枢纽,人的凶险竟到了这种地步。孔子所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也不值得一看。”李义府才思精密,这正是所谓“猩猩能够说话”,却仍然卑鄙啊!赞曰:贞观年间的文士,有高阳、河间。画像列于弘文馆,挥笔名传学馆山。凭借文章进身,靠奸邪取得官位。给老虎添上翅膀,事后又有什么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