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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旧唐书八十

列传第八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83–986 段

列传第八十○王玙 道士李国祯附   李泌 子繁 顾况附   崔造 关播 李元平附王玙,少习礼学,博求祠祭仪注以干时。开元末,玄宗方尊道术,靡神不宗。玙抗疏引古今祀典,请置春坛,祀青帝于国东郊,玄宗甚然之,因迁太常博士、侍御史,充祠祭使。玙专以祀事希幸,每行祠祷,或焚纸钱,祷祈福祐,近于巫觋,由是过承恩遇。肃宗即位,累迁太常卿,以祠祷每多赐赉。乾元三年七月,兼蒲州刺史,充蒲、同、绛等州节度使。中书令崔圆罢相,乃以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人物时望,素不为众所称,及当枢务,声问顿减。玙又奏置太一神坛于南郊之东,请上躬行祀事。肃宗尝不豫,太卜云:“崇在山川。”玙乃遣女巫分行天下,祈祭名山大川。巫皆盛服乘传而行,上令中使监之,因缘为奸,所至干托长吏,以邀赂遗。一巫盛年而美,以恶少年数十自随,尤为蠹弊,与其徒宿于黄州传舍。刺史左震晨至,驿门扃鐍,不可启,震破锁而入,曳女巫阶下斩之,所从恶少年皆毙。阅其赃赂数十万,震籍以上闻,仍请赃钱代贫民租税,其中使发遣归京,肃宗不能诘。肃宗亲谒九宫神,殷勤于祠祷,皆玙所启也。岁余,罢知政事,为刑部尚书。上元二年,兼扬州长史、御史大夫。兗淮南节度使。肃宗南郊礼毕,以玙使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越州刺史,充浙江东道节度观察处置使,本官兼御史大夫,祠祭使如故。入为太子少保,转少师。。大历三年六月卒。玙以祭祀妖妄致位将相,时以左道进者,往往有之。广德二年八月,道士李国祯以道术见,因奏皇室仙系,宜修崇灵迹。请于昭应县南三十里山顶置天华上宫露台、大地婆父、三皇、道君、太古天皇、中古伏羲娲皇等祠堂,并置扫洒宫户一百户。又于县之东义扶谷故湫置龙堂,并许之。时岁饥荒,人甚不安,昭应县令梁镇上表曰:臣闻国以人为本,害其本则非国;神以人为主,虐其主则非神。故昔之圣王,所以极陈理道,明著祀典,将爱其人而慎用其财力,敬其神而虔恭于祠祭。故神享其明德而降之福,人受其大赉而尽其力,然后神人以和,而国家可保也。一昨蟊贼作孽,水旱为灾,虽王畿皆遍,而臣县最苦。此则神之不能御大灾明矣,又何力于陛下而得列祀典哉!用以残弊之余,当凶荒之岁,丁壮素出家入仕,羸老方飞刍輓粟,令但供亿王事,已不堪命,更奔走鬼道,何以聊生?臣又闻天地之神,尊之极者,扫地可祭,精意可飨。陛下亦何必废先王之典,崇俗巫之说,走南亩之客,杀东邻之牛,而后冀非妄之福。陛下虽欲为人祈福,福未至而人已困矣!其不可一也。陛下不视昔者有道之君,至德之后,曷不卑宫室,恶饮食,恭己以遂万物之性哉!陛下今违神亭育之心,竭人疲困之力,如是又何从而致其福哉?此又不可二也。又陛下宗庙之敬极矣,尚无一月三祭之礼;今此独为,则宗庙之灵,将等以亲疏,校以厚薄,陛下又何以言哉?此又不可三也。又大地婆父,祀典无文,言甚不经,义无可取。若陛下待与大地建祖宗之庙,必上天贻向背之责,陛下又何以为词哉?此又不可四也。夫湫者,龙之所居也。龙得水则神,无水则蝼蚁之匹也。故知水存则龙在,水竭则龙亡,此愚智之所同知矣。今湫竭已久,龙安所存?陛下又崇饰祠宇,丰洁荐奠,为去龙之穴,破生人之产,人且怨矣,神何歆哉!此又不可五也。其道君、三皇、五帝,则两京及所都之处,皆建宫观祠庙,时设斋醮飨祀,国有彝典,官有常礼,盖无阙失,何劳神役灵?此又不可六也。臣稽先王之典礼,观前圣之轨躅,休咎丰凶,灾祥祸福,必主帝王五事,不在山川百神。此又不可七也。臣伏察此弊,颇知其由。盖以道士李国祯等动众则得人,兴工则获利,祭祀则受胙,主执则弄权。是以鼓动禁中,荧惑天听,逾越险阻,负荷粢盛,以日系年,无时而息。曾不谓神功力,空止竭人膏血,以使人神胥怨,灾孽并生。罔上害人,左道乱政,原情定罪,非杀而何!臣昨受命之时,亲承圣旨,务存安缉,许逐权宜。诚愿沉鄴县之巫,安流弊之俗,其所兴两祠土木之功、丹青之役、三六之祭、洒扫之户,谨明宣旨,并以权宜停讫。人吏百姓等,知陛下以从善为心,嫉恶为务,蠲除不急,划革烦苛,皆喧呼于庭,抃跃于路,所征粮糗,无不乐输。臣伏以国祯等并交结中贵,狡蠹成性,臣虽忘身许国,不惧谗构,终恐贿及豪右,复为奸恶。其国祯等见据状推勘,如获赃状,伏望许臣征收,便充当县邮馆本用。其湫既竭,不可更置祠堂,又不当为大地建立祖庙,臣并请停。其三皇、道君、天皇、伏羲、女娲等,既先各有宫庙,望请并于本所依礼斋祭。上从之。

译列传第八十。王玙;道士李国祯附传;李泌,儿子繁;顾况附传;崔造;关播,李元平附传。王玙年轻时学习礼学,广泛搜求祠祀祭典和仪式的注解,想借此求得当时的任用。开元末年,玄宗正尊崇道术,没有哪个神灵不加以尊奉。王玙上疏援引古今祭祀典制,请求设置春坛,在国都东郊祭祀青帝,玄宗非常赞同,于是升任他为太常博士、侍御史,充任祠祭使。王玙专门凭借祭祀之事求取皇帝宠幸,每次举行祭祀祈祷,有时焚烧纸钱,祈求福佑,接近巫师的做法,因此过分受到恩宠。肃宗即位后,他屡次升任太常卿,因为祭祀祈祷之事常得到赏赐。乾元三年七月,兼任蒲州刺史,充任蒲州、同州、绛州等州节度使。中书令崔圆被罢去宰相职务,于是任王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玙的声望一向不被众人称许,等到掌管枢密政务,声誉顿时下降。王玙又上奏请求在南郊东面设置太一神坛,请皇帝亲自主持祭祀。肃宗曾经身体不适,太卜说:“灾祸在山川。”王玙于是派遣女巫分赴天下,祈祷祭祀名山大川。这些女巫都穿着盛装,乘驿车出行,皇帝命宦官监督她们。她们借机作奸,到达各地便托请地方长官,以求索取财物。有一个女巫正值盛年而且美貌,带着几十个恶少随行,危害尤其严重,她和同伙住在黄州驿舍。刺史左震清晨来到驿舍,驿门上着锁,无法打开,左震便砸锁进去,把女巫拖到台阶下斩杀,随从的恶少全都杀死。查得她的赃物财贿有数十万,左震登记后上报,并请求把赃钱用来代替贫民缴纳租税;又把宦官遣送回京,肃宗无法追究。肃宗亲自拜谒九宫神,殷切进行祭祀祈祷,这些都是王玙启奏促成的。一年多后,王玙被罢免知政事之职,任刑部尚书。上元二年,兼任扬州长史、御史大夫。【原文“兗淮南节度使”疑有缺字或串句,暂不强行补译】肃宗在南郊礼仪结束后,任命王玙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越州刺史,充任浙江东道节度观察处置使,原有官职上兼御史大夫,祠祭使仍旧担任。入朝任太子少保,转任太子少师。大历三年六月去世。王玙凭借妖妄的祭祀之术做到将相,当时以旁门左道求进的人,往往都有。广德二年八月,道士李国祯凭道术被皇帝召见,于是上奏说皇室有仙人血统,应当修建、尊崇灵迹。他请求在昭应县以南三十里的山顶设置天华上宫露台、大地婆父、三皇、道君、太古天皇、中古伏羲娲皇等祠堂,并设置一百户洒扫宫室的人家。又请求在县东义扶谷原有的水潭处设置龙堂,皇帝也答应了。当时年成荒歉,百姓十分不安,昭应县令梁镇上表说:臣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损害根本就不成其为国家;神灵以人为主,虐待自己的主宰就不成其为神。所以古代圣王之所以极力陈述治国之道,明确制定祭祀典制,是为了爱护百姓、谨慎使用他们的财力,也为了敬奉神灵、虔诚恭敬地举行祭祀。因此神灵享受君主的美德而降下福佑,百姓得到神灵的厚赐而竭尽力量,然后神与人和谐,国家才能保全。近来蝗虫作孽,水灾旱灾成为祸害,虽然王畿各地都受灾,但臣所管县最为困苦。这就清楚说明神灵不能抵御大灾,又凭什么能为陛下效力而列入祭祀典制呢!在残破困敝之后、凶荒之年,壮丁本来就要出家服役或入仕,瘦弱年老的人正要运送军粮,现在只供给王事,已经不堪承受,又要奔走于鬼神之道,百姓靠什么勉强生存呢?臣又听说天地神灵中最尊贵的,扫地也可以祭祀,只要心意精诚就可以享用祭品。陛下又何必废弃先王的典制,尊崇世俗巫师的说法,驱使田间百姓,宰杀东邻的牛,然后希望得到不是妄诞的福佑呢?陛下即使想替百姓祈福,福气还没有到,百姓已经困苦了!这是第一项不可行。陛下为什么不看看从前有道的君主、至德之人,何不住简陋宫室、厌恶美味饮食,恭敬自持,以成全万物的本性呢?陛下如今违背神灵养育万物的心意,耗尽疲惫困苦百姓的力量,这样又从哪里得到福佑呢?这是第二项不可行。再说陛下对宗庙的敬意已经极其隆重,尚且没有一个月祭祀三次的礼制;如今唯独为这些神灵这样做,那么宗庙之灵将会按照亲疏、厚薄来比较,陛下又有什么话可说呢?这是第三项不可行。再说大地婆父,祭祀典籍中没有记载,这个名称十分荒诞,义理也没有可取之处。如果陛下将来要为大地婆父建立相当于祖宗的庙宇,必然会受到上天关于顺逆的责备,陛下又将用什么话来解释呢?这是第四项不可行。水潭是龙所居住的地方。龙得到水就成为神灵,没有水就和蝼蚁一样。所以可知水存在龙就存在,水干涸龙就灭亡,这是愚人和智者都知道的道理。如今水潭已经干涸很久,龙还存在在哪里呢?陛下又要修饰神祠,丰盛而洁净地陈设祭品,为已经离去的龙修建巢穴,耗损活人的财产,百姓尚且怨恨,神灵又怎么会享用呢!这是第五项不可行。至于道君、三皇、五帝,在两京和皇帝所在之处,都已经建有宫观、祠庙,按时设置斋醮、举行飨祀,国家有固定的典制,官府有通常的礼仪,大概没有缺失,何必劳烦神灵、役使鬼灵呢?这是第六项不可行。臣考察先王的典礼,观察前代圣人的法则,吉凶祸福、灾祥丰歉,必定取决于帝王的五事,而不在山川百神。这是第七项不可行。” 臣私下考察这种弊病,很清楚它的根源。大概是因为道士李国祯等人,鼓动众人就能得到人力,兴建工程就能获得利益,举行祭祀就能接受祭肉,主持事务就能玩弄权力。因此他们在宫禁中鼓动皇帝,迷惑圣听,越过艰险,背负祭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停息的时候。他们竟不知道神灵有什么功德和力量,只是白白耗尽百姓的血汗,使人与神都怨恨,灾祸一齐发生。欺骗皇上、害害百姓,以旁门左道扰乱政事,推究实情、定其罪行,除了杀掉他们还能怎么办!” 臣昨天接受任命时,亲自听到圣旨,务必要使百姓安定和睦,允许我根据实际情况采取权宜措施。臣确实希望把鄴县的巫师沉入水中,安定流弊已久的风俗;对于他们兴建两座祠堂所需的土木工程、彩绘工程、三六祭祀以及洒扫宫室的人户,臣谨慎地说明圣旨,已经一并按权宜之计停止。人吏和百姓等知道陛下以听从善言为心、以憎恶邪恶为务,免除不急需的事务,彻底革除烦苛,便都在朝廷庭院中欢呼,在道路上拍手跳跃;所征收的粮食,没有不乐意缴纳的。臣私下认为李国祯等人都与受宠宦官交结,性情狡诈而且惯于作恶。臣虽然愿意舍身报国,不怕谗言构陷,终究担心他们把贿赂送给豪强权贵,又重新作奸作恶。对于李国祯等人,既然已经根据案情审讯查验,如果查获赃物罪状,希望允许臣征收,立即充作本县驿馆的经费。水潭既然已经干涸,不可以再设置祠堂,也不应为大地婆父建立祖庙,臣一并请求停止。三皇、道君、天皇、伏羲、女娲等,既然原先各自已有宫庙,希望一并在原有处所依照礼制斋戒祭祀。”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李泌,字长源,其先辽东襄平人,西魏太保、八柱国司徒徒何弼之六代孙。今居京兆吴房令承休之子。少聪敏,博涉经史,精究《易象》,善属文,尤工于诗,以王佐自负。张九龄、韦虚心、张廷珪皆器重之。泌操尚不羁,耻随常格仕进。天宝中,自嵩山上书论当世务,玄宗召见,令侍诏翰林,仍东宫供奉。杨国忠忌其才辩,奏泌尝为《感遇诗》,讽刺时政,诏于蕲春郡安置,乃潜遁名山,以习隐自适。天宝末,禄山构难,肃宗北巡,至灵武即位,遣使访召。会泌自嵩、颍间冒难奔赴行在,至彭原郡谒见,陈古今成败之机,甚称旨,延致卧内,动皆顾问。泌称山人,固辞官秩,特以散官宠之,解褐拜银青光禄大夫,俾掌枢务。至于四言文状、将相迁除,皆与泌参议,权逾宰相,仍判元帅广平王军司马事。肃宗每谓曰:“卿当上皇天宝中,为朕师友,下判广平行军,朕父子三人,资卿道义。”其见重如此。寻为中书令崔圆、幸臣李辅国害其能,将有不利于泌。泌惧,乞游衡山,优诏许之,给以三品禄俸,遂隐衡岳,绝粒栖神。数年,代宗即位,召为翰林学士,颇承恩遇。及元载辅政,恶其异己,因江南道观察都团练使魏少游奏求参佐,称泌有才,拜检校秘书少监,充江南西道判官,幸其出也。寻改为检校郎中,依前判官。元载诛,乃驰传入谒,上见悦之。又为宰相常衮所忌,出为楚州刺史。及谢恩,具陈恋阙,上素重之,留京数月。会澧州刺史阙,衮盛陈泌理行,以荆南凋瘵,遂辍泌理之。诏曰:“荆南都会,粤在澧阳,俾人归厚,惟贤是牧。以泌文可以代成风俗,政可以全活惸嫠。爰命颁条,期乎共理,地薄淮阳之守,勉思渤海之功。可检校御史中丞,充澧朗硖团练使。”重其礼而遣之。无几,改杭州刺史,以理称。兴元初,征赴行在,迁左散骑常侍。贞元元年,除陕州长史,充陕、虢都防御观察使。二年六月,泌奏:“虢州卢氏山冶,近出瑟瑟,请充献,禁人开采。”诏曰:“瑟瑟之宝,中土所无今产于近甸,实为灵贶。朕不饰器玩,不尚珍奇,常思返朴之风,用明躬俭之节。其出瑟瑟之处,任百姓求采,不宜禁止。”就加泌检校礼部尚书。时陈、许戍边卒三千自京西逃归,至州境,泌潜师险隘,左右攻击,尽诛之。寻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崇文馆学士、修国史。初,张延赏大减官员,人情咨怨,泌请复之,以从人欲,因是奏罢兼试额内占阙等官,加百官俸料,随闲剧加置手力课,上从之,人人以为便。而窦参旁奏,遂改易,使同品之内,月俸多少累等。泌又奏请罢拾遗、补阙,上虽不从,亦不授人,故谏司惟韩皋、归登而已。泌仍命收其署湌钱,令登等寓食于中书舍人,故时戏云:“韩谏议虽分左右,归拾遗莫辨存亡。”如是者三年。至贞元五年,以前东都防御判官、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韦绶为左补阙,监察御史梁肃右补阙。既复置,人心忻然。顺宗在春宫,妃萧氏母郜国公主交通外人,上疑其有他,连坐贬黜者数人,皇储亦危。泌百端奏说,上意方解。泌颇有谠直之风,而谈神仙诡道,或云尝与赤松子、王乔、安期、羡门游处,故为代所轻,虽诡道求容,不为时君所重。德宗初即位,尤恶巫祝怪诞之士。初,肃宗重阴阳祠祝之说,用妖人王玙为宰相,或命巫媪乘驿行郡县以为厌胜。凡有所兴造功役,动牵禁忌。而黎干用左道位至尹京,尝内集众工,编刺珠绣为御衣,既成而焚之,以为禳禬,且无虚月。德宗在东宫,颇知其事,即位之后,罢集僧于内道场,除巫祝之祀。有司言宣政内廊坏,请修缮。而太卜云:“孟冬为魁冈,不利穿筑,请卜他月。”帝曰:“《春秋》之义,启塞从时,何魁冈之有?”卒命修之。又代宗山陵灵驾发引,上号送于承天门,见辒辌不当道,稍指午未间。问其故,有司对曰:“陛下本命在午,故不敢当道。”上号泣曰:“安有枉灵驾而谋身利。”卒命直午而行。及建中末,寇戎内梗,桑道茂有城奉天之说,上稍以时日禁忌为意,而雅闻泌长于鬼道,故自外征还,以至大用,时论不以为惬。及在相位,随时俯仰,无足可称。复引顾况辈轻薄之流,动为朝士戏侮,颇贻讥诮。年六十八薨,赠太子太傅,赙礼有加。泌放旷敏辩,好大言,自出入中禁,累为权幸忌嫉恆由智免;终以言论纵横,上悟圣主,以跻相位。有文集二十卷。

译李泌,字长源,祖先是辽东襄平人,是西魏太保、八柱国、司徒徒何弼的六代孙。他如今居住在京兆,是吴房令李承休的儿子。李泌年少时聪明敏捷,广泛涉猎经史,精通《易象》,擅长写文章,尤其精于诗歌,以辅佐帝王自负。张九龄、韦虚心、张廷珪都很器重他。李泌操守志趣不受拘束,以按照常规求取官位为可耻。天宝年间,他从嵩山上书论述当世政务,玄宗召见他,命他在翰林院待诏,仍供职于东宫。杨国忠嫉妒他的才辩,上奏说李泌曾作《感遇诗》,讽刺时政,诏令把他安置在蕲春郡;李泌于是暗中逃入名山,以学习隐居自我适意。天宝末年,安禄山发动叛乱,肃宗北行,到灵武即位,派使者寻访征召李泌。正好李泌从嵩山、颍水之间冒险赶赴皇帝行在,到彭原郡拜见,陈述古今成败的关键,很合肃宗心意,肃宗把他请入内室,凡事都向他询问。李泌自称山人,坚决推辞官职俸禄,肃宗特意以散官荣宠他,让他脱去布衣,授银青光禄大夫,令他掌管枢密政务。至于四言文书、诏令以及将相升迁任免,都与李泌共同商议,他的权力超过宰相,并且兼判元帅广平王军司马事务。肃宗常常对他说:“你在上皇天宝年间,曾经做过我的老师和朋友;如今又在下面担任广平王的行军判官。我们父子三人,都依靠你的道义。” 他受到重视竟到了这种程度。不久,中书令崔圆和宠臣李辅国嫉恨他的才能,将要对李泌不利。李泌害怕了,请求到衡山游历,肃宗下达优厚的诏书准许他,并按三品官的标准给他俸禄。于是他隐居衡山,断绝饮食,静养精神。几年后,代宗即位,召他任翰林学士,颇受恩宠。元载辅政后,厌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借江南道观察都团练使魏少游上奏请求幕僚之机,称李泌有才能,授检校秘书少监,充任江南西道判官,元载庆幸他出任外职。不久改任检校郎中,仍任判官。元载被诛后,李泌骑驿马迅速入朝拜见,皇帝见到他很高兴。后来又被宰相常衮嫉妒,出任楚州刺史。谢恩时,他详细陈述眷恋朝廷之情,皇帝一向器重他,便把他留在京城几个月。适逢澧州刺史空缺,常衮极力陈述李泌的治理才能,认为荆南凋敝困病,于是停止让李泌治理楚州。诏书说:“荆南是都会之地,澧阳也在其范围内,要使百姓归于敦厚,只有贤能的人才能治理。凭李泌的文章可以移风易俗,政绩可以使孤苦贫弱的人得以保全生命。现在命令他颁布政令,希望与地方共同治理。此地的贫瘠不亚于淮阳的太守任所,希望努力建立渤海太守的功业。可授检校御史中丞,充任澧州、朗州、硖州团练使。”以隆重礼节送他赴任。不久改任杭州刺史,以治理有方著称。兴元初年,征召他赶赴皇帝行在,升任左散骑常侍。贞元元年,任陕州长史,充任陕州、虢州都防御观察使。贞元二年六月,李泌上奏说:“虢州卢氏县的山中矿冶,近来产出瑟瑟,请准许进献,并禁止百姓开采。”诏书说:“瑟瑟这种宝物,是中原所没有的,如今产于京畿附近,实在是神灵赐予的祥瑞。朕不装饰器物玩好,也不崇尚珍奇,常常思考返璞归真的风气,以彰明亲身节俭的操守。产出瑟瑟的地方,任凭百姓自行采掘,不应禁止。”随即加授李泌检校礼部尚书。当时陈州、许州戍边士卒三千人从京西逃回,到达州境后,李泌暗中派军埋伏在险要狭窄处,从左右两面夹击,把他们全部杀死。不久任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崇文馆学士、修国史。当初,张延赏大幅裁减官员,众人怨恨,李泌请求恢复官员名额,以顺应人心;又因此上奏停止兼试额内占阙等官,增加百官俸料,随着事务闲忙增置手力课,皇帝采纳了,人人都认为便利。但窦参从旁上奏,于是改换制度,使同一品级之内的官员,按每月俸禄多少分成等级。李泌又上奏请求撤销拾遗、补阙,皇帝虽然没有同意,却也不授予他人,所以谏官机构中只有韩皋、归登两人。李泌仍命令收取他们署中的餐钱,让归登等人寄食于中书舍人处,所以当时有人开玩笑说:“韩谏议虽然分为左右,归拾遗却无法分辨是死是活。”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年。到贞元五年,任用原东都防御判官、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韦绶为左补阙,监察御史梁肃为右补阙。官职重新设置后,人心欢喜。顺宗还在东宫时,妃子萧氏的母亲郜国公主与外人私下交往,皇帝怀疑其中另有隐情,因受牵连而被贬黜的人有好几个,太子也处境危险。李泌从各方面上奏劝说,皇帝的心意才得到缓解。李泌很有正直敢言的风范,却又谈论神仙和诡异的道术,有人说他曾与赤松子、王乔、安期、羡门交游,因此被当时人轻视;他虽然以诡道求取容身之地,却不被当时的君主真正重视。德宗初即位时,尤其厌恶巫师、祝史以及怪诞之人。当初,肃宗相信阴阳和祠祷之说,任用妖人王玙为宰相,有时命令巫婆乘驿车巡行各郡县,借以压胜禳除。凡有兴建工程和劳役,往往都牵涉禁忌。黎干凭借旁门左道做到京兆尹,曾在宫中召集众工匠,把珠子刺绣编织成御衣,制成后又烧掉,用来禳解灾祸,而且几乎没有一个月停止过。德宗在东宫时,对这些事情很了解,即位后,停止在内道场召集僧人,也废除巫祝祭祀。有关部门说宣政殿内廊损坏,请求修缮。太卜却说:“孟冬是魁冈之月,不利于穿凿修筑,请另选月份占卜。”皇帝说:“《春秋》的义理是开闭都要顺应时令,哪里有什么魁冈!”最终命令修缮。代宗的山陵修好后,灵车出发,皇帝号哭到承天门送行,看见辒辌车不应当正对道路,便稍微指向午、未之间。询问原因,有关部门回答说:“陛下的本命在午位,所以不敢让灵车正对道路。”皇帝号哭说:“哪有使灵车偏斜而谋求自身利益的道理!” 最终命令灵车正对午位前行。建中末年,盗贼和戎狄在国内造成阻塞,桑道茂提出修筑奉天城的建议,皇帝渐渐把时日禁忌当回事;又一向听说李泌擅长鬼神之道,因此李泌从外地被征召回来直到得到重用,舆论都不感到满意。李泌任宰相后,随着形势俯仰进退,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他又引荐顾况等轻薄之流,动辄让他们戏弄侮慢朝廷士大夫,颇受讥讽指责。李泌六十八岁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赙赠礼数优厚。李泌性情旷达,聪敏善辩,喜欢发表大言;自从出入宫禁以来,多次受到权臣和宠幸之人的嫉妒,常常凭智慧免于祸患;最终又凭纵横的言论,使圣明君主醒悟,登上宰相之位。有文集二十卷。

子繁,少聪警,有才名,无行义。泌为相,尝引荐夏县处士北平阳城为谏议大夫。城道直,既遇知己,深德之。及泌殁,户部尚书裴延龄巧佞奉上,德宗信任,窃弄威权,举朝侧目。城中正之士,尤忿嫉之。一日尽疏其过恶,欲密论奏,以繁故人子,为可亲信,遂示其疏草,兼请繁缮写。繁既写,悉能记之,其夕乃径诣延龄,具述其事。延龄闻之,即时请对,尽以城章中欲论事件,一一先自解。及城疏入,德宗以为妄,不之省。泌与右补阙、翰林学士梁肃友善,尝命繁持所著文请肃润色。繁亦自有学术,肃待之甚厚,因许师事,日熟其门。及肃卒,繁乱其配,士君子无不叹骇,积年委弃。后起为太常博士,太常卿权德舆奏斥之,除河南府士曹掾。以其警悟异常,泌之故人为宰相,左右援拯,后得累居郡守,而力学不倦。罢随州刺史,归京师,久不承恩。韦处厚入相,厚待之。宝历二年六月,敬宗降诞日,御三殿,特诏兵部侍郎丁公著、太常少卿陆旦与繁等三人抗浮图道士讲论。九月,除大理少卿,复加弘文馆学士。时谏官御史章疏相继,宰臣不得已,出为亳州刺史。州境尝有群贼,剽人庐舍,劫取货财,累政擒捕不获。繁潜设机谋,悉知贼之巢穴,出兵尽加诛斩。时议责繁以不先启闻廉使,涉于擅兴之罪,朝廷遣监察御史舒元舆按问。元舆素与繁有隙,复以初官,锐于生事,乃尽反其狱辞,以为繁滥杀无辜,状奏,敕于京兆府赐死,时人冤之。其后元舆被祸,人以为有报应焉。初,泌流放江南,与柳浑、顾况为人外之交,吟咏自适。而浑先达,故泌复得入官于朝。顾况者,苏州人。能为歌诗,性诙谐,虽王公之贵与之交者,必戏侮之,然以嘲诮能文,人多狎之。柳浑辅政,以校书郎征。复遇李泌继入,自谓己知秉枢要。当得达官,久之方迁著作郎。况心不乐,求归于吴。而班列群官,咸有侮玩之目,皆恶嫉之。及泌卒,不哭,而有调笑之言,为宪司所劾,贬饶州司户。有文集二十卷。其《赠柳宜城》辞句,率多戏剧,文体皆此类也。子非熊,登进士第,累佐使府,亦有诗名于时。崔造,字玄宰,博陵安平人。少涉学,永泰中,与韩会、卢东美、张正则为友,皆侨居上元,好谈经济之略,尝以王佐自许,时人号为“四夔”。浙西观察使李栖筠引为宾僚,累至左司员外郎。与刘晏善,及晏遭杨炎、庾准诬奏伏诛,造累贬信州长史。硃泚之逆,造为建州刺史,闻难作,驰檄邻州,请齐举义兵,遂调发所部,得二千人,德宗闻而嘉之。及收京师,诏征造至蓝田,以舅源休明逆伏诛,上疏请罪,不敢即赴阙。上以为知礼,优诏慰勉,拜吏部郎中、给事中。贞元二年正月,与中书舍人齐映各守本官,同平章事。时京畿兵乱之后,仍岁蝗旱,府无储积。德宗以造敢言,为能立事,故不次登用。造久从事江外,嫉钱谷诸使罔上之弊,乃奏天下两税钱物,委本道观察使、本州刺史选官典部送上都;诸道水陆运使及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等并停;其度支、盐铁,委尚书省本司判;其尚书省六职,令宰臣分判。乃以户部侍郎元琇判诸道盐铁、榷酒等事;户部侍郎吉中孚判度支及诸道两税事;宰臣齐映判兵部承旨及杂事;宰臣李勉判刑部;宰臣刘滋判吏部、礼部;造判户部、工部。又以岁饥,浙江东西道入运米每年七十五万石,今更令两税折纳米一百万石,委两浙节度使韩滉运送一百万石至东渭桥;其淮南濠寿旨米、洪潭屯米,委淮南节度使杜亚运送二十万石至东渭桥。诸道有盐铁处,依旧置巡院勾当;河阴见在米及诸道先付度支、巡院般运在路钱物,委度支依前勾当,其未离本道者,分付观察使发遣,仍委中书门下年终类例诸道课最闻奏。造与元琇素厚,罢使之后,以盐铁之任委之。而韩滉方司转运,朝廷仰给其漕发。滉以司务久行,不可遽改。德宗复以滉为江淮转运使,余如造所条奏。元琇以滉性刚难制,乃复奏江淮转运,其江南米自江至扬子凡十八里,请滉主之;扬子已北,琇主之。滉闻之怒,掎摭琇盐铁司事论奏。德宗不获已,罢琇判使,转尚书右丞。其年秋初,江淮漕米大至京师,德宗嘉其功,以滉专领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造所条奏皆改。物议亦以造所奏虽举旧典,然凶荒之岁,难为集事,乃罢造知政事,守太子右庶子,贬琇雷州司户。造初奏太锐,及琇改官,忧惧成疾,数月不能视事。明年九月卒,年五十一。

译他的儿子繁,年少时聪明机警,有才名,却没有品行道义。李泌任宰相时,曾推荐夏县处士、北平人阳城为谏议大夫。阳城为人正直,遇到知己后,深深感激李泌。李泌去世后,户部尚书裴延龄善于谄媚奉承皇帝,得到德宗信任,暗中玩弄威权,满朝官员都侧目而视。阳城是其中正直之士,尤其愤怒嫉恨裴延龄。一天,他把裴延龄的过错罪恶全部写成奏疏,准备秘密上奏;因为繁是故交的儿子,认为可以亲近信任,便把奏疏草稿给繁看,同时请繁替他誊写。繁写完后,竟把内容全部记住,当天晚上便直接到裴延龄那里,详细说出这件事。裴延龄听说后,立即请求入见皇帝,把阳城奏疏中准备弹劾的事项一一抢先替自己辩解。等阳城的奏疏送入,德宗认为是妄言,便不予理会。李泌与右补阙、翰林学士梁肃友善,曾命繁拿着自己所作的文章请梁肃润色。繁自己也有学问,梁肃待他很厚,繁于是答应拜梁肃为老师,每天出入梁肃家门。梁肃去世后,繁扰乱他的配偶,士大夫无不惊叹骇异,繁因此多年被抛弃不用。后来起任太常博士,太常卿权德舆上奏斥责他,于是授任河南府士曹掾。因为他机警聪悟异常,又因李泌的旧交成为宰相,朝廷内外有人援救他,后来得以多次担任郡守,但仍勤奋学习不知疲倦。免去随州刺史职务,回到京师,长期没有受到皇帝恩宠。韦处厚入朝任宰相后,优厚地对待他。宝历二年六月,敬宗降生之日,皇帝驾临三殿,特地下诏让兵部侍郎丁公著、太常少卿陆旦与繁等三人同道士辩论。九月,任大理少卿,仍加授弘文馆学士。当时谏官和御史的奏章接连上呈,宰臣不得已,将他出任亳州刺史。州境曾有一伙盗贼,抢劫百姓房舍,夺取财物,历任官员都没有捕获。繁暗中设计谋略,完全查知盗贼的巢穴,出兵后把他们全部诛杀。当时舆论责备繁没有先向观察使报告,涉及擅自发动军队的罪名,朝廷派监察御史舒元舆审查讯问。舒元舆一向与繁有嫌隙,又因为初任官职,急于制造事端,于是把案件供词全部反过来解释,认为繁滥杀无辜,上奏后,诏令在京兆府赐繁死,时人都认为他冤枉。后来舒元舆遭祸,人们认为这是报应。当初,李泌被流放江南时,与柳浑、顾况结为超出常人的交情,吟诗作赋以自我适意。柳浑先于李泌显达,因此李泌又得以在朝廷任官。顾况是苏州人。擅长写歌诗,性情诙谐,即使是与他交往的王公贵人,他也一定拿来戏弄侮慢;但因为他善于用嘲笑讥讽写文章,人们大多亲近他。柳浑辅政时,以校书郎的身份征召他。后来又遇到李泌继任入朝,顾况自以为李泌已经掌握枢要,自己应当得到显贵官职,结果过了很久才升任著作郎。顾况心中不乐意,请求回吴地去。而在官员行列中,众人都把他看作可以侮弄玩笑的对象,全都厌恶嫉恨他。李泌死后,他不哭,反而说了些调笑的话,被宪司弹劾,贬为饶州司户。他有文集二十卷。他的《赠柳宜城》诗,句子大多诙谐戏谑,文章体格也都属于这一类。他的儿子顾非熊考中进士,多次在使府中任职,当时也以诗才闻名。崔造,字玄宰,是博陵安平人。年轻时涉猎学问,永泰年间,与韩会、卢东美、张正则交好,都寄居在上元,喜欢谈论经国济民的谋略,曾经以王佐之才自许,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夔”。浙西观察使李栖筠征召他做宾僚,历任升至左司员外郎。他与刘晏交好,等到刘晏遭杨炎、庾准诬告上奏而被杀,崔造也屡次被贬,任信州长史。硃泚叛乱时,崔造任建州刺史,听说祸乱发生,立即驰发檄文给邻近州,请求共同起兵讨贼,于是调发所属部众,得到二千人。德宗听说后嘉奖了他。收复京师后,诏令征召崔造到蓝田;因为他的舅舅源休参与叛逆而被杀,他上疏请罪,不敢立即赴朝廷。皇上认为他知晓礼法,便下优厚诏书慰劳勉励,任命他为吏部郎中、给事中。贞元二年正月,他与中书舍人齐映各自保留原官,同任平章事。当时京畿经历兵乱之后,又连年蝗灾旱灾,府库没有储积。德宗认为崔造敢于直言,能够办成事情,所以破格提拔任用他。崔造长期在江外任职,痛恨钱谷诸使欺骗皇上的弊端,于是上奏:天下两税所收的钱物,交给本道观察使、本州刺史选择官员主管,运送到上都;各道水陆运使以及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等一并停罢;度支、盐铁事务,交由尚书省各本司裁决;尚书省六部职务,命宰臣分别主持裁决。于是任命户部侍郎元琇主管各道盐铁、榷酒等事;户部侍郎吉中孚主管度支及各道两税事务;宰臣齐映主管兵部承旨及杂事;宰臣李勉主管刑部;宰臣刘滋主管吏部、礼部;崔造主管户部、工部。又因年岁饥荒,浙江东道、西道每年运送入京的米为七十五万石,现在改令两税折纳米一百万石,交给两浙节度使韩滉运送一百万石到东渭桥;淮南濠州、寿州的旨米以及洪州、潭州的屯米,交给淮南节度使杜亚运送二十万石到东渭桥。各道有盐铁事务的地方,仍按旧制设置巡院办理事务;河阴现存的米,以及各道先交给度支、巡院、正在运输途中的钱物,交由度支依旧办理;尚未运离本道的,交付观察使发运,并且委托中书门下在年终汇总各道的考核成绩上奏。崔造与元琇一向交情深厚,罢免使职后,便把盐铁事务交给元琇。韩滉当时正主管转运,朝廷依靠他的漕运供给。韩滉认为这项事务已经实行很久,不可仓促改变。德宗于是又任命韩滉为江淮转运使,其余事务依照崔造所奏办理。元琇认为韩滉性情刚强,难以控制,于是又奏请分掌江淮转运:江南的米,从江口到扬子共十八里,请韩滉主管;扬子以北的事务,由元琇主管。韩滉听说后大怒,便挑摘元琇主管盐铁司时的事务,上奏弹劾他。德宗不得已,罢免元琇的判使职务,改任尚书右丞。这年初秋,江淮漕米大量运到京师,德宗嘉奖韩滉的功劳,让他专门统领度支、各道盐铁转运等使职,崔造所奏的各项措施都改掉了。舆论也认为崔造所奏虽然援引了旧典,但在灾荒之年难以办成,所以罢免崔造的知政事职务,让他以太子右庶子的身份留任;贬元琇为雷州司户。崔造起初上奏过于尖锐,等到元琇改任官职后,忧惧成疾,几个月不能处理政务。第二年九月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关播,字务元,卫州汲人也。天宝末,举进士。邓景山为淮南节度使,辟为从事,累授卫佐评事,迁右补阙。善言物理,尤精释氏之学。大历中,神策军使王驾鹤妻关氏以播与同宗,深遇之。元载恶其交往,出为河南府兵曹,摄职数县,皆有政能。陈少游领浙东、淮南,又辟为判官,历检校金部员外,摄滁州刺史。李灵曜阻兵,跋扈于梁汴。少游自总兵镇淮上,所在盗贼峰起。播调阅州兵,令其守备。又为政清净简惠,既无盗贼,人甚安之。杨绾、常衮知政事,荐播为都官员外郎。德宗登极,湖南山洞中有王国良者,聚众为盗,令播往宣抚之。临行,召对于别殿,上问政理之要,播奏云:“为政之本,须求有道贤人,乃可得理。”上谓播云:“朕下诏求贤良,当躬新阅试,亦遣使臣黜陟,广加搜访闻荐,擢其能者用之,冀以傅理。”播奏曰:“下诏求贤黜陟举荐,唯得求名词之士,安有有道贤人肯随牒举选乎?”上悦其言,谓播曰:“卿且使去,回日当与卿论政事。”播又奏曰:“臣今奏诏招抚,国良不受命,臣请便宣恩命,语邻境速出兵翦除。”上曰:“卿言深合朕意。”使回,改兵部员外,迁河中少尹。建中初,张镒为河中少尹。镒寻入相,二年七月,迁播给事中。旧例,诸司甲库,皆是胥吏掌知,为弊颇久,播始建议并以士人知之,至今称当。转刑部侍郎、奉迎皇太后副使。卢杞以播柔缓,冀其易制,骤称荐之。寻迁吏部侍郎,转刑部尚书、知删定。奏上元中,诏择古今名将十人于武成王庙配享,如文宣王庙之仪。播以“太公古称大贤,今其下称亚圣,于义不安。又孔子十哲,皆是当时弟子,今所择名将,年代不同,于义既乖,于事又失。臣请删去名将配享之仪及十哲之称。”从之。建中三年十月,拜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时政事决在卢杞,播但敛衽取容而已。乏于知人之鉴,好大言虚诞者,播必悦而亲信之。有李元平、陶公达、张愻、刘承诫,皆言谈诡妄,讠夸大可立功名,亦有微材薄艺。播累奏云元平等皆可将相也,请阅试用之,上以为然,以元平为补阙。会淮西节度李希烈叛乱,上以汝州要镇,令选择刺史。播荐元平为汝州刺史,寻加检校吏部郎中、汝州别驾,知州事。元平至州旬日,为希烈所擒,汝州陷贼,中外哂之。由是公达等未克任用。播与卢杞等从驾幸奉天,既而杞、白志贞等并贬黜,播尚知政事,中外嚣然,以为不可,遂罢相,改刑部尚书。大臣韦伦等泣于朝曰:“宰相不能谋猷翊赞,以至今日,而尚为尚书,可痛心也!”贞元四年,回纥请和亲,以咸安公主出降可汗,令播以本官加检校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持节充送咸安公主及册可汗使,奉使往来,皆清俭谨慎,蕃人悦之。使回,迁兵部尚书,固辞疾,请罢官,改太子少师致仕。播致仕之后,减去僮仆车骑,闭关守静,不萦外事,士君子重之。贞元十三年正月卒,时年七十九,废朝一日,赠太子太保。李元平者,宗室子。始为湖南观察使萧复判官,试大理评事。性疏傲,敢大言,好论兵,天下贤士大夫无可其意者,以是人多衔怒。关播奇重之,许以将帅。时希烈反叛,朝廷以汝州与贼接壤,刺史韦光裔懦弱不任职,播乃盛称元平,特召见,超左补阙,不数日,擢为检校吏部郎中,兼汝州别驾,知州事。既至部,募工徒缮理郛郭,希烈乃使勇士应募,执役板筑,凡入数百人,元平不之觉。希烈遣伪将李克诚以数百骑突至其城,先应募执役者应于内,缚元平驰去。既见希烈,遗下污地。希烈见其无须眇小,戏谓克诚曰:“使汝取李元平,何得将元平兒来?”因嫚骂曰:“盲宰相使汝当我,何待我浅耶!”伪署为御史中丞。播闻元平得用,仍欺于人曰:“李生功业济矣。”言必能覆希烈而建功也。居无何,希烈用为宰相,或告其有二者,乃断一指以自誓。希烈既死,或有人言在贼中微有谋虑,贷死流于珍州。会赦得归剡中,浙东观察使皇甫政表闻其到,以发上怒,复流贺州而死。史臣曰:蒸尝礿祀,前王制以奉先;怪力乱神,宣圣鄙而不语。凡云左道,固有旧章。玙假于鬼神,乃至将相,既处代天之位,爰滋乱政之源。国祯妖人疑众,妄恢其祀典;梁镇正士抗疏,方悟其上心。泌见可进而知难退,足为高率智辩之士;居相位而谈鬼神,乃见狂妄浮薄之踪。《王制》云:“执左道以乱政,杀。”宁无畏乎!繁之丑行,弃于当时,竟陷非辜,谅由素履。造为臣得礼,莅事非能;播居位取容,举人败事。皆非国器,咸历台司,失人者亡,国其危矣。赞曰:玙、泌、造、播,俱非相材。国祯左道,梁生直哉!

译关播,字务元,是卫州汲县人。天宝末年考中进士。邓景山任淮南节度使时,征召他任从事,多次授官为卫佐评事,升任右补阙。他善于谈论事物的道理,尤其精通佛学。大历年间,神策军使王驾鹤的妻子关氏与关播同宗,对他十分优待。元载厌恶他们交往,调他出任河南府兵曹,代理数县职务,都有治理才能。陈少游统领浙东、淮南时,又征召他任判官,历任检校金部员外郎,代理滁州刺史。李灵曜拥兵作乱,在梁、汴一带跋扈。陈少游亲自统兵镇守淮上后,各处盗贼纷纷兴起。关播调阅州中兵力,命令他们加强守备。他治理政务又清简宽惠,盗贼平息后,百姓非常安定。杨绾、常衮执掌政事,推荐关播任都官员外郎。德宗即位后,湖南山洞中有个叫王国良的人,聚众为盗,命关播前去宣慰抚绥。临行前,皇上在别殿召见他,询问治理政事的要领。关播奏道:“治理政事的根本,必须寻求有道德的贤人,这样才可以得到治理。”皇上对关播说:“朕已经下诏寻求贤良之士,应当亲自重新考阅试用,也派遣使臣考察升降,广泛搜访,听取推荐,提拔其中有才能的人任用,希望借此达到治理。”关播奏道:“下诏求贤、考察升降、举荐人才,只能得到那些寻求名声、善写辞令的人,哪里会有有道德的贤人肯随着文书参加荐举选拔呢?”皇上喜欢他说的话,对关播说:“你先出使,回来时朕再与你谈论政事。”关播又奏道:“臣现在奉诏招抚,如果王国良不接受命令,臣请求立即宣示皇上的恩命,告诉邻境赶快出兵消灭他。”皇上说:“你的话深合朕意。”关播出使回来后,改任兵部员外郎,升任河中少尹。建中初年,张镒任河中少尹。不久张镒入朝为相,建中二年七月,关播升任给事中。按照旧例,各部门的甲库都由胥吏掌管,弊端已经存在很久,关播首先建议改由士人主管,直到现在人们仍认为这样很恰当。调任刑部侍郎、奉迎皇太后副使。卢杞认为关播性情柔弱迟缓,希望容易控制他,便突然大力称赞推荐他。不久关播升任吏部侍郎,又改任刑部尚书、知删定。关播上奏说:元和年间,诏令选择古今名将十人在武成王庙配享,礼仪仿照文宣王庙。关播认为:“姜太公古来称为大贤,如今却在其下称为亚圣,在义理上不妥。孔子门下十哲,都是当时的弟子;现在所选的名将与孔子时代相隔不同,在义理上既不相合,在事情上也有失当。臣请求删去名将配享的礼仪以及‘十哲’的称号。”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建中三年十月,关播被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当时政事都决定于卢杞,关播只是收敛衣襟,顺从取容罢了。他缺乏识别人才的眼光,喜欢说大话、虚妄荒诞的人,关播一定喜欢并亲近信任他们。有李元平、陶公达、张愻、刘承诫等人,都言谈诡诈荒妄,夸大其词,说可以建立功名,也有一点小才薄技。关播多次上奏说元平等都可以担任将相,请求考察试用他们。皇上认为有道理,任命李元平为补阙。适逢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皇上认为汝州是要害重镇,命令选择刺史。关播推荐李元平为汝州刺史,不久又加授检校吏部郎中、汝州别驾,主管州事。李元平到汝州十天,就被李希烈擒获,汝州陷入贼手,朝廷内外都嘲笑关播。因此陶公达等人也没能得到任用。关播与卢杞等跟随皇帝驾临奉天,后来卢杞、白志贞等都被贬黜,关播还在执掌政事,朝廷内外喧嚷,认为不可以这样,于是罢免他的宰相职务,改任刑部尚书。大臣韦伦等在朝廷上哭着说:“宰相不能谋划辅佐,以至于到了今天,却还只是担任尚书,实在令人痛心!” 贞元四年,回纥请求和亲,朝廷让咸安公主出嫁给可汗,命关播以本官身份加检校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持节担任护送咸安公主并册立可汗的使者。他奉使往来,都清廉节俭、谨慎周密,蕃人很喜欢他。使者回来后,升任兵部尚书,他坚决以有病为由辞职,请求罢官,改任太子少师退休。关播退休以后,减去童仆、车马,闭门安静自守,不牵挂外界事务,士大夫都很敬重他。贞元十三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太子太保。李元平是宗室子弟。起初任湖南观察使萧复的判官,试任大理评事。他性情粗疏傲慢,敢说大话,喜好谈论军事;天下的贤士大夫没有一个能合他的意,因此很多人都怀恨在心。关播认为他非同寻常,器重他,许诺让他担任将帅。当时李希烈反叛,朝廷认为汝州与贼军接壤,刺史韦光裔懦弱,不能胜任,于是关播极力称赞李元平,特意召见他,越级授为左补阙。没过几天,又提拔为检校吏部郎中,兼任汝州别驾,主管州事。李元平到任后,招募工匠修缮城郭,李希烈便派勇士应募,拿着筑城工具服役,共有几百人进入城中,李元平竟没有察觉。李希烈派伪将李克诚率数百骑兵突然来到城下,先前应募服役的人在城内响应,把李元平捆起来带走。见到李希烈后,李元平遗留下污秽之地。李希烈见他没有胡须、身材矮小,戏弄李克诚说:“让你去捉李元平,怎么带回来一个李元平的孩子?”于是又辱骂道:“瞎眼的宰相让你来对付我,为什么这样轻视我!”伪授他为御史中丞。关播听说李元平得到任用,还欺骗别人说:“李生的功业已经成就了。”意思是说他一定能击败李希烈、建立功业。没过多久,李希烈任用他为宰相,有人告发他心怀二意,他便砍断一根手指来发誓。李希烈死后,有人说李元平在贼军中略有谋划,于是免除死罪,流放到珍州。适逢赦令,他得以回到剡中,浙东观察使皇甫政上表报告他已经到达,以此触怒皇上,李元平又被流放到贺州,最后死在那里。史臣说:春祭、秋祭、夏祭和冬祭,是前代君王制定来奉祀祖先的礼制;怪异之事、蛮力之事、扰乱人心之事和鬼神之事,宣圣孔子鄙弃而不谈。凡是所谓左道,自有旧有法令。李玙借助鬼神之说,竟至于做到将相;既然处在代替上天行事的职位上,便滋长了扰乱政事的根源。国祯这个妖人迷惑众人,妄自扩大祭祀典礼;梁生这个正直之士抗疏进谏,皇上才醒悟过来。李泌看见可以进取便前进,却不知道艰难时应当退让,足以成为高明而善于智辩之士的戒鉴;身居宰相之位却谈论鬼神,正显出狂妄轻浮的样子。《王制》说:‘操持左道来扰乱政事的,应当杀掉。’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繁的丑行被当时人所弃,最终却牵连无罪之人,想来确实是由于他平素的操行所致。崔造做臣子时懂得礼法,处理政事却没有才能;关播身居高位只求取容,举荐人才反而败坏事情。他们都不是国家栋梁,却都历任台司要职;任用失当就会导致国家灭亡,国家也就危险了。赞曰:李玙、李泌、崔造、关播,都不是宰相之才。国祯所行左道,梁生真是正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