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五
列传第五十五○宇文融 韦坚 杨慎矜 王鉷宇文融,京兆万年人,隋礼部尚书平昌公弼之玄孙也。祖节,贞观中为尚书右丞,明习法令,以干局见称。时江夏王道宗尝以私事托于节,节遂奏之,太宗大悦,赐绢二百匹,仍劳之曰:“朕所以不置左右仆射者,正以卿在省耳。”永徽初,累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代于志宁为侍中。坐房遗爱事配流桂州而卒。父峤,莱州长史。融,开元初累转富平主簿,明辩有吏干,源乾曜、孟温相次为京兆尹,皆厚礼之,俄拜监察御史。时天下户口逃亡,免役多伪滥,朝廷深以为患。融乃陈便宜,奏请检察伪滥,搜括逃户。玄宗纳其言,因令融充使推勾。无几,获伪滥及诸免役甚众,特加朝散大夫,再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融于是奏置劝农判官十人,并摄御史,分往天下,所在检括田畴,招携户口。其新附客户,则免其六年赋调,但轻税入官。议者颇以为扰人不便,阳翟尉皇甫憬上疏曰:臣闻智者千虑,或有一失,愚夫千计,亦有一得。且无益之事繁,则不急之务众;不急之务众,则数役;数役,则人疲;人疲,则无聊生矣。是以太上务德,以静为本;其次化之,以安为上。但责其疆界,严之堤防,山水之馀,即为见地。何必聚人阡陌,亲遣括量,故夺农时,遂令受弊。又应出使之辈,未识大体,所由殊不知陛下爱人至深,务以勾剥为计。州县惧罪,据牒即征。逃亡之家,邻保代出;邻保不济,又便更输。急之则都不谋生,缓之则虑法交及。臣恐逃逸从此更深。至如澄流在源,止沸由火,不可不慎。今之具僚,向逾万数,蚕食府库,侵害黎人。国绝数载之储,家无经月之畜,虽其厚税亦不可供。户口逃亡,莫不由此。纵使伊、皋申术,管、晏陈谋,岂息兹弊?若以此给,将何以堪!虽东海、南山尽为粟帛,亦恐不足,岂括田税客能周给也!左拾遗杨相如上书,咸陈括客为不便。上方委任融,侍中源乾曜及中书舍人陆坚皆赞成其事,乃贬憬为盈川尉。于是诸道括得客户凡八十馀万,田亦称是。州县希融旨意,务于获多,皆虚张其数,亦有以实户为客者。岁终征得客户钱数百万,融由是擢拜御史中丞。言事者犹称括客损居人,上令集百僚于尚书省议。公卿已下惧融恩势,皆雷同不敢有异词,唯户部侍郎杨瑒独建议以括客不利居人,征籍外田税,使百姓困弊,所得不补所失。无几,瑒出为外职。融乃驰传巡历天下,事无大小,先牒上劝农使而后申中书,省司亦待融指捴而后决断。融之所至,必招集老幼宣上恩命,百姓感其心,至有流泪称父母者。融使还具奏,乃下制曰:人惟邦本,本固邦宁,必在安人,方能固本。永言理道,实获朕心。思所以康济黎庶,宠绥华夏,上副宗庙乾坤之寄,下答宇县贡献之勤,何尝不夜分辍寝,日旰忘食。然后以眇眇之身,当四海之贵。虽则长想遐迩,不可家至日见。至于宣布政教,安辑逋亡,言念再三,其勤至矣。莫副朕命,实用恧焉,当扆永怀,静言厥绪。岂人流自久,招谕不还,上情靡通于下,众心罔达于上。求之明发,想见其人。当属括地使宇文融谒见于延英殿,朕以人必土著,因议逃亡,嘉其忠谠,堪任以事,乃授其田户纪纲,兼委之郡县厘革,便令充使,奉以安人。遂能恤我黎元,克将朕命,发自夏首,及于岁终,巡按所及,归首百万。仍闻宣制之日,老幼欣跃,惟令是从,多流泪以感朕心,咸吐诚以荷王命。犹恐朕之薄德,未孚于人,抚字安存,更冀良算。遂命百司长吏,方州岳牧,佥议庙堂,广征异见。群词盈于札翰,环省弥于旬日,庶广朕意,岂以为劳,稽众考言,谓斯折衷。欲人必信,期于令行,凡尔司存,勉以遵守。夫食为人天,富而后教,经教彝体,前哲至言。故平籴行于昔王,义仓加于近代,所以存九年之蓄,收上中之敛。穰贱则农不伤财,灾馑则时无菜色,救人活国,其利博哉!今流户大来,王田载理,敖庾之务,寤寐所怀。其客户所税钱,宜均充所在常平仓用,仍许预付价值,任粟麦兼贮。并旧常平钱粟,并委本道判官勾当处置,使敛散及时,务以矜恤。且分灾恤患,州党之常情;损馀济阙,亲邻之善贷。故木铎云徇,里胥均功,夜绩相从,齐俗以赡。今阳和布泽,丁壮就田,言念鳏茕,事资拯助。宜委使司与州县商量,劝作农社,贫富相恤,耕耘以时。仍每至雨泽之后,种获忙月,州县常务,一切停减。使趋时急于备寇,尺璧贱于寸阴,是则天无虚施,人无遗力。
译列传第五十五 宇文融 韦坚 杨慎矜 王鉷 宇文融,是京兆万年人,隋朝礼部尚书、平昌公宇文弼的玄孙。祖父宇文节,贞观年间任尚书右丞,熟悉并精通法令,以有才干和办事能力著称。当时江夏王李道宗曾因私事托付宇文节,宇文节便把这件事上奏,唐太宗非常高兴,赐给他绢二百匹,并慰劳他说:“朕之所以不设置左右仆射,正是因为有你在尚书省。”永徽初年,屡次升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代替于志宁任侍中。后来因房遗爱之事获罪,发配流放桂州,死在那里。父亲宇文峤,任莱州长史。宇文融,开元初年多次调任,做到富平主簿,明察善辩而有吏治才干。源乾曜、孟温先后任京兆尹,都以厚礼待他,不久授任监察御史。当时天下户口大量逃亡,免除徭役的情况多有虚假和滥用,朝廷深以为患。宇文融于是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上奏请求检查虚假滥免的情况,搜括逃亡户口。唐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便命宇文融充任使者,负责推究核查。不久,查获了大量虚假滥免及其他免役者,特加授朝散大夫,后来又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宇文融于是奏请设置十名劝农判官,并兼任御史,分赴天下各地,到所辖之处检查丈量田地,招抚归附户口。对于新近归附的客户,免除他们六年的赋税和调役,只征收较轻的税款交入官府。议论此事的人很认为这是扰民而不便,阳翟尉皇甫憬上疏说:臣听说,聪明人千次考虑,也可能有一次失误;愚笨的人千方百计,也可能有一点收获。况且无益的事情繁多,不紧急的事务就会增多;不紧急的事务增多,就会频繁征发劳役;劳役频繁,人民就会疲惫;人民疲惫,便无法安居生息。因此,最上等的治理在于施行德政,以安静为根本;其次是教化百姓,以安定为上策。只要整治边界,严密防守堤防,山林川泽所余之地,就自然可以看见土地成效。何必把人聚集到田间小路,亲自派人去丈量搜括,白白耽误农时,使百姓遭受弊害?况且出使的这些人不懂大体,根本不知道陛下爱护百姓极其深厚,只把搜刮剥削当作办法。州县害怕获罪,拿着文书就征收。逃亡人家的赋役,由邻里保伍代为缴纳;邻里保伍承担不了,又立即让他们再次输纳。逼迫得紧了,百姓都无法谋生;放缓一些,又担心法律责任一并追究。臣恐怕逃亡会从此更加严重。至于澄清水流要从源头做起,停止沸腾要从火上着手,这些都不能不慎重。如今在职官员将近一万多人,蚕食府库,侵害百姓。国家断绝了数年的储备,百姓家中连一个月的积蓄都没有,即使加重赋税也无法供应。户口逃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即使让伊尹、皋陶施展才术,让管仲、晏婴提出谋略,难道能消除这种弊病吗?如果用这种办法来供给国家,将怎样承受得了!即使东海、南山全都变成粮食和绢帛,恐怕也还不够,难道搜括田税和客户就能周全供给吗!” 左拾遗杨相如上书,也都陈述搜括客户不便。皇帝正信任并任用宇文融,侍中源乾曜和中书舍人陆坚也都赞成此事,于是将皇甫憬贬为盈川尉。于是各道搜括得到的客户共有八十多万,田地数目也与此相称。州县迎合宇文融的意旨,专门追求查获数量多,都虚报夸大数目,也有把实有户口当作客户的。年终征收到的客户钱款达数百万,宇文融因此被提升授任御史中丞。进谏议事的人仍然说搜括客户损害本地居民,皇帝便命百官在尚书省集会讨论。公卿以下害怕宇文融的恩宠和权势,都附和同声,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只有户部侍郎杨瑒独自建议说,搜括客户不利于本地居民,又征收户籍之外田地的税,使百姓困苦,所得补偿不了损失。不久,杨瑒出任外职。宇文融于是乘驿传车巡视天下,事情无论大小,都先用文书报告劝农使,然后再呈报中书省;尚书省各司也都等候宇文融指示后才作决定。宇文融到达各地,必定召集老幼宣示皇帝的恩命,百姓被他的诚心感动,甚至有人流泪称他为父母官。宇文融出使回来后,详细上奏,皇帝于是下诏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必须使百姓安定,才能巩固根本。长久思考治理之道,这确实合乎朕的心意。朕思考怎样使百姓安康、救济百姓,使华夏受到恩宠和安抚,上可以副宗庙和天地托付的大任,下可以回报天下贡献物资的辛劳,何曾不是半夜停止睡眠,直到天晚还忘记吃饭?然而朕以微小之身,承担四海至尊的地位。虽然长久思念远近各地,却不能到每家每户亲自察看。至于宣布政教、安抚安置逃亡者,朕反复思量,已经非常勤劳了。不能符合朕的命令,实在令人惭愧;面对屏风长久思念,静心思考这些事情。难道百姓长期流亡,招抚晓谕仍不回来,上面的情意不能传达到下面,众人的心意也不能上达吗?朕希望在天明时便得到答复,想要看见这样的人。适逢搜括土地的使者宇文融到延英殿谒见,朕认为人民一定应当安居本土,于是和他讨论逃亡问题,嘉奖他的忠诚正直,认为他能胜任事务,便授予他掌管田地户口的纲纪,又委任他整顿改革郡县,立即让他充任使者,奉行安定百姓的使命。他于是能够体恤我的百姓,完成朕的命令,从夏季开始,到年终为止,巡视所到之处,归来首告的户口达百万。又听说宣布诏制那天,老幼欢欣跳跃,只听命令行事,很多人流泪感动朕心,都吐露真情来承受王命。我还担心朕的德行浅薄,未能使百姓真正信服;今后安抚养育、使他们安居,还希望能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命令各部门长官、各州刺史和地方长官,在朝廷共同商议,广泛征求不同意见。众多言论充满文书,环绕尚书省达十多天,希望扩大朕的意旨,难道会以此为劳苦吗?考察众人的意见,认为这样可以取得折中方案。希望人民一定信服,务必使政令得到执行;你们各司其职,都要努力遵守。粮食是人民赖以生存的根本,富裕之后才能施行教化;经世治民的常道,是前代贤哲说过的至理。因此,平籴制度在古代君王时实行,义仓制度在近代得到加强,都是为了保存九年的储备,收取上等和中等的赋税。粮价低廉时,农民不会因出售粮食而损失钱财;发生灾荒饥馑时,百姓不会面有菜色。救济人民、使国家得以生存,这种利益多么广博啊!如今流亡户口大量归来,王田正在得到治理,粮仓事务是朕日夜挂念的事情。客户所缴纳的钱,应当平均充作所在地常平仓的费用;仍允许预先支付粮价,粮食和麦子可以一并储存。连同旧有的常平钱粮,都交给本道判官负责查核处置,使收取和发放及时,务必以体恤救济为原则。分担灾害、救济患难,是州党之间的常情;减少有余来接济不足,是亲邻之间善意的借贷。因此,木铎传令巡行,里胥共同承担功劳,夜间纺织互相帮助,整齐风俗来使贫困者得到供养。如今春阳布施恩泽,壮丁都已前往田地;想到那些鳏寡孤独者,其救济之事也需要资助。应当委托使司与州县商议,劝导组织农社,使贫富互相救济,按时耕种。每到雨后以及播种、收获繁忙的月份,州县的常规事务一律暂停或减少。这样就能使农民趋赴农时,比准备盗寇还急迫,使尺璧显得不如一寸光阴珍贵;如此,天意没有白白施行,人民也没有留下未尽的力量。
又政在经远,功惟久著,今逃亡初复,居业未康,循逃户及籍外剩田,犹宜劳徠,理资存抚。其十道分判官,三五年内,使就厥功,令有终始。当道覆屯,及须推劾,并以委之,不须广差馀使,示专其事,不扰于人。政术有能,必行赏罚。其已奏复业归首,勾当州县,每季一申,不须挟名,致有劳扰。其归首户,各令新首处与本贯计会年户色役,勿欺隐及其两处征科。宣布天下,使明知朕意。中书令张说素恶融之为人,又患其权重,融之所奏,多建议争之。融揣其意,先事图之。中书舍人张九龄言于说曰:“宇文融承恩用事,辩给多词,不可不备也。”说曰:“此狗鼠辈,焉能为事!”融寻兼户部侍郎。从东封还,又密陈意见,分吏部为十铨典选事,所奏又为说所抑。融乃与御史大夫崔隐甫连名劾说,廷奏其状,说由是罢知政事。融恐说复用为己患,数谮毁之。上恶其朋党,寻出融为魏州刺史。俄转汴州刺史,又上表请用《禹贡》九河旧道,开稻田以利人,并回易陆运本钱,官收其利。虽兴役不息,而事多不就。十六年,复入为鸿胪卿,兼户部侍郎。明年,拜黄门侍郎,与裴光庭并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融既居相位,欲以天下为己任,谓人曰:“使吾居此数月,庶令海内无事矣。”于是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甚允朝廷之望。然性躁急多言,又引宾客故人,晨夕饮谑,由是为时论所讥。时礼部尚书、信安王祎为朔方节度使,殿中侍御史李宙劾之,驿召将下狱。祎既申诉得理,融坐阿党李宙,出为汝州刺史,在相凡百日而罢。裴光庭时兼御史大夫,又弹融交游朋党及男受赃等事,贬昭州平乐尉。在岭外岁馀,司农少卿蒋岑举奏融在汴州回造船脚,隐没钜万,给事中冯绍烈又深文案其事实,融于是配流岩州。地既瘴毒,忧恚发疾,遂诣广府,将停留未还。都督耿仁忠谓融曰:“明公负朝廷深谴,以至于此,更欲故犯严命,淹留他境,仁忠见累,诚所甘心,亦恐朝廷知明公在此,必不相容也。”融遽还,卒于路。上闻之,思其旧功,赠台州刺史。韦坚,京兆万年人。父元珪,先天中,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初,衮州刺史。坚姊为赠惠宣太子妃,坚妻又楚国公姜皎女,坚妹又为皇太子妃,中外荣盛,故早从官叙。二十五年,为长安令,以干济闻。与中贵人善,探候主意。见宇文融杨慎矜父子以勾剥财物争行进奉而致恩顾,坚乃以转运江淮租赋,所在置吏督察,以裨国之仓廪,岁益钜万。玄宗以为能。天宝元年三月,擢为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自西汉及隋,有运渠自关门西抵长安,以通山东租赋。奏请于咸阳拥渭水作兴成堰,截灞、浐水傍渭东注,至关西永丰仓下与渭合。于长安东九里长乐坡下、浐水之上架苑墙,东面有望春楼,楼下穿广运潭以通舟楫,二年而成。坚预于东京、汴、宋取小斛底船三二百只置于潭侧,其船皆署牌表之。若广陵郡船,即于栿背上堆积广陵所出锦、镜、铜器、海味;丹阳郡船,即京口绫衫段;晋陵郡船,即折造官端绫绣,会稽郡船,即铜器、罗、吴绫、绛纱;南海郡船,即玳瑁、真珠、象牙、沉香;豫章郡船,即名瓷、酒器、茶釜、茶铛、茶碗;宣城郡船,即空青石、纸笔、黄连;始安郡船,即蕉葛、蚺蛇胆、翡翠。船中皆有米,吴郡即三破糯米、方丈绫。凡数十郡。驾船人皆大笠子、宽袖衫、芒屦,如吴、楚之制。先是,人间戏唱歌词云:“得丁纥反体都董反纥那也,纥囊得体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体歌》。”至开元二十九年,田同秀上言“见玄元皇帝,云有宝符在陕州桃林县古关令尹喜宅”,发中使求而得之,以为殊祥,改桃林为灵宝县。及此潭成,陕县尉崔成甫以坚为陕郡太守凿成新潭,又致扬州铜器,翻出此词,广集两县官,使妇人唱之,言:“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成甫又作歌词十首,白衣缺胯绿衫,锦半臂,偏袒膊,红罗抹额,于第一船作号头唱之。和者妇人一百人,皆鲜服靓妆,齐声接影,鼓笛胡部以应之。馀船洽进,至楼下,连樯弥亘数里,观者山积。京城百姓多不识驿马船墙竿,人人骇视。坚跪上诸郡轻货,又上百牙盘食,府县进奏,教坊出乐迭奏。玄宗欢悦,下诏敕曰:
译而且治理在于谋划长远,功绩只有长期坚持才能显著。如今逃亡户口刚刚回来,居住和产业还没有安定,对于逃户以及户籍之外多出的田地,仍应当慰劳招徕,治理并加以保存抚恤。那十道分判官,在三五年内,应让他们完成各自的功绩,使事情有始有终。本道覆查屯田,以及需要推究弹劾的事务,都交给他们办理,不必再广泛派遣其他使者,以表示专门负责此事,也不扰害百姓。治理有才干的人,必定实行赏罚。已经上奏复业归首的户口,负责办理的州县每季度申报一次,不必牵连列出姓名,以免造成劳扰。归首的各户,应当命令新归首所在地与本籍共同核对年限、户籍类别和徭役,不得欺骗隐瞒,也不得在两地重复征收。把这些宣布天下,使百姓明确知道朕的意思。中书令张说一向厌恶宇文融的为人,又担心他的权势过重;宇文融所上奏的事情,张说多提出意见加以争辩。宇文融揣测他的心意,便先下手谋划对付他。中书舍人张九龄对张说说:“宇文融承受皇帝恩宠而掌权,能言善辩、言辞很多,不可不防备。”张说说:“这个狗鼠一样的人,哪里能成什么事!”不久,宇文融兼任户部侍郎。从东封回来后,他又秘密陈述意见,建议把吏部分为十个铨选机构,主管选官事务;他的奏议又被张说压制。宇文融于是和御史大夫崔隐甫联名弹劾张说,在朝廷上奏明他的罪状,张说因此被罢免宰相职务。宇文融担心张说重新起用后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多次诬陷毁谤他。皇帝厌恶他的结党行为,不久把宇文融调出任魏州刺史。不久又转任汴州刺史,并上表请求利用《禹贡》所载九河旧道,开辟稻田以利百姓,同时改运陆路运输的本钱,由官府收取其中利益。虽然不断兴修劳役,但事情大多没有成功。开元十六年,宇文融重新入朝任鸿胪卿,兼任户部侍郎。第二年,授任黄门侍郎,与裴光庭一同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宇文融既然处在宰相职位上,想把天下事务都当作自己的责任,对人说:“假如让我在这个职位上待几个月,大概就能让天下太平无事了。”于是推荐宋璟为右丞相,裴耀卿为户部侍郎,许景先为工部侍郎,很符合朝廷的期望。然而他性情急躁,言语过多,又招引宾客故旧,早晚饮酒嬉笑,因此受到当时舆论的讥讽。当时礼部尚书、信安王李祎任朔方节度使,殿中侍御史李宙弹劾他,朝廷用驿马召回,准备下狱。李祎申诉后查明有理,宇文融因袒护李宙获罪,出任汝州刺史,在宰相任上共一百天便被罢免。裴光庭当时兼任御史大夫,又弹劾宇文融交结宾客、结党以及儿子收受贿赂等罪行,宇文融被贬为昭州平乐尉。在岭外一年多,司农少卿蒋岑举奏宇文融在汴州私自制造船只、侵吞数万巨款,给事中冯绍烈又罗织文法,深挖此案事实,宇文融于是被发配流放到岩州。当地瘴气和毒气严重,他因忧愤而发病,于是前往广州府,想停留在那里却没有返回。都督耿仁忠对他说:“明公因为深受朝廷谴责才到了这里,如今还想故意违犯严令,滞留在别的地方;我耿仁忠被牵连,实在甘心,只是恐怕朝廷知道明公在这里,一定不会容忍。”宇文融急忙返回,死在路上。皇帝听说后,想到他的旧日功劳,追赠他为台州刺史。韦坚,是京兆万年人。父亲韦元珪,先天年间任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初年任兖州刺史。韦坚的姐姐是追赠惠宣太子的妃子,韦坚的妻子又是楚国公姜皎的女儿,韦坚的妹妹又是皇太子妃,内外亲属都荣耀显贵,因此他很早便按照官品次序入仕。开元二十五年,任长安县令,以能干有成效闻名。他和宫中显贵交好,探听皇帝的意旨。看到宇文融、杨慎矜父子通过搜刮财物争相进奉而获得皇帝恩宠,韦坚于是转运江淮地区的租赋,在各地设置官吏督察,以补益国家仓储,每年增加的收入达数万。唐玄宗认为他很能干。天宝元年三月,韦坚被提拔为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自西汉直到隋朝,有一条运河从关门以西通到长安,用来运输崤山以东地区的租赋。韦坚上奏请求在咸阳拦截渭水修筑兴成堰,又截取灞水、浐水,使它们沿渭水向东流,到关西永丰仓下面与渭水汇合。在长安东面九里的长乐坡下、浐水之上架设苑墙;在东面有望春楼,楼下开凿广运潭以通舟船,工程两年完成。韦坚预先在东京、汴州、宋州取得小斛底船三二百只,放置在潭边,并给每条船都挂上牌子作标志。广陵郡的船,就在船背上堆放广陵出产的锦、镜、铜器和海味;丹阳郡的船,就放京口出产的绫衫、缎匹;晋陵郡的船,就放折造官端绫绣;会稽郡的船,就放铜器、罗、吴绫和绛纱;南海郡的船,就放玳瑁、珍珠、象牙和沉香;豫章郡的船,就放名贵瓷器、酒器、茶釜、茶铛和茶碗;宣城郡的船,就放空青石、纸、笔和黄连;始安郡的船,就放蕉葛、蚺蛇胆和翡翠。船中都有米,吴郡船中则有三破糯米和方丈绫。这样的船共有几十郡。驾船的人都戴大斗笠,穿宽袖衫,穿芒鞋,采用吴、楚的服制。在此以前,民间游戏传唱的歌词说:“得丁纥反体都董反纥那也,纥囊得体耶?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坐在殿上,看人唱《得体歌》。”开元二十九年,田同秀上奏说“看见玄元皇帝,玄元皇帝说有宝符在陕州桃林县古代关令尹喜的住宅中”,皇帝派宫中使者寻找并得到宝符,认为是极大的祥瑞,于是改桃林县为灵宝县。等到广运潭建成,陕县尉崔成甫因为韦坚任陕郡太守而开凿建成新潭,又运来扬州铜器,改编了这首歌词,广泛召集两县官员,让妇女演唱,说:“宝物出现在弘农野,弘农得到宝物了吗!潭里船车喧闹,扬州铜器很多。三郎坐在殿上,看人唱《得宝歌》。”崔成甫又创作歌词十首,让人穿白衣、缺胯绿衫,披锦制半臂,袒露一边手臂,戴红罗抹额,在第一艘船上作为领唱者演唱。应和的妇女有一百人,都穿着鲜艳服装、梳妆美丽,齐声相和,鼓、笛和胡乐部的乐器配合演奏。其余船只接连驶来,到达楼下,船樯相连,绵延数里,观看的人像山一样聚集。京城百姓大多不认识驿马船的船墙和竿子,人人惊骇地观看。韦坚跪下进献各郡的轻便货物,又进献一百盘牙盘食物;府县负责进奏,教坊乐工出动,轮番演奏。唐玄宗十分欢悦,下诏说:
古之善政者,贵于足食,欲求富国者,必先利人。朕关辅之间,尤资殷赡,比来转输,未免艰辛,故置比潭,以通漕运。万代之利,一朝而成,将允叶于永图,岂苟求于纵观。其陕郡太守韦坚,始终检校,夙夜勤劳,赏以懋功,则惟常典。宜特与三品,仍改授一三品京官兼太守,判官等并即量与改转。其专知检校始末不离潭所者并孔目官,及至典选日,优与处分,仍委韦坚具名录奏。应役人夫等,虽各酬佣直,终使役日多,并放今年地税。且启凿功毕,舟楫已通,既涉远途,又能先至,永言劝励,稍宜甄奖。其押运纲各赐一中上考,准前录奏。船夫等宜共赐钱二千贯,以充宴乐。外郡进上物,赐贵戚朝官。赐名广运潭。时坚姊故惠宣太子妃亦出宝物供楼上铺设,进食竟日而罢。李林甫以坚姜氏婿,甚狎之。至是惧其诡计求进,承恩日深,坚又与李适之善,益怒之,恐入为相,乃与腹心构成其罪。四月,进银青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勾当缘河及江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并如故;又以判官元捴、豆卢友除监察御史。三年正月,坚又加兼御史中丞,封韦城男。九月,拜守刑部尚书,夺诸使,以杨慎矜代之。五载正月望夜,坚与河西节度、鸿胪卿皇甫惟明夜游,同过景龙观道士房,为林甫所发,以坚戚里,不合与节将狎暱,是构谋规立太子。玄宗惑其言,遽贬坚为缙云太守,惟明为播川太守。寻发使杀惟明于黔中,籍其资财。六月,又贬坚为江夏员外别驾。又构坚与李适之善,贬适之为宜春太守。七月,坚又长流岭南临封郡,坚弟将作少匠兰、鄠县令冰、兵部员外郎芝、坚男河南府户曹谅并远贬。至十月,使监察御史罗希奭逐而杀之,诸弟及男谅并死。坚妻姜氏,林甫以其久遭轻贱,特放还本宗。仓部员外郎郑章贬南丰丞,殿中侍御史郑钦说贬夜郎尉,监察御史豆卢友贬富水尉,监察御史杨惠贬巴东尉,连累者数十人。又敕嗣薛王琄夷陵郡员外别驾长任,其母随男任;女婿新贬巴陵太守卢幼林长流合浦郡。肃宗时为皇太子,恐惧上表,称与新妇离绝。七载,嗣薛王琄停,仍于夜郎郡安置,其母亦勒随男。坚贬黜后,林甫讽所司发使于江淮、东京缘河转运使,恣求坚之罪以闻,因之纲典船夫溢于牢狱,郡县征剥不止,邻伍尽成裸形,死于公府,林甫死乃停。杨慎矜,隋炀帝玄孙也。曾祖隋齐王暕,祖正道,大业末,随宇文化及至河北,为窦建德所破,因与其祖母萧皇后入于建德军,建德送于突厥处罗可汗牙。贞观初,李靖击破颉利可汗,胡酋康苏密以萧后及正道归,授尚衣奉御。父隆礼,长安中天官郎中,神龙后,历洛、梁、滑、汾、怀五州刺史,皆以清严能检察人吏绝于欺隐闻。景云中,以名犯玄宗上字,改为崇礼。开元初,擢为太府少卿,虽钱帛充牣,丈尺间皆躬自省阅,时议以为前后为太府者无与为比。擢拜太府卿,加银青光禄大夫,进封弘农郡公。在职二十年,公清如一。年九十馀,授户部尚书致仕。时太平且久,御府财物山积,以为经杨卿者无不精好,每岁勾剥省便出钱数百万贯。慎矜沉毅有材干,任气尚朋执。初,为汝阳令,有能名。崇礼罢太府,玄宗访其子堪委其父任者。宰臣以慎馀、慎矜,慎名三人皆勤恪清白有父风,而慎矜为其最,因拜监察御史,知太府出纳。慎馀先为司农丞,除太子舍人,监京仓。寻丁父忧。二十六年服阕,累迁侍御史,仍知太府出纳。慎名授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充都含嘉仓出纳使,甚承恩顾。慎矜于诸州纳物者有水渍伤破及色下者,皆令本州征折估钱,转市轻货,州县征调,不绝于岁月矣。在台数年,又专知杂事,风格甚高。天宝二年,迁权判御史中丞,充京畿采访使,知太府出纳使并如故。时右相李林甫握权,慎矜以迁拜不由其门,惧不敢居其任,固让之,因除谏议大夫,兼侍御史,仍依旧知太府出纳。以鸿胪少卿萧谅为御史中丞,谅至台,无所捴让,颇不相能,竟出为陕郡太守。林甫以慎矜屈于己,复擢为御史中丞,仍充诸道铸钱使,馀如故。
译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以使粮食充足为贵;想要使国家富裕,必定先使百姓获利。朕在关中辅地之间,尤其需要物资充足。近来转运租赋,不免艰难辛苦,所以修建这个潭,以便畅通漕运。万代的利益,一朝便建成,将会符合长远的谋划,难道只是为了暂且供人观看吗?陕郡太守韦坚自始至终负责检校,早晚勤劳,赏赐以表彰他的功绩,这是常规典制。应当特意授予三品官,仍改授一个三品京官,兼任太守;判官等也立即酌情改任升迁。那些专门负责从头到尾检校工程、始终不离潭所的人,以及孔目官,到考核选官之日,应优先加以处置;仍委托韦坚详细列出姓名上奏。参加劳役的民夫等人,虽然各自已经得到佣钱,终究服役日子很多,应免除他们今年的地税。况且开凿工程已经完成,舟船已经能够通行,既然经过远途,又能先行到达,长久考虑到劝勉激励,也应稍加甄别奖励。押运各纲的人员,各赐一个中上考等,依照以前的办法记录上奏。船夫等人共同赐钱二千贯,用来宴饮娱乐。外郡进献的物品,赏赐给贵戚和朝官。赐名为广运潭。当时韦坚的姐姐、已故惠宣太子妃也拿出珍宝供楼上铺设,进献食物一直到当天结束才停止。李林甫是韦坚妻子姜氏的姐夫,对韦坚十分亲近。到了这时,他害怕韦坚用诡计求取进身,获得的恩宠日益深厚;韦坚又和李适之交好,李林甫更加恼怒,担心韦坚入朝任宰相,于是和亲信罗织罪名。四月,韦坚进升银青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主管沿黄河及江淮以南租庸转运事务,其他职务照旧;又任判官元捴、豆卢友为监察御史。天宝三年正月,韦坚又加兼御史中丞,封韦城男。九月,授任守刑部尚书,免去各项使职,由杨慎矜代替他。天宝五年正月十五日夜,韦坚和河西节度使、鸿胪卿皇甫惟明夜游,一同经过景龙观道士的住处,被李林甫揭发。李林甫说,韦坚是皇帝的外戚,不应和节度将领亲近狎昵,这是在谋划拥立太子。唐玄宗被他的话迷惑,立即将韦坚贬为缙云太守,将皇甫惟明贬为播川太守。不久又派使者在黔中杀死皇甫惟明,并没收他的财产。六月,又将韦坚贬为江夏员外别驾。李林甫又罗织韦坚和李适之交好的罪名,将李适之贬为宜春太守。七月,韦坚又被长期流放到岭南临封郡;韦坚的弟弟将作少匠韦兰、鄠县令韦冰、兵部员外郎韦芝,以及韦坚的儿子河南府户曹韦谅,都被远地贬谪。到十月,派监察御史罗希奭追赶并杀死韦坚,韦坚的几个弟弟及儿子韦谅也都死去。韦坚的妻子姜氏,李林甫因为她长期受到轻贱,特意放她回到本宗。仓部员外郎郑章被贬为南丰丞,殿中侍御史郑钦说被贬为夜郎尉,监察御史豆卢友被贬为富水尉,监察御史杨惠被贬为巴东尉,受到牵连的有几十人。又下诏令嗣薛王李琄长期任夷陵郡员外别驾,他的母亲随儿子一同任所居住;女婿、新近被贬的巴陵太守卢幼林长期流放合浦郡。肃宗当时还是皇太子,心中恐惧,上表称自己已经和新妇断绝关系。天宝七年,停止李琄嗣薛王的封号,仍将他安置在夜郎郡,并命令他的母亲也随儿子前往。韦坚被贬黜后,李林甫暗示有关部门,派使者到江淮、东京沿河转运使所属地区,肆意搜求韦坚的罪状上报;因此纲运负责人、船夫充满监狱,郡县不断征收剥削,邻里保伍全都变得衣不蔽体,甚至死在官府之中,直到李林甫死后此事才停止。杨慎矜,是隋炀帝的玄孙。曾祖父是隋朝齐王杨暕,祖父杨正道。大业末年,杨正道随宇文化及来到河北,被窦建德击败,于是和祖母萧皇后一同进入窦建德军中;窦建德把他们送到突厥处罗可汗的牙帐。贞观初年,李靖击败颉利可汗,胡族酋长康苏密带着萧皇后和杨正道归降,杨正道被授任尚衣奉御。父亲杨隆礼,长安年间任天官郎中;神龙以后,历任洛州、梁州、滑州、汾州、怀州五州刺史,都以清廉严明、善于查察官民、杜绝欺瞒隐匿而闻名。景云年间,因名字触犯唐玄宗名字中的上字,改名为崇礼。开元初年,提拔为太府少卿。虽然钱帛充足堆积,但每一丈一尺之间都亲自检查,当时舆论认为前后任太府卿的人没有能和他相比的。后来升任太府卿,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进封弘农郡公。在职二十年,始终公正清廉。九十多岁时,授任户部尚书后退休。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御府财物堆积如山,人们认为经过杨崇礼管理的财物没有不精良的;每年查核剥除不合标准的物品,省下并转为钱款数百万贯。杨慎矜沉着刚毅,有才干,任性重气,崇尚朋党和执着。起初任汝阳县令,以能干闻名。杨崇礼罢任太府后,唐玄宗询问他的儿子中谁能够接替父亲的职务。宰臣认为杨慎余、杨慎矜、杨慎名三人都勤勉谨慎、清廉正直,有父亲的风范,而杨慎矜最为突出,于是授任监察御史,主管太府出纳。杨慎余原先任司农丞,后授太子舍人,监管京仓,不久遭遇父丧。开元二十六年服丧期满,多次升任侍御史,仍主管太府出纳。杨慎名授任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充任都含嘉仓出纳使,很受皇帝恩宠。各州运来入库的物品中,凡有水渍损坏、破损或成色低劣的,杨慎矜都命令本州征收折价钱,转而购买轻便货物;州县的征调因此常年不断。他在御史台任职数年,又专门主管杂事,风采气度很高。天宝二年,升任代理御史中丞,充任京畿采访使,主管太府出纳使,其他职务照旧。当时右相李林甫掌握权力,杨慎矜的升迁不是出自李林甫门下,害怕他,不敢接受这一职位,坚决推辞,于是改任谏议大夫,兼任侍御史,仍照旧主管太府出纳。以鸿胪少卿萧谅任御史中丞。萧谅到御史台后,对任何事情都不肯退让,和杨慎矜很不合,最终出任陕郡太守。李林甫认为杨慎矜向自己屈服,又提拔他为御史中丞,仍充任诸道铸钱使,其他职务照旧。
时散骑常侍、陕郡太守韦坚兼御史中丞,为水陆漕运使,权倾宰相。侍御史王鉷推坚狱,慎矜引身中立以候望,鉷恨之,林甫亦憾焉。慎矜与鉷父瑨中外兄弟,鉷即表侄,少相狎,鉷入台,慎矜为台端,亦有推引。及鉷迁中丞,虽与鉷同列,每呼为王鉷,鉷恃与林甫善,渐不平之。五载,慎矜迁户部侍郎,中丞、使如故。林甫见慎矜受主恩,心嫉之,又知王鉷于慎矜有间,又诱而啖之,鉷乃伺其隙以陷之。慎矜夺鉷职田,背詈鉷,诋其母氏,鉷不堪其辱。慎矜性疏快,素昵于鉷,尝话谶书于鉷,又与还俗僧史敬忠游处,敬忠有学业。鉷于林甫构成其罪,云慎矜是隋家子孙,心规克复隋室,故蓄异书,与凶人来往,而说国家休咎。时天宝六载十一月,玄宗在华清宫,林甫令人发之。玄宗震怒,系之于尚书省,诏刑部尚书萧隐之、大理卿李道邃、少卿杨璹、侍御史杨钊、殿中侍御史卢铉同鞫之;又使京兆士曹吉温往东京收慎矜兄少府少监慎馀、弟洛阳令慎名等杂讯之;又令温于汝州捕史敬忠获之,便赴行在所。先令卢铉收太府少卿张瑄于会昌驿,系而推之,瑄不肯答辩。铉百端拷讯不得,乃令不良枷瑄,以手力绊其足,以木按其足间,▯敝其枷柄向前,挽其身长校数尺,腰细欲绝,眼鼻皆血出,谓之“驴驹拔撅”,瑄竟不肯答。又使铉与御史崔器入城搜慎矜宅,无所得,拷其小妻韩珠团,乃在竖柜上作一暗函盛谶书等,铉于袖中出而纳之,诟以示慎矜。慎矜曰:“他日不见,今乃来,是命也。吾死也。”及温以敬忠至戏水驿东十馀里,使证说之:“若至温汤,即求首陈不可得矣。”去温汤十馀里,敬忠乞纸笔于桑树下具吐之。比见慎矜,敬忠证之,慎矜皆引实。二十五日,诏杨慎矜、慎馀、慎名并赐自尽;史敬忠决重杖一百;鲜于贲、范滔并决重杖,配流远郡;慎矜外甥前通事舍人辛景凑决杖配流。义阳郡司马、嗣虢王巨与敬忠相识,解官于南宾郡安置;太府少卿张瑄决六十,长流岭南临封郡,亦死于流所。慎矜兄弟并史敬忠庄宅官收,以男女配流岭南诸郡;其张瑄、万俟承晖、鲜于贲等准此配流。乃使临察御史颜真卿送敕至东京,殿中侍御史崔寓引慎名,令河南法曹张万顷宣敕示之。慎名见慎矜赐自尽,初尚抚膺,及闻慎馀及身皆尔,遂止。及宣敕了,慎名曰:“今奉圣恩,不敢稽留晷刻,但以寡姊老年,请作数行书以别之。”寓揖真卿,真卿许之。慎名神色不变,入房中作书曰:“拙于谋运,不能静退。兄弟并命,唯姊尚存,老年孤茕,何以堪此!”书后又数条事。又宅中作一板池,池中鱼一皆放之,遂缢而死。监察御史平冽赍敕至大理寺,慎馀闻死,合掌指天而缢。初,慎矜至温汤,正食,忽见一鬼物长丈馀,硃衣冠帻,立于门扇后,慎矜叱之,良久不灭,以热羹投之乃灭。无何,下狱死。兄弟甚友爱,事寡姊如母,皆伟仪形,风韵高朗,爱客喜饮,籍甚于时。慎名尝览镜,见其须面神彩,有过于人,覆镜叹惋曰:“吾兄弟三人,尽长六尺馀,有如此貌、如此材而见容当代以期全,难矣!何不使我少体弱耶?”竟如其言。王鉷,太原祁人也。祖方翼,夏州都督,为时名将,生▯臣、瑨、珣。▯臣、瑨,开元初并历中书舍人。珣,兵部侍郎、秘书监。鉷,即瑨之孽子。开元十年,为鄠县尉、京兆尹稻田判官。二十四年,再迁监察御史。二十九年,累除户部员外郎,常兼御史。天宝二年,充京和市和籴使,迁户部郎中。三载,长安令柳升以贿败。初,韩朝宗为京兆尹,引升为京令。朝宗又于终南山下为苟家觜买山居,欲以避世乱。玄宗怒,敕鉷推之,朝宗自高平太守贬为吴兴别驾。又加鉷长春宫使。四载,加勾户口色役使,又迁御史中丞,兼充京畿采访使。五载,又为京畿、关内道黜陟使,又兼充关内采访使。时右相李林甫怙权用事。志谋不利于东储,以除不附己者,而鉷有吏干,倚之转深,以为己用。既为户口色役使,时有敕给百姓一年复。鉷即奏征其脚钱,广张其数,又市轻货,乃甚于不放。输纳物者有浸渍,折估皆下本郡征纳。又敕本郡高户为租庸脚士,皆破其家产,弥年不了。恣行割剥,以媚于时,人用嗟怨。古制,天子六宫,皆有品秩高下,其俸物因有等差。唐法沿于周、隋,妃嫔宫官,位有尊卑,亦随其品而给授,以供衣服铅粉之费,以奉于宸极。玄宗在位多载,妃御承恩多赏赐,不欲频于左右藏取之。鉷探旨意,岁进钱宝百亿万,便贮于内库,以恣主恩锡赍。鉷云:“此是常年额外物,非征税物。”玄宗以为鉷有富国之术,利于王用,益厚待之。丁嫡母忧,起复旧职,使如故。
译当时散骑常侍、陕郡太守韦坚兼任御史中丞,担任水陆漕运使,权势压倒宰相。侍御史王鉷审理韦坚的案件,杨慎矜置身事外,采取中立态度以观望形势,王鉷因此怨恨他,李林甫也对他不满。杨慎矜和王鉷的父亲王瑨是内外亲属兄弟,王鉷是他的表侄,年轻时两人关系亲密;王鉷入御史台时,杨慎矜任台端,也曾推荐提携他。等到王鉷升任御史中丞,虽然和杨慎矜同列,杨慎矜却仍直呼其名为王鉷;王鉷仗恃和李林甫友善,渐渐对此不满。天宝五年,杨慎矜升任户部侍郎,御史中丞和诸使职务照旧。李林甫见杨慎矜受到皇帝恩宠,内心嫉妒,又知道王鉷和杨慎矜之间有隔阂,便诱导王鉷并以利益引诱他,王鉷于是寻找机会陷害杨慎矜。杨慎矜削夺王鉷的职田,背后辱骂王鉷,还诋毁他的母亲,王鉷无法忍受这种侮辱。杨慎矜性情疏放爽快,平时和王鉷亲近,曾向王鉷谈论谶书,又和还俗僧人史敬忠交往;史敬忠很有学问。王鉷便和李林甫一起罗织他的罪行,说杨慎矜是隋朝皇室后裔,心中图谋恢复隋室,所以收藏异书,和凶恶之人来往,并谈论国家的吉凶祸福。当时是天宝六年十一月,唐玄宗在华清宫,李林甫派人揭发杨慎矜。唐玄宗震怒,将他拘押在尚书省,下诏命刑部尚书萧隐之、大理卿李道邃、少卿杨璹、侍御史杨钊、殿中侍御史卢铉共同审讯;又派京兆士曹吉温到东京逮捕杨慎矜的哥哥少府少监杨慎余、弟弟洛阳县令杨慎名等人,分别审问;又命吉温在汝州逮捕史敬忠,把他押赴皇帝行在。此前先命卢铉在会昌驿逮捕太府少卿张瑄,拘押审问,张瑄不肯答辩。卢铉用各种方法拷讯也没有结果,便命差役给张瑄戴上枷,用手力绊住他的脚,再用木头压在两脚之间,把枷柄向前撬,使他的身体被拉长数尺,腰部细得几乎要断,眼睛和鼻子都流出血来,这种刑罚叫作“驴驹拔撅”,但张瑄始终不肯答辩。卢铉又和御史崔器进城搜查杨慎矜的住宅,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便拷打他的小妻韩珠团,终于在竖柜上找到一个暗藏的匣子,里面装着谶书等物。卢铉从袖中取出这些东西放进去,骂着拿给杨慎矜看。杨慎矜说:“过去没有看见这些东西,现在却突然出现,这是命啊。我死定了。”等到吉温带着史敬忠来到戏水驿东十多里处,让史敬忠作证陈述,说:“如果到了温汤,就再也没有机会自首陈说了。” 距离温汤十多里时,史敬忠在桑树下请求纸笔,写下供词。等到见到杨慎矜时,史敬忠出面作证,杨慎矜便全部承认了。二十五日,下诏令杨慎矜、杨慎余、杨慎名都赐自尽;史敬忠处以重杖一百;鲜于贲、范滔都处以重杖,发配流放到遥远郡县;杨慎矜的外甥、前通事舍人辛景凑处以杖刑后流放。义阳郡司马、嗣虢王李巨因为和史敬忠相识,被解除官职,安置在南宾郡;太府少卿张瑄处杖刑六十,长期流放岭南临封郡,也死在流放地。杨慎矜兄弟和史敬忠的庄园住宅都由官府没收,家中的男女发配流放岭南各郡;张瑄、万俟承晖、鲜于贲等人也依此发配流放。于是派临察御史颜真卿把诏书送到东京,殿中侍御史崔寓带出杨慎名,让河南法曹张万顷宣读诏书给他看。杨慎名看见杨慎矜被赐自尽,起初还抚胸悲痛;等听说杨慎余和自己也都是如此,便停止了悲哭。诏书宣读完毕,杨慎名说:“如今奉行圣恩,不敢耽搁片刻,只是我的姐姐年老而且孤苦,请允许我写几行信与她告别。”崔寓向颜真卿作揖,颜真卿答应了。杨慎名神色不变,进入房中写信说:“我不善于谋划运筹,不能安静退处。” 兄弟都已被处死,只有姐姐还活着;如今她年老而孤苦,我怎么承受得了这种事!”书信后面又列了几件事。他又在宅中做了一个木板围成的池子,把池中的鱼全都放掉,随后上吊而死。监察御史平冽带着诏敕来到大理寺,慎馀听说他已经死了,合掌指天,也上吊而死。当初,慎矜到温汤时,正在吃饭,忽然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鬼物,穿着朱红衣服、戴着冠帽,站在门扇后面。慎矜呵斥它,过了很久仍不消失,便把热羹泼向它,这才消失。不久,慎矜就被关进监狱而死。兄弟三人十分友爱,侍奉寡居的姐姐如同母亲。他们都仪表魁伟,风度神采高朗,喜欢宾客,也爱饮酒,在当时声名很盛。慎名曾经照镜子,看见自己的胡须、面容和神采都超过常人,便盖上镜子叹息说:‘我们兄弟三人,身高都超过六尺,既有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才干,却还想在当代获得容身之地并保全自己,实在太难了!为什么不让我身体稍微弱一些呢?’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王鉷,是太原祁县人。祖父王方翼,任夏州都督,是当时的名将,生有▯臣、瑨、珣三子。▯臣、瑨在开元初年都历任中书舍人。珣任兵部侍郎、秘书监。王鉷就是瑨的庶子。开元十年,任鄠县县尉、京兆尹稻田判官。开元二十四年,再升任监察御史。开元二十九年,多次升迁后任户部员外郎,常兼任御史。天宝二年,充任京和市和籴使,升为户部郎中。天宝三载,长安县令柳升因受贿败露获罪。当初,韩朝宗任京兆尹,任用柳升为长安县令。韩朝宗又在终南山下替苟家觜购买山居,想借此躲避世乱。玄宗大怒,下令让王鉷审查此事,韩朝宗由高平太守被贬为吴兴别驾。玄宗又加授王鉷长春宫使。天宝四载,加任勾户口色役使,又升任御史中丞,兼任京畿采访使。天宝五载,又任京畿、关内道黜陟使,并兼任关内采访使。当时右相李林甫依仗权势掌管政事,谋划对太子不利,借机罢黜不依附自己的人。王鉷有办事才干,李林甫对他的倚重越来越深,把他当作自己的工具。王鉷任户口色役使时,适逢诏令免除百姓一年赋役,王鉷却上奏征收脚钱,并大幅夸大数额;又购买轻便货物,结果百姓所受的负担反而比不免赋役时更重。缴纳物资的人若有浸湿损坏,折价估算后便全部下令由本郡征收。又命各郡的高户充任租庸脚士,把他们的家产都弄得破败,成年累月也不能办完。他任意剥削百姓,以迎合时势,百姓都叹息怨恨。古代制度规定,天子六宫中的妃嫔和宫官都有品秩高下,俸禄物资也依品级而有差等,用来供给衣服、铅粉等费用,并奉养宫中帝王。玄宗在位多年,妃嫔受到宠幸,赏赐很多,不想频繁从左右藏取用。王鉷揣摩玄宗的心意,每年进献钱财珍宝达百亿万,便储存在内库,以便任意供皇帝赏赐。王鉷说:‘这些是每年常规数额以外的物资,不是征税所得。’玄宗认为王鉷有使国家富裕的办法,有利于皇室使用,便更加厚待他。王鉷遭逢嫡母丧事,玄宗却起复他原职,让他照旧任职。
七载,又加检察内作事,迁户部侍郎,仍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八载,兼充闲厩使及苑内营田五坊宫苑等使、陇右群牧都支度营田使,馀并如故。太白山人李浑言于金星洞见老人,云有玉版石记符,圣上长生久视。玄宗令鉷入山洞求而得之。因上尊号,加鉷银青光禄大夫、都知总监及栽接等使。九载五月,兼京兆尹,使并如故。鉷威权转盛,兼二十馀使,近宅为使院,文案堆积,胥吏求押一字,即累日不遂。中使赐遗,不绝于门,虽晋公林甫亦畏避之。林甫子岫为将作监,供奉禁中;鉷子准卫尉少卿,亦斗鸡供奉,每谑岫,岫常下之。万年尉韦黄裳、长安尉贾季邻常于▯事贮钱数百绳,名倡珍馔,常有备拟,以候准所适。又于宅侧自有追欢之所。鉷与弟户部郎中銲,召术士任海川游其门,问其相命,言有王否。海川震惧,潜匿不出。鉷惧泄其事,令逐之,至冯翊郡,得,诬以他事杖杀之。定安公主男韦会任王府司马,闻之,话于私庭,乃被侍兒说于佣保者。或有憾于会,告于鉷,鉷遣贾季邻收于长安狱,入夜缢之,明辰载尸还其家。会皇堂外甥,同产兄王繇尚永穆公主,而惕息不敢言。十载,封太原县公,又兼殿中监。十一载四月,銲与故鸿胪少卿邢璹子纟宰情密累年,縡潜构逆谋,引右龙武军万骑刻取十一月杀龙武将军,因烧诸城门及市,分数百人杀杨国忠及右相李林甫、左相陈希烈等。先期二日事发,玄宗临朝,召鉷,上于玉案前过状与鉷。鉷好弈棋,縡善棋,鉷因銲与之交故,至是意銲在縡处金城坊,密召之,日晏,始令捕贼官捕之。万年尉薛荣光、长安尉贾季邻等捕之,逢銲于化度寺门。季邻为鉷所引用,为赤尉,銲谓之曰:“我与邢縡故旧,縡今反,恐事急妄相引,请足下勿受其言。”荣先等至縡门,縡等十馀人持弓刃突出,荣先等遂与格战。季邻以銲语白鉷,鉷肐谓之曰:“我弟何得与之有谋乎!”鉷与国忠共讨逐縡,縡下人曰:“勿损太夫人。”国忠为剑南节度使,有随身官以白国忠曰:“贼有号,不可战。”须臾,骠骑大将军、内侍高力士领飞龙小兒甲骑四百人讨之,縡为乱兵所斩,擒其党善射人韦瑶等以献。国忠以白玄宗,玄宗以鉷委任深,必不与之知情,鉷与銲别生,嫉其富贵,故欲陷鉷耳,遂特原銲不问,然意欲鉷请罪之。上密令国忠讽之,国忠不敢泄上意,讽鉷曰:“且主上眷大夫深,今日大夫须割慈存门户,但抗疏请罪郎中。郎中亦未必至极刑,大夫必存,何如并命!”鉷俯首久曰:“小弟先人馀爱,平昔频有处分,义不欲舍之而谋存。”乃进状。十二日,鉷入朝,左相陈希烈言语侵之,鉷恨之,愤诉言气颇高。鉷朝回,于中书侍郎▯修表,令人进状,门司已不纳矣。须臾,敕希烈推之。鉷以表示宰相,林甫曰:“大夫后之矣。”遂不许。俄銲至,国忠问:“大夫知否?”銲未及应。侍御史裴冕恐銲引之,冕叱詈之曰:“足下为臣不忠,为弟不义。圣上以大夫之故,以足下为户部郎中,又加五品,恩亦厚矣。大夫岂知縡事乎?”国忠愕然,谓銲曰:“实知,即不可隐;不知,亦不可妄引。”銲方曰:“七兄不知。”季邻证其罪。及日暮,奏之。銲决杖死于朝堂,赐鉷自尽于三卫厨。明日,移于资圣寺廊下,裴冕言于国忠,令归宅权敛之,又请令妻、女送墓所,国忠义而许之,令鉷判官齐奇营护之。男准除名,长流岭南承化郡,备长流珠崖郡,至故驿杀之;妻薛氏及在室女并流。初,鉷与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杨慎矜亲,且情厚,颇为汲引,及贵盛争权,鉷附于李林甫,为所诱,陷慎矜家。经五年而鉷至赤族,岂天道欤!史臣曰:夫奸佞之辈,惟事悦人;聚敛之臣,无非害物。贾祸招怨,败国丧身,罕不由斯道也。君人者,中智已降,亦心缘利动,言为甘闻,志虽慕于圣明,情不胜于嗜欲,徒有贤佐,无如之何,所以礼经戒其勿畜。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皆开元之幸人也,或以括户取媚,或以漕运承恩,或以聚货得权,或以剥下获宠,负势自用,人莫敢违。张说、李林甫手握大权,承主恩顾,尚遭凌摈,以身下之,他人即可知也。然天道恶盈,器满则覆,终虽不令,其弊已多,良可痛也。宋璟、裴耀卿、许景先获居重任,因融荐之,此亦有凤之一毛也。玄宗以圣哲之姿,处高明之位,未免此累,或承之羞,后之帝王,得不深鉴!赞曰:财能域人,聚则民散。如何帝王,志求馀羡。融、坚、矜、鉷,因利乘便。以徼宠荣,宜招后患。
译天宝七载,又加任检察内作事,升为户部侍郎,仍兼任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天宝八载,兼任闲厩使以及苑内营田、五坊、宫苑等使,陇右群牧都支度营田使,其余职务都照旧。太白山人李浑在金星洞对玄宗说看见老人,并说有玉版石记,记载圣上能够长生久视。玄宗命王鉷进入山洞寻求,果然得到。于是进献尊号,玄宗加授王鉷银青光禄大夫、都知总监及栽接等使。天宝九载五月,兼任京兆尹,其余职务都照旧。王鉷的威势权力越来越大,同时兼任二十多个使职。他住宅附近成为各使的办公机构,公文案卷堆积如山,胥吏请求他押署一个字,也往往多日不能办成。宫中宦官送来的赏赐不断到门,即使晋公李林甫也对他畏惧躲避。李林甫的儿子李岫任将作监,在宫中供奉;王鉷的儿子王准任卫尉少卿,也因斗鸡在宫中供奉。王准常常戏弄李岫,李岫总是处于下风。万年县尉韦黄裳、长安县尉贾季邻,常在厅事中储藏数百绳钱,并准备名倡和珍馐美食,随时等候王准前往;宅旁又另有专门寻欢作乐的地方。王鉷和弟弟户部郎中王銲,召术士任海川到家中游玩,询问他的相貌命运,问是否会有称王之事。任海川震惊害怕,暗中藏匿不敢出来。王鉷害怕事情泄露,命人追赶他;追到冯翊郡后将他抓住,诬陷他犯有其他罪事,用杖刑将他打死。定安公主的儿子韦会任王府司马,听说此事后,在私宅中谈起,后来被侍儿说给佣工听。有人对韦会怀恨,便把这件事告知王鉷。王鉷派贾季邻把韦会收捕到长安狱中,连夜将他勒死,第二天早晨把尸体送回他家。韦会是皇堂外甥,亲兄弟王繇又娶了永穆公主,他因此战战兢兢,不敢发言。天宝十载,王鉷被封为太原县公,又兼任殿中监。天宝十一载四月,王銲与已故鸿胪少卿邢璹的儿子邢縡交情深厚,历时多年。邢縡暗中策划叛逆阴谋,拉拢右龙武军万骑,刻期定在十一月杀死龙武将军,随后焚烧各城门和市场,分派数百人去杀杨国忠、右相李林甫、左相陈希烈等人。事情在预定日期前两天泄露,玄宗临朝,召见王鉷,把案情经过交给王鉷看。王鉷喜欢下棋,邢縡也善于下棋;王鉷因为王銲同他交往,知道王銲此时在金城坊邢縡那里,便秘密召他进来。直到天晚,才命捕贼官前去拘捕。万年县尉薛荣光、长安县尉贾季邻等人前往捕捉,在化度寺门遇到王銲。贾季邻是王鉷提拔的,任赤县县尉。王銲对他说:‘我和邢縡是旧交,邢縡如今谋反,我恐怕他情急之下胡乱牵连别人,请您不要相信他的话。’薛荣光等人先到邢縡门口,邢縡等十多人持弓拿刀冲出,薛荣光等便同他们交战。贾季邻把王銲的话告诉王鉷,王鉷斥责他说:‘我弟弟怎么会同他一起谋反呢!’王鉷和杨国忠共同追讨邢縡。邢縡临下属时说:‘不要伤害太夫人。’杨国忠当时任剑南节度使,有一名随身官员把情况告诉杨国忠说:‘贼人有号令,不能同他们交战。’ 不久,骠骑大将军、内侍高力士率领飞龙小儿和披甲骑兵四百人前去讨伐,邢縡被乱兵斩杀,擒获其党羽、善于射箭的韦瑶等人,押来献上。杨国忠把情况告诉玄宗。玄宗认为王鉷深受信任,必定不知道此事,王鉷和王銲另有矛盾,嫉妒王銲的富贵,所以想陷害王鉷,于是特意赦免王銲,不予追究;但心里想让王鉷请求治罪。玄宗暗中命杨国忠去暗示王鉷,杨国忠不敢泄露玄宗的意思,便暗示王鉷说:‘况且圣上对大夫宠爱很深,今天大夫必须割舍亲情、保全家门,只上疏请求治王郎中之罪。王郎中也未必会到极刑,大夫一定能保全,这样不是比兄弟一起被处死好吗?’王鉷低头沉默很久,说:‘小弟承受先人的余爱,平日又屡次得到父兄的照顾,我在道义上不愿舍弃他来谋求自己的生存。’于是上奏请罪。十二日,王鉷入朝,左相陈希烈出言讥刺他,王鉷对此怀恨,愤怒申诉,言辞和语气都很激烈。王鉷退朝后,在中书侍郎厅修写奏表,派人送入宫中,但门司已经不肯接收。不久,玄宗下敕命陈希烈审查此事。王鉷拿奏表给宰相看,李林甫说:‘大夫已经迟了。’于是拒绝让人递进。不久王銲来到,杨国忠问:‘大夫知道这件事吗?’王銲还没来得及回答。侍御史裴冕害怕王銲牵连自己,便斥骂他说:‘您作为臣子不忠,作为弟弟不义。’ 圣上因为大夫王鉷的缘故,任命您为户部郎中,又加授五品官阶,对您的恩遇也很厚重。大夫难道会知道邢縡的事情吗?’杨国忠惊愕不已,对王銲说:‘如果确实知道,就不能隐瞒;如果不知道,也不能胡乱牵连别人。’王銲这才说:‘七兄不知道。’贾季邻作证证明他的罪行。到傍晚,便把案情上奏。王銲在朝堂上被决杖打死,玄宗赐王鉷在三卫厨自尽。第二天,将尸体移到资圣寺廊下。裴冕对杨国忠说,请让尸体暂时送回住宅收殓,又请求让他的妻子、女儿送到墓地,杨国忠认为合乎情义,答应了,并命王鉷的判官齐奇负责营护。儿子王准被除名,长期流放到岭南承化郡,又备送到长流珠崖郡,走到旧驿站时将他杀死;妻子薛氏和未出嫁的女儿一并流放。当初,王鉷同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杨慎矜关系亲密,感情深厚,曾大力提拔他。后来二人地位显贵、争夺权力,王鉷依附李林甫,受他诱使,陷害了杨慎矜全家。过了五年,王鉷自己也遭到灭族,这难道不是天道吗!史臣说:奸邪谄佞之徒,只知道做讨好别人的事;搜刮聚敛的臣子,没有不是损害百姓财物的。他们招来祸患、引起怨恨,败坏国家、丧失自身,很少有不是走这条路的。统治人民的君主,即使才智只属中等,也往往会因利益而动心,喜欢听悦耳的话;虽然心里仰慕圣明,感情却胜不过嗜好欲望。即使有贤能的辅佐,也没有办法,所以《礼经》告诫君主不要蓄养这类人。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都是开元年间受宠幸的人:有的通过清查户口取悦皇帝,有的通过漕运得到恩宠,有的通过聚敛财货取得权力,有的通过剥削百姓获得宠幸。他们倚仗势力自行其是,没人敢违抗。张说、李林甫手握大权,承受皇帝的恩宠顾念,尚且遭到欺凌排斥,只因屈身于他们;其他人就更可想而知了。然而天道厌恶盈满,器物装满便会倾覆;即使最终没有立即受到惩罚,造成的弊害已经很多,实在令人痛惜。宋璟、裴耀卿、许景先能够担任重要职务,是因宇文融推荐他们;这也算是众多受推荐者中仅有的一点可取之处。玄宗凭着圣明睿智的资质,处在尊高显赫的位置,仍不能免除这种过失,甚至还承受了由此而来的羞辱;后世帝王难道不应对此深刻鉴戒吗!赞曰:财货能够役使人,聚敛财货就会使百姓离散。帝王为什么还要一心追求额外的剩余财物?宇文融、韦坚、杨慎矜、王鉷,都是趁着利益和便利而起。为了求取宠爱荣华,理应招来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