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一百零六

循吏传第五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85–489 段

王成、黄霸、硃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生有荣号,死见奉祀,此廪廪庶几德让君子之遗风矣。文翁,庐江舒人也。少好学,通《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景帝末,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辟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令。减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计吏以遗博士。数岁,蜀生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用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刺史者。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为除更徭,高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常选学官僮子,使在便坐受事。每出行县,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与俱,使传教令,出入闺阁。县邑吏民见而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由是大化,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云。文翁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绝。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五成,不知何郡人也。为胶东相,治甚有声。宣帝最先褒之,地节三年下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会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也,以豪杰役使徙云陵。霸少学律令,喜为吏,武帝末以待诏入钱赏官,补侍郎谒者,坐同产有罪劾免。后复入谷沈黎郡,补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冯翊以霸入财为官,不署右职,使领郡钱谷计。簿书正,以廉称,察补河东均输长,复察廉为河南太守丞。霸为人明察内敏,又习文法,然温良有让,足知,善御众。为丞,处议当于法,合人心,太守甚任之,吏民爱敬焉。自武帝末,用法深。昭帝立,幼,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官桀等与燕王谋作乱,光既诛之,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群下,由是俗吏上严酷以为能,而霸独用宽和为名。会宣帝即位,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守丞相长史,坐公卿大议廷中知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大不敬,霸阿从不举劾,皆下廷尉,系狱当死。霸因从胜受《尚书》狱中,再逾冬,积三岁乃出,语在《胜传》。胜出,复为谏大夫,令左冯翊宋畸举霸贤良。胜又口荐霸于上,上擢霸为扬州刺史。三岁,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高第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赐车盖,特高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有德。

译理的地方百姓富足,离任后仍被百姓思念;活着时有荣誉称号,死后还受到奉祀。这种情形,大概接近君子所传下的崇德谦让的遗风了。文翁,是庐江郡舒县人。他年轻时喜爱学习,通晓《春秋》,凭郡县属吏的身份被察举。景帝末年,文翁任蜀郡太守,仁慈爱民,喜好教化。他见蜀地偏僻闭塞,带有蛮夷风俗,便想诱导并提升当地人,于是选拔郡县中聪敏有才的年轻属吏张叔等十多人,亲自督促勉励,派他们到京师,向博士学习,有的学习法律。文翁削减少府的开支,购买刀布等蜀地物产,交给计吏带到京师送给博士。几年后,蜀地的学生都学有所成,回到本地。文翁任用他们担任较高的职位,按照资次察举,其中有的官做到郡守、刺史。文翁又在成都市中修建学校,招收下属县的子弟作为学校学生,并替他们免除更役和徭役;成绩优异的补任郡县属吏,次一等的任孝弟、力田。文翁常选学校中的童子,让他们在便坐接受政事。每次巡视各县,他都增加随从学校中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学生,让他们一同前往,传达教令,出入官府内室。县邑官吏和百姓见到这些学生,都以为荣耀。几年后,人人争着想做学校学生,富人甚至拿出钱来求取入学名额。从此蜀地教化大兴,在京师求学的蜀人,与齐、鲁两地相当。到武帝时,才下令天下郡国都设置学校官,这据说是从文翁开始的。文翁死在蜀地,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四时祭祀从未断绝。直到今天巴蜀人喜爱文学雅正,都是文翁教化的结果。五成,不知是哪个郡的人。成任胶东国相时,治理很有声誉。宣帝最先褒奖他。地节三年,宣帝下诏说:“听说有功劳不赏赐、有罪过不诛罚,即使唐尧、虞舜也不能凭此教化天下。如今胶东相成,慰劳安抚百姓从不懈怠,流民自行登记的有八万多口,治理取得了特别优异的成效。应赐成关内侯爵位,俸秩为中二千石。”还没有等到征召任用,适逢成病死在任上。后来皇帝下诏派丞相、御史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吏、守丞,了解政令施行的得失。有人回答说,前胶东相成虚假地自行夸大政绩,以此蒙受显赫赏赐;从此以后,庸俗的官吏大多追求虚假的名声。黄霸,字次公,是淮阳郡阳夏县人,因为豪杰身份而被役使,迁徙到云陵。黄霸年轻时学习律令,喜欢做官吏。汉武帝末年,他以待诏的身份纳钱买官,补任侍郎谒者,因同胞兄弟犯罪而被弹劾免官。后来又纳粮进入沈黎郡,补任左冯翊二百石卒史。左冯翊认为黄霸是纳钱买官的,不让他担任高职,只让他主管郡中的钱粮账目。他所管理的簿书准确无误,以廉洁著称;经考察后补任河东均输长,又经考察廉洁,任河南太守丞。黄霸为人明察而内心敏捷,又熟悉文书法律;但性情温和善良,谦让有礼,足智多谋,善于驾驭众人。他任太守丞时,处理政事议论都合乎法律,也符合人心,太守非常信任他,官吏百姓都爱戴敬重他。汉武帝末年,施法严酷。昭帝即位时年幼,大将军霍光掌握朝政,大臣们争权夺利,上官桀等人和燕王谋划叛乱。霍光诛杀他们以后,便遵循汉武帝的法度,用刑罚严厉约束群臣。因此,庸俗的官吏把严酷当作能干,只有黄霸以宽厚和平著称。适逢宣帝即位,他在民间时就知道百姓苦于官吏严急,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便召他任廷尉正,多次审决疑难案件,廷尉府中都称赞他公平。他代理丞相长史时,因在公卿大臣于朝廷集议时知道长信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构成大不敬,而黄霸阿附顺从、不举发弹劾,两人都交给廷尉,关入监狱,按罪应当处死。黄霸因此跟随夏侯胜在狱中学习《尚书》,经过两个冬天,累计三年才出狱,事情记载在《夏侯胜传》中。夏侯胜出狱后,重新任谏大夫,便命左冯翊宋畸举荐黄霸为贤良。夏侯胜又亲口向皇帝推荐黄霸,皇帝提拔黄霸为扬州刺史。三年后,宣帝下诏说:“诏告御史:把以贤良身份考核列为高等的扬州刺史黄霸,任命为颍川太守,俸秩按比二千石执行;官府赐给车和车盖,车盖特意加高一丈,另给别驾、主簿乘坐的车,在车轼前设置缇色油饰的屏泥,以表彰有德之人。”当时,

”时,上垂意于治,数下恩泽诏书,吏不奉宣。

译皇帝正着意于治理天下,多次下达施恩泽的诏书,但官吏并不奉行宣示。

太守霸为选择良吏,分部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师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食谷马。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它阴伏,以相参考。尝欲有所司察,择长年廉吏遣行,属令周密。吏出,不敢舍邮亭,食于道旁,乌攫其肉。民有欲诣府口言事者适见之,霸与语,道此。后日吏还谒霸,霸见迎劳之,曰:“甚苦!食于道旁乃为乌所盗肉。”吏大惊,以霸具知其起居,所问豪氂不敢有所隐。鳏寡孤独有死无以葬者,乡部书言,霸具为区处,某所大木可以为棺,某亭猪子可以祭,吏往皆如言。其识事聪明如此,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奸人去入它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秩二千石。坐发民治驰道不先闻,又发骑士诣北军马不适士,劾乏军兴,连贬秩。有诏归颍川太守官,以八百石居治如其前。前后八年,郡中愈治。是时,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天子以霸治行终长者,下诏称扬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向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遣,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向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书》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五凤三年,代丙吉为丞相,封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霸材长于治民,及为丞相,总纲纪号令,风采不及丙、魏、于定国,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敞奏霸曰:“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贞妇者为一辈,先上殿,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吏、守丞对时,臣敞舍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曰:‘臣问上计长吏、守丞以兴化条,皇天报下神雀。’后知从臣敞舍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略,微信奇怪也。昔汲黯为淮阳守,辞去之官,谓大行李息曰:‘御史大夫张汤怀诈阿意,以倾朝廷,公不早白,与俱受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后汤诛败,上闻黯与息语,乃抵息罪而秩黯诸侯相,取其思竭忠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群臣莫白,而长吏、守丞畏丞相指,归舍法令,各为私教,务相增加,浇淳散朴,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摇解怠,甚者为妖。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也;即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所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郡事皆以义法令捡式,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天子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指意。霸甚惭。又乐陵侯史高以外属旧恩侍中贵重,霸荐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丞相兼之,所以偃武兴文也。如国家不虞,边境有事,左右之臣皆将率也。夫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狱无冤刑,邑无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侍中乐陵侯高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为相五岁,甘露三年薨,谥曰定侯。霸死后,乐陵侯高竟为大司马。霸子思侯赏嗣,为关都尉。薨,子忠侯辅嗣,至卫尉九卿。薨,子忠嗣侯,讫王莽乃绝。子孙为吏二千石者五六人。始,霸少为阳夏游徼,与善相人者共载出,见一妇人,相者言:“此妇人当富贵,不然,相书不可用也。”

译太守黄霸选拔贤能的官吏,分派到各部宣布诏令,使百姓都知道皇帝的意旨;又让邮亭和乡里的官员都蓄养鸡、猪,用来供养鳏夫、寡妇和贫困者。然后制定条文教令,设置父老、师、师伍长,把这些教令颁行到民间,劝导百姓行善、防止奸邪,并且致力于耕田养蚕、节省开支增加财产、种树畜养,禁止以粮食喂马。关于米盐等细微事务的规定十分繁密,起初似乎琐碎烦扰,但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到底。官吏和百姓看见这些规定后,彼此谈论,逐条推究;又询问其他隐蔽的情况,互相参照核验。黄霸曾经要考察某些事情,便挑选年长而廉洁的官吏派去,并嘱咐他们办事周密。官吏出发后,不敢离开邮亭住宿,只能在路旁吃饭,乌鸦把他们的肉叼走了。有个百姓想要到府中口头陈述事情,恰好看见这一幕;黄霸同他交谈时,说到了这件事。后来那名官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接慰劳他说:“辛苦了!在路旁吃饭,竟被乌鸦把肉叼走了。”官吏大为惊讶,以为黄霸已经完全知道自己的起居行止;黄霸所询问的事情,即使极其细微,官吏也不敢有任何隐瞒。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有死了却无钱安葬的,乡部把情况上报后,黄霸都具体安排:某地有大树可以做棺材,某亭养的小猪可以用来祭祀。官吏前往后,果然都如黄霸所说。他对事情的见识和聪明达到如此程度,官吏百姓都不知道他是怎样得知的,个个称他神明。奸人逃到别的郡去,盗贼一天天减少。黄霸先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使用诛罚,致力于成全、保全和安定长吏。许丞年老而且患有耳聋,督邮报告说想把他罢免。黄霸说:“许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还能跪拜起身,迎送宾客;只是听力很差一些,这有什么妨碍呢?况且应当好好帮助他,不要使贤者失望。”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黄霸说:“频繁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借机利用文书交接盗窃财物,使公家和私人耗费损失很多,这些最终都要由百姓承担。所换来的新官吏又未必贤能,有的还不如原来的官吏,只是白白互相增加混乱罢了。凡是治理之道,不过是除去那些过分严重的弊病而已。”黄霸表面宽厚、内心明察,因此得到官吏百姓的拥戴,户口年年增加,治理成绩成为天下第一。朝廷征召他代理京兆尹,俸秩为二千石。他因征发百姓修治驰道而没有事先报告,又征发骑士到北军却提供了不适合士兵使用的马匹,被弹劾为妨害军务,接连降低俸秩。皇帝下诏让他回任颍川太守,以八百石的俸秩任职,治理仍和以前一样。前后八年,郡中治理得更加良好。当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在各郡国,颍川尤其多。皇帝认为黄霸的治理最终达到了长者的境界,便下诏称赞说:“颍川太守黄霸宣布施行诏令,百姓归向教化;孝子、悌弟、有贞节的妇人、孝顺的孙子日益增多;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奉养照顾鳏寡,救济帮助贫困者;有的案件竟八年没有重罪囚犯;官吏百姓都归向教化,兴起于品行义理,可以说是贤人君子了。《尚书》不是说过吗?‘辅佐大臣贤良啊!’应赐他关内侯爵位,黄金一百斤,俸秩为中二千石。”颍川郡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而有品行义理的百姓,以及三老、力田,也都按等级赐予爵位和丝帛。几个月后,朝廷征召黄霸任太子太傅,升任御史大夫。五凤三年,黄霸代替丙吉任丞相,封为建成侯,食邑六百户。黄霸的才能长于治理百姓,等到做了丞相,统领纲纪号令时,风采比不上丙吉、魏相、于定国,功名也比治理郡国时有所减损。当时,京兆尹张敞家中有只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黄霸认为这是神雀,商议想把这件事上报。张敞上奏批评黄霸说:“我私下看到,丞相请求与中二千石、博士一起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吏、守丞,考察他们为百姓兴利除害、成就大化的情况,并把回答分列条目:有耕田者互相让田界、男女各走道路、道路不拾遗,以及举荐孝子贞妇的列为第一等,先上殿;举荐这些人却不知道人数的列为第二等;不制定条文教令的列在最后,叩头谢罪。丞相虽然嘴上没有明说,心里却希望他们这样做。长吏、守丞回答时,我家中有只鹖雀飞来停在丞相府屋顶上,丞相以下看见它的有几百人。边地官吏中有许多人认识鹖雀,我询问他们,他们却都假装不知道。丞相图谋议论后上奏说:‘我询问上计的长吏、守丞有关兴起教化的条目,上天降下神雀作为报应。’后来知道神雀是从我张敞家飞来的,这才停止上报。各郡国官吏私下嘲笑丞相仁厚却没有智谋,竟把异鸟当作祥瑞。过去汲黯任淮阳太守,辞去官职时,对大行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心怀欺诈、阿谀迎合皇帝心意,想要倾覆朝廷,您如果不早点把这件事上报,就要和他一起受诛杀了。’李息害怕张汤,始终不敢说。后来张汤被诛杀败亡,皇帝听说汲黯曾经对李息说过这些话,便治李息的罪,而把汲黯任命为诸侯国相,认为他能够竭尽思虑、忠于职守。臣张敞并不是敢于诋毁丞相,实在是担心群臣没有人把真相说明,长吏、守丞又害怕丞相的意旨,回去后背离法令,各自制定私下的教令,务求互相夸大;这样会使淳厚散失、朴实败坏,伪装的外表和实际一起流行,有名无实,造成政事倾覆、动摇、瓦解、懈怠,严重的还会酿成祸乱。假如京师先实行让田界、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实际上却没有增加廉洁与贪婪、贞节与淫邪的品行,反而以虚伪的做法给天下做表率,本来就是不可行的;即使诸侯先实行这些,虚假的声誉超过京师,也不是小事。汉朝承接前代的弊病,通达时势而变革,制定律令,是为了劝善禁奸,条文贯通而完备,不能再任意增加。应该命令贵臣明确告诫长吏、守丞,回去后转告二千石,举荐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时务必得到真正合适的人选;郡中事务都应依照义理和法令检核办理,不得擅自制定条文教令;敢于挟带欺诈虚伪、以此败坏名誉的人,必定先受到诛杀,用来明确表示朝廷的好恶。”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张敞的话,召来上计官吏,派侍中当面告诫他们,完全按照张敞的意思办理。黄霸非常惭愧。乐陵侯史高因为是外戚,又有旧日恩宠,任侍中而尊贵显要,黄霸推荐史高可以任太尉。皇帝让尚书召来黄霸询问:“太尉这一官职废置已经很久了,丞相兼任它,是为了停止武事、振兴文治。如果国家发生意外,边境出现战事,皇帝身边的臣子都要担任将帅。宣明教化,通达隐蔽的情况,使案件没有冤屈的刑罚、城邑没有盗贼,这是你的职责。将相的官职,是我的职责。侍中乐陵侯史高是帷幄中的近臣,是我亲自信任的人,你为什么越过职分推荐他呢?”尚书令接受丞相的答复后,黄霸摘下官帽谢罪,几天后才作出决定。从此以后,黄霸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汉朝建立以来,谈论治理百姓的官吏,都是以黄霸为首。黄霸任丞相五年,甘露三年去世,谥号定侯。黄霸死后,乐陵侯史高最终做了大司马。黄霸的儿子思侯赏继承爵位,任关都尉;赏死后,儿子忠侯辅继承,官至卫尉、九卿;辅死后,儿子忠继承侯爵,直到王莽时才断绝。黄霸的子孙中担任二千石官职的有五六人。当初,黄霸年轻时在阳夏任游徼,曾与一位善于相面的人同车出行,遇见一个妇人。相面的人说:“这个妇人将来应当富贵,否则相书就不可信了。”

霸推问之,乃其乡里巫家女也。霸即娶为妻,与之终身。为丞相后徙杜陵。硃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也。少时为舒桐乡啬夫,廉平不苛,以爱利为行,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爱敬焉。迁补太守卒史,举贤良为大司农丞,迁北海太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为人淳厚,笃于故旧,然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之,朝廷敬焉。是时,张敞为胶东相,与邑书曰:“明主游心太古,广延茂士,此诚忠臣竭思之时也。直敞远守剧郡,驭于绳墨,匈臆约结,固亡奇也。虽有,亦安所施?足下以清明之德,掌周稷之业,犹饥者甘糟糠,穰岁余梁肉。何则?有亡之势异也。昔陈平虽贤,须魏倩而后进;韩信虽奇,赖萧公而后信。故事各达其时之英俊,若必伊尹、吕望而后荐之,则此人不因足下而进矣。”邑感敞言,贡荐贤士大夫,多得其助者。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九族乡党,家亡余财。神爵元年卒。天子闵惜,下诏称扬曰:“大司农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强外之交,束脩之馈,可谓淑人君子,遭离凶灾,朕甚闵之。其赐邑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初,邑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及死,其子葬之桐乡西郭外,民果共为邑起冢立祠,岁时祠祭,至今不绝。龚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以明经为官,至昌邑郎中令,事王贺。贺动作多不正,遂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及国中皆畏惮焉。王尝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亡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闲竭愚。”王辟左右,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谀臣侯得,王所为拟于桀、纣也,得以为尧、舜也。王说其谄谀,尝与寝处,唯得所言,以至于是。今大王亲近群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术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通《诗》、《书》,立则习礼容,宜有益。”王许之。遂乃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居数日,王皆逐去安等。久之,宫中数有妖怪,王以问遂,遂以为有大忧,宫室将空,语在《昌邑王传》。会昭帝崩,亡子,昌邑王贺嗣立,官属皆征入。王相安乐迁长乐卫尉,遂见安乐,流涕谓曰:“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溢,谏之不复听,今哀痛未尽,日与近臣饮食作乐,斗虎豹,召皮轩,车九流,驱驰东西,所为悖道。古制宽,大臣有隐退,今去不得,阳狂恐知,身死为世戮,奈何?君,陛下故相,宜极谏争。”王即位二十七日,卒以淫乱废。昌邑群臣坐陷王于恶不道,皆诛,死者二百余人,唯遂与中尉王阳以数谏争得减死,髡为城旦。宣帝即位,不久,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可用,上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闻遂对,甚说,答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渤海又多劫略相随,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锄。盗贼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薤、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鸡。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亩,秋冬课收敛,益蓄果实菱芡。劳来循行,郡中皆有蓄积,吏民皆富实。狱讼止息。数年,上遣使者征遂,议曹王生愿从。

译黄霸追问她的身世,原来是本乡巫师家的女儿。黄霸立即娶她为妻,同她终身相伴。黄霸做了丞相以后,迁居杜陵。朱邑,字仲卿,是庐江郡舒县人。年轻时任舒县桐乡啬夫,廉洁公平而不苛刻,以爱护百姓、使百姓获利为行事原则,从未鞭打侮辱人;他慰问年老者、孤儿和寡妇,对待他们很有恩惠,所管辖地区的官吏百姓都爱戴敬重他。后来升任太守卒史,被举荐为贤良,任大司农丞,又升任北海太守;因为治理成绩第一,入朝任大司农。朱邑为人淳厚,重视旧交,但性情公正,不能以私事同他交往。皇帝器重他,朝廷也敬重他。当时张敞任胶东相,写信给朱邑说:“明主心向上古圣王之道,广泛招纳贤能之士,这确实是忠臣竭尽思虑的时候。只是我远守政务繁剧的郡国,受绳墨法度约束,内心郁结,本来就没有什么奇异的才能;即使有,又能施展在哪里呢?您凭借清明的德行,掌管周公、后稷那样的事业,就像饥饿的人甘食糟糠、丰收之年还有多余的精美食肉一样。为什么呢?因为有才与无才的形势不同。过去陈平虽有贤能,必须依靠魏无知荐举后才得以进用;韩信虽有奇才,也要依靠萧何之后才被信任。事情各自要使当时的英俊之士得到通达;如果一定要等到伊尹、吕望这样的贤人出现后才推荐,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因您的推荐而得到进用。”朱邑受到张敞这番话的感动,便举荐了许多贤士大夫,其中很多人得到他的帮助。朱邑身为九卿,居处俭朴节约,把俸禄和赏赐拿来供养九族和乡亲,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神爵元年去世。皇帝怜悯惋惜他,下诏称赞说:“大司农朱邑廉洁守节,退朝后只吃公家供给的食物,没有强求结交外界权势,也没有接受束脩之类的馈赠,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不幸遭遇凶灾,我十分怜悯他。赐给朱邑的儿子黄金一百斤,用来供奉他的祭祀。”起初,朱邑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说:“我过去做桐乡的官吏,那里的百姓爱戴我,一定要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祭祀供奉我,还不如桐乡的百姓。”等到他去世,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郭外,百姓果然共同为朱邑起坟立祠,按时祭祀,直到今天也没有断绝。龚遂,字少卿,是山阳郡南平阳县人。因为通晓经书而做官,任昌邑国郎中令,侍奉昌邑王刘贺。刘贺的举止行动多不正派,龚遂为人忠厚,刚毅而有大节,对内向昌邑王进谏争辩,对外责备傅相,引经据义,陈述祸福,甚至流泪哭泣,耿直进谏没有停止过。他当面指责昌邑王的过错,昌邑王甚至捂住耳朵起身逃走,说:“郎中令很会使人惭愧。”以至于国内的人都害怕他。昌邑王曾长时间和驺奴、宰人一起游玩饮食,赏赐没有限度。龚遂入宫见王,流着泪跪行,左右侍从也都流泪。昌邑王说:“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臣为国家社稷危急而痛心!希望大王赐给我清静的时间,让我竭尽愚见。”昌邑王让左右退下。龚遂说:“大王知道胶西王为什么无道而灭亡吗?”昌邑王说:“不知道。”龚遂说:“臣听说胶西王有个谄媚的臣子侯得,胶西王所做的事已经可以和夏桀、商纣相比,侯得却认为可以同尧、舜相比。胶西王喜欢他的谄媚奉承,曾经同他同寝共处,只听侯得的话,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大王亲近群小,逐渐受到邪恶习气的浸染,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关键,不能不谨慎。臣请求选择通晓经术、有品行义理的郎官,让他们陪伴大王起居;坐下时为大王讲解《诗经》《尚书》,站立时学习礼仪仪容,这应当会有益处。”昌邑王答应了。龚遂于是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昌邑王。过了几天,昌邑王把张安等人全都赶走了。很久以后,宫中多次出现妖怪,昌邑王拿这件事询问龚遂,龚遂认为将有大忧,宫室将要空虚,事情记载在《昌邑王传》中。适逢昭帝去世,没有儿子,昌邑王刘贺继承皇位,原来的官属都被征召入朝。王相安乐升任长乐卫尉,龚遂见到安乐,流着泪对他说:“大王即位成为天子后,一天天更加骄横放纵,进谏也不再听从。如今哀痛还没有结束,却天天和近臣饮食作乐,斗虎豹,召来皮轩车,乘坐九流车,在东西之间奔驰,所作所为都违背正道。古代制度宽缓,大臣如果有隐退的意愿还可以退去;如今想离开却不能,只好假装疯狂,又怕被人知道,最终身死而被世人耻笑,这可怎么办呢?您是陛下过去的相国,应当极力进谏争辩。”昌邑王即位二十七天,最终因淫乱而被废黜。昌邑群臣因陷昌邑王于邪恶和无道之罪,全部被诛杀,死者二百多人;只有龚遂和中尉王阳因为多次进谏争辩,得以减免死罪,被剃去头发,罚作城旦。宣帝即位后不久,渤海及其附近郡国连年饥荒,盗贼一起兴起,二千石官吏不能擒捕制服。皇帝选拔能够治理的人,丞相、御史举荐龚遂可以任用,皇帝便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当时龚遂已经七十多岁,皇帝召见他。他身材矮小,宣帝远远看见后,认为他同传闻不相称,心中轻视他,对龚遂说:“渤海废乱,我非常忧虑。您打算用什么办法平息盗贼,以符合我的心意?”龚遂回答:“渤海濒临海边,偏远遥远,没有受到圣明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又不体恤,所以才使陛下的赤子在水泽之中盗取、戏弄陛下的兵器罢了。如今您是想让我战胜他们,还是想让我安定他们呢?”皇帝听了龚遂的回答,非常高兴,回答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使他们安定。”龚遂说:“臣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整理混乱的绳索,不能操之过急;只有放宽缓和,之后才可以治理。” 臣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文书法令束缚我,允许我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一切事务。”皇帝答应了他,又赏赐黄金,并派驿车送他上任。龚遂到达渤海边界时,郡中听说新太守到来,便调兵迎接;龚遂把军队全部遣回,并下文书命令所属县把负责追捕盗贼的官吏全部撤掉。凡是拿着锄头、钩子等农具的人,都视为良民,官吏不得过问;拿着兵器的人,才认定为盗贼。龚遂乘一辆单车独自来到府署,郡中顿时安定下来,盗贼也都停止活动。渤海又有许多相互结伴抢劫的人,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即解散,丢弃兵器弓弩,改拿钩子和锄头。盗贼于是全部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龚遂便打开粮仓,借粮给贫民;选用贤良官吏,安抚养育百姓。龚遂看到齐地风俗奢侈,喜欢末业技艺,不从事农业,于是亲自率先实行俭约,劝百姓致力于农桑;命令每户种一棵榆树、一百株薤、五十株葱、一畦韭菜,每家养两头母猪、五只鸡。百姓中有佩带刀剑的,就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并说:“为什么要佩带牛、佩戴小牛呢!”春夏两季不得不赶往田地,秋冬督促他们收获聚敛,增加储藏果实、菱角和芡实。龚遂慰劳百姓,巡视各处,郡中都有储蓄,官吏百姓都富足充实,诉讼案件也停止了。几年后,皇帝派使者征召龚遂,议曹王生愿意随行。

功曹以为王生素耆酒,亡节度,不可使。遂不忍逆,从至京师。王生日饮酒,不视太守。会遂引入宫,王生醉,从后呼,曰:“明府且止,愿有所白。”遂还问其故,王生曰:“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陈对,宜曰‘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既至前,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天子说其有让,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遂因前曰:“臣非知此,乃臣议曹教戒臣也。”上以遂年老不任公卿,拜为水衡都尉,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褒显遂云。水衡典上林禁苑,共张宫馆,为宗庙取牲,官职亲近,上甚重之。以官寿卒。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也。以明经甲科为郎,出补穀阳长。举高第,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述,超为零陵太守,病归。复征为谏大夫,迁南阳太守,其治如上蔡。信臣为人勤力有方略,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劝耕农,出入阡陌,止舍离乡亭,稀有安居时。行视郡中水泉,开通沟渎,起水门提阏凡数十处,以广溉灌,岁岁增加,多至三万顷。民得其利,蓄积有余。信臣为民作均水约束,刻石立于田畔,以防分争。禁止嫁娶送终奢靡,务出于俭约。府县吏家子弟好游敖,不以田作为事,辄斥罢之,甚者案其不法,以视好恶。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增倍,盗贼狱讼衰止。吏民亲爱信臣,号之曰召父。荆州刺史奏信臣为百姓兴利,郡以殷富,赐黄金四十斤。迁河南太守,治行常为第一,复数增秩赐金。竟宁中,征为少府,列于九卿,奏请上林诸离远宫馆稀幸御者,勿复缮治共张,又奏省乐府黄门倡优诸戏,及宫馆兵弩什器减过泰半。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然蕴火,待温气乃生。信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养,乃它非法食物,悉奏罢,省费岁数千万。信臣年老以官卒。元始四年,诏书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应诏书。岁时郡二千石率官属行礼,奉祠信臣冢,而南阳亦为立祠。

卷九十

译功曹认为王生一向嗜酒,没有节制,不能让他随行。但龚遂不忍心违背王生,还是带他一起到了京师。王生每天饮酒,不去拜见太守。适逢龚遂被引入宫中,王生醉醺醺地从后面喊道:“明府请暂且停下,我有话要说。”龚遂回头询问原因,王生说:“天子如果问您用什么办法治理渤海,您不可陈述自己的功劳,应当说‘全是圣明君主的恩德,不是小臣的力量’。”龚遂接受了他的话。到了皇帝面前,皇帝果然问起治理渤海的情况,龚遂便按照王生的话回答。皇帝因他谦让而高兴,笑着说:“您怎么得到长者的言语并这样称说呢?”龚遂于是上前说:“臣并不知道这些话,是臣的议曹教导告诫臣的。”皇帝认为龚遂年老,不能担任公卿,便任命他为水衡都尉,又任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此褒奖显扬龚遂。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禁苑,负责供应宫馆,替宗庙取得祭祀用的牲畜,是接近皇帝的官职,皇帝非常看重。龚遂在任上终老。召信臣,字翁卿,是九江郡寿春县人。因为明晓经书,在甲科中被选为郎官,出任谷阳长。考核成绩优异,升任上蔡长。他治理地方,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所任职的地方都受到称赞;越级升任零陵太守,因病回家。后来又被征召任谏大夫,升任南阳太守,治理情况同在上蔡时一样。召信臣为人勤勉有才略,喜欢替百姓兴办有利的事情,尽力使百姓富裕。他亲自劝导农耕,出入田间小路,停留住宿在乡亭之间,很少有安闲居家的时候。他巡视郡中的水源泉流,疏通沟渠,修建水门、堤堰,总共有几十处,以扩大灌溉面积,灌溉田地年年增加,多达三万顷。百姓得到水利的好处,储蓄有余。召信臣为百姓制定平均分水的规约,刻在石碑上立于田边,以防止争夺。禁止嫁娶和丧葬奢侈浪费,务求一切遵循俭约。府、县官吏的子弟喜欢游荡,不把耕田作为正事,就斥退罢免他们;情节严重的,还查办他们违法的行为,以此表明赏罚好恶。他的教化大为推行,郡中没有不耕种田地、努力务农的,百姓归附他,户口增加了一倍,盗贼和诉讼都减少停止。官吏百姓亲近爱戴召信臣,称他为“召父”。荆州刺史上奏说召信臣为百姓兴利,使郡中富足,赐给他黄金四十斤。召信臣升任河南太守,治理成绩一直是第一,又多次增加俸秩、赏赐黄金。竟宁年间,征召他任少府,位列九卿。他上奏请求,上林苑中那些偏远、皇帝很少驾临的宫馆,不再修缮和供应;又请求裁减乐府、黄门的倡优和各种游乐,以及宫馆中的兵器、弓弩、器物,减少超过一半。太官所属园圃种植冬季生长的葱、韭菜和蔬菜,还用屋舍廊庑覆盖,昼夜燃烧积薪之火,等候温暖的气息使它们生长。召信臣认为,这些都是不合时令的物产,对人有害,不应拿来供奉;又认为它们属于非法取得的食物,于是全部上奏请求停止供应,每年节省费用数千万。召信臣年老后在任上去世。元始四年,诏书规定祭祀历代百官卿士中有益于百姓的人,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响应诏书。每逢时节,郡中的二千石官吏率领属官举行礼仪,供奉祭祀召信臣的坟墓;南阳也为他建立祠庙。卷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