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二十四

食货志第四下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3–87 段

其后,卫青岁以数万骑出击匈奴,遂取河南地,筑朔方。时又通西南夷道,作者数万人,千里负担馈饷,率十余钟致一石,散币于邛、僰以辑之。数岁而道不通,蛮夷因以数攻,吏发兵诛之。悉巴、蜀租赋不足以更之,乃募豪民田南夷,入粟县官,而内受钱于都内。东置沧海郡,人徒之费疑于南夷。又兴十余万人筑卫朔方,转漕甚远,自山东咸被其劳,费数十百巨万,府库并虚。乃募民能人奴婢得以终身复,为郎增秩,及入羊为郎,始于此。此后四年,卫青比岁十余万众击胡,斩捕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而汉军士马死者十余万,兵甲转漕之费不与焉。于是大司农陈臧钱经用赋税既竭,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请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请置赏官,名曰武功爵,级十七万,凡值三十余万金。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千夫”如王大夫;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以显军功。军功多用超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秏废。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张汤以峻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而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坐而死者数万人,吏益惨急而法令察。当是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实相,布被,食不重味,为下先,然而无益于俗,稍务于功利矣。其明年,票骑仍再出击胡,大克获。浑邪王率数万众来降,于是汉发车三万两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余巨万。先是十余岁,河决,灌梁、楚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堤塞河,辄坏决,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底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郑当时为渭漕回远,凿漕直渠自长安至华阴;而朔方亦穿溉渠。作者各数万人,历二三期而功未就,费亦各以巨万十数。天子为伐胡故,盛养马,马之往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臧以澹之。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贫。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假贷。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于县官。数岁贷与产业,使者分部护,冠盖相望,费以亿计,县官大空。而富商贾或滞财役贫,转毂百数,废居居邑,封君皆氐首仰给焉。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公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造钱币以澹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余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民亦盗铸,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物益少而贵。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今半两钱法重四铢,而奸或盗摩钱质而取鋊,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缋,为皮币,值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造银锡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白撰”,值三千;二曰以重养小,方之,其文马,值五百;三曰复小,橢之,其文龟,值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重如其文。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犯者不可胜数。于是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而桑弘羊贵幸。咸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至产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弘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千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其明年,大将军、票骑大出击胡,赏赐五十万金,军马死者十余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匮,战士颇不得禄矣。有司言三铢钱轻,轻钱易作奸诈,乃更请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质,令不可得摩取鋊。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臧,宜属少府,陛下弗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货,以致富羡,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使属在所县。”使仅、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益多贾人矣。

译此后,卫青每年率领数万骑兵出击匈奴,于是夺取河南地,修筑朔方城。当时又开通西南夷的道路,参加劳作的有几万人,粮饷要运送千里,通常运输十多钟才能送到一石,还把钱币散发到邛、僰地区来安抚他们。几年后道路仍未畅通,蛮夷因此多次进攻,官吏便调兵讨伐。巴、蜀两地的租赋全部拿来仍不足以更换补充,于是招募豪民到南夷垦田,把粮食交给县官,在内地从京城财政府库领取钱。东面设置沧海郡,人员迁徙的费用与开发南夷相当。又征发十多万人修筑朔方城,漕运路途很远,崤山以东全都承受其劳苦,费用达到数十、数百亿万钱,府库一并空虚。于是招募百姓,凡能把奴婢交出者可以终身免役,增加俸秩任为郎;后来交纳羊来做郎官,也始于此时。这以后四年,卫青连年率领十多万人攻打匈奴,取得大胜。斩杀、俘获敌人而受赏的士卒得到黄金二十多万斤;汉军中战死的士卒和马匹有十多万,兵器、铠甲和漕运的费用还没有计算在内。于是大司农陈奏,钱币经费和赋税都已经耗尽,不足以供养作战士卒。有关官员请求允许百姓购买爵位,以及赎免禁锢、减免罪刑;又请求设置赏功官爵,名称叫武功爵,共十七级,总价值三十多万金。购买武功爵中‘官首’的,可以考试补任官吏,优先授官;‘千夫’的待遇相当于王大夫;有罪时还可以减刑二等;爵位最高可以达到‘乐卿’,用以彰显军功。军功爵常常越级授予,大的封为侯、卿、大夫,小的授为郎。官吏的进身途径混杂而多头,官职制度因而损耗败坏。自从公孙弘用《春秋》的义理约束臣下而取得汉相之位,张汤凭严酷的法令审理案件而任廷尉,于是产生了‘见知法’,废格、沮诽等穷究审治的刑狱也被采用。第二年,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的迹象显露,公卿追寻线索审治,最终穷治他们的党羽,因牵连而获死的人有数万人,官吏更加惨酷急迫,法令也更加严密。当时招揽尊崇方正、贤良、文学的士人,有的做到公卿大夫。公孙弘凭实际才能任相,盖布被,吃饭不重叠菜肴,以身作则,但对改变社会风气没有益处,社会逐渐转而致力于功利。第二年,骠骑将军又两次出兵攻打匈奴,大获全胜,俘获很多。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前来投降,于是汉朝出动车三万两去迎接他们。浑邪王到达后,汉朝接受其投降并给予赏赐,赏赐也发给有功的将士。这一年总共耗费一百多巨万。在此以前十多年,黄河决口,水淹梁、楚之地,那里本来已经屡遭困顿;沿河郡县修筑堤坝、堵塞河道,却总是被冲坏决口,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后来番系想节省经过底柱的漕运,开凿汾水、黄河渠道来灌溉田地;郑当时为使渭水漕运不再绕远,开凿直达的漕渠,从长安到华阴;朔方也开凿灌溉渠。参加工程的各有几万人,经过两三期工程仍未完成,费用也各自达到数十亿万钱。天子为了攻打匈奴,大量养马;往来长安、需要在长安供食的马有几万匹,负责饲养的士卒在关中不足,于是调发附近郡县的人员。匈奴投降的人数万人,也都得到丰厚赏赐,衣食依靠县官供给;县官供给不足,天子于是减少膳食,解下自己的车驾和四匹马,拿出御府中禁藏的财物来补足。第二年,崤山以东遭受水灾,百姓多饥饿贫乏,于是天子派使者打开郡国粮仓赈济贫民。仍然不够,又招募豪强富户相互借贷。还不能相救,于是把贫民迁徙到关中以西,以及充实朔方以南的新秦中,共七十多万口,衣食都依靠县官供给。几年间借给他们资财和产业,派使者分区保护,车盖前后相望,费用以亿计,县官府库大为亏空。而富商大贾有的囤积财物、役使贫民,拥有数百辆运输车辆;有的囤积居奇,居住在城邑中,封君也都低头依靠他们供给。冶炼铸造、煮盐的人,财富有的积累到万金,却不帮助国家应急,百姓更加困苦。于是天子和公卿商议,重新铸造货币,以补充用度,同时打击浮华奢侈和兼并之徒。当时禁苑中有白鹿,少府又有很多银、锡。自孝文帝改铸四铢钱,到这时已经四十多年;自建元以来,国家使用减少,县官往往就近开采铜山铸钱,百姓也私自铸造,数不胜数。钱越来越多而越来越轻,物品越来越少而越来越贵。有关官员说:‘古代有皮币,诸侯用来聘问和朝享。黄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等,白金为中等,赤金为下等。如今半两钱按法定重量为四铢,但奸人有的私自磨削钱币的铜质,取出其中的铜屑;钱越来越轻薄而物价上涨,远方使用货币就烦琐费力,不能节省。’于是用一尺见方的白鹿皮,四周加上彩绘边饰,制成皮币,价值四十万钱。王侯、宗室朝见皇帝或聘享时,必须用皮币承托玉璧进献,然后才能举行仪礼。又铸造银锡白金。认为上天所用的没有比龙更合适的,大地所用的没有比马更合适的,人所用的没有比龟更合适的,所以白金分为三等:第一种重八两,铸成圆形,纹饰为龙,名叫‘白撰’,价值三千钱;第二种重量较小,铸成方形,纹饰为马,价值五百钱;第三种更小,铸成椭圆形,纹饰为龟,价值三百钱。命令县官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重量与钱文所示相同。私铸各种金属钱币的罪都处死,但官吏和百姓犯法的人多得无法计数。于是任命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而桑弘羊得到尊贵宠幸。东郭咸阳是齐地的大盐商,孔仅是南阳的大冶铁商,都曾积累到数千金的财富,所以郑当时推荐了他们。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凭借心算,十三岁就入宫任侍中。因此这三个人谈论财利事务,分析得细致入微。法律已经更加严厉,官吏中有很多被废黜免职的人。战争屡次发生,百姓多购买免役资格以及五大夫、千夫的爵位,因而被征发服役的人越来越少。于是废除千夫、五大夫爵位的吏职资格;不愿任吏的人就出马。原来的官吏都被命令到上林苑砍伐荆棘、修建昆明池。第二年,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大规模出兵攻打匈奴,赏赐黄金五十万金,军中死亡的马有十多万匹,漕运、车辆、铠甲的费用还没有计算在内。当时财力匮乏,战士中有不少人得不到俸禄。有关官员说三铢钱太轻,轻钱容易被奸诈制造,于是又请求由郡国铸造五铢钱,在钱体周围加铸外郭,使人不能磨取其中的铜屑。大农令属下的盐铁丞孔仅、咸阳上奏说:“山海是天地所藏的财富,应当归少府掌管。陛下不把它据为私有,而交给大农,用来辅助赋税收入。希望招募百姓自行承担费用,借助官府器具煮盐,由官府供给牢盆。那些游手好闲、行为奇邪的人,想要独占山海的货物,以求获得厚利,使小民受役使。阻挠此事的议论,数也数不清。敢有私自铸造铁器、煮盐的人,钳断左脚趾,并没收其器物。郡中不产铁的地方,设置小铁官,使其隶属于所在地的县。”于是派孔仅、咸阳乘坐驿传车巡视天下盐铁事务,设置官府,并任用原来经营盐铁、家资富足的人为官吏。官吏中商人越来越多。

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而民不齐出南亩,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算轺车、贾人之缗钱皆有差小,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贮积诸物,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缗钱二千而算一。诸作有租及铸,率缗钱四千算一。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及家属,皆无得名田,以便农。敢犯令,没入田货。”是时,豪富皆争匿财,唯卜式数求入财以助县官。天子乃超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以风百姓。初,式不愿为官,上强拜之,稍迁至齐相。语自在其《传》。孔仅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至大司农,列于九卿。而桑弘羊为大司农中丞,管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而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氐无虑皆铸金钱矣。犯法者众,吏不能尽诛,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国,举并兼之徒守、相为利者。而御史大夫张汤方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苛刻为九卿,直指夏兰之属始出。而大农颜异诛矣。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仓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汤又与异有隙,及人有告异以它议,事下汤治。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脣。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非,论死。自是后有腹非之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告缗钱纵矣。郡国铸钱,民多奸铸,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官赤仄,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仄不得行。白金稍贱,民弗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余终废不行。是岁,汤死而民不思。其后二岁,赤仄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于是悉禁郡国毋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前所铸钱皆废销之,输入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直工大奸乃盗为之。杨可告缗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氐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即治郡国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氐破,民媮甘食好衣,不事畜臧之业,而县官以盐、铁、缗钱之故,用少饶矣。益广关,置左右辅。初,大农斡盐铁官布多,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粤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馆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织加其上,甚壮。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繇此日丽。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太仆、大农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官益杂置多,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及官自籴乃足。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乃征诸犯令,相引数千人,名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是时山东被河灾,乃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二三千里。天子怜之,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间,欲留,留处。使者冠盖相属于道护之,下巴、蜀粟以赈焉。明年,天子始出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辩,自杀。行西逾陇,卒,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行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边县,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入新秦中。既得宝鼎,立后土、泰一祠,公卿白议封禅事,而郡国皆豫治道,修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宫储,设共具,而望幸。明年,南粤反,西羌侵边。天子为山东不澹,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士二十余万人击粤,发三河以西骑击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初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六十万人戊田之。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澹之。车骑马乏,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字马,岁课息。

译商人利用货币变动,大量囤积货物以追逐利润。于是公卿们说:“郡国有些地方遭受灾害,贫民没有产业,应招募他们迁往土地广阔、物产富饶的地方。陛下减少膳食、节省费用,拿出禁藏的钱来救济百姓,放宽借贷,但百姓却不全都出来从事农业,商人反而越来越多。贫民没有积蓄,都依靠县官。过去计算轺车和商人的缗钱,都有不同的数额,请仍按旧例征算。各类商人从事末业、赊贷买卖,在城邑居住并囤积各种货物,以及通过经商获利的人,即使没有市籍,也各自登记自己所有的货物,按每缗钱二千征算一钱。各种手工业有租税以及铸造业,按每缗钱四千征算一钱。不是官吏等级相当者、三老和北边骑士,乘轺车征算一钱;商人乘轺车征算二钱。船长五丈以上征算一钱。隐瞒不自行申报,或者申报不全部如实的,罚戍边一年,并没收其缗钱。有能告发的人,把没收钱财的一半赏给他。商人有市籍的,以及他们的家属,都不得占有名田,以便让土地用于农业。敢于违反法令的,没收其田地和财货。” 这时,豪强富户都争相隐匿财产,只有卜式屡次请求捐出财产来帮助县官。天子于是破格任命卜式为中郎,赐给他左庶长的爵位和十顷田地,并把这件事布告天下,用来劝导百姓。起初,卜式不愿做官,皇上强行任命他;后来他逐渐升迁,做到齐相。有关情况记载在他的《传》中。孔仅奉命主持天下铸造器物,三年之内升任大司农,位列九卿。桑弘羊任大司农中丞,掌管各项会计事务,逐渐设置均输制度,以使货物流通。开始下令允许官吏缴纳粮食来补授官职,郎官可补至六百石。自从铸造白金和五铢钱以后第五年,赦免因盗铸金钱而判死罪的官吏和百姓,人数达几十万人。那些没有被发觉、彼此相杀的,数也数不清。因自首而获得赦免的有一百多万人。然而自首的人还不到一半,天下人大概几乎都在铸造金钱了。犯法的人很多,官吏不能全部诛杀,于是派博士褚大、徐偃等分头巡视郡国,检举那些兼并财产以及郡守、国相相互勾结谋利的人。这时御史大夫张汤正受到皇帝重用,减宣、杜周等人任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人凭借惨酷严急、苛刻峻法而任九卿,能够直接奉诏办案的夏兰一类人开始出现。大农令颜异也被诛杀了。起初,颜异任济南亭长,因为廉洁正直逐渐升到九卿。皇上和张汤铸造白鹿皮币后,询问颜异的意见。颜异说:“如今王侯朝见庆贺时用仓璧,价值几千钱,而这种皮币却反而价值四十万钱,根本与末端的价值不相称。”天子听了很不高兴。张汤又和颜异有嫌隙。后来有人告发颜异另有议论,案件交给张汤审理。颜异和宾客谈话,宾客说新法刚下达,其中有不便之处,颜异没有回答,只是稍微翻了翻嘴唇。张汤上奏说,颜异身为九卿,见到诏令有不便之处,不入朝进言,却在内心非议,依法应判死刑。从此以后便有了“腹非”之法,公卿大夫大多靠谄媚逢迎来求得皇帝容纳。天子颁布征收缗钱的法令并尊崇卜式后,百姓始终没有人分出财产来帮助县官,于是告发缗钱违法的风气大为盛行。郡国铸钱,百姓多有私自铸造的,钱币大多轻薄。公卿请求下令由京师铸造官府的赤仄钱,一枚抵五枚普通钱,赋税和官府使用的钱如果不是赤仄钱便不得流通。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再珍视使用,县官用法令禁止它流通,也没有效果;一年多以后终于废止,不再使用。这一年,张汤死了,百姓却并不思念他。此后二年,赤仄钱贬值,百姓钻法令空子使用它,觉得不方便,于是又废止了。朝廷便全部禁止郡国铸钱,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造。钱币铸得很多以后,又下令天下不是三官钱不得流通,原来各郡国铸造的钱都废止并熔化,把铜料输入三官。这样,百姓私自铸钱的越来越少,因为计算铸钱的费用不能抵偿所得,只有那些工本低而又极其奸诈的人才偷偷铸造。杨可告发缗钱违法的案件遍及天下,中等人家以上大概都遭到告发。杜周审理这些案件,很少有翻案的。于是分派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前往各地,就地审理郡国的缗钱案件,获得百姓的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计;田地,大县有数百顷,小县有一百多顷;房宅也大致如此。于是商人中等人家以上大都破产。百姓苟且享用美食、穿好衣服,不再从事积蓄财产的行业,而县官因盐、铁和缗钱之事,费用减少而财富稍有增加。朝廷又扩大关中地区,设置左右辅都尉。起初,大农掌管盐铁官营事业,布帛很多,于是设置水衡官,想让它主管盐铁。等到杨可告发缗钱违法、上林苑财物增多后,皇上便命水衡主管上林苑。上林苑充实后,又进一步扩建。这时南越想和汉朝用船交战,于是大规模修建昆明池,在四周排列馆舍。建造楼船,高十多丈,旗帜织物加饰在船上,十分壮观。于是天子受到感动,便修建柏梁台,高几十丈。宫室的修建,从此一天比一天华丽。朝廷把缗钱分给各官署,水衡、少府、太仆、大农都设置农官,常常就近在郡县没收土地,把它们经营起来。没收来的奴婢,分配到各苑囿中饲养狗、马和禽兽,也分给各官署。官署设置越来越杂、越来越多,徒隶和奴婢人数众多;但向下游运输粮食达到四百万石,再加上官府自行买粮,才够用。所忠说:“世家子弟和富人有的斗鸡、驱赶狗马,射猎、赌博、游戏,扰乱平民。”于是征召那些违反法令的人,使他们互相牵连,达到几千人,名叫“株送徒”。缴纳财物的人可以补任郎官,郎官选用的标准因此衰落了。这时崤山以东遭受黄河水灾,于是连续几年没有丰收,有时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受灾地区方圆达二三千里。天子怜悯他们,下令饥民可以流徙到江、淮之间谋食;愿意留下的,就让他们留在那里。使者的车马仪仗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负责保护他们;又从巴、蜀运粮来赈济。第二年,天子开始出巡郡国。向东渡过黄河,河东郡守没有料到皇帝突然到来,不能应对,便自杀了。皇帝向西越过陇山,士卒和随从官员没有饭吃,陇西郡守自杀。于是皇上向北出萧关,带领数万骑兵在新秦中巡猎,以此检阅边地军队,然后回去。新秦中有的地方方圆千里没有亭、徼等防守设施,于是诛杀北地太守以下的官吏;又下令百姓可以在边县饲养牲畜,官府借给他们母马,三年后归还,并连同繁殖的马匹按十取一,用来抵偿告发缗钱所得的财物,以充实新秦中地区。得到宝鼎以后,便建立后土祠和泰一祠。公卿们上奏讨论封禅之事,郡国都预先修治道路,修缮旧宫殿,以及应当经过驰道的县;各县修治宫室、储备物资,设置供给器具,等待皇帝临幸。第二年,南越反叛,西羌侵犯边境。天子因为崤山以东的百姓生活困苦,赦免天下囚犯;又调南方楼船士二十多万人进攻南越,征发三河以西的骑兵进攻羌人,另有几万人渡过黄河修筑令居城。起初设置张掖、酒泉郡,并在上郡、朔方、西河、河西设置屯田官,驱逐边塞士卒六十万人戍守并屯田。中原修治道路、运输粮食,远的有三千里,近的也有一千多里,都依靠大农供给。边军武器不足,于是发放武库和工官的兵器来补充。车骑所需的马匹缺乏,县官钱少,买马困难,于是制定法令,命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的官吏,按等级把母马送到天下各亭;各亭饲养并繁殖马匹,每年考核繁殖的数量。

齐相卜式上书,愿父子死南粤。天子下诏褒扬,赐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至饮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乃拜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苦恶,贾贵,或强令民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不说。汉连出兵三岁,诛羌,灭两粤,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无赋税。南阳、汉中以往,各以地比给初郡吏卒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又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间岁万余人,费皆仰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澹之。然兵所过县,县以为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轻赋法矣。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斡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市相争,物以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则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亡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跃。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而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封泰山,巡海上,旁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弘羊又请令民得入粟补吏,及罪以赎。令民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复告缗。它郡各输急处。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者再百焉。是岁小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久之,武帝疾病,拜弘羊为御史大夫。昭帝即位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毋与天下争利,视以俭节,然后教化可兴。弘羊难,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乃与丞相千秋共奏罢酒酤。弘羊自以为国兴大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怨望大将军霍光,遂与上官桀等谋反,诛灭。宣、元、成、哀、平五世,无所变改。元帝时尝罢盐、铁官,三年而复之。贡禹言:“铸钱采铜,一岁十万人不耕,民坐盗铸陷刑者多。富人臧钱满室,犹无厌足。民心动摇,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奸邪不可禁,原起于钱。疾其末者绝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毋复以为币,除其卖租铢之律,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意农桑。”议者以为交易待钱,布、帛不可尺寸分裂。禹议亦寝。自孝武元狩五年三官初铸五铢钱,至平帝元始中,成钱二百八十亿万余云。王莽居摄,变汉制,以周钱有子母相权,于是更造大钱,径寸二分,重十二铢,文曰“大钱五十”。又造契刀、错刀。契刀,其环如大钱,身形如刀,长二寸,文曰“契刀五百”。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直五千”。与五铢钱凡四品,并行。莽即真,以为书“刘”字有“金”、“刀”,乃罢错刀、契刀及五铢钱,而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曰“宝货”。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小钱直一”。次七分,三铢,曰“幺钱一十”。次八分,五铢,曰“幼钱二十”。次九分,七铢曰“中钱三十”。次一寸,九铢,曰“壮钱四十”。因前“大钱五十”,是为钱货六品,直各如其文。黄金重一斤,直钱万。硃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它银一流直千。是为银货二品。元龟岠冉长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公龟九寸,直五百,为壮贝十朋。侯龟七寸以上,直三百,为幺贝十朋。子龟五寸以上,直百,为小贝十朋。是为龟宝四品。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五十。幺贝二寸四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三十。小贝寸二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十。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钱三。是为贝货五品。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幺布、小布。小布长寸五分,重十五铢,文曰“小布一百”。自小布以上,各相长一分,相重一铢,文各为其布名,直各加一百。上至大布,长二寸四分,重一两,而直千钱矣。是为布货十品。凡宝货三物,六名,二十八品。铸作钱布皆用铜,淆以连锡,文质周郭放汉五铢钱云。其金、银与它物杂,色不纯好,龟不盈五寸,贝不盈六分,皆不得为宝货。元龟为蔡,非四民所得居,有者,入大卜受直。

译齐相卜式上书,愿意父子一起战死在南越。天子下诏褒奖,赐给他关内侯爵位、黄金四十斤、田地十顷。朝廷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但天下没有人响应。列侯有数百人,也都没有请求随军出征。到举行酎祭时,少府减少了助祭的黄金,列侯因酎金不足而失去侯爵的有一百多人。于是任命卜式为御史大夫。卜式任职后,看到郡国中很多人不便于县官经营盐铁,器物质量恶劣,价格昂贵,有时还强令百姓购买;又因为船只征算,商人减少,货物价格上涨,便依据孔仅的建议提出船只征算的事情。皇上不高兴。汉朝连续三年出兵,诛灭羌人,消灭南越和闽越,在番禺以西直到蜀地南部设置了最初的郡十七个,并且暂且按照当地旧俗治理,不征收赋税。南阳、汉中以东各地,都按土地远近向这些新设郡供应官吏、士卒的俸禄、粮食、钱币和物资,以及传车、马匹和被服器具。新设郡有时又发生小规模反叛,杀害官吏,汉朝便派南方的官吏和士卒前往诛讨,隔年一次,每次一万多人,费用都依靠大农供给。大农用均输调运盐铁来辅助赋税,所以能够供给这些费用。然而军队经过的县,只求县中认为应当供给的物资不缺,不敢再谈减轻赋税的法令了。第二年,即元封元年,卜式被贬为太子太傅。桑弘羊任治粟都尉,兼领大农,完全代替孔仅掌管天下盐铁事务。弘羊认为各官署各自购买货物,彼此争夺,因而物价上涨;天下运送赋税,有时还抵不上运输费用,于是请求设置几十名大农部丞,分区主管郡国,并在各地分别设置均输、盐、铁官,命令远方各地把当地物产像过去商人转运货物那样作为赋税,以便彼此调运。在京师设置平准官,统一接受天下运来的物资。征召工官修造车辆和各种器物,都由大农供给。大农所属各官署把天下货物全部收归掌握,价格高时卖出,价格低时买进。这样,富商大贾没有地方获得暴利,只好返还本业,万物价格也不能飞涨。因此平抑天下物价,名叫“平准”。天子认为有道理,准许实行。于是天子北到朔方,向东在泰山举行封禅,巡行海上,沿北部边境返回。经过的地方所用赏赐,帛超过一百万匹,钱和黄金以万计,都由大农供给。弘羊又请求允许百姓缴纳粮食来补任官吏,犯罪的人也可以缴粮赎罪。命令百姓按不同等级向甘泉宫输送粮食,便可以终身免除徭役,也不再追究告发缗钱之事;其他郡各自把粮食输送到急需的地方。各地农民都运送粮食,崤山以东每年漕运的粮食增加到六百万石。一年之内,太仓和甘泉仓都装满了。边地粮食有余,各地均输所积的布帛达到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的用度却富足了。于是弘羊被赐予左庶长爵位,黄金又增加赏赐二百斤。这一年发生小旱灾,皇上命令百官求雨。卜式说:“县官本来只应当食用租税、穿用税收罢了,如今桑弘羊却让官吏坐在市场店铺中谋求货物利润。把弘羊烹杀,上天才会下雨。”过了很久,武帝患病,任命弘羊为御史大夫。昭帝即位第六年,下诏让郡国推举贤良、文学之士,询问百姓的疾苦和教化的要旨。他们都回答说,希望废除盐、铁、酒榷、均输等官营机构,不要与天下百姓争利;应当以俭朴节约为榜样,然后教化才能兴盛。桑弘羊反驳,认为这些是国家的大业,是控制四夷、安定边境、使国家用度充足的根本,不能废除。后来他和丞相千秋共同上奏请求废止酒的专卖。弘羊自认为使国家获得了巨大利益,夸耀自己的功劳,又想替子弟求得官职,因而怨恨大将军霍光,最终和上官桀等人谋反,被诛杀灭族。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五代,没有什么改变。元帝时曾经废除盐、铁官,三年后又恢复。贡禹说:“铸钱、开采铜矿,一年使十万人不能耕作;百姓因私自铸钱而陷入刑法的很多。富人把钱藏满屋子,仍然贪得无厌。民心动摇,舍弃农业而追逐工商,耕田的人连一半都不到,奸邪之事无法禁止,根源都在钱币。要憎恨末业,就应当断绝它的根本。应当废除采珠、玉、金、银和铸钱的官府,不再把这些作为货币;取消按所卖货物收取铢钱的法令,租税、俸禄、赏赐都用布帛和粮食支付,使百姓专心从事农桑。”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交易需要钱币,布帛不能按尺寸零碎分割使用。贡禹的建议也就搁置了。从孝武帝元狩五年三官开始铸造五铢钱,到平帝元始年间,铸成的钱据说有二百八十亿万多。王莽居摄时,改变汉朝制度,认为周朝的钱有大小相互调节的作用,于是另铸大钱,直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钱文写着“大钱五十”。又铸造契刀、错刀。契刀的圆环像大钱,刀身形状像刀,长二寸,钱文写着“契刀五百”。错刀用黄金镶嵌钱文,写着“一刀直五千”。它们和五铢钱共四种,一同流通。王莽正式即位后,认为“刘”字包含“金”和“刀”,于是废除错刀、契刀和五铢钱,改制金、银、龟、贝、钱、布等各类货币,名叫“宝货”。小钱直径六分,重一铢,钱文写着“小钱直一”。次一种直径七分,重三铢,写着“幺钱一十”。次一种直径八分,重五铢,写着“幼钱二十”。次一种直径九分,重七铢,写着“中钱三十”。次一种直径一寸,重九铢,写着“壮钱四十”。加上先前的“大钱五十”,就是钱货六品,价值都与钱文所标相同。黄金重一斤,价值钱一万。硃提银重八两为一流,价值一千五百八十钱;其他银一流价值一千钱。这就是银货两品。元龟,岠冉长一尺二寸,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作为大贝十朋。公龟九寸,价值五百钱,作为壮贝十朋。侯龟七寸以上,价值三百钱,作为幺贝十朋。子龟五寸以上,价值一百钱,作为小贝十朋。这就是龟宝四品。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二百一十六钱。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五十钱。幺贝二寸四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三十钱。小贝一寸二分以上,两枚为一朋,价值十钱。不足一寸二分、不能合乎尺寸的,不能作为一朋,每枚价值三钱。这就是贝货五品。布货分为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幺布、小布十种。小布长一寸五分,重十五铢,钱文写着“小布一百”。从小布以上,各种布每种长度增加一分、重量增加一铢,钱文各写自己的布名,价值各增加一百钱。上至大布,长二寸四分,重一两,价值一千钱。这就是布货十品。总计宝货三类、六种名目,共二十八品。铸造钱和布都使用铜,并掺杂连锡,钱文、形制和周围轮廓仿照汉代五铢钱。金、银如果掺杂其他物质,颜色不纯美;龟不足五寸,贝不足六分,都不得作为宝货。元龟是蔡地所产的龟,不是士、农、工、商四民能够私自占有的;拥有它的人,须交给大卜,由大卜按价支付。

百姓愦乱,其货不行。民私以五铢钱市买。莽患之,下诏:“敢非井田、挟五铢钱者为惑众,投诸四裔以御魑魅。”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涕泣于市道。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抵罪者,自公卿大夫至庶人,不可称数。莽知民愁,乃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行,龟、贝、布属且寝。莽性躁扰,不能无为,每有所兴造,必欲依古得经文。国师公刘歆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雠,与欲得,即《易》所谓“理财正辞,禁民为非”者也。莽乃下诏曰:“夫《周礼》有赊、贷,《乐语》有五均,传记各有斡焉。今开赊贷,张五均,设诸斡者,所以齐众庶,抑并兼也。”遂于长安及五都立五均官,更名长安东、西市令及洛阳、邯郸、临菑、宛、成都市长皆为五均同市师、东市称京,西市称畿,洛阳称中,余四都各用东、西、南、北为称,皆置交易丞五人,钱府丞一人,工商能采金、银、铜、连锡,登龟、取贝者,皆自占司市钱府,顺时气而取之。又以《周官》税民:凡田不耕为不殖,出三夫之税;城郭中宅不树艺者为不毛,出三夫之布;民浮游无事,出夫布一匹。其不能出布者,冗作,县官衣食之。诸取众物、鸟、兽、鱼、鳖、百虫于山林、水泽及畜牧者,嫔妇桑蚕、织纴、纺绩、补缝,工匠、医、巫、卜、祝及它方技、商、贾人坐肆、列里区、谒舍,皆各自占所为于其所之县官,除其本,计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为贡。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实者,尽没入所采取,而作县官一岁。诸司市常以四时中月实定所掌,为物上、中、下之贾,各自用为其市平,毋拘它所。众民卖买五谷、布帛、丝绵之物,周于民用而不雠者,均官有以考检厥实,用其本贾取之,毋令折钱。万物卬贵,过平一钱,则以平贾卖与民。其贾氐贱,减平者,听民自相与市,以防贵庾者。民欲祭祀、丧纪而无用者,钱府以所入工、商之贡但赊之,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毋过三月。民或乏绝,欲贷以治产业者,均授之,除其费,计所得受息。毋过岁什一。羲和鲁匡言:“名山、大泽,盐、铁、钱、布、帛,五均赊贷,斡在县官,唯酒酤独未斡。酒者,天之美禄,帝王所以颐养天下,享祀祈福,扶衰养疾。百礼之会,非酒不行。故《诗》曰‘无酒酤我’,而《论语》曰‘酤酒不食’,二者非相反也。夫《诗》据承平之世,酒酤在官,和旨便人,可以相御也。《论语》孔子当周衰乱,酒酤在民,薄恶不诚,是以疑而弗食。今绝天下之酒,则无以行礼相养;放而亡限,则费财伤民。请法古,令官作酒,以二千五百石为一均,率开一卢以卖,雠五十酿为准。一酿用粗米二斛,曲一斛,得成酒六斛六斗。各以其市月朔米曲三斛,并计其贾而参分之,以其一为酒一斛之平。除米曲本贾,计其利而什分之,以其七入官,其三及糟、灰炭给工器、薪樵之费。”羲和置命士督五均、六斡,郡有数人,皆用富贾。落阳薛子仲、张长叔、临菑姓伟等,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府臧不实,百姓俞病。莽知民苦之,复下诏曰:“夫盐,食肴之将;酒,百药之长,嘉会之好;铁,田农之本;名山、大泽,饶衍之臧;五均、赊贷,百姓所取平,卬以给澹;铁布、铜冶,通行有无,备民用也。此六者,非编户齐民所能家作,必卬于市,虽贵数倍,不得不买。豪民富贾,即要贫弱,先圣知其然也,故斡之。每一斡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奸吏猾民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后五岁,天凤元年,复申下金、银、龟、贝之货,颇增减其贾直。而罢大、小钱,改作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首长八分有奇,广八分,其圜好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间广二分,其文右曰“货”,左曰“布”,重二十五铢,直货泉二十五。货泉径一寸,重五铢,文右曰“货”,左曰“泉”,枚直一,与货布二品并行。又以大钱行久,罢之,恐民挟不止,乃令民且独行大钱,与新货泉俱枚直一,并行尽六年,毋得复挟大钱矣。每壹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乃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犯者俞众,及五人相坐皆没入,郡国槛车铁锁,传送长安钟官,愁苦死者什六七。

译百姓十分混乱,宝货无法流通。百姓私下仍用五铢钱进行买卖。王莽对此忧虑,下诏说:“敢于不实行井田制、私自携带五铢钱的人,就是惑乱众人,要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去抵御魑魅。”于是农民、商人都失去生业,粮食和货币也都废弃,百姓在街市道路上哭泣。因买卖田地、房宅、奴婢和铸钱而获罪的人,从公卿大夫到平民,数也数不清。王莽知道百姓忧愁,于是只让小钱一枚值一钱,大钱五十继续流通;龟、贝、布等暂且搁置。王莽性情急躁,不能无所作为;每当兴建某事,必定想依照古制,找到经典依据。国师公刘歆说,周朝有泉府这一官职,收取无人购买的货物,供应有需要的人,这就是《易》所说的“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王莽于是下诏说:“《周礼》有赊贷之法,《乐语》有五均之制,各种传记也都有主管货物的官职。如今开设赊贷,推行五均,设置各种斡官,是为了调节百姓,抑制兼并。”于是就在长安和五都设置五均官,把长安东西市令以及洛阳、邯郸、临菑、宛、成都的市长都改名为五均同市师;长安市东市称京,西市称畿,洛阳称中,其余四都分别以东、西、南、北为称。各地都设置交易丞五人、钱府丞一人。工商中能够采金、银、铜、连锡,捕捉龟、采集贝的人,都要向所在的司市、钱府自行申报,按照时令采集。又按照《周官》的规定向百姓征税:凡是田地不耕种,叫作不殖,缴纳三名成年男子的税;城郭中的住宅不种植树木和作物,叫作不毛,缴纳三名成年男子的布税;百姓游荡无事,缴纳一匹夫布。不能缴纳布的,就去做杂役,由县官供给衣食。凡是在山林、水泽中采集各种物品、鸟兽鱼鳖和百虫,以及妇女养蚕、织布、纺纱、绩麻、缝补,工匠、医生、巫、卜、祝和其他方技之人,商人坐店经营、在里区列肆、居住在旅舍的,都要在所到的县官那里自行申报所从事的行业;扣除本钱,计算利润,分成十一份,取其中一份作为贡税。敢于不自行申报,或者申报不真实的,全部没收所采集、经营的物品,并为县官服役一年。各主管市场的官署,通常在四季中月按当时实际情况确定所掌管的物品,分别制定上等、中等、下等的价格;各自只把这些价格用于本市场,不受其他地方价格的拘束。百姓买卖五谷、布帛、丝绵等物品,只要满足民间使用而又卖不出去,均输官便要考察核实其实际情况,按照原来的价格收购,不许折合成钱。各种物品价格上涨,超过平价一钱,就按平价卖给百姓。物品价格低贱、低于平价的,听任百姓彼此交易,以防止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百姓想要举行祭祀、办理丧事而没有所需物品的,钱府只用所收入的工匠、商人的贡物赊给他们;祭祀不得超过十天,丧事不得超过三个月。百姓有时贫困困乏,想借贷来经营产业的,均输官应当授予贷款,扣除费用后,按照所得计算利息,不得超过每年十分之一。羲和鲁匡说:“名山、大泽,以及盐、铁、钱、布帛、五均赊贷等事务,都由县官掌管,唯独酿酒、卖酒还没有掌管。酒,是上天赐予的美好禄物,是帝王用来养育天下、举行祭祀祈求福佑、扶助衰弱和调养疾病的。各种礼仪的聚会,没有酒就无法进行。所以《诗经》说‘没有酒卖给我’,而《论语》说‘买来的酒不喝’,这两句话并不相反。《诗经》所说的是天下太平的时代,酿酒卖酒由官府掌管,酒味调和甘美,便于人们饮用,可以用来相互劝饮。《论语》所说的是孔子处在周朝衰微、天下混乱之时,酿酒卖酒由民间经营,酒味淡薄恶劣,缺乏诚意,因此心存疑虑而不饮。如今如果禁绝天下的酒,就没有办法举行礼仪、相互奉养;如果放任酿酒卖酒而不加限制,就会耗费财物、伤害百姓。请仿效古制,命令官府酿酒,以二千五百石为一均,每次开设一卢出售,以五十酿的销售量作为标准。一酿使用粗米二斛、曲一斛,可酿成酒六斛六斗。各按本市场当月初一的米、曲三斛合计价格,再分为三份,以其中一份作为一斛酒的平价。扣除米、曲的成本价格,计算利润后再分为十分,以其中七分收入官府,其余三分和酒糟、灰炭,用来供给制作器具的工匠以及薪柴、樵采的费用。” 羲和设置命士督察五均、六斡,各郡有几人,全部任用富有的商人。洛阳的薛子仲、张长叔,临菑的姓伟等人,乘坐驿传车求取利益,往来交错于天下,趁机与郡县官吏勾结作奸,往往大肆制作空账簿,使府库财物账目不实,百姓更加困苦。王莽知道百姓深受其害,又下诏说:“盐是食物佐料中的主要物品;酒是各种药物之长,是美好宴会的享用品;铁是农业生产的根本;名山、大泽,是物产丰富的宝藏;五均、赊贷,是百姓用来取得平价物资、在物价上涨时供给生活的制度;铁、布、铜冶,是使有无相通、供给百姓使用的制度。这六项,不是编户平民能够各家制造的,必定要依靠市场;即使价格贵上几倍,也不能不买。豪强富商就趁机要挟贫弱,先圣知道这种情况,所以设置官府来主管。每一种主管事务都要制定条款加以防禁,违犯者罪至死刑。”奸猾的官吏和百姓一起侵害百姓,众人都不能安生。五年以后,天凤元年,又颁布金、银、龟、贝等货币的法令,略微增减它们的价格。废除大钱、小钱,改铸货布,长二寸五分,宽一寸;首部长八分有余、宽八分;圆孔直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中间宽二分。钱文右边写“货”,左边写“布”,重二十五铢,价值货泉二十五枚。货泉直径一寸,重五铢,钱文右边写“货”,左边写“泉”,每枚价值一钱,与货布两种并行。又因为大钱流通已久,便废除它;担心百姓仍私自携带,于是命令百姓暂且只使用大钱,并与新货泉一起流通,每枚都只算一钱;这样并行了六年,不许再携带大钱。每次改换钱币,百姓都因而家业破败,并大多陷入刑罚。王莽因私自铸钱判死刑,以及非议、阻挠宝货而流放四裔,犯法的人太多,无法全部施行,于是又减轻刑法:私自铸造泉、布的人,连同妻子儿女没入官府,充作官奴婢;官吏和邻里,明知而不举告的,与犯人同罪;不是非议宝货的人,百姓罚作劳役一年,官吏免官。犯法者更加众多,后来五人互相连坐,也都被没入官府。郡国用囚车和铁锁把他们押送到长安钟官,因忧愁痛苦而死的有十分之六七。

作货布后六年,匈奴侵寇甚,莽大募天下囚徒、人奴,名曰猪突豨勇,壹切税吏民,訾三十而取一。又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吏,皆保养军马,吏尽复以与民。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徭役烦剧,而枯、旱、蝗虫相因。又用制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奉禄,而私赋敛,货赂上流,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得自保,贫者无以自存,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广,于是青、徐、荆楚之地往往万数。战斗死亡,缘边四夷所系虏,陷罪,饥疫,人相食,及莽未诛,而天下户口减半矣。自发猪突豨勇后四年,而汉兵诛莽。后二年,世祖受命,荡涤烦苛,复五铢钱,与天下更始。赞曰:《易》称“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书》云“茂迁有无”,周有泉府之官,而《孟子》亦非“狗彘食人之食不知敛,野有饿殍而弗知发”。故管氏之轻重,李悝之平籴,弘羊均输,寿昌常平,亦有从徠。顾古为之有数,吏良而令行,故民赖其利,万国作乂。及孝武时,国用饶给,而民不益赋,其次也。至于王莽,制度失中,奸轨弄权,官民俱竭,亡次矣。

卷二十五上郊祀志第五上《洪范》八政,三曰祀。祀者,所以昭孝事祖,通神明也。旁及四夷,莫不修之;下至禽兽,豺獭有祭。是以圣王为之典礼。民之精爽不贰,齐肃聪明者,神或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使制神之处位,为之牲器。使先圣之后,能知山川,敬于礼仪,明神之事者,以为祝;能知四时牺牲,坛场上下,氏姓所出者,以为宗。故有神民之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神异业,敬而不黩,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序,灾祸不至,所求不匮。及少昊之衰,九黎乱德,民神杂扰,不可放物。家为巫史,享祀无度,黩齐明而神弗蠲。嘉生不降,祸灾荐臻,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亡相侵黩。自共工氏霸九州,其子曰句龙,能平水土,死为社祠。有烈山氏王天下,其子曰柱,能殖百谷,死为稷祠。故郊祀社稷,所从来尚矣。《虞书》曰: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秩于山川,遍于群神。揖五瑞,择吉月日,见四岳诸牧,班瑞。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岱宗,泰山也。柴,望秩于山川。遂见东后。东后者,诸侯也。合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乐,三帛二生一死为贽。五月,巡狩至南岳。南岳者,衡山也。八月,巡狩至西岳。西岳者,华山也。十一月,巡狩至北岳。北岳者,恒山也。皆如岱宗之礼。中岳,嵩高也。五载一巡狩。禹遵之。

译铸造货布六年以后,匈奴侵扰更加严重,王莽大规模招募天下囚徒和官奴,号称“猪突豨勇”;又向官吏和百姓一律征税,按财产三十取一。还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吏,都负责保养军马,官吏又把这种负担转嫁给百姓。百姓动辄触犯禁令,不能耕田养蚕,徭役繁重;旱灾、蝗灾又接连发生。王莽所推行的制度又没有确定,从公侯到小吏,都不能领取俸禄,于是私自征敛,货物贿赂不断向上输送,案件诉讼长期不能裁决。官吏依靠严酷暴虐树立威势,借助王莽的禁令,侵夺剥削小民。富人不能自保,穷人无法生存,便起而成为盗贼,依托山泽险阻;官吏不能擒获,反而加以包庇,盗乱日益扩大,于是青州、徐州、荆楚一带往往达到数万人。百姓因战斗死亡,被边境四夷俘虏,因犯罪陷入刑罚,因饥荒和疫病而互相吞食;到王莽尚未被诛杀时,天下户口已经减少了一半。自从征发“猪突豨勇”四年后,汉军诛杀了王莽。又过了两年,世祖奉天命即位,荡除烦琐苛刻的法令,恢复五铢钱,和天下百姓重新开始。赞说:《易》称“减少多余的,补益不足的,使万物价值相称而公平施与”;《尚书》说“使有无相通”;周朝设置泉府官,孟子也不赞成“狗猪吃人的食物却不知道收敛,田野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所以管仲的轻重术、李悝的平籴法、桑弘羊的均输法、耿寿昌的常平仓,也都是有来由的。只是古人实行这些制度有一定法度,官吏良善而法令能够推行,所以百姓得到它们的好处,天下都得到治理。到了孝武帝时,国家用度富足,却没有增加百姓赋税,这是较好的情况。至于王莽,制度失去适当的尺度,奸邪之人玩弄权术,官府和百姓都被耗尽,便是最坏的结果了。卷二十五上 郊祀志第五上 《洪范》所说的八种政务,第三项是祭祀。祭祀,是用来彰明孝道、侍奉祖先、沟通神明的。远至四夷,没有不修习祭祀的;下至禽兽,豺狼和水獭也有祭祀。因此圣王为祭祀制定典章礼制。百姓中精神纯一、整齐严肃、聪敏明察的人,神灵有时会降临到他们身上;男子称为觋,女子称为巫,让他们安排神灵所居的位置,为神灵准备牲畜和祭器。让先圣的后代中能够知晓山川、敬守礼仪、明白神事的人担任祝;能够知晓四时祭祀所用牲畜、坛场上下位置以及氏族姓氏来源的人担任宗。因此设有掌管神和百姓事务的官职,各自管理相应次序,彼此不混乱。神和百姓各有不同的职业,互相敬畏而不亵渎,所以神灵降下美好的收成,百姓依照秩序生活,灾祸不会到来,所求也不会缺乏。到了少昊衰微的时候,九黎扰乱道德,百姓和神灵混杂相扰,无法正确处理各种事物。家家都设置巫和史,祭祀没有节制,亵渎斋戒和清明之道,神灵也不再纯洁降临。美好的收成不再降下,祸灾接连到来,人人都不能保全自己的元气。颛顼继承这种局面后,便命南正重掌管天事,使神灵各有所属;命火正黎掌管地事,使百姓各有所属,让旧有的常道得以恢复,不再互相侵扰亵渎。自从共工氏称霸九州,他的儿子叫句龙,能治理水土,死后成为社神,建立社祠。烈山氏曾统治天下,他的儿子叫柱,能使各种谷物繁殖,死后成为稷神,建立稷祠。因此郊祀、社稷祭祀,流传的源头已经很久远了。《虞书》说:舜登临璇玑玉衡,用来校齐日月五星等七项政事。于是举行祭祀上帝的类祭,在六宗前举行禋祭,按等级祭望山川,并遍祭群神。他让五瑞归位,选择吉利的月份和日期,召见四岳及各地牧守,颁还瑞玉。舜即位后的第二年二月,向东巡视诸侯,到了岱宗。岱宗就是泰山。他燔柴祭天,并以望祭按等级祭祀山川。于是召见东方诸侯。东方诸侯,就是各地诸侯。会合、校正四时月份和正日,统一音律、长度、容量、重量,整治五种礼仪和五种乐舞,以三种帛、两种活牲、一种死牲作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