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武帝纪第六

译匈奴入侵上谷，杀戮劫掠官吏百姓。派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卫青抵达龙城，斩获匈奴首级七百颗。李广、公孙敖损失军队后撤回。皇帝下诏说：“夷狄不讲仁义，由来已久。近来匈奴多次侵犯边境，所以派遣将领安抚并统率军队。古代整顿军队、振作军旅，正遇上敌人开始入侵，将吏刚刚会合，上下还没有协调。代郡将军公孙敖、雁门将军李广所任用的人不贤，校尉又背弃义理、胡乱行动，丢弃军队向北逃走，少数官吏还触犯禁令。用兵的法则是：将领不勤勉、不训练士卒，是将帅的过错；已经明确宣示教令却不能尽力，是士卒的罪过。如今将军以下都交给廷尉审理，是为了依法判正；如果又对士卒加以刑罚，把两种处罚同时施行，就不是仁圣之心了。我怜悯众人陷于祸害，想让他们洗刷耻辱、改正行为，重新奉行正义，但他们没有途径做到。赦免雁门、代郡军士中不遵守法令的人。” 夏季，大旱，并发生蝗灾。六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秋季，匈奴侵扰边境。派将军韩安国驻守渔阳。元朔元年冬十一月，皇帝下诏说：“公卿大夫的职责，是总揽国家方略，统一各类政务，扩大教化，改善风俗。以仁为根本、以义为依据，褒奖有德、任用贤能，劝勉善行、惩罚暴虐，这是五帝、三王所以兴盛的原因。我早起晚睡，希望和天下士人共同达到这条道路。因此应当尊养老人，恢复孝敬之风，选拔豪杰俊才，讲习文学，考察参议政事，祈求民心进步；郑重告诫有关官员，兴办廉洁之风，荐举孝子，希望逐渐形成风气，继承圣人的美好事业。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三个人同行，其中必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现在竟有的郡全郡没有荐举一个人，这是教化没有贯彻到底，也使长期修养德行的君子不能被上面听闻。二千石官长负有维系人伦纲纪的责任，将凭什么帮助我照察幽隐之人，劝导百姓，激励众民，推崇乡党的教训呢？况且荐举贤能的人得到上等奖赏，埋没贤能的人受到显著的诛戮，这是古代的原则。让中二千石、礼官、博士共同议定不荐举者的罪责。”有关官员上奏议论说：“古代诸侯贡士，第一次合格称为好德，第二次合格称为贤贤，第三次合格称为有功，于是加赐九锡；不贡士，第一次便贬黜爵位，第二次便削减封地，第三次便罢黜，爵位和封地全都失去。依附下级欺骗上级的人处死，依附上级欺骗下级的人受刑；参与听闻国家政事却对百姓没有益处的人斥退；身居上位却不能荐举贤能的人退职，这就是劝善惩恶的办法。如今诏书彰明先帝的圣业，命令二千石官荐举孝廉，是为了教化百姓、移风易俗。不荐举孝廉而又不奉行诏令，应按不敬之罪论处。不考察廉吏，是不能胜任职务，应当免官。”皇帝批准了奏议。十二月，江都王刘非去世。春三月甲子日，册立皇后卫兵。皇帝下诏说：“我听说天地不发生变化，就不能施行教化；阴阳不发生变化，万物就不能畅茂。《易经》说‘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诗经》说‘多次变化而又恢复贯通，才知道言辞的选择’。我赞美唐尧、虞舜而喜爱殷、周，依据旧制来鉴察新政。赦免天下，使百姓重新开始。孝景帝后三年以前的各种拖欠债务和诉讼案件，都不再审理。秋季，匈奴入侵辽西，杀死太守；又入侵渔阳、雁门，击败都尉，杀戮劫掠三千多人。派将军卫青从雁门出兵，将军李息从代郡出兵，斩获匈奴首级数千颗。东夷濊君南闾等人率二十八万人口投降，设置苍海郡。鲁王刘余、长沙王刘发都去世。二年冬季，赐给淮南王、菑川王几案和手杖，免除朝见之礼。春正月，皇帝下诏说：“梁王、城阳王是同胞兄弟，亲情慈爱深厚，希望把封邑分给弟弟，允许他们这样做。诸侯王请求把封邑分给子弟的，我将亲自审阅，使他们各有相应的爵位。”于是诸侯国开始分封，诸王的子弟全都封为列侯。匈奴入侵上谷、渔阳，杀戮劫掠官吏百姓一千多人。派将军卫青、李息从云中出兵，抵达高阙，随后向西到达符离，斩获匈奴首级数千颗。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郡、五原郡。三月乙亥日月底，发生日食。夏季，征募民众迁往朔方，共十万口。又把各郡国的豪杰以及资产达到三百万以上的人迁徙到茂陵。秋季，燕王刘定国获罪，自杀。三年春季，撤销苍海郡。三月，皇帝下诏说：“刑罚是用来防止奸邪的；内心长久修养文德，是为了表现仁爱。因为百姓还没有完全受到教化，我希望和士大夫们每天更新事业，恭敬勤勉而不懈怠。赦免天下。” 夏季，匈奴入侵代郡，杀死太守；又入侵雁门，杀戮劫掠一千多人。六月庚午日，皇太后去世。秋季，撤销西南夷地区的建置，修筑朔方城。命令百姓举行大酺五天。四年冬季，皇帝巡行到甘泉。夏季，匈奴入侵代郡、定襄、上郡，杀戮劫掠数千人。五年春季，大旱。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的军队十多万人，从朔方、高阙出兵，斩获匈奴首级一万五千颗。夏六月，皇帝下诏说：“我听说用礼引导百姓，用音乐陶冶风俗。如今礼崩乐坏，我非常忧虑。因此广泛延请天下博闻之士，把他们全都荐举到朝廷。命令礼官勉励学习，讲论并通晓广博的学问，荐举失传的礼制，作为天下的先导。太常应当议定给博士设置弟子，推崇乡党的教化，以激励贤能之才。”丞相公孙弘请求为博士设置弟子名额，学习儒术的人更加增多。秋季，匈奴入侵代郡，杀死都尉。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的十多万骑兵，从定襄出兵，斩获匈奴首级三千多颗。回来后，让士卒和马匹在定襄、云中、雁门休整。赦免天下。夏四月，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越过大漠，取得大胜并俘获很多敌人。前将军赵信军队战败，投降匈奴。右将军苏建丢失军队，独自逃回，以钱赎罪后贬为庶人。六月，皇帝下诏说：“我听说五帝不重复同一种礼制，夏、商、周三代也不采用同一套法令，虽然途径不同，但建立德业的目的相同。孔子回答鲁定公时谈的是招徕远方之人，回答鲁哀公时谈的是臣下之道，回答齐景公时谈的是节约费用，并不是所期望的不同，而是所急需处理的事务不同。如今中原已经统一，但北部边境还没有安定，我对此非常忧伤。前些日子大将军巡视朔方，征讨匈奴，斩获首级一万八千颗，原来被禁锢以及有罪过的人都得到厚赏，有的免罪，有的减罪。现在大将军又再次取胜，斩获首级一万九千颗；那些获得爵位赏赐却想转让出售的人，没有流传转授的办法。应当议定相关法令。”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设置武功赏官，以此荣宠战士。元狩元年冬十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获得一只白麟，创作《白麟之歌》。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被诛杀。同党被处死的有几万人。十二月，大雪，百姓冻死。夏四月，赦免天下。

译丁卯日，册立皇太子。赐中二千石官爵位右庶长，百姓中为父亲守丧的人赐爵一级。皇帝下诏说：“我听说皋陶回答禹说，关键在于知人，能够知人就是明智，但这件事唯有帝王最难做到。君主好比人的心，百姓好比人的四肢；四肢受伤，心就会深切悲痛。近来淮南王、衡山王修习文辞，流通财货贿赂，两国接壤，受到邪说诱惑，竟谋划篡位弑君，这是我的德行不足。《诗经》说：‘内心忧愁惨痛，想到国家遭受暴虐。’现在已经赦免天下，洗涤罪过，和他们重新开始。我赞美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和努力务农的人，怜悯那些年老昏聩、孤儿、寡妇、鳏夫、独居者中有的缺少衣食的人，十分同情他们。派谒者巡行天下，慰问并给予赏赐。谒者应说：‘皇帝派谒者赐给各县三老、孝子每人帛五匹；乡三老、悌顺者、力田者每人帛三匹；九十岁以上的人以及鳏、寡、孤、独者每人帛二匹、絮三斤；八十岁以上的人每人米三石。有冤屈或失去职务的人，由使者上报。县、乡应当立即发放赏赐，不要使人聚集等待。’” 五月乙巳日月底，发生日食。匈奴入侵上谷，杀死数百人。二年冬十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春三月戊寅日，丞相公孙弘去世。派骠骑将军霍去病从陇西出兵，抵达皋兰，斩获匈奴首级八千多颗。夏季，马在余吾水中出生。南越进献驯服的大象和会说话的鸟。将军霍去病、公孙敖从北地出兵二千多里，经过居延，斩获匈奴首级三万多颗。匈奴入侵雁门，杀戮劫掠数百人。派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都从右北平出兵。李广杀死匈奴三千多人，但他的军队四千人全部损失，只有他一人逃回；公孙敖、张骞也因延误军期，应当斩首，后来赎罪贬为庶人。江都王刘建获罪，自杀。胶东王刘寄去世。秋季，匈奴昆邪王杀死休屠王，兼并并率领他的部众，共四万多人前来投降。汉朝设置五个属国安置他们，并把他们原来的地区设置为武威郡、酒泉郡。三年春季，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夏五月，赦免天下。立胶东康王的小儿子刘庆为六安王。封已故相国萧何的曾孙刘庆为列侯。秋季，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戮劫掠一千多人。派谒者劝告遭受水灾的郡种植越冬小麦。把能够借贷给贫民的官吏和百姓登记姓名上报。陇西、北地、上郡的戍卒各减少一半。征发被贬谪的官吏开凿昆明池。元鼎四年冬季，有关官员说，关东的贫民迁往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等地，共七十二万五千口；县官供给他们衣食、救济并帮助他们恢复生产，费用不足，请求征收银、锡，铸造白金和皮币，以补足用度。起初实行缗钱计算。春季，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夏季，有长星出现在西北方。大将军卫青率领四位将军从定襄出兵，将军霍去病从代郡出兵，各自率领五万骑兵。步兵数十万人跟随在军队后面。卫青抵达大漠以北，包围单于，斩获首级一万九千颗，抵达阗颜山后才返回。霍去病与左贤王交战，斩获匈奴首级七万多颗，在狼居胥山举行封山祭天后返回。两军士卒死亡数万人。前将军李广、后将军赵食其都延误军期。李广自杀，赵食其赎罪免死。五年春三月甲午日，丞相李蔡获罪，自杀。天下马匹缺少，平价购买公马，每匹二十万钱。废止半两钱，发行五铢钱。把天下奸猾的官吏和百姓迁徙到边境。六年冬十月，赐给丞相以下直到二千石官吏黄金；赐给千石以下直到乘从者帛；蛮夷所赐锦帛各有等级。下雨下雪而没有结冰。夏四月乙巳日，在宗庙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开始制作诰书。六月，皇帝下诏说：“近来有关官员认为货币轻小会导致奸诈行为增多，农业受到损害而没有得到发展，又禁止兼并土地的途径，所以改铸货币来约束这些现象。考察历代制度，制定适合当今的办法。法令废止已有数月，但山泽中的百姓还没有明白。实行仁政就会使人归向善行，树立义理就能改变风俗，难道是奉行法令的人引导得还不明确吗？还是百姓所安定的道路不同，而强横贪暴的官吏趁机借势侵害百姓呢？为什么这样纷乱地扰乱百姓！现在派博士大等六人分头巡行天下，慰问鳏夫、寡妇、残废者、疾病者以及没有办法自我振兴产业的人，借贷给他们。告谕三老、孝弟，使他们成为百姓的老师；荐举品行特别高尚的君子，征召他们到皇帝行在。朕赞美贤者，乐于了解他们。广泛宣扬这种道理，特别征召士人，这是使者的职责。详细询问那些隐居而没有官位的人，以及有冤屈、失去职务的人；对于奸猾官吏造成的祸害、田野荒芜、治理苛刻等情况，都要荐举上奏。郡国有便利百姓的办法，就上报丞相、御史。”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元鼎元年夏五月，赦免天下，举行大酺五天。在汾水上发现一只鼎。济东王刘彭离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徙到上庸。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获罪，自杀。十二月，丞相青翟被下狱处死。春季，兴建柏梁台。三月，大雪。夏季，发生大水，关东因饥荒饿死的人以千计。秋九月，皇帝下诏说：“施行仁政不因路远而有差别，履行义理不因困难而推辞。如今京师虽然还没有获得丰收，但山林、池泽的物产可以和百姓共同享用。现在水灾转移到江南，隆冬将至，我担心他们饥寒交迫，不能活命。江南地区采用刀耕火种、灌水除草的耕作方式，正把巴、蜀的粮食运到江陵。派博士中等分头巡行，向所到之处的人说明情况，不要使他们更加困苦。官吏和百姓中有救济饥民、使他们免除困厄的，都要详细荐举上报。” 三年冬季，把函谷关迁到新安，以原来的关地设置弘农县。十一月，命令告发缗钱违法者的人，把所没收财产的一半赐给告发者。正月戊子日，阳陵园发生火灾。夏四月，降冰雹，关东十多个郡国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事情。常山王刘舜去世。他的儿子刘▯继承王位，因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徙到房陵。四年冬十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赐百姓爵位一级，赏赐女子百户牛和酒。皇帝从夏阳出发，向东巡行到汾阴。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脽山上建立后土祠。礼仪完毕，皇帝巡行到荥阳。返回途中到达洛阳，下诏说：“在冀州祭祀地神，远望黄河、洛水，巡察豫州，看到周王室的遗址，遥远而没有祭祀。询问当地老人，才找到周朝的庶出后裔嘉。封嘉为周子南君，让他奉祀周朝。” 春二月，中山王刘胜去世。夏季，封方士栾大为乐通侯，任上将军。六月，在后土祠旁发现宝鼎。秋季，马在渥洼水中出生。创作《宝鼎》《天马》之歌。立常山宪王的儿子刘商为洒水王。五年冬十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随后越过陇山，登上空同山，向西到祖厉河边后返回。

译十一月辛巳朔日早晨，冬至。在甘泉建立泰畤。天子亲自到郊外祭天，早晨祭日，晚上祭月。皇帝下诏说：“我以微薄之身处在王侯之上，德行还不能使百姓安定，百姓有的还在饥寒之中，所以巡行祭祀后土，祈求丰年。冀州的土地显现出有文饰的宝鼎，我得以把它进献到宗庙。渥洼水中产出天马，我将驾驭它。内心战战兢兢，害怕不能胜任，思考着彰明天地之德，内心自我反省更新。《诗经》说：‘四匹公马步伐整齐，用来征讨不服者。’我亲自巡视边境，巡察政事所到的极处。远望秦地，修治天文并举行封禅。辛卯日夜里，似有景光十二道明亮出现。《易经》说：‘甲日以前三天，甲日以后三天。’我非常忧虑年成还没有普遍丰收，于是整饬自身，斋戒洁净；丁酉日，在郊外行拜礼以致敬。” 夏四月，南越王的丞相吕嘉反叛，杀死汉朝使者以及南越王、王太后。赦免天下。丁丑日月底，发生日食。秋季，青蛙和虾蟆相互争斗。派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兵，沿湟水而下；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兵，沿浈水而下；归义越侯严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兵，沿离水而下；甲任下濑将军，沿苍梧水道而下。各军都率领罪犯组成的军队；江、淮以南的楼船军有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另派将领率巴、蜀的罪犯，征发夜郎军队，沿牂柯江而下，全部在番禺会师。九月，列侯因进献黄金用于酎祭宗庙不合礼法，被夺去爵位的有百六人；丞相赵周被交付狱官审讯，死于狱中。乐通侯栾大因犯诬罔之罪，判处腰斩。西羌十万人起兵反叛，并派使者与匈奴相通，攻打故安，包围枹 匈奴军进入五原，杀死太守。元鼎六年冬十月，征发陇西、天水、安定的骑兵，以及中尉、河南、河内的士卒，共十万人；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将其平定。向东巡行，将要临幸缑氏县；到达左邑县桐乡时，听说南越已经被攻破，于是把那里改名为闻喜县。春天，到达汲县新中乡，取得吕嘉的首级，于是把那里改名为获嘉县。驰义侯的军队还没有来得及渡过黄河，皇上便立即下令征讨西南夷，并将其平定。于是平定越地，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止、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郡。平定西南夷，设置武都、牂柯、越巂、沈黎、文山五郡。秋天，东越王馀善反叛，攻杀汉朝将领和官吏。派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从会稽出兵攻打他；又派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兵。另派浮沮将军公孙贺从九原出兵，匈河将军赵破奴从令居出兵，行军都超过二千里，没有遇到敌人便返回。于是分出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置张掖、敦煌二郡，迁徙百姓来充实那里。元封元年冬十月，皇帝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经服罪，西蛮、北夷却还有不少没有和睦归附的。朕将巡行边疆，选拔兵士、整顿军队，亲自执掌军节，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率领军队出征。”皇帝从云阳出发，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了长城，向北登上单于台，到达朔方，临近北河。检阅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一千多里，声威震动匈奴。派使者告诉单于说：“南越王的首级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之下了。单于如果能战，天子亲自率军在边境等候；如果不能战，就赶快来称臣归服。何必只是逃亡藏匿在幕北那种寒冷困苦的地方呢！”匈奴因此震恐。皇帝返回时，在桥山祭祀黄帝，于是回到甘泉宫。东越杀死了王馀善，投降汉朝。皇帝下诏说：“东越地势险要，反复无常，会成为后世的祸患，应把那里的百姓迁徙到长江、淮河之间。”于是使东越的土地空虚。春正月，皇帝巡行临幸缑氏县。下诏说：“朕举行祭祀华山的礼仪，到了中岳，”获得了〔原文“获+▯交麃”字样疑有脱误〕，看见夏后启的母亲所化的石头。第二天，皇帝亲自登上嵩高山，御史及属官乘车随从，庙旁的官吏和士卒都听到有人呼喊三次“万岁”。登山行礼，没有一项得不到回应。命令祠官增加太室山的祭祀，禁止砍伐那里的草木。把山下三百户作为供奉太室山的奉邑，名为崇高，只供给祭祀之用，免除其赋役而不再承担其他差役。”皇帝继续出行，于是向东巡行海上。夏四月癸卯日，皇帝返回，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在明堂举行降坐之礼。下诏说：“朕以微薄之身承受至尊之位，战战兢兢，只想到自己的德行浅薄，又不明白礼乐，所以祭祀八神，遇到天地厚重的施予，显现出光明的祥瑞，清晰得仿佛有所听闻。朕为怪异之物所震动，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到达梁父山，然后升坛举行禅礼，恭敬肃然。朕要自我更新，很愿意和士大夫共同重新开始；把十月定为元封元年。朕巡行所到的博县、奉高县、蛇丘县、历城县、梁父山，百姓拖欠的田租、赋税和借贷，全部免除。给七十岁以上的鳏夫、寡妇丝帛，每人二匹。四县今年不出算赋。赐天下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石。” 皇帝从泰山出发，又向东巡行海上，到达碣石；从辽西经过北部边境的九原，返回甘泉宫。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又出现在三台。齐王刘闳去世。元封二年冬十月，皇帝巡行临幸雍县，祭祀五畤。春天，皇帝临幸缑氏县，于是到达东莱。夏四月，皇帝返回，祭祀泰山。到达瓠子时，亲临黄河决口处，命令随从群臣以及将军以下的官员都背柴薪去堵塞河堤，创作《瓠子之歌》。赦免巡行所经过地区被迁徙的人，赐给孤儿、独居者和高龄老人粮食，每人四石。返回后，修建甘泉宫通天台和长安飞廉馆。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于是招募天下犯死罪的人去攻打朝鲜。六月，皇帝下诏说：“甘泉宫内生长了灵芝，九根茎连着叶子。上帝广泛降临，光临内宫，赐给朕广大美好的福佑。赦免天下，赐云阳县百户牛和酒。”创作《芝房之歌》。秋天，在泰山脚下修建明堂。派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率领应募的罪犯攻打朝鲜。又派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征发巴、蜀军队，平定西南夷中尚未归服的人，并把那里设置为益州郡。元封三年，举行角抵戏，方圆三百里以内的人都来观看。夏天，朝鲜斩杀国王右渠投降，汉朝把其土地设置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楼船将军杨仆因损失、逃亡的士卒太多而获罪，被免职成为平民；左将军荀彘因争功获罪，被押到市集处死。秋七月，胶西王刘端去世。武都的氐人反叛，朝廷把他们分批迁徙到酒泉郡。元封四年冬十月，皇帝巡行临幸雍县，祭祀五畤。开通回中道，于是向北出萧关，经过独鹿、鸣泽，从代地返回，临幸河东。春三月，祭祀后土。皇帝下诏说：“朕亲自祭祀后土地神，看见光明聚集在灵坛上，一夜之间三次发出烛光。临幸中都宫，在殿上看见光明。赦免汾阴、夏阳、中都三地犯死罪以下的人，赐给这三县以及杨氏免除今年全部租赋。” 夏天，大旱，百姓多因〔原文“▯曷”字疑误〕饥饿而死。秋天，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使其最终称臣归服，于是派使者前去劝说。单于派使者来汉，结果死在京城。匈奴侵犯边境，派拔胡将军郭昌驻守朔方。

译元封五年冬天，皇帝向南巡行，到达盛唐，在九嶷山遥祭虞舜。登上灊县天柱山，从寻阳乘船漂行在长江上，亲自射杀江中的蛟，并将它捕获。船队绵延千里，靠近枞阳后出发，创作《盛唐枞阳之歌》。于是向北到达琅邪，沿海而行，所经过的地方，都依礼祭祀当地有名的山川。春三月，返回到泰山，增加封土。甲子日，在明堂祭祀高祖，把高祖配祀上帝；趁机朝见诸侯王、列侯，接受郡国上报的计簿。夏四月，皇帝下诏说：“朕巡行荆州、扬州，调和长江、淮河一带的万物，会聚大海的气运，以此配合泰山封禅。上天显现祥瑞，所以增加修治封禅之礼。赦免天下。皇帝临幸过的县今年不要缴纳租赋，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丝帛，赐给贫穷者粮食。”返回后临幸甘泉宫，在郊外祭祀泰畤。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去世。开始设置刺史部，分为十三州。贤能的文臣武将将要全部用尽，皇帝下诏说：“大概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人才来完成；所以有的马虽然奔跑踢跳，却能日行千里，有的士人虽然背负不合世俗的缺点，却能建立功名。那些难以驾驭的马、放纵不羁的士人，也只在于能否驾驭使用罢了。命令州、郡察举官吏和百姓中才德优异、不同寻常，可以担任将军、丞相以及出使绝域之人的人才。” 元封六年冬天，皇帝巡行临幸回中。春天，修建首山宫。三月，皇帝巡行临幸河东，祭祀后土。下诏说：“朕在首山举行礼仪，昆田出产珍奇之物，有的还化成黄金。祭祀后土时，神光三次发出烛光。赦免汾阴犯殊死罪以下的人，赐给天下贫民布帛，每人一匹。” 益州、昆明反叛，赦免京城逃亡的罪犯，命令他们跟随军队服役；派拔胡将军郭昌率领他们前去攻打叛军。夏天，京城百姓在上林苑平乐馆观看皇帝举行的角抵。秋天，大旱，并发生蝗灾。太初元年冬十月，皇帝巡行临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日早晨，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十二月，在高里举行禅礼，祭祀后土。向东到勃海边，遥祭蓬莱。春天，返回，在甘泉宫接受郡国上报的计簿。二月，开始修建建章宫。夏五月，改定历法，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崇尚黄色，数字以五为基准，确定官名，协调音律。派因杅将军公孙敖在塞外修筑受降城。秋八月，皇帝巡行临幸安定。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发天下被谪罚的人，向西征讨大宛。蝗虫从东方飞到敦煌。太初二年春正月戊申日，丞相石庆去世。三月，皇帝巡行临幸河东，祭祀后土。命令天下举行大酺五日，举行膢祭五日，祭祀门户神，礼仪等同于腊祭。夏四月，皇帝下诏说：“朕在介山举行祭祀，祭祀后土，都有光明显现作为应验。赦免汾阴、安邑犯殊死罪以下的人。” 五月，登记官吏和百姓的马匹，用来补充车兵和骑兵所需的马匹。秋天，发生蝗灾。派浚稽将军赵破奴率二万骑兵从朔方出击匈奴，没有回来。冬十二月，御史大夫〔原文“▯宽”姓名疑为讹字〕去世。太初三年春正月，皇帝向东巡行海上。夏四月，返回，重新在泰山举行封禅，在石闾举行禅礼。派光禄勋徐自为在五原塞外修筑一列城障，向西北延伸到卢朐；派游击将军韩说率军驻守那里。强弩都尉路博德修筑居延城。秋天，匈奴进入定襄、云中，杀死并掠走几千人，沿途毁坏光禄设置的亭、障；又进入张掖、酒泉，杀死都尉。太初四年春天，贰师将军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首级，俘获汗血马返回。创作《西极天马之歌》。秋天，修建明光宫。冬天，皇帝巡行临幸回中。把弘农都尉的治所迁到武关，向出入关卡的人征税，用来供给关吏和士卒的粮食。天汉元年春正月，皇帝巡行临幸甘泉宫，在郊外祭祀泰畤。三月，皇帝巡行临幸河东，祭祀后土。匈奴把汉朝的使者送回，并派使者来进献礼物。夏五月，赦免天下。秋天，关闭城门进行大搜查。征发被谪罚的人戍守五原。二年春天，皇帝巡行临幸东海；返回后又临幸回中。夏五月，贰师将军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在天山与右贤王交战，斩杀和俘获敌人一万多人。又派因杅将军从西河出兵，骑都尉李陵率领步兵五千人从居延以北出兵，与单于交战，斩杀和俘获敌人一万多人。李陵的军队战败，投降了匈奴。秋天，停止并禁止在道路上举行巫祠。进行大搜查。渠黎六国派使者来进献礼物。泰山、琅邪一带的群盗徐▯等依仗山势攻打城池，道路不通。派直指使者暴胜之等人穿绣衣、持斧，分区追捕。刺史、郡守以下的官员都被处死。冬十一月，皇帝下诏给关都尉说：“如今豪杰大多与远方交往，依附东方的群盗。你们要谨慎查察出入关卡的人。” 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卿获罪，自杀。开始实行酒类专卖。三月，皇帝巡行临幸泰山，重新举行封禅，在明堂祭祀，趁机接受郡国上报的计簿。返回后临幸北地，祭祀常山，将黑色玉石埋入地下。夏四月，赦免天下。皇帝巡行所经过的地方免除田租。秋天，匈奴进入雁门，太守因畏惧怯懦获罪，被押到市集处死。四年春正月，在甘泉宫召集诸侯王朝见。征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之士，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六万骑兵、步兵七万人从朔方出兵；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万名骑兵、步兵三万人从雁门出兵；游击将军韩说率领步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兵；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多人步兵与贰师将军会合。李广利与单于在余吾水上连续交战多日，公孙敖与左贤王交战失利，都率军退回。夏四月，立皇子刘髆为昌邑王。秋九月，命令犯死罪的人缴纳赎罪钱五十万，可以减死一等。太始元年春正月，因杅将军公孙敖获罪，被处以腰斩。把各郡、诸侯国的官吏、百姓和豪杰迁徙到茂陵、云陵。夏六月，赦免天下。二年春正月，皇帝巡行临幸回中。三月，皇帝下诏说：“有关官员议论说，从前朕到郊外祭祀上帝，向西登上陇首山，获得白麟献给宗庙；渥洼水中出现天马；泰山显现黄金，都应当改换原来的名称。现在把黄金改名为麟趾褭蹄，以符合祥瑞。”于是将这些赏赐分发给诸侯王。秋天，发生旱灾。九月，招募犯死罪的人缴纳赎罪钱五十万，可以减死一等。御史大夫杜周去世。三年春正月，皇帝巡行临幸甘泉宫，宴请外国宾客。二月，命令天下举行大酺五日。皇帝巡行临幸东海，捕获一只红雁，创作《硃雁之歌》。临幸琅邪，在成山行礼祭祀太阳。登上之罘山，渡过大海。山中回荡着“万岁”的呼声。冬天，赐给巡行所经过地区的每户五千钱；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丝帛，每人一匹。四年春三月，皇帝巡行临幸泰山。壬午日，在明堂祭祀高祖，使高祖配祀上帝，趁机接受郡国上报的计簿。癸未日，在明堂祭祀孝景皇帝。甲申日，重新举行封禅。丙戌日，在石闾举行禅礼。夏四月，临幸不其县，在交门宫祭祀神人，仿佛有神灵向着座位而来下拜。创作《交门之歌》。夏五月，返回后临幸建章宫，大规模设宴，赦免天下。秋七月，赵地有一条蛇从城郭外进入城邑，与城中的蛇群在孝文帝庙下争斗，城中的蛇死了。

译冬十月甲寅日月底，发生日食。十二月，皇帝巡行临幸雍县，祭祀五畤；向西到达安定、北地。征和元年春正月，返回后巡行临幸建章宫。三月，赵王刘彭祖去世。冬十一月，征发三辅的骑士在上林苑进行大搜查，关闭长安城门搜捕，十一天后才解除。巫蛊之祸由此兴起。二年春正月，丞相刘屈氂下狱而死。夏四月，大风刮倒房屋，折断树木。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都因巫蛊案获罪而死。夏天，皇帝巡行临幸甘泉宫。秋七月，按道侯韩说、使者江充等人挖掘搜查太子宫中的巫蛊。壬午日，太子与皇后谋划杀死江充，凭皇后节信发兵，与丞相刘屈氂在长安交战，死者数万人。庚寅日，太子逃亡，皇后自杀。起初设置城门屯兵，改换使节，在节上增加黄旄。御史大夫暴胜之、司直田仁因失职纵容获罪，暴胜之自杀，田仁被处以腰斩。八月辛亥日，太子在湖县自杀。癸亥日，发生地震。九月，立赵敬肃王的儿子刘偃为平干王。匈奴进入上谷、五原，杀死并掠走官吏和百姓。三年春正月，皇帝巡行临幸雍县，到达安定、北地。匈奴进入五原、酒泉，杀死两名都尉。三月，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七万人从五原出发，御史大夫商丘成率二万人从西河出发，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商丘成到达浚稽山与匈奴交战，斩杀许多敌人。马通到达天山，敌人退去，于是使车师投降。各军都率兵返回。李广利战败，向匈奴投降。夏五月，赦免天下。六月，丞相刘屈氂下狱，被处以腰斩；他的妻子被斩首后悬挂示众。秋天，发生蝗灾。九月，反叛者公孙勇、胡倩的罪行被察觉，两人都依法伏罪。四年春正月，皇帝巡行临幸东莱，亲临大海。二月丁酉日，有两块陨石落在雍县，声音传到四百里以外。三月，皇帝在巨定亲自耕田。返回后临幸泰山，重新举行封禅。庚寅日，在明堂祭祀。癸巳日，在石闾举行禅礼。夏六月，返回后临幸甘泉宫。秋季八月辛酉日的月底，发生了日食。后元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出行到甘泉宫，举行郊祀祭祀泰畤，随后又到安定。昌邑王刘髆去世。二月，皇帝下诏说：“朕到郊外祭祀上帝，巡视北方边境，看见成群的鹤停留在那里；因为没有张罗捕捉，所以没有获得鹤来献祭。把它们献到泰畤时，日光和鹤的光彩一同显现。现在赦免天下。” 夏季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犯罪，自杀。侍中仆射莽何罗和他的弟弟重合侯马通谋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上官桀出兵讨伐他们。秋季七月，发生地震，到处有泉水涌出。二月春季正月，在甘泉宫召见诸侯王，赏赐宗室。二月，皇帝出行到盩厔的五柞宫。乙丑日，立皇子刘弗陵为皇太子。丁卯日，皇帝在五柞宫去世，入殓在未央宫前殿。三月甲申日，葬于茂陵。赞说：汉朝承受历代王朝遗留下来的弊病，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休养百姓，但对于考察古代礼制、文章等事情，仍有许多欠缺。孝武帝即位初期，卓然实行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于是广泛询问天下，选拔杰出优秀的人才，同他们建立功业。兴办太学，整修郊祀，改定正朔，制定历法，协调音律，创作诗乐，建立封禅礼仪，祭祀百神，继承周代后裔，号令和文章都光明显著，值得记述。后世君主能够遵循这项宏大的事业，因而具有三代的风尚。像武帝这样才华雄伟、谋略宏大的人，如果不能改变文帝、景帝的恭谨节俭来救济百姓，那么即使是《诗经》《尚书》所称颂的圣德，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 卷七 昭帝纪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