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文帝纪第四
诸侯王、列侯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长，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古三月，有司请立皇后。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为悯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有司请令县道，年八十已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二匹，絮三斤。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楚元王交薨。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六月，令郡国无来献。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欢洽。乃修代来功。诏曰：“方大臣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已得保宗庙。以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又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颖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薨。诏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欢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丐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徭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传置。”春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曰：“前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强及齐悼惠王子硃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辟强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蚀之。诏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遂免丞相勃，遣就国。十二月，太尉颖阴侯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夏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留游太原十余日。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居，去来者，亦赦之。”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赦诸与兴居反者。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与。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
译诸侯王、列侯开始受封建立国家时，也都成为各自封国的始祖。子孙继承爵位，世世代代不断绝，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设置这种制度来安抚天下。如今放弃应当册立太子的办法，反而在诸侯和宗室中另行选择，不是高帝的意志。再作其他议论是不适宜的。您的儿子刘启年龄最长，性情敦厚、慈爱仁厚，请册立他为太子。”皇帝于是答应了。并因此赐天下百姓中将继承父亲爵位的人爵位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古 三月，有关官员请求册立皇后。皇太后说：“册立太子的母亲窦氏为皇后。” 诏令说：“正值春季和暖的时候，草木万物都有办法自得其乐；可是我的百姓中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贫穷困苦的人，有的已经濒临死亡，却没有人省察并为他们忧虑。想到他们的父母将怎么办？应当议论救济借贷他们的办法。”又说：“老人没有丝帛就不能保暖，没有肉就不能吃饱。如今一年开始，却没有及时派人慰问老人，也没有布帛、酒肉的赏赐，将凭什么帮助天下子孙孝敬供养父母？现在听说官吏发放应当领取的粥，有时竟用陈旧粮食，哪里符合养老的本意！把这些详细制定为法令。”有关官员请求下令各县、道：年满八十岁以上的人，每人每月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年满九十岁以上的人，另每人赐帛二匹、絮三斤。所赐物品以及应当发放的粥米，由长官检查监督，县丞或县尉送到；不满九十岁者，由啬夫、令史送到。二千石官员派都吏巡视，发现不合要求的就督促纠正。受过刑以及犯有应耐刑以上罪行的人，不适用此令。楚元王刘交去世。四月，齐地、楚地发生地震，二十九座山同一天崩塌，大水冲决而出。六月，下令各郡国不要再来进献贡物。向天下施加恩惠，诸侯和四方夷族，无论远近都欢欣融洽。于是表彰代王旧日的功劳。诏令说：“当初大臣们诛灭诸吕、迎接朕时，朕狐疑不定，大家都劝阻朕，只有中尉宋昌劝朕前往，朕因此得以保全宗庙。提升宋昌为卫将军，封宋昌为壮武侯。跟随朕来的六个人，官职都升到九卿。”又说：“跟随高帝进入蜀地、汉中作战的列侯六十八人，每人增加封邑三百户；二千石以上、跟随高帝的颍川郡守尊等十人，各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屠嘉等十人，各食邑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各食邑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的舅父驷钧为靖郭侯，原常山国丞相蔡兼为樊侯。二年冬季十月，丞相陈平去世。诏令说：“我听说古代诸侯建立封国一千多个，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按时入朝进贡，百姓不受劳苦，上下都欢欣，没有违背德义的事情。如今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封邑远在外地，官吏和士卒运送供给，费用和劳苦很大，列侯也没有办法教导自己的百姓。下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有官职在身或因诏令被阻止不能回国的，派太子代替前往。” 十一月癸卯晦日，发生日食。诏令说：“我听说，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设置君主来供养、治理他们。君主没有德行，施政不公平，上天就显示灾异来警告治理不善。现在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恰好显现在天上，还有什么灾异比这更大呢！我得以保全宗庙，却凭微小浅薄的身份处在士民和诸侯王之上，天下的安定和混乱，责任在我一人，只有你们几位执政大臣还像我的股肱。向下我不能治理养育万民，向上又使日月星辰的光明受到牵累，我的无德太严重了。诏令到达后，你们都要思考我的过失，以及你们所知道、看到而我没有顾及的地方，请开诚布公地启奏告诉我。并且推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根据各人的职务任用他们，务必减少徭役和费用，以便利百姓。” 我既然不能把德行推及远方，所以 然而想到外部之人可能有异心，因此防备设施还没有停止。如今即使不能撤除边境的屯戍，也应整顿军队、加强防卫；撤销卫将军所统领的军队。太仆现有的马匹和剩余财物足够使用，其余都拿来供给驿站。春季正月丁亥日，诏令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辟籍田，我亲自率领众人耕种，用来供给宗庙祭祀的黍稷。百姓中因犯罪被罚为县官服役，以及借了种子和粮食尚未偿还、尚未还清的人，一律赦免。” 三月，有关官员请求封皇子为诸侯王。诏令说：“此前赵幽王被幽禁而死，我非常怜悯他，已经立他的太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刘辟强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硃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都有功，可以封王。”于是立刘辟强为河间王，刘章为城阳王，刘兴居为济北王。又封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五月，诏令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置进善之旌，树立诽谤之木，用来疏通治国之道、招来进谏的人。如今法律有诽谤、妖言之罪，这会使群臣不敢把真实情况全部说出，而君主没有办法听到自己的过失。将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把这些罪名废除。百姓有时因相互约定而诅咒皇帝，后来又互相欺骗，官吏便认为这是大逆；他们说了其他话，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是小民愚昧无知而触犯死罪，我非常不赞成。从今以后，有犯这类事情的，不要再受理追究。” 九月，开始与郡守共同制作铜虎符和竹使符。诏令说：“农业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事业；但百姓有的不能致力于根本而从事末业，所以生活不能顺遂。我担忧这种情况，因此今年亲自率领群臣从事农耕，以此劝勉百姓。赐给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 三年冬季十月丁酉晦日，发生日食。十一月丁卯晦日，发生日食。诏令说：“前些时候诏令列侯回到封国，列侯推辞还没有出发。丞相是我所器重的人，请他替我率领列侯回国。”于是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派他回到自己的封国。十二月，太尉、颍阴侯灌婴任丞相。撤销太尉一职，将其职权归属丞相。夏季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杀死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进入北地、河南侵扰。皇帝巡幸甘泉，派丞相灌婴攻打匈奴，匈奴撤退。征发中尉所属的材官，交给卫将军统领，驻军长安。皇帝从甘泉前往高奴，乘机巡幸太原，召见过去的群臣，都赏赐了他们。按功劳行赏，并给各地百姓的里赐牛和酒。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的租税。在太原停留游览十多天。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帝要从代地亲自出兵攻打匈奴，于是反叛，发兵想袭击荥阳。于是诏令撤回丞相所统领的军队，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率领四位将军和十万军队攻打刘兴居。祁侯缯贺任将军，驻军荥阳。秋季七月，皇帝从太原回到长安。诏令说：“济北王背弃德义、反叛皇上，连累误导官吏和百姓，犯了大逆之罪。济北国的官吏、百姓，在军队到达以前自行平定叛乱，或者带着军队、城邑投降的，一律赦免，恢复原来的官爵。与济北王刘兴居共同居住，后来离开或回来的人，也一律赦免。”八月，官军俘获济北王刘兴居，刘兴居自杀。赦免所有跟随刘兴居反叛的人。四年冬季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夏季五月，恢复登记在刘氏宗室谱籍中的人，他们的家属不再被牵连。赐给诸侯王的儿子每人封邑二千户。
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作顾成庙。五月春二月，地震。夏四月，除盗铸钱令。更造四铢钱。六年冬十月，桃、李华。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严重，死雍。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有长星出于东方。九年春，大旱。十年冬，行幸甘泉。将军薄昭死。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月，上自代还。夏六月，梁王揖薨。匈奴寇狄道。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东郡。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二月，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令得嫁。三月，除关，无用传。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诏曰：“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服，其具礼仪。”夏，除秘祝，语在《郊祀志》。五月，除肉刑法，语在《刑法志》。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廑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数。”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卯。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走。春，诏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弥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坛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十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上乃下诏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设五庙，语在《郊祀志》。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赦天下。修名山大川尝祀而绝者，有司以岁时致礼。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傅纳以言，语在《晁错传》。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厉王子三人皆为王。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诈觉，谋反，夷三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也。”二年夏，行幸雍棫阳宫。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彻于道，以谕朕志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以定，始于今年。”三年春二月，行幸代。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蚀之。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行幸雍。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
译秋季九月，封齐悼惠王的七个儿子为列侯。绛侯周勃获罪，被逮捕押送到廷尉的诏狱。修建顾成庙。五月春季二月，发生地震。夏季四月，废除禁止私自铸钱的法令。重新铸造四铢钱。六年冬季十月，桃树、李树开花。十一月，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黜并迁往蜀地严道，死在雍地。七年冬季十月，下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诸侯王的儿子以及二千石官员，不得擅自征召和逮捕人员。夏季四月，大赦天下。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八年夏季，封淮南厉王刘长的四个儿子为列侯。东方出现一颗长星。九年春季，发生大旱。十年冬季，皇帝巡幸甘泉。将军薄昭去世。十一年冬季十一月，皇帝巡幸代地。春季正月，皇帝从代地返回。夏季六月，梁王刘揖去世。匈奴侵犯狄道。十二年冬季十二月，东郡黄河决口。春季正月，赐给诸侯王的女儿每人封邑二千户。二月，把孝惠皇帝后宫的美人放出宫，允许她们嫁人。三月，撤除关卡，取消使用传车的规定。诏令说：“引导百姓的道路，在于致力于农业这个根本。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从事农耕，到如今已经十年了，可是田野并没有更多开辟。每年总有一年收成不好，百姓面有饥色，这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还少，而官吏也没有更加尽力。我多次下诏，每年劝勉百姓种植树木，但成效还没有兴起，这是官吏奉行我的诏令不勤勉，劝导百姓也不明确。况且农民非常劳苦，官吏却没有察看体恤他们，将凭什么来劝勉他们呢？赐给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 又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天下最大的顺德；努力耕田，是谋生的根本；三老，是众百姓的老师；廉吏，是百姓的表率。我非常赞赏这几类大夫的行为。如今有一万户人家的县，却说没有人符合诏令，难道真是民情如此吗？这是官吏举荐贤能的办法还不完备。派谒者慰劳并赏赐三老和孝子，每人帛五匹；敬爱兄长的人、力田者各帛二匹；二百石以上的廉吏以及官秩百石的廉吏，各帛三匹。并且询问百姓有哪些事情不便利、不安定，按照户口比例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的常额人员，让他们各自表达意见，来引导百姓。” 十三年春季二月甲寅日，诏令说：“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耕田，以供奉宗庙祭祀的黍稷；皇后亲自养蚕，以供给祭祀所用的礼服。把相关礼仪详细制定出来。” 夏季，废除秘祝，事情记载在《郊祀志》中。五月，废除肉刑法，事情记载在《刑法志》中。六月，诏令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农业更重要的事务。如今农民辛勤劳作，却还要承担田租，这就使所谓根本和末业没有区别，劝勉农业的办法还不完备。废除田租。赐给天下孤儿、寡妇布、帛、絮，各有定数。” 十四年冬季，匈奴侵犯边境，杀死北地都尉孙卯。派三位将军驻军陇西、北地、上郡；任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水以北，调动车一千乘、骑兵和步卒十万人。皇帝亲自慰劳军队，检阅军队，重申教令，并赏赐官吏和士卒。皇帝想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他不听。皇太后坚决劝止皇帝，皇帝才停止。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为将军，攻打匈奴，匈奴逃走。春季，诏令说：“我亲自执掌祭祀用的牺牲、珪玉和束帛来侍奉上帝、宗庙，到如今已经十四年了。经历的日子越来越长，我凭不敏锐、不明察的资质长期治理天下，自己非常惭愧。应当广泛增加各类祭祀的坛场、珪玉和束帛。过去的先王施恩于远方而不求回报，举行望祭而不祈求福佑，尊重贤能而轻视亲戚，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己，这是明智到了极点。如今我听说祠官祝祷求福，都把福气归于我一人，不为百姓祈求，我对此非常惭愧。凭我的无德，却专门向神明祈求、独自享受福气，而百姓不能得到，这更显出我的无德。命令祠官致以敬意，不得有所祈求。” 十五年春季，黄龙出现在成纪。皇帝于是下诏议论郊祀。公孙臣主张改变服饰颜色，新垣平设置五座宗庙，事情记载在《郊祀志》中。夏季四月，皇帝巡幸雍地，开始举行郊祭拜见五方上帝，大赦天下。修复名山大川中过去曾经祭祀而后来中断的祭祀，有关官员按时节举行礼仪。九月，诏令诸侯王、公卿、郡守推举贤良、能够直言极谏的人，皇帝亲自策问他们，采纳他们的言论，事情记载在《晁错传》中。六年夏季四月，皇帝在渭阳举行郊祀，祭祀五方上帝。五月，立齐悼惠王的六个儿子、淮南厉王的三个儿子，都为王。秋季九月，得到一只玉杯，上面刻着“人主延寿”。下令天下举行大规模欢宴，第二年改换年号。后元元年冬季十月，新垣平的欺诈行为被察觉，他谋反，夷灭三族。春季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诏书说：“近几年来年成接连不好，又有水灾、旱灾和疾疫之灾，朕对此非常忧虑。只是朕愚昧而不明智，还没有明白造成这些灾害的过失在哪里。难道是朕的政务有所失误，行为有所过错吗？还是天道运行不顺，地利没有得到充分利用，人事多有失调，鬼神的祭祀废弃而没有享用祭品吗？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形？难道是百官的供奉和生活费用有所浪费，无用的事情太多了吗？为什么百姓的粮食这样少而缺乏呢？按田地面积计算，并没有变得更少；按人口计算，也没有增加多少。以人口来衡量土地，和古代相比土地还绰绰有余，但粮食却严重不足，这个过失究竟在哪里？难道不是百姓从事工商末业、因而妨害农业的人增多了，酿酒耗费粮食的人多了，供养六畜所耗的粮食也多了吗？这些大大小小的道理，朕还没有找到其中的适当办法。请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和博士共同议论这件事；凡是有可以帮助百姓的办法，都尽量直抒己见、深思远虑，不要有所隐瞒。” 二年夏季，皇帝出行到雍地的棫阳宫。六月，代王刘参去世。匈奴与汉朝和亲。诏书说：“朕既不明智，不能把恩德施及远方，以致境外的国家有的不得安宁。四方荒远之外不能安居生息，封疆之内的百姓勤苦劳作而不得安定，这两方面的过失，都是由于朕德行浅薄、恩德不能远达。近几年来，匈奴接连侵暴边境，杀害许多官吏和百姓；边地的臣僚和士卒又不能晓谕匈奴的内心意图，使朕无德的过失更加严重。长久结下仇怨、连续用兵，内外各国将凭什么得到安宁？如今朕早起晚睡，辛勤治理天下，忧虑劳苦于万民，为此悲痛不安，没有一天不放在心上。因此派出的使者车盖相望，络绎不绝于道路，把朕的心意告知单于。现在单于反过来遵循古道，考虑国家的安定和万民的利益，愿意同朕一起抛弃细小的过错，共同走上正道，结成兄弟般的关系，以保全天下众多百姓。和亲既已确定，就从今年开始。” 三年春季二月，皇帝出行到代地。四年夏季四月丙寅日的月底，发生日食。五月，赦免天下。把官府的奴婢免为平民。皇帝出行到雍地。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出行到陇西。三月，皇帝出行到雍地。秋季七月，皇帝出行到代地。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夏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人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庚以振民，民得卖爵。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皆罢。非旦夕临时，禁无得擅哭临。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士将军，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臧郭、穿、复土属将军武。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数。乙巳，葬霸陵。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
卷五 景帝纪第五
译六年冬季，匈奴三万骑兵进入上郡，三万骑兵进入云中。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守飞狐；原楚相苏意为将军，驻守句注；将军张武驻守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扎在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扎在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扎在棘门，以防备胡人。夏季四月，大旱，并发生蝗灾。下令诸侯不必进贡，放宽对山林川泽的禁令，减少宫廷服饰和车马器物的供给，裁减郎官和吏员，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百姓可以出卖爵位。七年夏季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遗诏说：“朕听说：天下万物开始萌生，没有不死亡的。死亡是天地的常理，是万物的自然规律，有什么值得过分悲哀的呢？如今世人都喜欢生存而厌恶死亡，厚葬以致败坏家业，穿重丧服以伤害生命，这些做法朕很不赞成。况且朕本来就没有德行，不能帮助百姓；如今死去，又使他们长久穿重丧服、守丧，遭受寒暑的侵袭，使父子悲哀，损伤老年人的心志，减少他们的饮食，断绝鬼神的祭祀，使朕无德的过错更加严重，朕将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朕得以保守宗庙，以微小的身躯托身于天下君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这全靠上天的神灵和社稷的福佑，境内安宁，没有战争。朕既不聪敏，常常害怕自己的行为有过失，以致羞辱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只是因为年岁长久，担心不能善终。如今幸而凭自然寿命得以回到高庙供养先帝，朕的不明智和先帝的美德相比，哪里还有什么值得悲哀追念的呢？应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哭临三日，三日后都脱去丧服。不得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和吃肉。凡是本来应当为丧事穿丧服、哭临的人，都不要让他们践履丧礼。丧服的绖带宽不得超过三寸。不得制作布制的车和兵器。不得征发百姓到宫殿中哭临。” 殿中应当哭临的人，每天早晚各哭十五声，其他礼仪全部停止。不是早晚哭临的时候，禁止擅自哭临。以下各等丧服，穿大功丧服十五日，小功丧服十四日，纤服七日，然后脱去丧服。诏令中没有规定的其他事项，都按这个诏令类推办理。把诏令公布天下，使人人明确知道朕的心意。霸陵依照原有的山势水势修建，不要有所改动。遣返夫人以下直到少使的宫人。”下令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士将军，征发附近县的士卒一万六千人，征发内史所属士卒一万五千人，把臧郭、穿凿、填土等工程交给将军张武。赐给诸侯王以下直到孝悌、力田，各有定数的黄金、钱和帛。乙巳日，安葬在霸陵。赞说：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马、服饰和宫廷器用都没有增加。如有不便于百姓的地方，就立即放宽禁令，以便利百姓。他曾想修筑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值百金。皇帝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我享用先帝留下的宫室，常常还担心辱没了先帝，何必要修露台呢！”自己穿着粗黑色的绨衣，宠爱的慎夫人所穿衣服不拖到地上，帷帐不绣花纹，以此显示敦厚朴素，为天下作表率。修建霸陵，全部使用陶器，不得用金、银、铜、锡装饰；依着山势修建，不另起坟丘。南越尉赵佗自立为帝，皇帝召来赵佗的兄弟，以恩德感化安抚他，赵佗于是称臣。与匈奴缔结和亲，后来匈奴背弃盟约入境侵掠，皇帝命令边境加强防守，不派兵深入，担心烦扰百姓。吴王假称有病不来朝见，皇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群臣袁盎等人的劝谏虽然恳切，皇帝常常宽容借用并采纳。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钱财，被察觉后，皇帝反而加以赏赐，以使他们内心惭愧。专心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因此天下富足，礼义兴盛，判决的案件只有几百件，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啊，真是仁德啊！” 卷五 景帝纪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