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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七十

张汤传第二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17–320 段

张汤传第二十九张汤,杜陵人也。父为长安丞,出,汤为兒守舍。还,鼠盗肉,父怨,笞汤。汤掘熏得鼠及余肉,劾鼠掠治,传爰书,讯鞫论报,并取鼠与肉,具狱磔堂下。父见之,视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父死后,汤为长安吏。周阳侯为诸卿时,尝系长安,汤倾身事之。及出为侯,大与汤交,遍见贵人。汤给事内史,为甯成掾,以汤为无害,言大府,调茂陵尉,治方中。武安侯为丞相,征汤为史,荐补侍御史。治陈皇后巫蛊狱,深竟党与,上以为能,迁太史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已而禹至少府,汤为廷尉,两人交欢,兄事禹。禹志在奉公孤立,而汤舞知以御人。始为小吏,干没,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己内心虽不合,然阳浮道与之。是时,上方乡文学,汤决大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平亭疑法。奏谳疑,必奏先为上分别其原,上所是,受而著谳法廷尉挈令,扬主之明。奏事即谴,汤摧谢,乡上意所便,必引正监掾史贤者,曰:“固为臣议,如上责臣,臣弗用,愚抵此。”罪常释。间即奏事,上善之,曰:“臣非知为此奏,乃监、掾、史某所为。”其欲荐吏,扬人之善、解人之过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吏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裁察。”于是往往释汤所言。汤至于大吏,内行修,交通宾客饮食,于故人子弟为吏及贫昆弟,调护之尤厚,其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深刻吏多为爪牙用者,依于文学之士。丞相弘数称其美。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皆穷根本。严助、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造反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腹心之臣,乃交私诸侯如此,弗诛,后不可治。”上可论之。其治狱所巧排大臣自以为功,多此类。繇是益尊任,迁御史大夫。会浑邪等降,汉大兴兵伐匈奴,山东水旱,贫民流徙,皆卬给县官,县官空虚。汤承上指,请造白金及五铢钱,笼天下盐铁,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令,锄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巧诋以辅法。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旰,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天子事皆决汤。百姓不安其生,骚动,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并侵渔,于是痛绳以罪。自公卿以下至于庶人咸指汤。汤尝病,上自至舍视,其隆贵如此。匈奴求和亲,群臣议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凶器,未易数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事匈奴,北边萧然苦兵。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东宫间,天下寒心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兴兵击匈奴,中国以空虚,边大困贫。由是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使籓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山曰:“不能。”曰:“居一县?”曰:“不能。”复曰:“居一鄣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乃谴山乘鄣。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是后群臣震詟。汤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汤为小吏,与钱通,及为大吏,而甲所以责汤行义,有烈士之风。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河东人李文,故尝与汤有隙,已而为御史中丞,荐数从中文事有可以伤汤者,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汤弗平,使人上飞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论杀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从迹安起?”汤阳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自往视病,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王数讼铁官事,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怨之,并上书告:“汤大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延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汤亦治它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阳不省。谒居弟不知而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隙,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念独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丞相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三长史皆害汤,欲陷之。始,长史硃买臣素怨汤,语在其传。王朝,齐人,以术至右内史。

译张汤传第二十九 张汤是杜陵人。他的父亲任长安丞,外出时,让张汤这个孩子看守 ಮನೆ。父亲回来,发现老鼠偷吃了肉,怨怪张汤,鞭打他。张汤挖洞熏鼠,抓到了老鼠和剩下的肉,便弹劾老鼠,像审讯犯人一样拷问它,制作传讯文书,审问定罪并上报;又把老鼠和肉一并取来,完整办理这桩案件,在堂下把老鼠磔裂示众。父亲看了,觉得他的文辞像老练的狱吏,大为惊异,于是让他学习办理狱讼。父亲死后,张汤做了长安的属吏。周阳侯任九卿时,曾被拘押在长安,张汤竭尽心力侍奉他。周阳侯出狱封侯后,与张汤交往甚密,把他遍遍介绍给贵人。张汤在内史属下办事,任甯成的属吏;甯成认为张汤没有什么过错,便向内史府推荐,调任他为茂陵尉,负责治理方中。武安侯任丞相时,征召张汤任丞相府属吏,推荐他补任侍御史。张汤审理陈皇后巫蛊案,深究到底,穷治同党,皇上认为他有才能,升任太史大夫。他与赵禹共同制定各种律令,专门务求文辞严酷,使执掌职务的官吏受到拘束。后来赵禹任少府,张汤任廷尉,两人交情欢洽,张汤像对兄长一样尊敬赵禹。赵禹立志奉公,因而处境孤立;张汤则玩弄智术来驾驭别人。他起初做小吏时,侵吞财物,私下结交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等人。等到位列九卿,便收纳交接天下的名士大夫,内心虽不完全认同他们,表面上却浮泛地与他们相合。当时皇上正崇尚文学,张汤审决重大案件,想要援引古义,于是请博士弟子研治《尚书》《春秋》,补任廷尉史,评议裁定疑难法律。审理疑难案件时,必须先上奏,把案件的根由分别说明;如果皇上认为某种处理正确,就接受下来,写入廷尉的谳法和令式,以彰显君主的明断。如果上奏事情立即受到责备,张汤便毁坏自己的名声谢罪,迎合皇上意旨中方便的一面,必定牵引正监、掾史中贤能的人,说:‘这本来是臣下为我谋划的;皇上责备臣时,臣没有采用他们的意见,愚蠢才落到这个地步。’这样罪责常常被释放。过一段时间再上奏,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张汤便说:‘臣并不知道怎样作这份奏议,实在是正监、掾、史某人所写。’他想推荐属吏、宣扬别人的长处、替人解脱过错,总是如此。审理皇上想要治罪的人,就交给严酷苛刻的监吏;审理皇上想要释放的人,就交给宽缓公平的监吏。所审理的是豪强,就必定舞弄文法、巧加诋毁;所审理的是下层贫弱百姓,便有时口头说:‘即使可以用文辞罗织成罪,也请皇上裁察。’因此皇上往往释放张汤所说的那些人。张汤做到大吏以后,内在品行有所修饰;他与宾客交往饮食,对故人的子弟中任吏者以及贫穷的兄弟,尤其周全照顾;拜访各位公卿,不避寒暑。因此张汤虽然文法深酷、内心猜忌,不能做到专一公平,却获得了这样的声誉。那些严酷苛刻的官吏,大多成为他使用的爪牙,依附于崇尚文学的人。丞相公孙弘多次称赞他的长处。等到审理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的案件,张汤都追究根本。严助、伍被,皇上想释放他们,张汤争辩说:‘伍被本来就是谋划反叛的人;严助亲受宠幸,出入宫禁,是皇上的心腹之臣,却这样私下结交诸侯。如果不诛杀,今后就无法治理。’ 皇上同意了他的论断。张汤审理案件时,巧妙排挤大臣,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大多是这一类事情。因此他更加受到尊崇和任用,升为御史大夫。适逢浑邪王等投降,汉朝大举发兵征伐匈奴;崤山以东发生水旱灾害,贫民流离迁徙,都仰赖县官供给,县官府库因而空虚。张汤承受皇上的意旨,请求铸造白金和五铢钱,垄断天下盐铁,排挤富商大贾,颁布告缗令,铲除兼并土地的豪强之家,并利用苛细文法、巧言诋毁来辅助法令。张汤每次上朝奏事,谈到国家财政,常常直到天色已晚,天子忘了吃饭。丞相只徒居其位,天子的事情全由张汤裁决。百姓不能安生,社会骚动;县官发动的经济措施没有获得利益,奸吏又趁机侵夺搜刮,于是张汤便严厉地用罪法惩治他们。从公卿以下直到平民,都指责张汤。张汤曾经生病,皇上亲自到他的住宅探视,尊贵隆盛到了这种地步。匈奴请求和亲,群臣在朝廷上议论此事,博士狄山说:‘和亲有利。’皇上问有什么利处,狄山说:‘战争是凶器,不宜屡次发动。高帝想讨伐匈奴,在平城遭受极大困厄,于是才缔结和亲。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乐;到了文帝想对匈奴用兵,北方边境一片萧条,苦于战争。孝景帝时,吴、楚七国反叛,景帝往来于东宫之间,天下人寒心了好几个月。’ 吴、楚叛乱平定后,直到景帝去世都不再谈论用兵,天下因此富足充实。如今陛下兴兵攻打匈奴,中原因而空虚,边境极度困苦贫乏。由此看来,不如和亲。”皇上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昧儒生,不懂事理。’狄山说:‘臣固然是愚昧而忠心,像御史大夫张汤,却是虚伪的忠心。张汤审理淮南王、江都王案件,凭借深文法令痛加诋毁诸侯,离间疏远骨肉,使藩臣不能自安;臣本来就知道张汤的忠心是虚伪的。’于是皇上变了脸色说:‘我让你居守一个郡,你能不能不让匈奴进来盗掠?’狄山说:‘不能。’皇上说:‘居守一个县呢?’狄山说:‘不能。’皇上又说:‘居守一处障塞呢?’狄山估量自己辩论已穷,又将被交给属吏,便说:‘能。’于是皇上责罚狄山,让他乘守障塞的车前往边地。一个多月后,匈奴斩下狄山的首级离去。此后群臣都震惊畏惧。张汤的门客田甲虽是商人,却有贤良的操守;张汤起初做小吏时,曾与他以钱财相交;等张汤做到大吏,田甲便以义理责备张汤,颇有烈士的风范。张汤任御史大夫七年后,事情败露。河东人李文过去曾与张汤有嫌隙,后来任御史中丞,多次推荐从宫中传出的、可能伤害张汤的文书,却无法替张汤说情。张汤所宠爱的属吏鲁谒居知道张汤不能平安度过此事,便让人上报紧急变故,告发李文的奸罪。案件下交张汤审理,张汤论罪杀死李文,心里却知道这是鲁谒居所做。皇上问:‘这件变故从什么踪迹、什么地方开始的?’张汤假装惊讶说:‘这大概是李文过去的朋友怨恨他。’鲁谒居病卧在乡里的主人家中,张汤亲自去探病,替鲁谒居按摩脚。赵国以冶炼铸造为业,赵王多次为铁官的事情争讼,张汤常常排斥赵王。赵王便寻求张汤的隐私。鲁谒居曾经审理过赵王,赵王怨恨他,于是也上书告发说:‘张汤是大臣,史官鲁谒居生病,张汤竟亲自去替他按摩脚,怀疑他们共同策划了大奸之事。’案件下交廷尉。鲁谒居病死,案件牵连到他的弟弟,弟弟被拘押在导官署。张汤也在导官署审理其他囚犯,见到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替他,却表面装作没有看见。鲁谒居的弟弟不知内情,反而怨恨张汤,便让人上书,告发张汤与鲁谒居共同谋划,以变故陷害李文。案件下交减宣。减宣过去与张汤有嫌隙,得到此案后,便彻底追究,尚未上奏。适逢有人盗掘孝文帝园陵中的陪葬钱,丞相青翟上朝时,曾与张汤约定一同谢罪;到了皇上面前,张汤想到丞相每年按四时巡行园陵,应该谢罪,这事与自己无关,便不谢罪。丞相谢罪后,皇上让御史审查此事。张汤想要把罪名归到丞相,使丞相被皇上知晓其过错,丞相为此忧虑。三位长史都憎恨张汤,想陷害他。当初,长史硃买臣一向怨恨张汤,事迹记在他的传中。王朝是齐国人,凭借方术做到右内史。

边通学短长,刚暴人也。官至济南相。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诎体于汤。汤数行丞相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陵折之。故三长史合谋曰:“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曰汤且欲为请奏,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及它奸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知,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又阳惊曰:“固宜有。”减宜亦奏谒居事。上以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责汤。汤具自道无此,不服。于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令君自为计,何多以对为?”汤乃为书谢曰:“汤无尺寸之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位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者,三长史也。”遂自杀。汤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它赢。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上闻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尽按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杀。出田信。上惜汤,复稍进其子安世。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为郎。用善书给事尚书,精力于职,休沐未尝出。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作其事。后购求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材,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安世笃行,光亲重之。会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诛,光以朝无旧臣,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以自副焉。久之,天子下诏曰:“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有三年,咸以康宁。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为富平侯。”明年,昭帝崩,未葬,大将军光白太后,徙安世为车骑将军,与共征立昌邑王。王行淫乱,光复与安世谋,废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赏大臣,下诏曰:“夫褒有德,赏有功,古今之通义也。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其益封万六百户,功次大将军光。”安世子千秋、延寿、彭祖,皆中郎将侍中。大将军光薨后数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圣王褒有德以怀万方,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天下乡风。国家承祖宗之业,制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宜宣章盛德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填籓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所以安社稷绝未萌也。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余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勋事,使专精神,忧念天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寿重厚,可以为光禄勋,领宿卫臣。”上亦欲用之。安世闻指,惧不敢当。请闻求见,免冠顿首曰:“老臣耳妄闻,言之为先事,不言情不达,诚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以全老臣之命。”上笑曰:“君言泰谦。君而不可,尚谁可者!”安世深辞弗能得。后数日,竟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时,霍光子禹为右将军,上亦以禹为大司马,罢其右将军屯兵,以虚尊加之,而实夺其众。后岁余,禹谋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内忧矣。其女孙敬为霍氏外属妇,当相坐,安世瘦惧,形于颜色,上怪而怜之,以问左右,乃赦敬,以尉其意。安世浸恐。职典枢机,以谨慎周密自著,外内无间。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井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莫府长史迁,辞去之官,安世问以过失。长史曰:“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为光禄勋,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浆邪?如何以小过成罪!”郎淫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诬污衣冠。”告署適奴。其隐人过失,皆此类也。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守。岁余,上闵安世年老,复征延寿为左曹、太仆。

译边通学习纵横之术,是个刚强暴躁的人,官做到济南相。他们三人过去都居于张汤之上,后来失去官职,担任长史,只得向张汤屈身。张汤多次代行丞相职务,知道这三位长史过去尊贵,便常常凌辱折辱他们。因此三位长史合谋说:‘当初张汤约你一同谢罪,后来却出卖了你;现在又想以宗庙之事弹劾你,他这是想取代你的职位。我们知道张汤的隐私。’于是派官吏逮捕审问张汤属下的田信等人,说张汤将要代他们请奏,田信总能预先得知,把货物囤积起来获利,再与张汤分赃;又追查其他奸事,案情供词渐渐传到皇上那里。皇上问张汤:‘我的所作所为,商人总能知道,而且还更加囤积相关货物,这一类事情,似乎有人把我的谋划泄露给他们。’张汤没有谢罪,又假装惊讶说:‘本来就应该有这种事。’减宣也上奏鲁谒居的案件。皇上认为张汤心怀欺诈,当面欺骗自己,便派八批使者登记罪状、交相责问张汤。张汤详细陈述自己没有这些事,不肯服罪。于是皇上派赵禹责问张汤。赵禹到后,责备他说:‘你为什么不知道适可而止!你审理的案件中,被夷灭的人家有多少了!如今人们谈论你的事都有证据,天子不愿把你的案件弄成定案,是想让你自己考虑办法,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么多来答辩?’张汤于是写信谢罪说:‘我张汤没有尺寸之功,从一个舞弄刀笔的属吏起家,陛下幸而使我位列三公,我没有办法堵塞自己的责任。’ ‘然而谋划陷害我的,是三位长史。’说完便自杀了。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过五百金,都是所得的俸禄和赏赐,没有其他剩余财物。他的兄弟和儿子想厚葬张汤,张汤的母亲说:‘张汤是天子的大臣,因为恶名而死,为什么还要厚葬呢!’于是用牛车载尸,有棺而没有外椁。皇上听说后说:‘没有这样的母亲,就不会生出这样的儿子。’于是把三位长史全部审查,诛杀。丞相青翟自杀。皇上放出田信,怜惜张汤,又逐渐提拔他的儿子张安世。张安世字子孺,年少时因父亲任职的缘故做郎官。他因善于书写而在尚书府办事,精力专注于职务,休假时也从未外出。皇上巡行河东,曾经丢失三箱文书,下诏询问,没有人能知道内容,只有张安世认得,详细写出其中事情。后来悬赏寻找,果然找回文书,拿来校对,没有一点遗漏。皇上惊异于他的才能,提拔为尚书令,升任光禄大夫。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执掌政事,因为张安世品行笃厚,霍光亲近而器重他。适逢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御史大夫桑弘羊都与燕王、盖主谋反而被诛杀,霍光因为朝廷中没有旧臣,禀告皇太后,任用张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作为自己的副手。过了很久,天子下诏说:‘右将军、光禄勋张安世辅佐政事、负责宿卫,恭敬严肃,从不懈怠,十三年来,天下都因此安宁。’ 亲爱亲族,任用贤能,这是唐尧、虞舜的治国之道,因此封安世为富平侯。”第二年,昭帝去世,尚未安葬,大将军霍光向太后禀告,调任安世为车骑将军,让他与自己共同征召并拥立昌邑王。昌邑王行为淫乱,霍光又与安世谋划,废黜昌邑王,尊奉并拥立宣帝。宣帝刚即位时,褒奖赏赐大臣,下诏说:“褒奖有德之人,赏赐有功之人,是古今通行的道理。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长期担任宫廷宿卫,忠诚正直,宣扬德化,彰明恩惠,为国家勤劳效力,恪守职分,秉持大义,以安定宗庙;应增加封邑万六百户,功劳仅次于大将军霍光。”安世的儿子千秋、延寿、彭祖,都任中郎将,兼任侍中。大将军霍光去世数月后,御史大夫魏相上密封奏事说:“圣王褒奖有德之人,以安抚天下各方;显扬有功之人,以劝勉百官,因此朝廷尊贵荣耀,天下都向往并效法。国家承继祖宗的基业,掌握诸侯的重大权柄,刚刚失去大将军,应该宣扬彰明其盛大功德,向天下昭示;显著表彰功臣,以充实藩国。不要让大位空缺,以此堵塞争夺权力的根源;这是安定社稷、杜绝祸乱于未萌的办法。车骑将军安世侍奉孝武皇帝三十余年,忠诚信实,谨慎厚道,勤劳于政事,早晚都不懈怠;又与大将军共同谋定国策,使天下承受了他的福泽,是国家的重臣。应该尊崇他的职位,任命他为大将军,不要再让他兼领光禄勋的事务,使他能够专心致志,忧虑思考天下大事,思索政治得失。” ‘张安世的儿子张延寿厚重稳健,可以任光禄勋,负责统领宿卫之臣。’皇上也想任用张延寿。张安世听到皇上的意旨,害怕而不敢承当。他请求入朝求见,摘下帽子叩头说:‘老臣耳中听到的或许不实,若现在说出来,就像预先谋求此事;若不说,实情又无法表达。我实在估量自己不足以居于大位,接替大将军之后,只有请天子怜悯,保全老臣的性命。’皇上笑着说:‘你说得太谦逊了。你如果不行,还有谁行呢?’张安世再三推辞,最终没有成功。几天后,果然任命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几个月后,罢免车骑将军所统领的屯兵,改任卫将军,统辖两宫卫尉、城门和北军的兵力。此时霍光的儿子霍禹任右将军,皇上也任霍禹为大司马,罢去他右将军所统领的屯兵,只是加给他虚尊的名号,实际上夺去了他的军队。过了一年多,霍禹谋反,宗族被夷灭。张安世一向谨慎小心、畏惧戒备,此时已经在内心忧虑。他的孙女张敬是霍氏外亲的妇人,按理应当连坐;张安世消瘦恐惧,神色上显露出来。皇上感到奇怪而怜悯他,询问左右,便赦免了张敬,以安慰他的心意。张安世更加恐惧。他掌管朝廷机要,以谨慎周密著称,内外没有间隙。每次重大政事议定后,事情已经决定,他总是借口生病退避;听到有诏令,才惊讶地派属吏到丞相府询问。朝廷大臣没有人知道他参与过商议。他曾经推荐过一个人,那人来向他道谢,张安世非常恼怒,认为:‘推举贤能、荐达人才,难道可以接受私人的道谢吗?’于是断绝往来,后来又恢复交往。有个郎官功劳很大却没有升迁,自己来陈说,张安世回答:‘您的功劳很大,明主是知道的。做人臣的只管办事,何必谈论长处短处而自我陈说呢?’始终不答应为他请求。不久这个郎官果然升迁了。幕府长史升迁,辞去职务赴任时,张安世问他自己有什么过失。长史说:‘将军是明主的股肱之臣,却没有荐举士人,议论者认为这是对您的讥刺。’张安世说:‘明主在上,贤与不肖分明可见,臣下只需修养自身罢了,我怎么知道哪些士人值得推荐呢?’他想隐藏自己的踪迹、远离权势,就是如此。任光禄勋时,有郎官醉后在殿上小便,主管官员报告应依法处理,张安世说:‘怎么知道他没有吐出水浆呢?为什么要因小过错而定成罪名!’有郎官淫辱官婢,婢女的兄长自行告发,张安世说:‘这是奴仆因愤怒而诬陷玷污士大夫。’便下令把这个奴仆押送到主管官署治罪。他这样替人隐瞒过错,都属于这一类。张安世看到父子都尊贵显赫,内心不能自安,便为儿子张延寿请求出京补任地方官,皇上任命张延寿为北地太守。一年多后,皇上怜惜张安世年老,又征召张延寿任左曹、太仆。

初,安世兄贺幸于卫太子,太子败,宾客皆诛,安世为贺上书,得下蚕室。后为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收养掖庭。贺内伤太子无辜,而曾孙孤幼,所以视养拊循,恩甚密焉。及曾孙壮大,贺教书,令受《诗》,为取许妃,以家财聘之。曾孙数有征怪,语在《宣纪》。贺闻知,为安世道之,称其材美。安世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宣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廷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冢为恩德侯,置家冢二百家。贺有一子蚤死,无子,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故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廷令,非为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言。遂下诏曰:“其为故掖廷令张贺置守冢三十家。”上自处置其里,居冢西斗鸡翁舍南,上少时所尝游处也。明年,复下诏曰:“朕微眇时,故掖廷令张贺辅道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云:‘无言不仇,无德不报。’其封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贺谥曰阳都哀侯。”时,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安世以父子封侯,在位大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臧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身衣弋绨,夫人自纺绩,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内治产业,累织纤微,是以能殖其货,富于大将军光。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密于光焉。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归侯,乞骸骨。天子报曰:“将军年老被病,朕甚闵之。虽不能视事,折冲万里,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所不及,得数问焉,何感而上书归卫将军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愿将军强餐食,近医药,专精神,以辅天年。”安世复强起视事,至秋薨。天子赠印绶,送以轻车介士,谥曰敬侯。赐茔杜东,将作穿复土,起冢祠堂。子延寿嗣。延寿已历位九卿,既嗣侯,国在陈留,别邑在魏郡,租入岁千余万。延寿自以身无功德,何以能久堪先人大国,数上书让减户邑,又因弟阳都侯彭祖口陈至诚,天子以为有让,乃徙封平原,并一国,户口如故,而租税减半。薨,谥曰爱侯。子勃嗣。为散骑、谏大夫。元帝初即位,诏列侯举茂材,勃举太官献丞陈汤。汤有罪,勃坐削户二百,会薨,故赐谥曰缪侯。后汤立功西域,世以勃为知人。子临嗣。临亦谦俭,每登阁殿,常叹曰:“桑、霍为我戒,岂不厚哉!”且死,分施宗族故旧,薄葬不起坟。临尚敬武公主。薨,子放嗣。鸿嘉中,上欲遵武帝故事,与近臣游宴,放以公主子开敏得幸。放取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上为放供张,赐甲第,充以乘舆服饰,号为天子取妇,皇后嫁女。大官私官并供其弟,两宫使者冠盖不绝,赏赐以千万数。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置莫府,仪比将军。与上卧起,宠爱殊绝,常从为微行出游,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莋,斗鸡走马长安中,积数年。是时,上诸舅皆害其宠,白太后。太后以上春秋富,动作不节,甚以过放。时数有灾异,议者归咎放等。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时放见在,奴从者闭门设兵弩射吏,距使者不肯内。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使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使如康等之其家,贼伤三人。又以县官事怨乐府游徼莽,而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缚束长吏子弟,斫破器物,宫中皆奔走伏匿。奔自髡钳,衣赭衣,及守令史调等皆徒跣叩头谢放,放乃止。奴从者支属并乘权势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或恚一人,妄杀其亲属,辄亡人放弟,不得,幸得勿治。放行轻薄,连犯大恶,有感动阴阳之咎,为臣不忠首,罪名虽显,前蒙恩。骄逸悖理,与背畔无异,臣子之恶,莫大于是,不宜宿卫在位。臣请免放归国,以销众邪之萌,厌海内之心。”上不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数月,复征入侍中。太后以放为言,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永始、元延间,比年日蚀,故久不还放,玺书劳问不绝。居岁余,征放归第视母公主疾。数月,主有瘳,出放为何东都尉。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后复征放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岁余,丞相方进复奏放,上不得已,免放,赐钱五百万,遣就国。

译起初,张安世的兄长张贺受到卫太子宠幸;太子失败后,宾客都被诛杀,张安世替张贺上书求情,使他得以免死而送入蚕室受腐刑。后来张贺任掖庭令,宣帝当时以皇曾孙的身份被收养在掖庭。张贺内心悲伤卫太子无罪受害,又见皇曾孙孤苦年幼,因此照看抚养他,恩情格外亲密。皇曾孙长大后,张贺教他读书,让他学习《诗经》,并替他迎娶许妃,用家财准备聘礼。皇曾孙多次出现征兆怪异之事,记载在《宣帝纪》中。张贺听闻后,便向张安世说明,并称赞皇曾孙才德美好。张安世总是截断话头加以制止,认为少主在位,不应称述皇曾孙。等到宣帝即位,张贺已经去世。皇上对张安世说:‘掖庭令张贺生前称赞我,是将军制止了他,这做得对。’皇上追念张贺的恩德,想封他的坟墓为恩德侯,并设置守护坟墓的二百户人家。张贺有一个儿子早死,没有儿子,便以张安世的小儿子张彭祖作为后嗣。张彭祖年幼时又曾与皇上同席研习书法,皇上有意封他为侯,先赐爵关内侯。因此张安世极力推辞给张贺的封号,又请求减少守墓户数,逐渐减到三十户。皇上说:‘我这是为了张贺这个掖庭令,不是为了将军。’张安世才停止,不敢再说。于是下诏:‘为已故掖庭令张贺设置守墓三十户。’ 皇上亲自安排墓地所在的里,位置在斗鸡翁住宅的南面、墓地的西边,那是他年少时曾经游玩的地方。第二年,皇上又下诏说:‘朕在微贱年幼时,已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自身,修习文学经术,恩惠特别优厚,他的功劳很大。《诗经》说:“没有言语不应答,没有恩德不报偿。”应封张贺的弟子、侍中、关内侯张彭祖为阳都侯,赐给张贺谥号阳都哀侯。’当时张贺还有一个孤孙张霸,七岁,任命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张安世因为父子都封侯,身居高位而极盛,于是辞去俸禄。皇上下诏,把都内另行收藏的张氏无名钱财拿出,数以百万计。张安世尊贵到公侯地位,食邑一万户,但自己穿粗劣的弋绨衣,夫人亲自纺织;家中童仆七百人,都各有手工技能,管理家内产业,连年织造细小精微的物品,因此能够增加财货,富过大将军霍光。天子非常尊敬而畏惧大将军霍光,但内心亲近张安世,感情比对霍光更深。元康四年春,张安世生病,上疏请求归还侯爵、辞职养老。天子答复说:‘将军年老又患病,朕很怜悯。即使不能处理政事,也能在万里之外谋划制胜;您是先帝的大臣,明察治乱,这一点朕比不上您,正要多次向您询问,您为什么感伤而上书归还卫将军、富平侯的印信?’ ‘这会使朕显得薄情而忘记旧臣,并不是朕所希望的!希望将军努力进食,亲近医药,集中精神,以辅助自己终享天年。’张安世又勉强起身处理政事,到秋天去世。天子赐给他印绶,派轻车和披甲武士送葬,谥号敬侯。赐给他杜陵以东的墓地,由将作官挖墓填土,修建坟冢和祠堂。儿子张延寿继承爵位。张延寿已经历任九卿,继承侯爵后,封国在陈留,另有食邑在魏郡,每年租税收入一千多万钱。张延寿自认为没有功德,凭什么能够长久承受先人这样大的封国,于是多次上书请求谦让、减少户数和封邑,又通过弟弟阳都侯张彭祖口头陈述至诚之意。天子认为他确实谦让,于是改封他到平原,将两处合并为一个封国,户口照旧,但租税减半。张延寿去世,谥号爱侯。儿子张勃继承爵位,任散骑、谏大夫。元帝初即位,下诏让列侯举荐茂材,张勃举荐太官献丞陈汤。陈汤后来获罪,张勃因连坐被削减食邑二百户,适逢去世,所以赐谥号缪侯。后来陈汤在西域立功,世人因此认为张勃善于识人。儿子张临继承爵位。张临也谦逊节俭,每次登上楼阁宫殿,常叹息说:‘桑弘羊、霍光就是我的鉴戒,难道还不够深刻吗!’临死前,把财物分送给宗族和故旧,实行薄葬,不修坟丘。张临娶敬武公主为妻。去世后,儿子张放继承爵位。鸿嘉年间,皇上想遵循汉武帝旧例,与亲近大臣游玩宴饮,张放因是公主之子且机敏聪慧而受到宠幸。张放娶皇后的弟弟平恩侯许嘉的女儿,皇上为张放置办陈设,赐给甲等住宅,充备车舆和服饰,号称天子替他娶妇、皇后嫁女。太官和私官一同供给他的兄弟,两宫使者车马相接不断,赏赐多达千万。张放任侍中、中郎将,监领平乐屯兵,设置幕府,仪制待遇与将军相等。他与皇上同卧同起,宠爱格外特殊,常跟随皇上微服出游,北到甘泉,南到长杨、五莋,在长安城中斗鸡跑马,持续了好几年。当时皇上的舅舅们都嫉妒张放的宠幸,便向太后进言。太后认为皇上年富力强,行为举止不加节制,十分责怪张放。当时屡次发生灾异,议论者把罪责归到张放等人身上。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上奏说:‘张放骄横放纵,奢侈淫逸,没有节制。此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命到张放家逐名捕盗,当时张放正在家中,他的奴仆和随从闭门设置兵弩射击官吏,拒绝使者入内。他们得知男子李游君想献女给张放,便派乐府音监景武强行索取,未能得到,又派如康等人到他家,盗贼因此伤了三人。张放又因县官的事情怨恨乐府游徼莽,便派大奴骏等四十多人结党,带着兵器弓弩,白天闯入乐府,攻打射击官署,捆绑长吏的子弟,砍坏器物,宫中之人全都奔走躲藏。’ 官吏们逃跑,甚至自行剃发、戴铁颈圈,穿赭色囚衣;等到郡守、县令和属吏调等都徒步赤脚叩头向张放谢罪,张放才停止。张放的奴仆、随从及其亲属都凭借权势施行暴虐,甚至索求官吏的妻子不得,便杀死她的丈夫;有时因怨恨一个人,竟胡乱杀害他的亲属,随后就逃往张放弟弟那里;即使找不到,也幸而没有被治罪。张放行为轻薄,接连犯下大恶,已经造成阴阳感动、灾异发生的罪过;作为臣子不忠,他是罪行的首要者。罪名虽然明显,但此前承受皇恩。骄纵放逸、违背义理,与背叛没有区别;臣子的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应再担任宿卫之职。臣请求免去张放,遣返封国,以消除众多邪恶的萌芽,平息海内人心。’皇上不得已,降张放为北地都尉。几个月后,又征召他入朝任侍中。太后因张放之事进言,皇上将他调出任天水属国都尉。永始、元延年间,连续几年发生日食,因此长久没有召张放回来,慰劳询问他的玺书不断。过了一年多,征召张放回京探视母亲公主的病。几个月后,公主病愈,又调张放任何东都尉。皇上虽然宠爱张放,但上有太后逼迫,下有大臣进言,所以常常流泪送他离去。后来又征召张放任侍中、光禄大夫,秩禄中二千石。一年多后,丞相方进再次弹劾张放,皇上不得已,免去他的官职,赐钱五百万,遣送他回封国。

数月,成帝崩,放思慕哭泣而死。初,安世长子千秋与霍光子禹俱为中郎将,将兵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乌桓。还,谒大将军光,问千秋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光复问禹,禹不能记,曰:“皆有文书。”光由是贤千秋,以禹为不材,叹曰:“霍氏世衰,张氏兴矣!”及禹诛灭,而安世子孙相继,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凡十余人。功臣之世,唯有金氏、张氏,亲近宠贵,比于外戚。放子纯嗣侯,恭俭自修,明习汉家制度故事,有敬侯遗风。王莽时不失爵,建武中历位至大司空,更封富平之别乡为武始侯。张汤本居杜陵,安世武、昭、宣世辄随陵,凡三徙,复还杜陵。赞曰:冯商称张汤之先与留侯同祖,而司马迁不言,故阙焉。汉兴以来,侯者百数,保国持宠,未有若富平者也。汤虽酷烈,及身蒙咎,其推贤扬善,固宜有后。安世履道,满而不溢。贺之阴德,亦有助云。

卷六十

杜周传第三十杜周,南阳杜衍人也。义纵为南阳太守,以周为爪牙,荐之张汤,为廷尉史。使案边失亡,所论杀甚多。奏事中意,任用,与减宣更为中丞者十余岁。周少言重迟,而内深次骨。宣为左内史,周为廷尉,其治大抵放张汤,而善候司。上所欲挤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释,久系待问而微见其冤状。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至周为廷尉,诏狱亦益多矣。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吏大府举之延尉,一岁至千余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会狱,吏因责如章告劾,不服,以掠笞定之。于是闻有逮证,皆亡匿。狱久者至更数赦十余岁而相告言,大氐尽诋以不道,以上延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有余万。周中废,后为执金吾,逐捕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上以为尽力无私,迁为御史大夫。始周为廷史,有一马,及久任事,列三公,而两子夹河为郡守,家訾累巨万矣。治皆酷暴,唯少子延年行宽厚云。延年字幼公,亦明法律。昭帝初立,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延年三公子,吏材有余,补军司空。始元四年,益州蛮夷反,延年以校尉将南阳士击益州,还,为谏大夫。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盖主、燕王谋为逆乱。假稻田使者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敝惶惧,移病,以语延年。延年以闻,桀等伏辜。延年封为建平侯。延年本大将军霍光吏,首发大奸,有忠节,由是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

译几个月后,成帝去世,张放思念哀慕,哭泣而死。起初,张安世的长子张千秋与霍光的儿子霍禹都任中郎将,领兵跟随度辽将军范明友攻打乌桓。回来后,拜见大将军霍光,霍光询问张千秋战斗谋略、山川形势,张千秋口头回答军务,并在地上画图,毫无遗忘。霍光又问霍禹,霍禹不能记忆,只说:‘都有文书记载。’霍光因此认为张千秋贤能,认为霍禹没有才干,叹息说:‘霍氏世代衰落,张氏要兴盛了!’等到霍禹被诛灭,张安世的子孙相继在宣帝、元帝以来任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的,共有十多人。功臣世家中,只有金氏、张氏两家,亲近、受宠而尊贵,几乎可与外戚相比。张放的儿子张纯继承侯爵,恭敬节俭,自我修养,明晓熟悉汉家的制度旧例,有敬侯张临的遗风。王莽时没有失去爵位,建武年间历任官职做到大司空,又把富平的一个别乡改封为武始侯。张汤原本住在杜陵,张安世在武帝、昭帝、宣帝三朝总是跟随帝陵迁徙,共迁了三次,后来又返回杜陵。赞说:冯商称张汤的先祖与留侯张良同祖,而司马迁没有记载,所以这里缺略不述。汉朝兴起以来,封侯者有一百多人,能够保全封国、保持宠荣的,没有像富平侯这样长久的。张汤虽然残酷暴烈,最终自身也遭受祸咎,但他推举贤能、宣扬善行,本来应当有后代承受福报。张安世践行正道,功名圆满却不骄溢。张贺暗中积下的德行,也有帮助吧。第六十卷 杜周传第三十 杜周是南阳杜衍人。义纵任南阳太守时,把杜周作为爪牙,推荐给张汤,任廷尉史。张汤派他查办边地军需损失案件,他论罪处死的人很多。由于上奏事情符合皇上心意,得到任用;他与减宣交替担任御史中丞,达十多年。杜周少言寡语,稳重迟缓,但内心深刻,痛入骨髓。减宣任左内史,杜周任廷尉,他审理案件大体仿效张汤,却善于窥伺皇上意旨。皇上想排挤的人,他就乘机陷害;皇上想释放的人,他便长期拘押等待审问,暗中显露其冤情。有人对杜周说:‘您为天下决断公平,却不遵循三尺法,专门按照君主的意旨来办理案件,审理案件本来就是这样的吗?’杜周说:‘三尺法从哪里产生呢?前代君主认为正确的,就记录为法律;后代君主认为正确的,就疏定为令。只要当时认为正确,何必拘泥于古代的法律呢!’到杜周任廷尉时,诏狱也更多了。被拘押的二千石官员,新旧相接,不少于一百多人。郡国官吏把案件送到大府,再由大府举报到廷尉,一年达到一千多章。大案件牵连逮捕审讯的证人几百人,小案件也有几十人;远的相距几千里,近的也有几百里。会同审理时,官吏便按照奏章所告发弹劾的内容责问;当事人不服,就用拷掠鞭笞使其定罪。于是听说要被逮捕作证的人,都逃亡藏匿。案件拖得久的,有的经历十多次大赦、十多年后,仍然互相告发;大多都被诬陷为大逆不道,案件上报廷尉和中央各官署。诏狱中被逮捕的人达到六七万人,官吏增添罗织的罪名又有十多万人。杜周一度被罢免,后来任执金吾,追捕桑弘羊、卫皇后的兄弟子侄等人,审理得十分苛刻深酷。皇上认为他尽心尽力而无私,升任御史大夫。当初杜周任廷尉史时,只有一匹马;等到长期任事,位列三公,两个儿子又分别隔着黄河任郡守,家产已经积累到数千万。他们审理案件都残酷暴虐,只有小儿子杜延年据说行事宽厚。杜延年字幼公,也通晓法律。昭帝初即位,大将军霍光执政,认为杜延年是三公之子,吏治才能有余,补任军司空。始元四年,益州蛮夷反叛,杜延年以校尉身份率领南阳士卒攻打益州,回来后任谏大夫。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盖主、燕王谋划叛乱。假稻田使者燕仓知道他们的阴谋,把情况告诉大司农杨敞。杨敞惶恐害怕,托言生病,把事情告诉杜延年。杜延年上报,於是上官桀等人伏罪。杜延年被封为建平侯。他原本是大将军霍光的属吏,首先揭发重大奸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