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遂幽死，更立恒山王弘为皇帝，而以吕禄女为皇后。欲连根固本牢甚，然而无益也。吕太后崩，大臣正之，卒灭吕氏。少帝恒山、淮南、济川王，皆以非孝惠子诛。独置孝惠皇后，废处北宫，孝文后元年薨，葬安陵，不起坟。高祖薄姬，文帝母也。父吴人，秦时与故魏王宗女魏媪通，生薄姬。而薄姬父死山阴，因葬焉。及诸侯畔秦，魏豹立为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宫。许负相薄姬，当生天子。是时，项羽方与汉王相距荥阳，天下未有所定。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喜，因背汉而中立，与楚连和。汉使曹参等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而薄姬输织室。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诏内后宫，岁余不得幸。始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兒相爱，约曰：“先贵毋相忘！”已而管夫人、赵子兒先幸汉王。汉王四年，坐河南成皋灵台，此两美人侍，相与笑薄姬初时约。汉王问其故，两人俱以实告。汉王心凄然怜薄姬，是日召，欲幸之。对曰：“昨暮梦龙据妾胸。”上曰：“是贵征也，吾为汝成之。”遂幸，有身。岁中生文帝，年八岁立为代王。自有子后，希见。高祖崩，诸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太后。太后弟薄昭从如代。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议立后，疾外家吕氏强暴，皆称薄氏仁善，故迎立代王为皇帝，尊太后为皇太后，封弟昭为轵侯。太后母亦前死，葬栎阳北，乃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会稽郡致园邑三百家，长丞以下使奉守寝庙，上食祠如法。栎阳亦置灵文夫人园，令如灵文侯园仪。太后蚤失父，其奉太后外家魏氏有力，乃召复魏氏，赏赐各以亲疏受之。薄氏侯者一人。太后后文帝二岁，孝景前二年崩，葬南陵。用吕后不合葬长陵，故特自起陵，近文帝。孝文窦皇后，景帝母也，吕太后时以良家子选入宫。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家在清河，愿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强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嫖。孝惠七年，生景帝。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为帝而王后卒，乃代王为帝后，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男最长，立为太子。窦姬为皇后，女为馆陶长公主。明年，封少子武为代王，后徙梁，是为梁孝王。窦皇后亲蚤卒，葬观津。于是薄太后乃诏有司追封窦后父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不知处。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人入山作炭。暮卧岸下百余人，岸崩，尽压杀卧者，少君独脱不死。自卜，数日当为侯。从其家之长安，闻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虽少，识其县名及姓，又尝与其姊采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皇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复问其所识，曰：“姊去我西时，与我决传舍中，丐沐沐我，已，饭我，乃去。”于是窦皇后持之而泣，侍御左右皆悲。乃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窦皇后疾，失明。文帝幸邯郸慎夫人、尹姬，皆无子。文帝崩，景帝位，皇后为皇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反时，太后从昆弟子窦婴侠，喜士，为大将军，破吴、楚、封魏其侯。窦氏侯者凡三人。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诸窦不得不读《老子》尊其术。太后后景帝六岁，凡立五十一年，元光六年崩，合葬霸陵。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赐长公主嫖。至武帝时，魏其侯窦婴为丞相，后诛。孝景薄皇后，孝文薄太后家女也。景帝为太子时，薄太后取以为太子妃。景帝立，立薄妃为皇后，无子无宠。立六年，薄太后崩，皇后废。废后四年薨，葬长安城东平望亭南。孝景王皇后，武帝母也。父王仲，槐里人也。母臧儿，故燕王臧荼孙也，为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死，臧儿更嫁为长陵田氏妇，生男虒、胜。臧儿长女嫁为金王孙妇，生一女矣，而臧▯卜筮曰两女当贵，欲倚两女，夺金氏。金氏怒，不肯与决，乃内太子宫。
译于是把他幽禁至死，改立恒山王刘弘为皇帝，并把吕禄的女儿立为皇后。吕太后想使吕氏根基牢固、根连根地巩固下去，然而终究没有用。吕太后去世后，大臣们纠正了局势，最终消灭了吕氏。少帝恒山王、淮南王、济川王，都因为不是孝惠帝的儿子而被诛杀。只有保留孝惠皇后，废黜后安置在北宫；孝文帝后元元年去世，葬在安陵，没有起坟。高祖的薄姬，是文帝的母亲。她的父亲是吴地人，秦朝时和原魏王的宗室女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于是葬在那里。诸侯反抗秦朝时，魏豹被立为王，魏媪便把女儿送入魏王宫中。许负给薄姬相面，说她应当生天子。当时项羽正与汉王在荥阳相持，天下还没有确定归属。魏豹起初和汉军一起攻打楚军，后来听到许负的话，心中欢喜，于是背叛汉朝，采取中立立场，并与楚国联合讲和。汉朝派曹参等人俘获魏王豹，把他的国家改为郡，薄姬也被送进织室。魏豹死后，汉王进入织室，看见薄姬，便下诏把她收入后宫；过了一年多，她还没有得到宠幸。起初薄姬年轻时，和管夫人、赵子兒相亲爱，约定说：“以后谁先富贵，不要忘记彼此！”后来管夫人、赵子兒先得到汉王宠幸。汉王四年，汉王在河南成皋的灵台，两位美人侍奉在旁，彼此取笑薄姬当初的约定。汉王问她们原因，两人都如实告诉了他。汉王心中凄然，怜悯薄姬，当天便召她来，想临幸她。薄姬回答说：“昨天晚上我梦见龙盘踞在我的胸口。”汉王说：“这是尊贵的征兆，我替你实现它。”于是临幸了她，薄姬怀了孕。当年生下文帝；文帝八岁时，被立为代王。薄姬有了儿子以后，很少再见到高祖。高祖去世后，戚夫人等受宠的姬妾都遭到吕后恼怒，被幽禁而不能出宫；薄姬因为很少被召见，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到代国，成为代太后。太后的弟弟薄昭跟随她到代国。代王在位十七年，高后去世。大臣们商议拥立新皇帝，痛恨外戚吕氏强横暴虐，都称赞薄氏仁慈善良，因此迎立代王为皇帝，尊代太后为皇太后，封她的弟弟薄昭为轵侯。太后的母亲也早已去世，葬在栎阳北面，于是追尊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由会稽郡设置三百户园邑，长、丞以下的官员负责奉守寝庙，按照法令进献祭祀供品。栎阳也设置灵文夫人的园邑，制度按照灵文侯园邑的仪式办理。太后很早就失去父亲，她受到太后外家魏氏的大力扶助，于是召回魏氏族人，使他们恢复身份，并按亲疏给予赏赐。薄氏中被封侯的有一人。太后在文帝之后两年，即孝景帝前二年去世，葬在南陵。因为吕后没有与高祖合葬长陵，所以薄太后特意自己修建陵墓，靠近文帝陵墓。孝文窦皇后，是景帝的母亲；吕太后时，她以良家女子的身份被选入宫。太后把宫人送出宫，赏赐给各诸侯王，每王五人，窦姬也在其中。她的家在清河，希望前往赵国，因为那里离家近，便请求主管此事的宦官和官吏说：“一定要把我的名籍编在前往赵国的那一批人中。”宦官忘记了，误把她编在前往代国的一批人中。名册上奏后，诏令批准了。临行时，窦姬流泪哭泣，怨恨那名宦官，不愿前往；在众人强迫下才答应。到了代国，代王只宠幸窦姬，她生下女儿嫖。孝惠帝七年，她生下景帝。代王王后生有四个儿子；代王还未入朝即帝位、王后便去世了，后来代王即位为帝，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却相继病死。文帝即位几个月后，公卿请求立太子；窦姬的儿子年纪最长，于是被立为太子。窦姬成为皇后，女儿成为馆陶长公主。第二年，封小儿子刘武为代王，后来迁封为梁王，这就是梁孝王。窦皇后的父母早已去世，葬在观津。于是薄太后下诏有关官员追封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清河设置二百户园邑，由长、丞奉守，礼制等同于灵文园。窦皇后的哥哥叫长君。弟弟叫广国，字少君，四五岁时，家境贫困，被人拐卖，家里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他辗转被卖给十多家，到了宜阳，为主人进山烧炭。一天晚上，他和一百多人睡在岸下，山岸崩塌，把睡在那里的人全部压死，只有少君逃脱没有死。他自己占卜，算出几天后将要被封侯。他跟随那户人家到了长安，听说新立的皇后家在观津，姓窦。广国被带走时虽然年幼，却记得县名和姓氏；又曾经和姐姐一起采桑，姐姐跌落，因此把这些作为凭证，向皇后上书说明自己的身份。皇后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召见广国询问，他详细说了事情经过，果然就是皇后的弟弟。皇后又问他还记得什么，他说：“姐姐向西离开我时，在驿舍中同我诀别，请求给我洗澡，洗完后给我饭吃，这才离去。”于是窦皇后抱着他哭泣，侍奉在左右的人也都悲伤。皇后便厚厚赏赐他，让他在长安置办家业。绛侯、灌将军等说：“我们这些人没有死，命运竟然将由这两个人掌握。这两人的出身低微，不能不为他们选择师傅；否则又会重演吕氏的祸事。”于是选拔有德行、有操守的长者和他们一起居住。窦长君、少君从此成为谦退的君子，不敢凭借富贵傲慢待人。窦皇后患病，失去了视力。文帝宠幸邯郸的慎夫人、尹姬，她们都没有儿子。文帝去世，景帝即位，皇后成为皇太后，于是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去世，便封他的儿子彭祖为南皮侯。吴王、楚王反叛时，太后的堂兄弟之子窦婴任侠好士，被任命为大将军，击败吴、楚，封为魏其侯。窦氏中被封侯的总共有三人。窦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景帝以及窦氏诸人不得不诵读《老子》，尊崇黄老之术。窦太后在景帝死后六年去世，总共在位五十一年；元光六年去世，与景帝合葬霸陵。遗诏把东宫的金钱财物全部赏赐给长公主嫖。到武帝时，魏其侯窦婴任丞相，后来被诛杀。孝景薄皇后，是孝文薄太后的族中女儿。景帝还是太子时，薄太后把她选作太子妃。景帝即位，立薄妃为皇后；她没有儿子，也不得宠。景帝即位六年，薄太后去世，皇后被废黜。废后四年去世，葬在长安城东平望亭南面。孝景王皇后，是武帝的母亲。她的父亲王仲，是槐里人。母亲臧儿，是原燕王臧荼的孙女，嫁给王仲为妻，生下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去世后，臧儿改嫁，成为长陵田氏的妻子，生下儿子田虒、田胜。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为妻，已经生了一个女儿；臧儿用卜筮得知两个女儿将来应当显贵，想依靠两个女儿，便要拆散她们与金氏的关系。金氏很愤怒，不肯同她决裂，于是把女儿送入太子宫。
太子幸爱子，生三女一男。男方在身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怀，以告太子，太子曰：“此贵征也。”未生而文帝崩，景帝即位，王夫人生男。是时，薄皇后无子。后数岁，景帝立齐栗姬男为太子，而王夫人男为胶东王。长公主嫖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妒，而景帝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栗姬日怨怒，谢长主，不许。长主欲与王夫人，王夫人许之。会薄皇后废，长公主日谮栗姬短。景帝尝属诸姬子，曰：“吾百岁后，善视之。”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景帝心衔之而未发也。长公主日誉王夫子男之美，帝亦自贤之。又耳曩者所梦日符，计未有所定。王夫人又阴使人趣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奏事，文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号宜为皇后。”帝怒曰：“是乃所当言邪！”遂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愈恚，不得见，以忧死。卒立王夫人为皇后，男为太子。封皇后兄信为盖侯。初，皇后始入太子家，后女弟儿姁亦复入，生四男。儿姁蚤卒，四子皆为王。皇后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南宫公主，次隆虑公主。皇后立九年，景帝崩。武帝即位，为皇太后，尊太后母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虒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侯者凡三人。盖侯信好酒，田虒、胜贪，巧于文辞。虒至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槐里起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及平原君薨，从田氏葬长陵，亦置园邑如共侯法。初，皇太后微时所为金王孙生女俗，在民间，盖讳之也。武这始立，韩嫣白之。帝曰：“何为不蚤言？”乃车驾自往迎之。其家在长陵小市，直至其门，使左右入求之。家人惊恐，女逃匿。扶将出拜，帝下车立曰：“大姊，何藏之深也？”载至长乐宫，与俱谒太后，太后垂涕，女亦悲泣。帝奉酒，前为寿。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甲第，以赐姊。太后谢曰：“为帝费。”因赐汤沐邑，号修成君。男女各一人，女嫁诸侯，男号修成子仲，以太后故，横于京师。太后凡立二十五年，后景帝十五岁，元朔三年崩，合葬阳陵。孝武陈皇后，长公主嫖女也。曾祖父陈婴与项羽俱起，后归汉，为堂邑侯。传子至孙午，午尚长公主，生女。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上愈怒。后又挟妇人媚道，颇觉。元光五年，上遂穷治之，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明年，堂邑侯午薨，主男须嗣侯。主寡居，私近董偃。十余年，主薨。须坐淫乱，兄弟争财，当死，自杀，国除。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陵郎官亭东。孝武卫皇后字子夫，生微也。其家号曰卫氏，出平阳侯邑。子夫为平阳主讴者，武帝即位，数年无子。平阳主求良家女十余人，饰置家。帝祓霸上，还过平阳主。主见所偫美人，帝不说。既饮，讴者进，帝独说子夫。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轩中，得幸。还坐欢甚，赐平阳主金千斤。主因奏子夫送入宫。子夫上车，主拊其背曰：“行矣！强饭勉之。即贵，愿无相忘！”入宫岁余，不复幸。武帝择宫人不中用者斥出之，子夫得见，涕泣请出。上怜之，复幸。遂有身，尊宠。召其兄卫长君、弟青侍中。而子夫生三女，元朔元年生男据，遂立为皇后。先是，卫长君死，乃以青为将军，击匈奴有功，封长平侯。青三子在襁褓中，皆为列侯。及皇后姊子霍去病亦以军功为冠军侯，至大司马票骑将军。青为大司马大将军。卫氏支属侯者五人。青还，尚平阳主。皇后立七年，而男立为太子。后色衰，赵之王夫人、中山李夫人有宠，皆蚤卒。后有尹婕妤、钩弋夫人更幸。卫后立三十八年，遭巫蛊事起，江充为奸，太子惧不能自明，遂与皇后共诛充，发兵，兵败，太子亡走。诏遣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策收皇后玺绶，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舆置公车令空舍，盛以小棺，瘗之城南桐柏。卫氏悉灭。宣帝立，乃改葬卫后，追谥曰思后，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周卫奉守焉。孝武李夫人，本以倡进。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译太子宠爱王夫人，她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还在胎中时，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自己的怀中，便把梦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显贵的征兆。”孩子尚未出生，文帝就去世了，景帝即位，王夫人生下儿子。这时，薄皇后没有儿子。过了几年，景帝立齐栗姬的儿子为太子，却封王夫人的儿子为胶东王。长公主嫖有一个女儿，想把她嫁给太子为妃；栗姬嫉妒，而景帝的各位美人都因长公主引见而得到显贵宠幸，栗姬因此天天怨恨发怒，拒绝接待长公主，不答应这门婚事。长公主便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答应了。恰逢薄皇后被废，长公主天天在景帝面前诋毁栗姬的短处。景帝曾把诸姬所生的儿子托付给栗姬，说：“我百年之后，你要好好照看他们。”栗姬发怒，不肯答应，说话也不恭敬，景帝心里已经记恨她，只是没有发作。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的儿子美好，景帝也认为他贤明。又想到从前梦见太阳入怀的祥兆，便盘算着还没有确定的事情。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令上奏此事，奏文说：“‘儿子因母亲尊贵，母亲因儿子尊贵。’如今太子的母亲，按名分应当立为皇后。”景帝大怒，说：“这难道是你应该说的话吗！”于是查办并杀了大行令，又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怨恨，因为不能再见到景帝，忧郁而死。景帝最终立王夫人为皇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并封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当初，皇后刚进入太子府时，她的妹妹儿姁也随之入府，生了四个儿子。儿姁早死，四个儿子都封为王。皇后的长女是平阳公主，次女是南宫公主，再次是隆虑公主。皇后在位九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王皇后成为皇太后，尊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虒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王氏、田氏受封为侯的共有三人。盖侯王信嗜酒，田虒和田胜贪婪，且都善于玩弄文辞。田虒后来做到丞相，追尊王仲为共侯，并在槐里修建园邑，安置二百户人家，由长丞负责守护。平原君去世后，随田氏葬在长陵，也按照共侯的制度设置园邑。当初，皇太后在卑微时与金王孙所生的女儿俗还在民间，皇太后一直忌讳这件事。武帝即位后，韩嫣把此事告诉了他。武帝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于是亲自驾车前去迎接她。她家住在长陵小市，武帝的车驾一直到她家门口，派近侍进去寻找。家人惊恐，女儿逃藏起来。家人扶着她出来拜见，武帝下车站着说：“大姐，你为什么藏得这样深？”便把她载到长乐宫，她和武帝一同拜见太后。太后流着眼泪，女儿也悲伤哭泣。武帝捧着酒上前祝寿，赏给大姐钱一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一百顷和甲等住宅。太后推辞说：“这会使皇帝破费。”武帝于是赐给她汤沐邑，称她为修成君。她有一女一男，女儿嫁给诸侯，儿子名叫修成子仲，因为太后的缘故，在京师横行无忌。太后共在位二十五年，在景帝死后十五年，于元朔三年去世，与景帝合葬在阳陵。孝武帝的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她的曾祖父陈婴曾与项羽一同起兵，后来归顺汉朝，封为堂邑侯。爵位传到孙子陈午，陈午娶长公主为妻，生下女儿。起初，武帝得以立为太子，长公主出力很多，便把女儿嫁给太子为妃。武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专擅宠爱，骄横尊贵，十多年没有儿子；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几次险些害死她。武帝更加愤怒。后来皇后又利用妇人施行媚道之术，事情渐渐被察觉。元光五年，武帝于是彻底追查此事，女子楚服等因替皇后施行巫蛊、祠祭和诅咒，被判大逆无道；相牵连而被诛杀的有三百多人，楚服在街市被斩首示众。武帝派有关官员赐给皇后策书说：“皇后失去正道，受巫祝迷惑，不能承受上天的命令。交上皇后的玺绶，罢退居住长门宫。”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长公主的儿子须承袭侯爵。长公主守寡居住，私下与董偃亲近。过了十多年，长公主去世。须因淫乱获罪，又因兄弟争夺财产，依法当死，于是自杀，堂邑侯国被废除。又过了几年，被废的陈皇后才去世，葬在霸陵郎官亭东。孝武帝的卫皇后，字子夫，出身卑微。她的家族称为卫氏，来自平阳侯的封邑。子夫是平阳公主的歌女。武帝即位数年，仍没有儿子。平阳公主寻访了十多个良家女子，装饰打扮后安置在家中。武帝在霸上祓除回来，路过平阳公主府。公主让他看所准备的美女，武帝不高兴。饮酒之后，歌女上前演唱，武帝唯独喜欢卫子夫。武帝起身去更衣，子夫在尚衣轩中侍奉，得到宠幸。武帝回来入座后非常欢乐，赏给平阳公主黄金一千斤。公主便奏请把子夫送入宫中。子夫上车时，公主拍着她的背说：“去吧！要努力进食，保重身体。将来如果显贵了，希望不要忘记我！”子夫入宫一年多，再没有得到宠幸。武帝挑选宫人中不受用的，将她们斥出宫，子夫得以再次见到武帝，哭泣请求出宫。武帝怜悯她，又宠幸了她。于是子夫怀孕，得到尊贵宠爱。武帝召卫长君、卫青兄弟入宫任侍中。子夫生了三个女儿，元朔元年生下儿子据，于是被立为皇后。在此以前，卫长君已经去世，武帝便任卫青为将军；卫青攻打匈奴有功，封为长平侯。卫青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中，都封为列侯。后来皇后的姐姐之子霍去病也凭军功封为冠军侯，官至大司马、骠骑将军。卫青任大司马、大将军。卫氏宗族中封侯的有五人。卫青回来后，娶平阳公主为妻。皇后立七年，儿子被立为太子。后来皇后容色衰退，赵国的王夫人和中山国的李夫人得到宠幸，但都早早去世。后来又有尹婕妤、钩弋夫人相继得到宠幸。卫皇后在位三十八年，巫蛊之祸发生，江充作奸，太子害怕不能为自己申辩，于是与皇后共同诛杀江充，并发兵，兵败后太子逃亡。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捧策书收取皇后的玺绶，皇后自杀。黄门苏文、姚定汉把她用车载到公车令的空屋里，装入小棺材，埋在城南桐柏。卫氏一族全部被灭。宣帝即位后，才改葬卫皇后，追谥为思后，设置三百户的园邑，由长丞负责守卫。孝武帝的李夫人，原本是以倡优身份入宫的。当初，夫人的哥哥李延年精通音律，擅长歌舞，武帝很喜爱他。李延年每次创作新声、变换曲调，听到的人没有不受感动的。李延年侍奉武帝起舞，唱道：“北方有位美人，姿容绝世而独自高立；回眸一顾，足以使一座城倾覆；再回眸一顾，足以使一个国家倾覆。难道不知道倾城倾国的美人一旦失去，便很难再得到吗！”
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生一男，是为昌邑哀王。李夫人少而蚤卒，上怜闵焉，图画其形于甘泉宫。及卫思后废后四年，武帝崩，大将军霍光缘上雅意，以李夫人配食，追上尊号曰孝武皇后。初，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夫人蒙被谢曰：“妾久寝病，形貌毁坏，不可以见帝。愿以王及兄弟为托。”上曰：“夫人病甚，殆将不起，一见我属托王及兄弟，岂不快哉？”夫人曰：“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不敢以燕见帝。”上曰：“夫人弟一见我，将加赐千金，而予兄弟尊言。”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上复言欲必见之，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于是上不说而起。夫人姊妹让之曰：“贵人独不可一见上属托兄弟邪？何为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见帝者，乃欲以深托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从微贱爱幸于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上所以挛挛顾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今见我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意尚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焉。其后，上以夫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延年为协律都尉。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令乐府诸音家弦歌之。上又自为作赋，以伤悼夫人，其辞曰：美连娟以修嫮兮，命樔绝而不长，饰新官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秋气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量。托沈阴以圹久兮，惜蕃华之未央，念穷极之不还兮，惟幼眇之相羊。函菱荴以俟风兮，芳杂袭以弥章，的容与以猗靡兮，缥飘姚虖愈庄。燕淫衍而抚楹兮，连流视而娥扬，既激感而心逐兮，包红颜而弗明。欢接狎以离别兮，宵寤梦之芒芒，忽迁化而不反兮，魄放逸以飞扬。何灵魂之纷纷兮，哀裴回以踌躇，势路日以远兮，遂荒忽而辞去。超兮西征，屑兮不见。浸淫敞恍，寂兮无音，思若流波，怛兮在心。乱曰：“佳侠函光，陨硃荣兮，嫉妒阘茸，将安程兮！方时隆盛，年夭伤兮，弟子增欷，洿沬怅兮。悲愁于邑，喧不可止兮。向不虚应，亦云已兮，嫶妍太息，叹稚子兮，懰栗不言，倚所恃兮。仁者不誓，岂约亲兮？既往不来，申以信兮。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下新官，不复故庭兮。呜呼哀哉，想魂灵兮！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乱怕宫，广利降匈奴，家族灭矣。孝武钩弋赵婕妤，昭帝母也，家在河间。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先是，其父坐法宫刑，为中黄门，死长安，葬雍门。拳夫人进为婕妤，居钩弋宫。大有宠，太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任身十四月乃生，上曰：“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后卫太子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多过失，宠姬王夫人男齐怀王、李夫人男昌邑哀王皆蚤薨，钩弋子年五六岁，壮大多知，上常言“类我”，又感其生与众异，甚奇爱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稚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与久之。钩弋婕妤从幸甘泉，有过见谴，以忧死，因葬云阳。后上疾病，乃立钩弋子为皇太子。拜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少主。明日，帝崩。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发卒二万人起云陵，邑三千户。追尊外祖赵父为顺成侯，诏右扶风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顺成侯有姊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第宅以充实焉。诸昆弟各以亲疏受赏赐。赵氏无在位者，唯赵父追封。孝昭上官皇后。祖父桀，陇西人邽人也。少时为羽林期门郎，从武帝上甘泉，天大风，车不得行，解盖授桀。桀奉盖，虽风常属车；雨下，盖辄御。上奇其材力，迁未央厩令。上尝体不安，及愈，见马，马多瘦，上大怒：“令以我不复见马邪！”欲下吏，桀顿道曰：“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言未卒，泣数行下。上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稍迁至太仆。武帝疾病，以霍光为大将军，太仆桀为左将军，皆受遗诏辅少主。
译武帝叹息说：“好啊！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个妹妹，武帝便召她进宫，果然容貌绝美，擅长舞蹈。由此得到宠幸，生下一个儿子，就是昌邑哀王。李夫人年轻而早死，武帝怜惜她，便把她的画像画在甘泉宫。卫思皇后被废后的第四年，武帝去世。大将军霍光依据武帝一向的心愿，让李夫人配享武帝，追尊她为孝武皇后。当初，李夫人病重，武帝亲自前去探视。夫人蒙着被子推辞说：“我长期卧病，容貌已经毁坏，不能见皇帝。希望把大王和我的兄弟托付给陛下。”武帝说：“夫人的病很重，恐怕将要不起床了；见我一面，托付大王和兄弟，难道不是很痛快吗？”夫人说：“妇人容貌不修饰，就不应当见君父。我不敢以闲居时的样子见皇帝。”武帝说：“夫人的弟弟只要见我一面，我就加赐他千金，并给你的兄弟尊贵的官职。”夫人说：“尊贵的官职掌握在皇帝手中，并不取决于见不见这一面。”武帝又说一定要见她，夫人于是转过身去抽泣，再也不说话。武帝因此不高兴地起身离开。夫人的姐妹责备她说：“贵人难道不能见皇帝一面，托付兄弟吗？为什么这样怨恨皇帝？” 夫人说：“我之所以不愿见皇帝，正是想把兄弟深深托付给他。我凭借美貌，从卑微地位得到皇帝的宠爱。以容色侍奉人的女子，容色衰退，宠爱就会减退；宠爱减退，恩情就会断绝。皇帝之所以一直牵挂我，是因为我平生的容貌。如今若让他看到我容貌毁坏、颜色不如从前，他一定会畏惧厌恶我而抛弃我；那时他心里还肯追思、怜悯并照顾我的兄弟吗！”李夫人去世后，武帝按照皇后的礼制安葬她。后来，武帝任命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都尉。武帝不断思念李夫人，齐地的方士少翁说自己能招来她的魂神。武帝便在夜里张设灯烛、帷帐，摆列酒肉，让武帝住在另一帐中，远远望见一个容貌像李夫人的美女，返回帷帐坐下又起身行走。武帝仍不能走近看清，思念悲伤更加强烈，作诗说：“这是她吗？不是她吗？站在那里远远望去，为什么她姗姗来得这样迟！”又命乐府的乐工弦歌演奏。武帝还亲自作赋，来哀悼李夫人，辞赋说：美人姿态修长而美好啊，命运却短促而不能长久；装饰新的宫殿来挽留她啊，她却沉没不归故乡。宫殿凄惨郁结而荒芜污秽啊，她幽闭其中而心怀悲伤；把车马放在山边啊，漫漫长夜从此不再有阳光。秋气袭来，令人凄清落泪啊，桂树枝叶凋落而消亡；精神孤独地遥相思念啊，精魂漂浮游荡而无所依归。她寄身于深沉的阴间，长久埋在墓穴啊，可惜繁盛的年华还没有终尽；思念她已经走到穷极却不能回来啊，只能让幽微的魂灵徘徊。菱花装在香囊中等待风来啊，芳香交杂袭人而更加显著；她容貌明丽、姿态柔美啊，轻盈飘摇而显得更加庄重。她在燕居中放纵欢乐，抚摸着宫柱啊，目光流转，眉眼飞扬；感情既被激发而心神追逐啊，却又被红颜遮蔽而无法看清。欢乐亲昵之后便是离别啊，夜里醒来、梦中所见都茫然无际；忽然迁化而一去不返啊，魂魄放逸而飞扬。为什么魂灵纷纷扰扰啊，悲哀地徘徊犹豫；道路一天比一天遥远啊，于是恍惚地告别而离去。魂灵高飞啊，向西远行，纷纷飘落啊，再也看不见。渐渐陷入空阔恍惚之中，寂静而没有声音；思念如流水，悲痛一直在心。乱辞说：美人侠骨含光，朱颜凋落啊；嫉妒和卑劣之人，何时才能止息啊！正当盛年显达之时，却早夭令人哀伤啊；弟子们增加抽泣，泪流满面而惆怅啊。悲愁郁结，喧扰哭泣不能停止啊。先前若不徒然应允，也就算了啊；美丽憔悴而长叹，哀叹年幼的孩子啊；战栗悲痛而不说话，倚靠着所能依恃的人啊。仁厚的人不发誓，难道还需要约定亲情吗？既然已经离去不再回来，就用信义再三说明啊。离开那明亮的世界，走向幽暗的冥界啊；既已进入新的宫室，就不再回到旧日庭院啊。呜呼，悲哀啊，只能想念她的魂灵了！后来，李延年的弟弟李季因奸乱后宫获罪，李广利投降匈奴，李氏家族被灭。孝武帝的钩弋赵婕妤，是昭帝的母亲，家在河间。武帝巡行经过河间，望气者说这里有奇异女子，天子立即派使者召她进来。女子来到后，双手都紧握成拳，武帝亲自掰开她的手，手当即伸展开来。因此得到宠幸，号称拳夫人。此前，她的父亲因犯法受宫刑，任中黄门，死在长安，葬于雍门。拳夫人晋升为婕妤，居住在钩弋宫，得到极大宠爱。太始三年生下昭帝，号称钩弋子。她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产，武帝说：“听说从前尧怀孕十四个月才出生，如今钩弋子也是这样。”于是命名她所生宫门为尧母门。后来卫太子兵败，而燕王旦、广陵王胥又有很多过失；宠姬王夫人所生的齐怀王、李夫人所生的昌邑哀王也都早死。钩弋子当时五六岁，长得强壮而且聪慧，武帝常说他“像我”；又感到他的出生与众不同，认为十分奇异而喜爱他，心里想立他为太子。但因为他年幼、母亲年轻，担心女主专横放纵而扰乱国家，所以仍迟疑了很久。钩弋婕妤随武帝到甘泉宫，因犯过被责罚，忧郁而死，于是葬在云阳。后来武帝病重，才立钩弋子为皇太子。任命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佐年幼的太子。第二天，武帝去世。昭帝即位，追尊钩弋婕妤为皇太后，征发士卒二万人修建云陵，设置三千户的园邑。追尊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诏令右扶风设置二百户园邑，由长丞依法奉守。顺成侯有姐姐君姁，赏赐钱二百万、奴婢和住宅，使其家产充实。其他兄弟也按亲疏得到赏赐。赵氏没有人在朝中任职，只有赵父被追封。孝昭帝上官皇后，祖父是上官桀，陇西郡上邽县人。上官桀年轻时任羽林期门郎，随武帝到甘泉宫。天起大风，车驾无法前进，武帝解下车盖交给上官桀。上官桀捧着车盖，虽然风大仍使它连接着车驾；下雨时，车盖总能遮蔽车驾。武帝惊异于他的才力，升任他为未央厩令。武帝曾身体不适，痊愈后看见马，发现马大多瘦了，便大怒说：“厩令是认为我以后不会再看马了吗！”想把他交给司法官吏治罪。上官桀叩头辩解说：“臣听说圣上的身体不适，臣日夜忧惧，心思确实不在马匹上。”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流下数行。武帝认为他忠诚，从此亲近他，任为侍中，逐渐升到太仆。武帝病重时，以霍光为大将军，以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两人都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皇帝。
以前捕斩反者莽通功，封桀为安阳侯。初，桀子安取霍光女，结婚相亲，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昭帝始立，年八岁，帝长姊鄂邑盖长公主居禁中，共养帝。盖主私近子客河间丁外人。上与大将军闻之，不绝主欢，有诏外人侍长主。长主内周阳氏女，令配耦帝。时上官安有女，即霍光外孙，安因光欲内之。光以为尚幼，不听。安素与丁外人善，说外人曰：“闻长主内女，安子容貌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于足下，汉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忧不封侯乎？”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尉。月余，遂立为皇后，年甫六岁。安以后父封桑乐侯，食邑千五百户，迁车骑将军，日以骄淫。受赐殿中，出对宾客言：“与我婿饮，大乐！”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物。安醉则裸行内，与后母及父诸良人、侍御皆乱。子病死，仰而骂天。数守大将军光，为丁外人求侯，及桀欲妄官禄外人，光执正，皆不听。又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中，下狱当死。冬月且尽，盖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于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知燕王旦帝兄，不得立，亦怨望，桀、安即记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又为丁外人求侯。燕王大喜，上书称：“子路丧姊，期而不除，孔子非之。子路曰：‘由不幸寡兄弟，不忍除之。’故曰‘观过知仁’。今臣与陛下独有长公主为姊，陛下幸使丁外人侍之，外人宜蒙爵号。”书奏，上以问光，光执不许。及告光罪过，上又疑之，愈亲光而疏桀、安。桀安浸恚，遂结党与谋杀光，诱征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菟邪！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之一时也。”事发觉，燕王、盖主皆自杀。语在《霍光传》。桀、安宗族既灭，皇后以年少不与谋，亦光外孙，故得不废。皇后母前死，葬茂陵郭东，追尊曰敬夫人，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皇后自使私奴婢守桀、安冢。光欲皇后擅宠有子，帝时体不安，左右及医皆阿意，言宜禁内，虽宫人使令皆为穷裤，多其带，后宫莫有进者。皇后立十岁而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昌邑王贺征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光与太后共废王贺，立孝宣帝。宣帝好位，为太皇太后。凡立四十七年，年五十二，建昭二年崩，合葬平陵。卫太子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凡三等，子皆称皇孙。史良娣家本鲁国，有母贞君，史恭。以元鼎四年人为良娣，生男进，号史皇孙。武帝末，巫蛊事起，卫太子及良娣、史皇孙皆遭害。史皇孙有一男，号皇曾孙，时生数月，犹坐太子系狱，积五岁乃遭赦。治狱使者邴吉怜皇曾孙无所归，载以付史恭。恭母贞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焉。后曾孙收养于掖庭，遂登至尊位，是为宣帝。而贞君及恭已死，恭三子皆以旧恩封。长子高为乐陵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及高子丹以功德封武阳侯，侯者凡四人。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丹左将军，自有传。史皇孙王夫人，宣帝母也，名翁须，太始中得幸于史皇孙。皇孙妻、帝无号位，皆称家人子。征和二年，生宣帝。帝生数月，卫太子、皇孙败，家人子皆坐诛，莫有收葬者，唯宣帝得全。即尊位后，追尊母五夫人谥曰悼后，祖母史良娣曰戾后，皆改葬，起园邑，长丞奉守。语在《戾太子传》。地节三年，求得外祖母王媪，媪男无故，无故弟武皆随使者诣阙。时乘黄牛车，故百姓谓之黄牛妪。初，上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既得王媪，令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属杂考问乡里识知者，皆曰王妪。妪言名妄人，家本涿郡蠡吾平乡。年十四嫁为同乡王更得妻。更得死，嫁为广望王乃始妇，产子男无故、武，女翁须，翁须年八九岁时，寄居广望节侯子刘仲卿宅，仲卿谓乃始曰：“予我翁须，自养长之。”媪为翁须作缣单衣，送仲卿家。仲卿教翁须歌舞，往来归取冬夏衣。居四五岁，翁须来言：“邯郸贾长▯求歌舞者，仲卿欲以我与之。”媪即与翁须逃走，之平乡。仲卿载乃始共求媪，媪惶急，将翁须归，曰：“兒居君家，非受一钱也，奈何欲予它人？”仲卿诈曰：“不也。”
译又因捕杀反叛者莽通的功劳，封上官桀为安阳侯。当初，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了霍光的女儿，两家结为婚姻，关系亲近。霍光每逢休假出宫，上官桀常代替霍光入宫裁决政事。昭帝刚即位时年仅八岁，皇帝的长姐鄂邑盖长公主住在宫禁之中，共同抚养昭帝。盖主私下与门客河间人丁外人亲近。昭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后，没有断绝长公主的欢好，并下诏让丁外人侍奉长公主。长公主把周阳氏的女儿带入宫中，想让她嫁给昭帝。当时上官安有个女儿，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凭借霍光的关系想把女儿送入宫中。霍光认为她年幼，不同意。上官安一向与丁外人交好，便劝丁外人说：“听说长公主想把女子带入宫中；我的儿子容貌端正，如果确实借长公主的力量得以入宫为皇后，那么凭我父子在朝中的地位，就能享有椒房宫的尊荣。这件事能否成功就在您了。汉家的旧例常常是列侯娶长公主，您还担心不能封侯吗？”丁外人很高兴，把这话告诉长公主。长公主认为有理，下诏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为婕妤，任上官安为骑都尉。一个多月后，便立她为皇后，当时年仅六岁。上官安因女儿成为皇后，被封为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又升为车骑将军，日益骄横淫逸。他在宫殿中接受赏赐，出宫后对宾客说：“同我的女婿饮酒，真是大乐！”看见皇帝赏赐的服饰，便派人带回家，想亲自焚烧其中的物品。上官安喝醉后就赤身在宫内行走，和后母以及父亲的各位姬妾、侍御等淫乱。儿子病死后，他仰天辱骂上天。他多次守候大将军霍光，为丁外人请求封侯；等到上官桀想违法给丁外人授予官职和俸禄时，霍光坚持公正，都没有答应。上官桀妻子的父亲所宠幸的充国任太医监，曾无通行凭证闯入宫殿，因此下狱，按罪当死。冬季将尽时，盖主替充国送入二十匹马赎罪，才得以减免死刑，改判其他罪名。于是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怨恨霍光，同时更加感激盖主。燕王刘旦是昭帝的哥哥，知道自己不能继承帝位，也怨恨不平；上官桀、上官安便把霍光的过失记录下来交给燕王，让他上书告发霍光，又替丁外人请求封侯。燕王很高兴，上书说：“子路的姐姐去世，他服丧满一年仍不脱丧服，孔子责备他。子路说：‘我不幸兄弟很少，不忍心脱去丧服。’所以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能知道他的仁德。’如今臣与陛下只有长公主一位姐姐，陛下让丁外人侍奉她，丁外人应当得到爵位。”奏书送上后，昭帝拿给霍光看，霍光坚持不答应。等到奏书又告发霍光的罪过，昭帝反而怀疑上官桀等人，更加亲近霍光而疏远上官桀、上官安。上官桀、上官安渐渐恼怒，便结党谋划杀死霍光，诱骗燕王入京后诛杀他，趁机废掉昭帝，拥立上官桀为皇帝。有人问：“那皇后该怎么办？” 上官安说：“追逐麋鹿的猎狗，难道还会回头顾念兔子吗？况且现在利用皇后尊贵的身份，一旦皇帝的心意发生转移，即使想做普通人也不可能了；这是百世难遇的一次机会。”事情败露，燕王和盖主都自杀。详情记载在《霍光传》中。上官桀、上官安的宗族被灭后，皇后因为年幼且没有参与谋划，又是霍光的外孙女，所以没有被废。皇后的母亲先前去世，葬在茂陵郭东，追尊为敬夫人，设置二百户园邑，由长丞依法奉守。皇后亲自派遣私家的奴婢守护上官桀、上官安的坟墓。霍光希望皇后专受宠爱并生下儿子，昭帝当时身体不适，近侍和医生都迎合霍光的意思，说应当禁止内宫妃嫔进见；即使宫人和使女也都穿宽大的穷裤，增加裤带，使后宫没有人能够进御。皇后在位十年，昭帝去世，皇后当时大约十四五岁。昌邑王贺被征召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霍光与太后共同废黜昌邑王贺，拥立孝宣帝。宣帝即位后，她成为太皇太后。她前后在位四十七年，五十二岁时，于建昭二年去世，与宣帝合葬平陵。卫太子的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太子有妃、良娣、孺子，妻妾共分三等，她们所生的儿子都称为皇孙。史良娣家本是鲁国人，有母亲贞君，父亲史恭。元鼎四年，史良娣被纳为良娣，生下儿子进，称为史皇孙。武帝末年，巫蛊之祸发生，卫太子、史良娣和史皇孙都遭到杀害。史皇孙有一个儿子，称为皇曾孙。当时皇曾孙出生才几个月，仍因卫太子的案件被关在狱中，过了五年才遇到赦免。治狱使者邴吉怜悯皇曾孙无处归属，便用车把他送交史恭。史恭的母亲贞君年老，看见孙子孤苦无依，非常悲伤，亲自抚养照料他。后来皇曾孙被收养在掖庭，最终登上皇帝之位，这就是宣帝。那时贞君和史恭已经去世，史恭的三个儿子都因过去的恩德受封。长子史高为乐陵侯，史曾为将陵侯，史玄为平台侯；后来史高的儿子史丹又因功德封为武阳侯，封侯的共四人。史高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史丹任左将军，各自有传。史皇孙的王夫人，是宣帝的母亲，名叫翁须。太始年间，她得到史皇孙宠幸。皇孙的妻子和皇帝的母亲都没有正式名号和地位，统称为家人子。征和二年，生下宣帝。宣帝出生几个月后，卫太子和皇孙兵败，家人子都因牵连被诛杀，没有人收葬，只有宣帝得以保全。宣帝即位后，追尊母亲王夫人为悼后，祖母史良娣为戾后，二人都改葬，修建园邑，由长丞奉守。详情记载在《戾太子传》中。地节三年，找到了宣帝的外祖母王媪，王媪的儿子无故、无故的弟弟武，都跟随使者到宫阙。当时他们乘坐黄牛车，所以百姓称王媪为黄牛妪。当初，宣帝即位后，多次派使者寻找外家亲属。由于年代久远，找到的许多人只是相貌相似，并不是真人。找到王媪后，宣帝命太中大夫任宣会同丞相、御史的属官，分别查问乡里认识她的人，众人都说她就是王妪。王媪说自己名叫妄人，家本是涿郡蠡吾县平乡人。十四岁时嫁给同乡王更得为妻。王更得死后，她又嫁给广望王乃始，生下儿子无故、武和女儿翁须。翁须八九岁时，寄居在广望节侯之子刘仲卿家。刘仲卿对乃始说：“把翁须给我，我亲自把她养大。”王媪给翁须做了一件缣制单衣，送到刘仲卿家。刘仲卿教翁须歌舞，并往来王媪家取冬衣夏衣。过了四五年，翁须回来告诉母亲：“邯郸人贾长▯正在寻找会歌舞的女子，仲卿想把我送给他。”王媪立即带着翁须逃走，前往平乡。刘仲卿载着乃始一同寻找王媪。王媪惊慌急迫，把翁须带回来，说：“女儿住在您家，从未收过您一文钱，您为什么要把她送给别人？”刘仲卿欺骗她说：“没有这回事。”
后数日，翁须乘长▯车马过门，呼曰：“我果见行，当之柳宿。”媪与乃即之柳宿，见翁须相对涕泣，谓曰：“我欲为汝自言。”翁须曰：“母置之，何家不可以居？自言无益也。”媪与乃始还求钱用，随逐至中山卢奴，见翁须与歌舞等比五人同处，媪与翁须共宿。明日，乃始留视翁须，媪还求钱，欲随至邯郸。媪归，粜买未具，乃始来归曰：“翁须已去，我无钱用随也。”因绝至今，不闻其问。贾长▯妻贞及从者师遂辞：“往二十岁，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求歌舞者，请翁须等五人。长▯使遂送至长安，皆入太子家。”及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妻其等四十五人辞，皆验。宣奏王媪悼后母明白，上皆召见，赐无故、武爵关内侯，旬月间，赏赐以巨万计。顷之，制诏御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户万一千为汤沐邑。封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初，乃始以本始四年病死，后三岁，家乃富贵，追赐谥曰思成侯。诏涿郡治冢室，置园邑四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岁余，博平君薨，谥曰思成夫人，诏徙思成侯合葬奉明顾成庙南，置园邑长丞，罢涿郡思成园。王氏侯者二人，无故子接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武子商至丞相，自有传。孝宣许皇后，元帝母也。父广汉，昌邑人，少时为昌邑王郎。从武帝上甘泉，误取它郎鞍以被其马，发觉，吏劾从行而盗，当死，有诏募下蚕室。后为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广汉部索，其殿中庐有索长数尺可以缚入者数千枚，满一箧缄封，广汉索不得，它吏往得之。广汉坐论为鬼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时宣帝养于掖庭，号皇曾孙，与广汉同寺居。时掖庭令张贺，本卫太子家吏，及太子败，贺坐下刑，以旧恩养视皇曾孙甚厚。及曾孙壮大，贺欲以女孙妻之。是时，昭帝始冠，长八尺二寸。贺弟安世为右将军，与霍将军同心辅政，闻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女，安世怒曰：“曾孙乃卫太子后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复言予女事。”于是贺止。时许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当为内者令欧侯氏子妇。临当入，欧侯氏子死。其母将行卜相，言当大贵，母独喜。贺闻许啬夫有女，乃置酒请之，酒酣，为言：“曾孙体近，下人，乃关内侯，可妻也。”广汉许诺。明日，妪闻之，怒。广汉重令为介，遂与曾孙，一岁生元帝。数月，曾孙立为帝，平君为婕妤。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有亲。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仪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既立，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岁余乃封为昌成君。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道无从。明年，许皇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衍夫赏为掖庭户卫，谓衍：“可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衍如言报显。显因生心，辟左右，字谓衍：“少夫幸报我以事，我亦欲报少夫，可乎？”衍曰：“夫人所言，何等不可者！”显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之，愿以累少夫。”衍曰：“何谓邪？”显曰：“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得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衍曰：“药杂治，当先尝，安宁？”显曰：“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缓急相护，但恐少夫无意耳！”衍良久曰：“愿尽力。”即捣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大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衍出，过见显，相劳问，亦未敢重谢衍。后人有上书告诸医待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显恐急，即以状具语光，因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惊鄂，默然不应。其后奏上，署衍勿论。许后立三年而崩，谥曰恭哀皇后，葬杜南，是为杜陵南园。后五年，立皇太子，乃封太子外祖父昌成君广汉为平恩侯，位特进。后四年，复封广汉两弟，舜为博望侯，延寿为乐成侯。许氏侯者凡三人。广汉薨，谥曰戴侯，无子，绝。葬南园旁，置邑三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宣帝以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元帝即位，复封延寿中子嘉为平恩侯，奉戴侯后，亦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孝宣霍皇后，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光女也。母显，即使淳于衍阴杀许后，显因为成君衣补，治入宫具，劝光内之，果立为皇后。
译几天后，翁须乘坐贾长▯的车马经过门前，呼喊说：“我果然看见车马经过，应该是要到柳宿去。”王媪和乃始便到柳宿，见翁须后相对哭泣，对她说：“我想替你亲自说明情况。”翁须说：“母亲别管了，住在哪一家不可以？即使说明也没有用。”王媪和乃始回去筹钱使用，随后追赶到中山卢奴，看见翁须和同伴歌舞女子共五人住在一起，王媪与翁须同住一夜。第二天，乃始留下照看翁须，王媪回去筹钱，想跟随她们到邯郸。王媪回到家，卖粮买物还没有准备好，乃始却回来，说：“翁须已经走了，我没有钱，不能跟着去。”从此便与她们断绝往来，直到现在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贾长▯的妻子贞和随从师遂作证说：“二十年前，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寻找歌舞女子，请求翁须等五人。贾长▯派师遂把她们送到长安，她们都进入太子府。”广望县三老更始、刘仲卿的妻子等四十五人的供词，也都得到验证。任宣上奏，说明王媪确实是悼后的母亲。宣帝于是召见她们，赏赐无故、武为关内侯，一个月之内，赏赐多达数万。过了不久，宣帝下诏赐外祖母称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的户数一万一千作为她的汤沐邑。封舅父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食邑各六千户。当初，乃始在本始四年因病去世；三年以后，王家才显贵富足，追赐乃始谥号为思成侯。宣帝下诏让涿郡修治坟墓和墓室，设置四百户园邑，由长丞依法奉守。一年多后，博平君去世，谥号为思成夫人。宣帝下诏把思成侯迁来与她合葬在奉明顾成庙南，设置园邑和长丞，撤销涿郡的思成园。王氏封侯的有两人；无故的儿子接任大司马、车骑将军，武的儿子商官至丞相，各自有传。孝宣许皇后，是元帝的母亲。她的父亲许广汉是昌邑人，年轻时任昌邑王的郎官。随武帝到甘泉宫时，误拿了另一名郎官的鞍具给自己的马使用，被发现后，官吏弹劾他随行盗窃，按罪当死；有诏令招募他送入蚕室受宫刑。后来任宦者丞。上官桀谋反时，许广汉负责搜查；他在宫殿值宿处有数千枚长数尺、可以捆人的绳索，装满一箧并封好。许广汉没有搜出，其他官吏前去却找到了。许广汉因此被判为鬼薪，送到掖庭，后来任暴室啬夫。当时宣帝被养在掖庭，称为皇曾孙，和许广汉住在同一官舍。那时掖庭令张贺原是卫太子府的属吏，太子兵败后，张贺因牵连被施刑；由于旧日恩情，他对皇曾孙抚养照料得十分优厚。等皇曾孙长大后，张贺想把孙女嫁给他。当时昭帝刚举行冠礼，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张安世任右将军，与霍将军同心辅政；听说张贺称赞皇曾孙，想把女儿嫁给皇曾孙，张安世大怒说：“皇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幸而能穿平民的衣服、吃官府供给的食物，已经足够了，不要再提把女儿嫁给他的事。”于是张贺作罢。当时许广汉有个女儿许平君，十四五岁，原本将要嫁给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子。临近出嫁时，欧侯氏的儿子去世了。欧侯氏的母亲带她去占卜相面，占卜者说她将来会大富大贵，只有母亲为此高兴。张贺听说许啬夫有个女儿，便置办酒席请她们来。酒兴正浓时，他说道：“皇曾孙身体接近常人，地位却已是关内侯，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许广汉答应了。第二天，欧侯氏的老妇听说此事，十分愤怒。许广汉郑重地请人作媒，终于把女儿嫁给皇曾孙，一年后生下元帝。几个月后，皇曾孙即位为皇帝，许平君被立为婕妤。当时霍将军有个小女儿，与皇太后是亲属。公卿商议重新立皇后，都心里倾向霍将军的女儿，只是没有人明说。皇帝于是下诏寻找自己微贱时使用的旧剑，大臣明白其中意旨，便奏请立许婕妤为皇后。许氏立为皇后后，霍光认为皇后的父亲许广汉曾受刑，不适合成为治理国家的君主外戚；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霍光的妻子显想使自己的小女儿显贵，却苦于没有办法。第二年，许皇后怀孕并患病。有个女医名叫淳于衍，是霍氏亲信，曾入宫侍奉皇后的病。淳于衍的丈夫赏任掖庭户卫，对她说：“你可以去拜访霍夫人，替我请求做安池监。”淳于衍按丈夫的话把这件事告诉了霍显。霍显于是动了心，屏退身边的人，亲切地对淳于衍说：“少夫如果幸运地替我办成一件事，我也想报答少夫，可以吗？”淳于衍说：“夫人所说的事，有什么不能办的呢！”霍显说：“将军一向疼爱小女成君，想让她异常尊贵，希望把这件事托付给少夫。”淳于衍说：“是什么意思？”霍显说：“妇人生孩子是大事，十人中九死一生。如今皇后将要生产，可以趁机投毒药杀掉她，这样成君就能成为皇后。如果承蒙少夫出力办成，富贵愿与你共同享有。”淳于衍说：“这是什么意思？”霍显说：“妇人生孩子是大事，十人中九死一生。如今皇后将要生产，可以趁机投毒药杀掉她，这样成君就能成为皇后。如果承蒙少夫出力办成，富贵愿与你共同享有。”淳于衍说：“药物混在一起使用，应该先尝药，怎么能安心？”霍显说：“关键在于少夫去做。将军掌握天下大权，谁敢说什么？无论事情缓急，都会互相保护，只怕少夫没有这个心意！”淳于衍过了很久才说：“愿意尽力。”于是捣碎附子，带入长定宫。皇后生产后，淳于衍取出附子，与太医配制的大丸药混合，让皇后服下。过了一会儿，皇后说：“我的头昏沉沉的，药里难道没有毒吗？” 淳于衍回答：“没有毒。”皇后于是更加烦闷，不久便死去。淳于衍出宫后，经过霍显处，与她相见慰劳问候，也不敢郑重感谢淳于衍。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各位医生侍奉病人无能，医生们都被收捕关入诏狱，弹劾他们大逆不道。霍显惊恐万分，立即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霍光，并说：“既然事情已经做错了，千万不要让官吏急切追究淳于衍！”霍光惊愕，默然不答。后来奏章上报，便注明淳于衍不予论罪。许皇后在位三年去世，谥号恭哀皇后，葬在杜陵南，这里称为杜陵南园。五年后，立皇太子，于是封太子的外祖父昌成君许广汉为平恩侯，任特进。又过四年，再封许广汉的两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许氏封侯的共三人。许广汉去世，谥号戴侯，因为没有儿子，爵位断绝。葬在南园旁，设置三百户园邑，由长丞依法奉守。宣帝任命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佐朝政。元帝即位后，又封许延寿的次子许嘉为平恩侯，承奉戴侯的后嗣；许嘉也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孝宣霍皇后，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的女儿。她的母亲霍显，就是暗中派淳于衍杀死许皇后的人。霍显又为成君置办衣服、缝补用品和入宫器具，劝霍光把成君送入宫中，最终成君被立为皇后。
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五日一朝皇太后于长乐宫，亲奉案上食，以妇道共养。及霍后立，亦修许后故事。而皇太后亲霍后之姊子，故常竦体，敬而礼之。皇后举驾侍从甚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绝矣。上亦宠之，颛房燕。立三岁而光薨。后一岁，上立许后男为太子，昌成君者为平恩侯。显怒恚不食，呕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後杀许后事颇泄，显遂与诸婿昆弟谋反，发觉，谐诛灭。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荧惑失道，怀不德，挟毒与母博陆宣成侯夫人显谋欲危太子，无人母之恩，不宜奉宗庙衣服，不可以承天命。呜呼伤哉！其退避宫，上玺绶有司。”霍后立五年，废处昭台宫。后十二岁，徙云林馆，乃自杀，葬昆吾亭东。初，霍光及兄骠骑将军去病皆自以功伐封侯居位，宣帝以光故，封去病孙山、山弟云，皆为列侯，侯者前后四人。孝宣王皇后。其先高祖时有功赐爵关内侯，自沛徙长陵，传爵至后父奉光。奉光少时好斗鸡，宣帝在民间数与奉光会，相识。奉光有女年十余岁，每当适人，所当适辄死，故久不行。及宣帝即位，召入后宫，稍进为婕妤。是时，馆陶王母华婕妤及淮阳宪王母张婕妤、楚孝王母卫婕妤皆爱幸。霍皇后废後，上怜许太子蚤失母，几为霍氏所害，于是乃选后宫素谨慎而无子者，遂立王婕妤为皇后，令母养太子。自为后後，希见，无宠。封父奉光为邛成侯。立十六年，宣帝崩，元帝即位，为皇太后。封太后兄舜为安平侯。后二年，奉光薨，谥曰共侯，葬长门南，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如法。元帝崩，成帝即位，为太皇太后。复爵太皇太后弟骏为关内侯，食邑千户。王氏列侯二人，关内侯一人。舜子章，章从弟咸，皆至左右将军。时成帝母亦姓王氏，故世号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邛成太后凡立四十九年，年七十余，永始元年崩，合葬杜陵，称东园。奉光孙勋坐法免。元始中，成帝太后下诏曰：“孝宣王皇后，朕之姑，深念奉质共修之义，恩结于心。惟邛成共侯国废祀绝，朕甚闵焉。其封共侯曾孙坚固为邛成侯。”至王莽乃绝。
译当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至尊之位不久，随从官员的车马服饰都很节俭；她每隔五日到长乐宫朝见皇太后，亲自捧着食案上的食物，以妇人的道义供养皇太后。等到霍皇后立为皇后后，也遵循许皇后过去的做法。但皇太后疼爱霍皇后的外甥女，因而霍皇后常常恭敬谦卑，恭敬地以礼相待。皇后出行时，车驾和侍从十分盛大，赏赐官属动辄以千万计，和许皇后在位时相比，差距悬殊。皇上也宠爱她，专宠于一宫，与她宴饮欢娱。立后三岁，霍光去世。又过一岁，皇上立许皇后的儿子为太子，封昌成君为平恩侯。霍显愤怒怨恨，不肯进食，呕出鲜血，说：“这不过是民间普通女子所生的孩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如果皇后后来有了儿子，反而要封为王吗！”她又教唆皇后，让皇后毒害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来赐给他食物，保姆和乳母总是先替太子尝食，因此霍皇后夹带的毒药无法施行。后来，谋杀许皇后的事情逐渐泄露，霍显便与各位女婿及兄弟谋划反叛，事情被发现后，谐被诛杀灭族。“谐”字疑为原文或抄录讹误，具体所指不明。于是有司奉赐皇后的策书说：“皇后迷惑圣意，失去正道，怀有不德之心，携带毒药，与母亲博陆宣成侯夫人霍显谋划，想要危害太子；没有为人之母的恩德，不应当奉祀宗庙、服侍皇帝，也不可以承受上天的命令。唉，真令人悲伤！你应退居宫中，把皇后的玺绶交给有司。”霍皇后立后五年，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过了十二年，她被迁到云林馆，便自杀了，葬在昆吾亭东。当初，霍光以及他的哥哥骠骑将军霍去病都凭借功勋封侯、居于高位。宣帝因为霍光的缘故，封霍去病的孙子霍山及霍山的弟弟霍云，都为列侯；前后封侯的共有四人。孝宣王皇后，她的先祖在高祖时因有功被赐予关内侯爵位，从沛地迁到长陵，爵位传到皇后的父亲王奉光。王奉光年轻时喜欢斗鸡，宣帝在民间时多次与他相会，彼此认识。王奉光有个十多岁的女儿，每当要嫁人时，所要嫁的男子总是死去，因此长期没有出嫁。宣帝即位后，把她召入后宫，逐渐升为婕妤。当时，馆陶王的母亲华婕妤、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婕妤、楚孝王的母亲卫婕妤都受到宠爱。霍皇后被废后，宣帝怜悯许太子早年失去母亲，几乎被霍氏害死，于是选取后宫中一向谨慎而没有儿子的王婕妤，立她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她成为皇后后，皇帝很少召见她，也没有宠爱。封她的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她在位十六年，宣帝去世，元帝即位，她成为皇太后。封太后的哥哥王舜为安平侯。又过两年，王奉光去世，谥号共侯，葬在长门南，设置二百户园邑，由长丞依法奉守。元帝去世，成帝即位，她成为太皇太后。又恢复太皇太后弟弟王骏的爵位，封为关内侯，食邑一千户。王氏封列侯的有两人，关内侯一人。王舜的儿子王章、王章的堂弟王咸，都官至左右将军。当时成帝的母亲也姓王，所以世人称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邛成太后共在位四十九年，七十多岁时，于永始元年去世，与成帝合葬杜陵，称为东园。王奉光的孙子王勋因犯法被免官。元始年间，成帝太后下诏说：“孝宣王皇后是我的姑母，我深深念及她与王奉光共同修治国家的恩义，恩情铭记在心。只是邛成共侯的封国废除，祭祀也断绝了，我对此十分怜悯。应封共侯的曾孙王坚固为邛成侯。”直到王莽时期，这一封爵才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