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九
卷六十九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邽人也,后徙金城邻居。始为骑士,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补羽林。为人沉勇有大略,少好将帅之节,而学兵法,通知四夷事。武帝时,以假司马从贰师将军击匈奴,大为虏所围。汉军乏食数日,死伤者多,充国乃与壮士百余人溃围陷陈,贰师引兵随之,遂得解。身被二十余创,贰师奏状,诏征充国诣行在所。武帝亲见视其创,嗟叹之,拜为中郎,迁连骑将军长史。昭帝时,武都氐人反,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将兵击定之,迁中郎将,将屯上谷,还为水衡都尉。击匈奴,获西祁王,擢为后将军,兼水衡如故。与大将军霍光定册尊立宣帝,封营平侯。本始中,为蒲类将军征匈奴,斩虏数百级,还为后将军、少府。匈奴大发十余万骑,南旁塞,至符奚庐山,欲入为寇。亡者题除渠堂降汉言之,遣充国将四万骑屯缘边九郡。单于闻之,引去。是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渡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冒渡湟水,郡县不能禁。元康三年,先零遂与诸羌种豪二百余人解仇交质盟诅。上闻之,以问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一也。往三十余岁,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乃定。至征和五年,先零豪封煎等通使匈奴,匈奴使人至小月氏,传告诸羌曰:‘汉贰师将军众十余万人降匈奴。羌人为汉事苦。张掖、酒泉本我地,地肥美,可共击居之。’以此观匈奴欲与羌合,非一世也。间者匈奴困于西方,闻乌桓来保塞,恐兵复从东方起,数使使尉黎、危须诸国,设以子女貂裘,欲沮解之。其计不合。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道从沙阴地,出盐泽,过长坑,入穷水塞,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余,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借兵,欲击善阝善、敦煌以绝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小月氏种,在阳光西南,势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开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善恶。安国至,召先零诸豪三十余人,以尤桀黠,皆斩之。纵兵击其种人,斩首千余级。于是诸降羌及归义羌侯杨玉等恐怒,亡所信乡,遂劫略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安国以骑都尉将骑三千屯备羌,至浩亹,为虏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安国引还,至令居,以闻。是岁,神爵元年春也。时,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御史大夫丙吉问谁可将者,充国对曰:“亡逾于老臣者矣。”上遣问焉,曰:“将军度羌虏何如,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逾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然羌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曰:“诺。”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辄营陈,会明,毕,遂以次尽渡。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候四望狭中,亡虏。夜引兵上至落都,召诸校司马,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四望狭中,兵岂得入哉!”充国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务,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亡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一斗而死,可得邪!”充国子右曹中郎将卬,将期门佽飞、羽林孤兒、胡越骑为支兵,至令居,虏并出绝转道,卬以闻。有诏将八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合疏捕山间虏,通转道津渡。初,、开豪靡当兒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质。充国以为亡罪,乃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斩大豪有罪者一人,赐钱四十万,中豪十五万,下豪二万,大男三千,女子及老小千钱,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信招降、开及劫略者,解散虏谋,徼极乃击之。时,上已发三辅、太常徒弛刑,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与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屯其郡者,合六万人矣。
译卷六十九 《赵充国辛庆忌传》第三十九篇[篇末有“▯”字,疑为脱误或OCR异文]赵充国,字翁孙,是陇西郡上邽县人,后来迁居金城郡邻居县。起初担任骑士,因为六郡良家子弟而且擅长骑马射箭,被补为羽林军。他为人深沉勇敢,具有宏大的谋略,年轻时就喜爱将帅的操守,又学习兵法,全面通晓四夷事务。汉武帝时,他以代理司马的身份跟随贰师将军攻打匈奴,被匈奴大军重重包围。汉军缺粮好几天,死伤很多,赵充国于是带领一百多名壮士冲破包围、冲入敌阵,贰师将军带兵跟随他们,于是得以解围。他身上受了二十多处伤,贰师将军上奏报告了情况,武帝下诏征召赵充国到皇帝临时驻地。武帝亲自召见他,查看他的伤口,感叹不已,任命他为中郎,升任连骑将军长史。汉昭帝时,武都郡氐人反叛,赵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的身份率兵攻打并平定他们,升为中郎将,率兵屯驻上谷郡,回来后担任水衡都尉。他攻打匈奴,俘获西祁王,被提拔为后将军,仍兼任水衡都尉。他与大将军霍光共同议定册立宣帝,封为营平侯。本始年间,他担任蒲类将军征讨匈奴,斩获数百人,回来后任后将军、少府。匈奴大规模出动十多万骑兵,向南逼近边塞,到达符奚庐山,想要入境侵扰。逃亡者题除渠堂投降汉朝,把这件事报告了汉朝,汉朝派赵充国率四万骑兵屯驻在沿边九郡。单于听到这个消息,便率兵离去。当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出使巡视各羌部落,先零部落的豪帅说愿意随时渡过湟水向北,到百姓不耕种的地方驱赶牲畜放牧。义渠安国把这件事上报。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使时不敬职守。此后,羌人借此前的话为由,冒险渡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元康三年,先零部落于是与各羌部落的豪帅二百多人解除仇怨,交换人质,订立盟约并发誓诅咒。皇上听说后,拿这件事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为他们各部自有豪帅,彼此多次攻伐,势力不能统一。三十多年前,西羌反叛时,也曾先解除仇怨、订立盟约,进攻令居,与汉军相抗,经过五六年才平定。到了征和五年,先零部落的豪帅封煎等派使者与匈奴往来,匈奴派人到小月氏,传话给各羌部落说:‘汉朝的贰师将军率领十多万人投降了匈奴。羌人为汉朝办事而受苦。张掖、酒泉本来是我们的土地,土地肥沃美好,可以共同攻取并占有。’由此看来,匈奴想与羌人联合,并不是一代之内才有的事。近来匈奴在西方受困,听说乌桓来归附边塞,担心汉军又从东方兴起,于是多次派使者到尉黎、危须等国,用子女和貂皮衣裘相赠,想要阻止并瓦解乌桓。这个计谋没有成功。我怀疑匈奴又派使者进入羌人中间,路线从沙阴地出发,经过盐泽,越过长坑,进入穷水塞,向南抵达属国,与先零部落相接。臣恐怕羌人的变乱不止于此,而且还会重新联合其他部落,应当趁事情尚未发生时预先防备。”过了一个多月,羌侯狼何果然派使者到匈奴借兵,想攻打[原文作“善阝善”,疑为鄯善]、敦煌,以断绝汉朝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是小月氏的一支,住在阳光西南,势力不可能独自谋划这样的计策;我怀疑匈奴的使者已经到了羌人中间,先零部落的[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已经解除仇怨,订立盟约。到了秋天马匹肥壮,变乱一定会发生。应当派使者巡行边境,让边军预先防备,告诫并察看各羌部落,不要让他们解除仇怨,以便察觉他们的阴谋。”于是两府再次上奏,请义渠安国巡视各羌部落,分别辨明善恶。义渠安国到达后,召来先零部落的豪帅三十多人,因为他们尤其强悍狡黠,便把他们全都杀了。又放纵军队攻击他们的部众,斩首一千多人。于是各降服的羌人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人既恐惧又愤怒,失去了所信任的乡里,便劫掠小部落,背叛汉朝、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害长吏。义渠安国以骑都尉身份率三千骑兵驻守防备羌人,到了浩亹,被敌人攻击,损失了很多车辆、辎重和兵器。义渠安国退兵返回,到了令居,把情况报告上去。这一年是神爵元年春季。当时赵充国已经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老,派御史大夫丙吉询问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谁超过老臣。” 皇帝派人来询问他,说:“将军估计羌虏的情况怎样,应当使用多少人?”充国说:“听到一百次也不如亲自见一次。军事行动难以凭空估量,臣愿意骑马赶到金城,把作战方略绘图上奏。不过羌戎只是小小的夷族,违逆上天、背叛朝廷,灭亡不会太久,愿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要因此忧虑。”皇帝笑着说:“好。”充国到了金城,等到兵力凑足万骑,准备渡河时,担心被羌虏阻拦,便连夜派三校衔枚先渡河,渡过后就立即扎营布阵。天亮时,三校已经全部渡过,于是按次序让全军渡河。羌虏有数十百骑前来,在军营附近进进出出。充国说:“我们的士卒和马匹刚刚疲惫,不可以驱驰追逐。这些都是骁勇难制的骑兵,又恐怕他们是诱兵。攻击羌虏应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足以贪图。”于是命令军队不要攻击。又派骑兵到四望狭中侦察,发现羌虏已经逃走。夜里带兵上行到落都,召集各校尉、司马,对他们说:“我知道羌虏已经不能作战了。假使羌虏派数千人守住杜四望狭中,我们的军队哪里能够进入呢!”充国一向把派出远处的斥候作为要务,行军时一定做好作战准备,驻扎时一定把营垒修筑坚固;尤其能够持重谨慎,爱护士卒,先谋划而后作战。于是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设宴犒劳军士,士卒都愿意为他效力。羌虏多次挑战,充国坚守不出。捕获的俘虏说,羌族豪酋互相责备道:“告诉你们不要反叛,如今天子派赵将军来了,他已经年近八九十岁,却善于用兵。现在只求与你们一斗而死,难道还不可以吗!”充国的儿子右曹中郎将卬,率领期门、佽飞、羽林孤儿以及胡越骑作为支援部队,到了令居,羌虏一齐出动,截断转运道路,卬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命八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联合分头搜捕山间羌虏,打通转运道路和津渡。当初,、开豪靡当兒派弟弟雕库来向都尉报告,说先零准备反叛,过了几天果然反叛。雕库所属的部族有不少人在先零部落中,都尉便扣留雕库作为人质。充国认为雕库无罪,于是派他回去告诉部族豪酋:“大军诛杀有罪之人,界限分明,各自区别,不要牵连而一同灭亡。天子告知各羌人,犯法之人如果能够互相捕获斩杀,就可以免罪。斩杀有罪的大豪一人,赏钱四十万;中豪赏十五万;下豪赏二万;成年男子赏三千;女子以及老弱幼小赏千钱;并且把所捕获者的妻子、子女和财物全部赐给他。”充国谋划着用威信招降、开以及进行劫掠的人,使羌虏的谋划瓦解,等他们走投无路后再攻击。当时,皇帝已经征发三辅、太常所属的徒刑犯和免刑徒,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骑士和羌骑,以及武威、张掖、酒泉三郡太守各自驻守本郡的军队,总共已有六万人。
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郡兵皆屯备南出,北边空虚,势不可久。或日至秋冬乃进兵,此虏在竟外之册。今虏朝夕为寇,土地寒苦,汉马不能冬,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万骑以上,皆多羸瘦。可益马食,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并出张掖、酒泉合击、开在鲜水上者。虏以畜产为命,今皆离散,兵即分出,虽不能尽诛,亶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虏必震坏。”天子下其书充国,令与校尉以下吏士知羌事者博议。充国及长史董通年以为:“武贤欲轻引万骑,分为两道出张掖,回远千里。以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勤劳而至,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厄,以绝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而武贤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又武威县、张掖日勒皆当北塞,有通谷水草。臣恐匈奴与羌有谋,且欲大入,幸能要杜张掖、酒泉以绝西域,其郡兵尤不可发。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劫略。故臣愚册,欲捐、开暗昧之过,隐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捬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册。”天子下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负、开之助,不先破、开,则先零未可图也。上乃拜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即拜酒泉太守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纳其册。以书敕让充国曰:皇帝问后将军,甚苦暴露。将军计欲至正月乃击羌,羌人当获麦,已远其妻子,精兵万人欲为酒泉、敦煌寇。边兵少,民守保不得田作。今张掖以东粟石百余,刍槁束数十。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余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多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瘃,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岁数而胜微,将军谁不乐此者!今诏破羌将军武贤将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候奉世将婼、月氏兵四千人,亡虑万二千人。赍三十日食,以七月二十二日击羌,入鲜水北句廉上,去酒泉八百里,去将军可千二百里。将军其引兵便道西并进,虽不相及,使虏闻东方北方兵并来,分散其心意,离其党与,虽不能殄灭,当有瓦解者。已诏中郎将卬将胡越佽飞射士步兵二校尉,益将军兵。今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战者吉,弗敢战者凶。将军急装,因天时,诛不义,万下必全,勿复有疑。充国既得让,以为将任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国家。乃上书谢罪,因陈兵利害,曰:臣窃见骑都尉安国前幸赐书,择羌人可使使、谕告以大军当至,汉不诛,以解其谋。恩泽甚厚,非臣下所能及。臣独私美陛下盛德至计亡已,故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德,、开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羌杨玉将骑四千及煎巩骑五千,阻石山木,候便为寇,羌未有所犯。今置先零,先击,释有罪,诛亡辜,起一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羌欲为敦煌、酒泉寇,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羌虏欲为背畔,故与、开解仇结约,然其私心不能亡恐汉兵至而、开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先赴、开之急,以坚其约,先击羌、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德于羌,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精兵二万余人,迫胁诸小种,附着者稍众,莫须之属不轻得离也。如是,虏兵寝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繇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臣得蒙天子厚恩,父子俱为显列。臣位至上卿,爵为列侯,犬马之齿七十六,为明诏填沟壑,死骨不朽,亡所顾念。独思惟兵利害至熟悉也,于臣之计,先诛先零已,则、开之属不烦兵而服矣。先零已诛而、开不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唯陛下裁察。六月戊申奏,七月甲寅玺书报从充国计焉。充国引兵至先零在所。虏久屯聚,解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厄狭,充国徐行驱之。
译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郡中的军队都驻守在向南的方向,北部边境空虚,这种形势不能长久维持。有的人说要到秋冬才进兵,那时敌人已经在境外了。如今敌人早晚都可能来侵犯,土地寒冷艰苦,汉朝的马匹不能适应冬季,驻扎在武威、张掖、酒泉的骑兵一万多人,大多已经瘦弱不堪。可以增加马匹和粮食,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从张掖、酒泉同时出击,攻击在鲜水上的[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敌人以牲畜为生,如今牲畜都已离散,军队一分路出击,即使不能把他们全部杀尽,也只管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然后率兵返回;冬天再进攻,大军继续出动,敌人一定会震恐崩溃。”天子把这份奏书交给赵充国,命令他与校尉以下熟悉羌人事务的官吏、士卒广泛讨论。赵充国和长史董通年认为:“辛武贤想轻率地率领一万骑兵,分成两路从张掖出发,迂回绕行,路程远达千里。一匹马自己驮载三十天的粮食,米就有二斛四斗,麦有八斛,再加上衣服、兵器,很难追击敌人。军队辛苦劳顿到达后,敌人一定会根据军队的进退来判断形势,稍稍退走,沿着水草而行,进入山林。汉军跟随深入,敌人就会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隘口,切断粮道,汉军必定有受伤和危险的忧患,成为夷狄的笑柄,千年也不能挽回。而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敌人的牲畜、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这近乎只是空话,并不是上策。武威县、张掖日勒县都正对着北方边塞,有通达的山谷和水草。我担心匈奴与羌人另有谋划,并且想大举入侵,如果侥幸能够截断并封闭张掖、酒泉,切断通往西域的道路,那么这两郡的军队尤其不能调动。先零首先成为叛逆,各部又进行劫掠。因此臣愚昧地谋划,想暂且宽宥[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暗中犯下的过错,隐忍不予揭发,先执行对先零的诛讨以震动他们;他们或许会悔过改善,便趁机赦免他们的罪过,选择熟悉羌人风俗的良吏,安抚慰问并使他们和睦归附。这是保全军队、保持胜势、安定边境的策略。”天子把这份奏书交给群臣。参与议论的公卿都认为先零兵力强盛,而且有[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的援助;不先击破[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就无法谋取先零。皇上于是任命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随即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给玺书,嘉奖并采纳他的谋划。又下诏书责备赵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将军长期辛劳暴露在外,实在辛苦。将军计划想到正月才攻击羌人,那时羌人应当已经收获了麦子,又把妻子儿女迁到远处,精兵一万人准备进犯酒泉、敦煌。边军兵力少,百姓守卫堡垒,不能耕田。如今张掖以东,粟每石一百多钱,草料每束几十钱。转运和征发同时兴起,百姓受到烦扰。将军率领一万多人的军队,不趁早在秋天利用水草丰美的时机争夺敌人的牲畜和粮食,却想拖到冬天;那时敌人都已经储备了牲畜和粮食,大多藏在山中、依凭险阻,将军的士卒又遭受寒冷,手脚冻裂,哪里会有利呢?将军不考虑中原的费用,想用几年时间来取得微小的胜利,谁不愿意这样做呢!现在下诏命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率兵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率领婼、月氏军四千人,总计大约一万二千人。携带三十天的粮食,于七月二十二日攻击羌人,进入鲜水北面的句廉上,距离酒泉八百里,距离将军大约一千二百里。将军应当率兵沿便利的道路向西,与他们并进;即使不能会合,也要让敌人听说东方、北方的军队一同到来,使他们心意分散,离间他们的党羽,即使不能彻底消灭,也一定会有瓦解的。已经下诏命中郎将赵卬率领胡越、佽飞、射士和步兵两个校尉,增援将军的军队。如今五星出现在东方,是中原大为有利的征兆;太白星出现在高空,出兵深入、敢于作战的吉利,不敢作战的凶险。将军赶快整装,凭借天时,诛讨不义之人,出动万军一定可以全胜,不要再有疑虑。赵充国接受责备后,认为将领身在外地统率军队,有权采取适宜的措施来守卫边疆、安定国家。于是上书谢罪,并趁机陈述用兵的利弊,说:臣私下看到,骑都尉义渠安国先前有幸得到诏书,选择可以出使的羌人,向他们晓谕大军将要到来,汉朝不会诛杀他们,以此瓦解他们的谋划。皇上的恩德十分深厚,不是臣下所能比的。臣独自私下赞美陛下盛大的德行和高明的谋略无可比拟,所以派[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的豪帅雕库宣布天子的至高恩德,[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一类的人都听到了明确的诏令。如今先零羌杨玉率领四千骑兵,封煎巩率领五千骑兵,凭借石山、树木阻挡道路,等待机会便来侵扰,羌人尚未真正侵犯。现在放过先零、先去攻击,释放有罪之人,诛杀无辜,发动一场祸难而造成两种祸害,确实不是陛下原本的计划。臣听说兵法说:“进攻力量不足时,防守就要有余力。”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使敌人受自己调动,而不会被敌人调动。”如今羌人想要进犯敦煌、酒泉,应当整饬兵马,训练士卒,等待他们到来,安坐而运用使敌人到来的方法,以逸待劳,这是取胜的办法。现在臣担心两郡兵力少,不足以守卫,却要调出军队进攻,放弃使敌人前来的策略,反而采取被敌人调动的道路,臣愚昧地认为不妥。先零羌虏想要背叛,所以与[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解除仇怨、订立盟约;但他们内心不能不担心汉军到来,也担心[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背弃他们。臣愚昧地认为,他们的谋划一向是想先赶去救援[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的危急,以此巩固盟约;一旦先攻击羌人,先零一定会援助他们。如今敌人的马匹肥壮,粮食正充足,攻击他们恐怕不能造成损害,反而会使先零能够在羌人中施恩,巩固盟约,联合党羽。敌人的交往更加牢固,党羽聚合,精兵超过二万人,再胁迫各小部落,依附他们的人会逐渐增多,莫须等部落就不容易脱离了。这样一来,敌军日益增多,诛讨他们所需的力量将增加数倍,臣恐怕国家的忧患和负担会延续十多年,而不只是两三年。臣蒙受天子的厚恩,父子都处在显贵的行列。臣官位达到上卿,爵位是列侯,犬马之年七十六岁,为了明确执行诏令而死,尸骨填于沟壑也死而不朽,实在没有什么可顾虑的。臣只是反复思考用兵的利害,已经十分熟悉。按照臣的谋划,先诛灭先零,那么[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一类不用动用军队就会归服。先零已经被诛灭而[原文缺名]、开[原文缺名或残缺]仍不服,等到正月再攻击他们,这在道理上合乎计划,而且时机也恰当。现在进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唯愿陛下裁决察看。六月戊申日上奏,七月甲寅日皇帝用玺书答复,采纳了赵充国的谋划。赵充国率兵到达先零所在之地。敌人长久聚集驻屯,已经松懈,看见大军后,丢弃车辆和辎重,想渡过湟水;道路狭窄险要,赵充国缓慢行进,驱赶他们。
或曰逐利行迟,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校皆曰:“善。”虏赴水溺死者数百,降及斩首五百余人,卤马、牛羊十万余头,车四千余两。兵至地,令军毋燔聚落刍牧田中。羌闻之,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地。”充国以闻,未报。靡忘来自归,充国赐饮食,遣还谕种人。护军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虏,不可擅遣。”充国曰:“诸君但欲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玺书报,令靡忘以赎论。后竟不烦兵而下。其秋,充国病,上赐书曰;“制诏后将军:闻苦脚胫、寒泄,将军年老加疾,一朝之变不可讳,朕甚忧之。今诏破羌将军诣屯所,为将军副,急因天时大利,吏士锐气,以十二月击先零羌。即疾剧,留屯毋行,独遣破羌、强弩将军。”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兵玺书,中郎将卬惧,使客谏充国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家,将军守之可也。即利与病,又何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军,将军之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安?”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虏得至是邪?往者举可先行羌者,吾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复白遣义渠安国,竟沮败羌。金城、湟中谷斛八钱,吾谓耿中丞,籴二百万斛谷,羌人不敢动矣。耿中丞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耳。义渠再使,且费其半。失此二册,羌人故敢为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既然矣。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遂上屯田奏曰:臣闻兵者,所以明德除害也,故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慎。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藁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久不解,繇役不息。又恐它夷卒有不虞之变,相因并起,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且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大小六万余枚,皆在水次。愿罢骑兵,留驰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步兵与史士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用谷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冰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湟狭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亩。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伉健各千,倅马什二,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许。上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欲罢骑兵万人留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草,愁子寄托远遁,骨肉心离,人有畔志,而明主般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更士万人,留顿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德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示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开、小开使生它变之忧,十也。治湟狭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臣充国材下,犬马齿衰,不识长册,唯明诏博详公卿议臣采择。上复赐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十二便,闻之。虏虽未伏诛,兵决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
译有人说这是追逐利益却行动迟缓,赵充国说:“这是走投无路的敌人,不能逼迫得太紧。缓慢逼迫,他们逃跑时就会不顾一切;逼迫太急,他们就会回头拼死作战。”各校尉都说:“好。”敌人奔向水中,溺死数百人;投降和被斩首的共有五百多人;缴获马、牛、羊十多万头,车辆四千多辆。军队到达当地后,赵充国命令军队不要焚烧聚落以及田野中的草料、牧草。羌人听到后,高兴地说:“汉军果然不攻击我们了!”豪帅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够返回原来的土地。”赵充国把这件事上报,尚未得到答复。靡忘亲自来归降,赵充国赐给他饮食,派他回去晓谕同族人。护军以下的官员都争辩说:“这是反叛的敌人,不能擅自把他放回去。”赵充国说:“诸位只想让文书上的说法对自己有利、保全自己,并不是替国家作忠诚的谋划。”话还没有说完,玺书已经送到,命令按照赎罪的规定处理靡忘。后来果然没有劳烦军队,他的部众便投降了。那年秋天,赵充国生病,皇上赐给他书信说:“制诏后将军:听说将军苦于脚和小腿疼痛、受寒腹泻。将军年老,又加上疾病,旦夕之间发生变故是不能讳言的,朕十分忧虑。现在下诏命破羌将军到驻屯之处,做将军的副手;应当赶紧利用天时极为有利、官吏士卒锐气正盛的时机,在十二月攻击先零羌。如果病势加重,就留在驻地不要出兵,只派破羌将军和强弩将军出战。” 当时,投降的羌人已经有一万多人。赵充国估计他们必定会崩溃,想停止骑兵行动,实行屯田,等待敌人疲敝。他写好奏章还没有上奏,恰好收到进兵的玺书。中郎将赵卬害怕了,派门客劝赵充国说:“如果真的让军队出动,导致军队失败、将领被杀,使国家倾覆,将军坚持自己的意见也就罢了。既然有利有弊,又何必争辩呢?一旦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派绣衣使者来责备将军,将军自身都不能保全,国家怎么能安定?”赵充国叹息说:“这是什么不忠诚的话!如果当初采用我的意见,羌虏能够到今天这个地步吗?过去推举可以先行攻打羌人的将领时,我推举了辛武贤,丞相、御史又上奏派义渠安国,结果竟然使攻羌之事失败。金城、湟中的谷子每斛八钱,我对耿中丞说,买进二百万斛谷,羌人就不敢妄动了。耿中丞请求买进一百万斛谷,结果只得到四十万斛。义渠安国再次出使,又将其中一半耗费掉了。失去了这两个谋略,所以羌人竟敢作乱。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事实已经如此。如今用兵长久不能决断,四夷最终一旦发生动摇,就会相互因循而同时起事,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收拾后果,难道只有羌人值得忧虑吗!我本来就准备以死坚持这个意见,明主是可以向他进忠言的。”于是上奏屯田的奏章说:臣听说军队,是用来彰明德政、消除祸害的,因此如果在外能够举措得当,福气就会在内产生,不能不慎重。臣所率领的官吏、士卒、马匹和牛所需的粮食,每月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藁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战事难以长久不解决,徭役也不能停止。又担心其他夷族突然发生意外变故,彼此因势相连而一同起兵,成为明主的忧患;这实在不是平时预先谋定、在宗庙中取胜的策略。况且羌虏容易用计谋击破,却难以单靠用兵将其粉碎,所以臣愚昧地认为,攻打他们不便利。臣估量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虏过去耕种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尚未开垦的土地,大约有二千顷以上,其中的邮亭大多已经毁坏。臣前部的士卒进入山中,砍伐大小木材六万余枚,都放置在水边。愿意停止使用骑兵,留下应募的免刑徒,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史士私自跟从的人员,总共万二百八十一人;每月用粮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别驻屯在险要之处。冰雪融化后,就顺流漕运下行,修缮乡亭,疏浚沟渠,整治湟狭以西的七十座道路桥梁,使道路能够通到鲜水两岸。农事开始后,授予每人二十亩田地。到四月草木生长时,征发各郡骑兵和属国中强健的胡骑各千人,副马按什之二配备,让他们跟随水草行动,作为耕田者的游动部队。把这些兵力充实到金城郡,增加积蓄和畜产,节省巨大的费用。如今大司农转运来的粮食,足够供一万人吃一年。谨呈上屯田地点和器物用具的簿册,请陛下裁定批准。皇帝答复说:“皇帝问后将军:你说想停止骑兵一万人,留下屯田;如果依照将军的计策,敌虏什么时候应当被诛灭,战事什么时候应当可以决胜?哪一种计策更便利,请再上奏。”赵充国上奏说:臣听说帝王用兵,以保全自己而取得胜利,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战争。即使交战百次都获胜,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因此,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时机。蛮夷的习俗虽然不同于讲礼义的国家,但他们想避开祸害、趋向利益,爱护亲属,害怕死亡,这一点是相同的。如今敌虏失去了肥美土地和丰茂水草,忧愁于子女寄托他处而远逃,骨肉离心,人人都有反叛的意图;如果明主撤回军队、停止用兵,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凭借地利,等待可以战胜的敌虏,那么即使敌虏还没有立即伏罪,战事也完全可以期待在一月之内见到结果。羌虏已经瓦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零七百多人,接受招降后离去的共有七十批人,这些都是分化瓦解羌虏的具体成效。臣谨慎列举停止出兵、留下屯田的十二项好处:步兵九校,轮换士卒一万人,留下驻屯以作为武备,借助耕田取得粮食,使威势和恩德一同施行,这是第一项。又借此压制挫败羌虏,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富饶的地方,削弱并困穷其部众,以造成羌虏彼此反叛的开端,这是第二项。居民可以同时耕田,不荒废农业,这是第三项。军马一个月的粮食,估算起来可以供屯田士卒一年食用;停止骑兵可以节省巨大的费用,这是第四项。到春天裁减披甲的士卒,沿着黄河、湟水把粮食水运到临羌,用来向羌虏显示汉军,张扬威武,传之后世作为挫败敌人的凭借,这是第五项。又可以在闲暇时砍伐所需木材,修缮邮亭,补充运入金城,这是第六项。出兵,就是冒险侥幸;不出兵,则使反叛的敌虏逃窜到风寒之地,免受霜露、疾病和冻伤脱落之患,可以坐享必胜之道,这是第七项。没有长途跋涉、翻越险阻、远道追击所造成的死亡和伤残之害,这是第八项。对内不损害军威的重要性,对外不使敌虏得到乘隙取利的机会,这是第九项。又没有惊动河南的大开、小开,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的忧虑,这是第十项。修治湟水狭处的道路和桥梁,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以控制西域,使威信传播千里,军队可以像从安稳的枕席上经过一样出动,这是第十一项。大的费用已经节省,徭役也预先停息,以防备意外,这是第十二项。留下屯田可以得到十二项便利,出兵则会失去十二项利益。臣赵充国才识低下,年老体衰,不懂得长远谋划;只愿陛下下明诏,让公卿详细商议,采纳选择。皇帝又赐书答复说:“皇帝问后将军:你上书说有十二项便利,朕已经听到了。敌虏虽然还没有伏诛,战事完全可以期待在一月之内见到结果。所谓‘一月之内可望成功’,是说今年冬天吗?
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又大开、小开前言曰:‘我告汉军先零所在,兵不往击,久留,得亡效五年时不分别人而并击我?’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亡变生,与先零为一?将军孰计复奏。”充国奏曰: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今余下过七八千人,失地远客,分散饥冻。、开、莫须又颇暴略其赢弱畜产,畔还者不绝,皆闻天子明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冀,远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余里,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高山远望之便,部曲相保,为堑垒木樵,校联不绝,便兵弩,饬斗具。烽火幸通,势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矣。从今尽三月,虏马赢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涉河山而来为寇。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册也。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亶能令虏绝不为小寇,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视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徭役复发也。且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今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澹一隅,臣愚以为不便。校尉临众幸得承威德,奉厚币,拊循众羌,谕以明诏,宜皆乡风。虽其前辞尝曰“得亡效五年”,宜亡它心,不足以故出兵。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媮得避慊之便,而亡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奋精兵,讨不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宽仁,未忍加诛,令臣数得熟计。愚臣伏计孰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愚,唯陛下省察。充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丞相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曰:“皇帝问后将军,上书言羌虏可胜之道,今听将军,将军计善。其上留屯田及当罢者人马数。将军强食,慎兵事,自爱!”上以破羌、强弩将军数言当击,又用充国屯田处离散,恐虏犯之,于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郎将卬出击。强弩出,降四千余人,破羌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降者亦二千余级,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余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明年五月,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俱亡者不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所善浩星赐迎说充国,曰:“众人皆以破羌、强弩出击,多斩首获降,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势穷困,兵虽不出,必自服矣。将军即见,宜归功于二将军出击,非愚臣所及。如此,将军计未失也。”充国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一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罢遣辛武贤归酒泉太守官,充国复为后将军卫尉。其秋,羌若零、离留、且种、▯库共斩先零大豪犹非、杨玉首,及诸豪弟泽、阳雕、良▯、靡忘皆帅煎巩、黄羝之属四千余人降汉。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离留、且种二人为侯,▯库为君,阳雕为言兵侯,良▯为君,靡忘为献牛君。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诏举可护羌校尉者,时充国病,四府举辛武贤小弟汤。充国遽起奏:“汤使酒,不可典蛮夷。不如汤兄临众。”时,汤已拜受节,有诏更用临众。后临众病免,五府复举汤,汤数醉▯句羌人,羌人反畔,卒如充国之言。初,破羌将军武贤在军中时与中郎将卬宴语,卬道:“车骑将军张安世始尝不快上,上欲诛之,卬家将军以为安世本持橐簪笔事孝武帝数十年,见谓忠谨,宜全度之。安世用是得免。”及充国还言兵事,武贤罢归故官,深恨,上书告卬泄省中语。
译究竟是指什么时候?将军难道没有考虑到,敌虏听说汉军已经大量撤退,便可能聚集壮丁,进攻骚扰屯田者和道路上的屯兵,又杀掠百姓,那将用什么来制止他们?况且大开、小开先前说过:‘我告诉汉军先零所在的地方,汉军却不派兵进攻,长期停留,难道不会像五年前那样,不分辨各部而一并攻打我们吗?’他们心中常常恐惧。如今汉军不出兵,难道不会发生变故,使他们同先零联合吗?将军再仔细谋划后上奏。”赵充国上奏说:臣听说用兵以谋略为根本,所以谋算多的可以战胜谋算少的。现在先零羌的精兵只剩七八千人以上,失去土地,远离故地,四处分散,饥饿寒冷。〔此处原文“、开、莫须又”疑有脱误或人名、词语讹误,未敢强释。〕大开、莫须又屡次掠夺他们剩余的弱小牲畜财产,反叛后归来的人不断,都听到了天子颁布的悬赏捕杀命令。臣愚昧地认为,敌虏的崩溃可以指日而待,最迟在明年春天,所以说战事完全可以期待在一月之内见到结果。臣私下看到,北部边境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依托关塞排列烽燧,驻有数千吏卒;敌虏多次率领大军进攻,也不能伤害他们。如今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且有许多高山可以远望;各部互相保护,挖沟筑垒,砍伐木材柴薪,校尉营垒连接不断,便于使用弓弩,整治战斗器具。烽火一旦相通,军势便可及时合力,以逸待劳,这是用兵有利的形势。臣愚昧地认为,屯田对内有节省费用的好处,对外有守卫防御的准备。骑兵虽然停止出动,但敌虏看见一万人留下屯田,就会认为这是必定可以擒获他们的工具;他们像土崩一样归附汉朝,应该不会久了。从现在直到三个月结束,敌虏的马匹瘦弱疲惫,必定不敢抛下妻子儿女,混入其他部族,远涉河山前来作寇;又看见屯田士卒一万名精兵,始终不敢把辎重带回原来的土地。所以这是臣愚昧的计策:估计敌虏最终必定会在自己的地方瓦解,不用交战便自行破败。至于敌虏偶尔进行小规模盗寇,杀害百姓,其根源暂时还不能立即禁止。臣听说,作战不一定能胜,就不应苟且与敌交锋;进攻不一定能攻取,就不应苟且劳烦众人。如果确实出兵,虽然不能消灭先零,但只要能够使敌虏完全不再进行小规模侵扰,那么出兵也可以。如今如果放弃同样存在的坐享胜利之道,去利用危险侥幸的形势,出兵之后终究看不到利益,只会使国内徒然疲敝,损失重大的资财而自我削弱,这不是对待蛮夷的办法。况且大军一旦出动,就不能再留下;湟中也不能空虚。这样一来,徭役又要征发。并且匈奴不能不防备,乌桓不能不忧虑。如今长期转运,烦劳费用很大,拿我国防备意外的储备去供养一隅,臣愚昧地认为不便利。校尉统领众人,幸而能够承受朝廷的威德,奉送丰厚财物,安抚众羌,向他们晓谕明诏,他们应当都会向往汉朝风化。即使他们先前曾说过‘难道不会像五年前那样’,也应当没有其他心思,不足以因此出兵。臣私下反复思量:奉诏出塞,率军远征,耗尽天子的精兵,把车辆铠甲散弃在山野,即使没有取得尺寸之功,却侥幸得到躲避谴责的便利,不留下日后的过失和责任,这是做臣子的以不忠获利,不是明主和社稷的福分。臣有幸率领精兵,讨伐不义,长期留下等待上天诛罚,罪当万死。陛下宽厚仁慈,不忍诛杀,才使臣几次能够反复谋划。愚臣伏在心中思考,哪一种计策更为适当,不敢逃避斧钺之诛,冒死陈述愚见,只愿陛下明察。赵充国每次上奏,皇帝总把奏章交给公卿讨论。起初赞成充国计策的只有十分之三,中间增加到十分之五,最后达到十分之八。皇帝下诏诘问起初说不便利的人,他们都叩头认错。丞相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务利害;后将军多次谋划军事策略,他的话常常正确,臣愿承担责任,认为他的计策一定可以采用。”皇帝于是答复赵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你上书说明战胜羌虏的办法,现在朕听从将军,将军的计策很好。请上报留下屯田以及应当撤回的人员、马匹数目。将军要勉力进食,谨慎处理军务,保重自己!”皇帝因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进攻,又采用充国屯田地点分散布置、担心敌虏侵犯的意见,于是两方面都采纳,诏令两位将军和中郎将卬出兵进攻。强弩将军出兵,收降四千多人;破羌将军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并收降也有二千多级;而赵充国所招降的又有五千多人。皇帝下诏停止用兵,只让充国留下屯田。第二年五月,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可以出兵五万人,现在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三万一千二百人,在河水、湟水中溺死以及因饥饿死亡的有五六千人,估计剩下逃脱的以及同煎巩、黄羝一同逃亡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自己声称一定能够得到,请求停止屯兵。”奏章获准。充国整顿军队返回。与充国友善的浩星赐迎上来劝他说:“众人都认为是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兵进攻,斩首、收降很多,敌虏因此瓦解。然而有见识的人认为,敌虏势力已经穷困,即使不出兵,也必然自行服从。将军如果被问及此事,应当把功劳归于两位将军出击,不要说是愚臣的功劳。这样,将军的计策也没有失败。”充国说:“我已经老了,爵位也已经到顶,难道会嫌弃夸耀一时的事情,来欺骗明主吗?军势是国家的大事,应当成为后世的法则。老臣如果不凭剩余的生命为陛下说明一次用兵的利害,最终死去后,谁还会再说这些话?”最终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免去辛武贤的职务,让他回任酒泉太守;赵充国又任后将军、卫尉。那年秋天,羌人若零、离留、且种、〔人名“▯库”疑为OCR讹字〕共同斩下先零羌大豪犹非、杨玉的首级,以及各位豪帅的弟弟泽、阳雕、良〔人名“▯”疑为OCR讹字〕、靡忘的首级,并率领煎巩、黄羝等四千多人投降汉朝。汉朝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离留、且种二人为侯,〔人名“▯库”疑为OCR讹字〕为君,阳雕为言兵侯,良〔人名“▯”疑为OCR讹字〕为君,靡忘为献牛君。起初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皇帝下诏推举可以担任护羌校尉的人。当时充国生病,四府推举辛武贤的弟弟汤。充国赶忙起身上奏:“汤嗜酒,不可以主管蛮夷。不如任用汤的兄长临众。”当时汤已经接受符节任命,皇帝下诏改用临众。后来临众因病免职,五府又推举汤;汤多次醉酒辱骂羌人,羌人反叛,最终正如充国所说。起初,破羌将军辛武贤在军中时,曾与中郎将卬宴饮交谈。卬说:“车骑将军张安世当初曾经不得皇帝欢心,皇帝想诛杀他;我家将军认为,安世本来手持橐囊、簪笔,侍奉孝武帝几十年,被认为忠诚谨慎,应当保全宽宥他。张安世因此得以免死。”等到充国回来谈论军务,武贤被罢职回任原官,深深怨恨皇帝,便上书告发卬泄露宫中言语。
卬坐禁止而入至充国莫府司马中乱屯兵,下吏,自杀。充国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就第。朝庭每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问筹策焉。年八十六,甘露二年薨,谥曰壮侯。传子至孙钦,钦尚敬武公主。主亡子,主教钦良人习诈有身,名它人子。钦薨,子岑嗣侯,习为太夫人。岑父母求钱财亡已,忿恨相告。岑坐非子免,国除。元始中,修功臣后,复封充国曾孙亻及为营平侯。初,充国以功德与霍光等列,画未央宫。成帝时,西羌尝有警,上思将帅之臣,追美充国,乃召黄门郎杨雄即充国图画而颂之,曰:明灵惟宣,戎有先零。先零昌狂,侵汉西疆。汉命虎臣,惟后将军,整我六师,是讨是震。既临其域,谕以威德,有守矜功,谓之弗克。请奋其旅,于之羌,天子命我,从之鲜阳。营平守节,屡奏封章,料敌制胜,威谋靡亢。遂克西戎,还师于京,鬼方宾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功,乃列于《雅》。在汉中兴,充国作武,赳赳桓桓,亦绍厥后。充国为后将军,徙杜陵。辛观自羌军还后七年,复为破羌将军,征乌孙至敦煌,后不出,征未到,病卒。子庆忌至大官。辛庆忌字子真,少以父任为右校丞,随长罗侯常惠屯田乌孙赤谷城,与歙侯战,陷陈却敌。惠奏其功,拜为侍郎,迁校尉,将吏士屯焉耆国。还为谒者,尚未知名。远帝初,补金域长史,举茂材,迁郎中、车骑将,朝廷多重之者,转为校尉,迁张掖太守,徙酒泉,所在著名。成帝初,征为光禄大夫,迁左曹中郎将,至执金吾。始武贤与赵充国有隙,后充国家杀辛氏,至庆忌为执金吾,坐子杀赵氏,左迁酒泉太守。岁余,大将军王凤荐庆忌:“前在两郡著功迹,征入,历位朝廷,莫不信乡。质行正直,仁勇得众心,通于兵事,明略威重行国柱石。父破羌将军武贤显名前世,有威西夷。臣凤不宜久处庆忌之右。”乃复征为光禄大夫、执金吾。数年,坐小法左迁云中太守,复征为光禄勋。时,数有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封事曰:“虞有宫之奇,晋献不寐;卫青在位,淮南寝谋。故贤人立朝,折冲厌难,胜于亡形。《司马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夫将不豫设,则亡以应卒;士不素厉,则难使死使。是以先帝建列将之官,近戚主内,异姓距外,故奸轨不得萌动而破灭,诚万世之长册也。光禄勋庆忌行义修正,柔毅敦厚,谋虑深远。前在边郡,数破敌获虏,外夷莫不闻。乃者大异并见,未有其应。加以兵革久寝。《春秋》大灾未至而豫御之,庆忌家在爪牙官以备不虞。”其后拜为右将军、诸吏、散骑、给事中,岁余徙为左将军。庆忌居处恭俭,食饮被服尤节约,然性好舆马,号为鲜明,唯是为奢。为国虎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亲附,敬其威信。年老卒官。长子通为护羌校尉,中子遵函谷关都尉,少子茂水衡都尉出为郡守,皆有将帅之风。宗族支属至二千石者十余人。元始中,安汉公王莽秉政,见庆忌本大将军凤所成,三子皆能,欲亲厚之。是时,莽方立威柄,用甄丰、甄邯以自助,丰、邯新贵,威震朝廷。水衡都尉茂自见名臣子孙,兄弟并列,不甚诎事两甄。时,平帝幼,外家卫氏不得在京师,而护羌校尉通长子次兄素与帝从舅卫子伯相善,两人俱游侠,宾客甚盛。及吕宽事起,莽诛卫氏。两甄构言诸辛阴与卫子伯为心腹,有背恩不说安汉公之谋。于是司直陈崇举奏其宗亲陇西辛兴等侵陵百姓,威行州郡。莽遂按通父子、遵、茂兄弟及南郡太守辛伯等,皆诛杀之。辛氏繇是废。庆忌本狄道人,为将军,徙昌陵。昌陵罢,留长安。赞曰:秦、汉已来,山东出相,山西出将。秦时将军白起,郿人;王翦,频阳人。汉兴,郁郅王围、甘延寿,义渠公孙贺、傅介子,成纪李广、李蔡,杜陵苏建、苏武,上邽上宫桀、赵充国,襄武廉褒,狄道辛武贤、庆忌,皆以勇武显闻。苏、辛父子著节,此其可称列者也,其余不可胜数。何则?山西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处势迫近羌胡,民俗修习战备,高上勇力鞍马骑射。故《秦诗》曰:“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皆行。”其风声气俗自古而然,今之歌谣慷慨,风流犹存耳。
卷七十
译卬因这件事获罪,被禁止入朝;后来他到充国幕府,在司马中扰乱屯兵,被交给执法官吏审理,最终自杀。充国请求辞官养老,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和黄金六十斤,免职让他回家。朝廷每逢有关于四方夷狄的重要议论,常常让他参与谋划军务,询问他的计策。充国八十六岁时,于甘露二年去世,谥号为壮侯。爵位传到孙子钦。钦娶敬武公主为妻。公主没有儿子,公主让钦的姬妾习诈假称怀孕,冒称别人的儿子。钦死后,儿子岑继承侯爵,习诈成为太夫人。岑的父母索求钱财没有满足,便愤怒怨恨,互相告发。岑因被认定不是钦的儿子而免爵,封国撤除。元始年间,朝廷修复功臣后裔的爵位,又封充国的曾孙亻及为营平侯。起初,充国凭功德与霍光等人并列,画像悬挂在未央宫。成帝时,西羌曾有警报,皇帝思念将帅之臣,追念赞美充国,于是召黄门郎杨雄面对充国的画像作颂,说:神明之威显扬,戎狄中有先零。先零猖狂,侵犯汉朝西部边疆。汉朝命令虎臣,就是后将军,整顿我的六军,对他们讨伐,使他们震恐。既已抵达他们的领地,便用威势和恩德晓谕;有人自恃守住了阵地、夸耀功劳,说汉军不能取胜。于是请求奋发军旅,进攻那些羌人;天子命令我,我便跟随鲜阳出兵。营平侯坚守节操,多次上奏封章,料敌制胜,威势谋略没有可以匹敌的。于是终于战胜西戎,率军返回京城,鬼方宾服,没有不来朝廷的。从前周宣王时,有方叔、尹吉甫、南仲、召虎,诗人歌颂他们的功劳,于是把他们列入《雅》。汉朝中兴时,充国建立武功,勇武强健,也继承了他们的后世声名。充国任后将军,迁居杜陵。辛武贤从羌军中回来七年后,又任破羌将军,征讨乌孙直到敦煌;后来没有出兵,征召还未到达,就因病去世。他的儿子庆忌做到高官。辛庆忌,字子真,年轻时因父亲任职的恩荫担任右校丞,跟随长罗侯常惠在乌孙赤谷城屯田,与歙侯交战,冲入敌阵击退敌人。常惠上奏他的功劳,于是授任侍郎,升为校尉,率领官吏士卒屯驻焉耆国。回来任谒者,当时还没有声名。〔“远帝初”疑为“元帝初”的OCR讹误;“金域”疑为“金城”〕元帝初年,补任金城长史,被举荐为茂材,升任郎中、车骑将,朝廷中很多人敬重他;后转任校尉,升为张掖太守,调任酒泉太守,所到之处都很有名声。成帝初年,征召为光禄大夫,升任左曹中郎将,最终任执金吾。当初辛武贤与赵充国有嫌隙,后来充国家族杀了辛氏族人;到庆忌任执金吾时,因儿子杀死赵氏族人获罪,被降职为酒泉太守。一年多后,大将军王凤举荐庆忌:“他先前在两个郡任职时建立了功绩,征召入朝后,历任朝廷官职,没有人不信任归向他。他品行质朴正直,仁慈勇敢,得到众人爱戴;通晓军事,明达有谋略,威严厚重,是国家的栋梁。他的父亲破羌将军武贤在前代显扬名声,在西夷地区很有威势。臣王凤不应当长期处在庆忌之上。”于是又征召庆忌任光禄大夫、执金吾。几年后,他因小的法令过失被降为云中太守,后来又征召为光禄勋。当时多次出现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密封奏事说:“虞国有宫之奇,晋献公因此不得安睡;卫青在朝任职时,淮南王也不得不停止谋划。所以贤人立于朝廷,能够挫败敌人的进攻、消除祸难,胜过在祸患显现后才应对。《司马法》说:‘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一定危险。’将帅若不预先设置,便没有办法应付突然变故;士卒若不平时训练,就难以让他们为国死战。因此先帝设置列将的官职,亲近的外戚掌管内廷,异姓将领抵御外敌,所以奸邪轨迹不能萌发便被破灭,这确实是万世长久的谋略。光禄勋庆忌品行仁义端正,性情柔和而坚毅,敦厚笃实,谋虑深远。先前在边郡任职时,多次击破敌人、俘获敌虏,外族没有不知道的。近来各种大灾异同时出现,却还没有相应的防备措施;加上兵革长期停息。《春秋》说大灾尚未到来就预先防御它,庆忌家世出于爪牙武官,应当用来防备意外。”后来授任他为右将军、诸吏、散骑、给事中;一年多后调任左将军。庆忌平日居处恭敬俭朴,饮食和穿戴尤其节省;但他生性喜爱车马,车马装饰鲜明华丽,只有这一点称得上奢侈。他是国家的勇将,适逢太平时代,匈奴、西域都亲近归附,敬畏他的威势和信誉。年老时死在任上。长子辛通任护羌校尉,次子辛遵任函谷关都尉,小儿子辛茂任水衡都尉,出任郡守,三人都有将帅的气度。辛氏宗族旁支中做到二千石官职的有十多人。元始年间,安汉公王莽执掌政权,知道庆忌原本是大将军王凤所成就的,且三个儿子都很有才干,便想亲近厚待他们。当时王莽正树立威势、掌握权柄,任用甄丰、甄邯来辅助自己;甄丰、甄邯新近显贵,威势震动朝廷。水衡都尉辛茂自认为是名臣的子孙,兄弟又都身居高位,不太屈身侍奉甄丰、甄邯。当时平帝年幼,外家卫氏不能留在京师;而护羌校尉辛通是长子,次兄辛遵一向同皇帝的从舅卫子伯友善,两人都是游侠,宾客非常多。吕宽事件发生后,王莽诛杀卫氏。甄丰、甄邯合谋诬陷,说各位辛氏暗中与卫子伯结为心腹,有负皇恩,不愿听从安汉公的谋划。于是司直陈崇举奏辛氏宗亲陇西辛兴等人侵凌百姓,威势遍行州郡。王莽于是查办辛通父子、辛遵、辛茂兄弟以及南郡太守辛伯等人,全都诛杀。辛氏从此衰败。庆忌本是狄道人,任将军后迁居昌陵。昌陵工程停罢后,留居长安。赞曰:秦、汉以来,崤山以东出丞相,崤山以西出将领。秦朝时的将军白起,是郿县人;王翦,是频阳人。汉朝兴起后,郁郅的王围、甘延寿,义渠的公孙贺、傅介子,成纪的李广、李蔡,杜陵的苏建、苏武,上邽的上官桀、赵充国,襄武的廉褒,狄道的辛武贤、辛庆忌,都凭勇武显扬闻名。苏氏、辛氏父子以气节著称,这些是其中值得称道列举的人,其余的多得数不过来。为什么呢?崤山以西的天水、陇西、安定、北地,地势逼近羌人、胡人,民间习俗注重练习战备,崇尚勇力、骑马和射箭。所以《秦诗》说:‘君王要兴兵作战,修整我们的铠甲兵器,和你一同出行。’那里的风气声势和民俗自古就是这样,如今歌谣慷慨激昂,古代遗风仍然存在。卷第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