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传第六十九下
是时,关东饥旱数年,力子都等党众浸多,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征还。更遣复位后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牺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益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差。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莽知其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其妻王昭君女也,尝内附。莽遣昭君兄子和亲侯王歙诱呼当至塞下,胁将诣长安,强立以为须卜善于后安公。始欲诱迎当,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即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徵氏,号二徵将军,当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谏不从,著古名将乐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边事凡三篇,奏以风谏莽。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乃策尤曰:“视事四年,蛮夷猾夏不能遏绝,寇贼奸宄不能殄灭,不畏天威,不用诏命,貌很自臧,持必不移,怀执异心,非沮军议。未忍致于理,其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归故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税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视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明年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地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下。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讠襄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尽岁止。”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二月壬申,日正黑。莽恶之,下书曰:“乃者日中见昧,阴薄阳,黑气为变,百姓莫不惊怪。兆域大将军王匡遣吏考问上变事者,欲蔽上之明,是以適见于天,以正于理,塞大异焉。”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建华盖,立斗献,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百二十五人,裨将军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应协于《易》‘孤矢之利,以威天下’。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卒正、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乘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七月,大风毁王路堂。复下书曰:“乃壬午餔时,有列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弁焉,予甚栗焉,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雒阳,为统义阳王。是时予在摄假,谦不敢当,而以为公。其后金匮文至,议老皆曰:‘临国雒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朝见挈茵舆行。见王路堂者,张于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又以皇后被疾,临且去本就舍,妃妾在东永巷。壬午,烈风毁王路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榆树大十围,东僵,击东阁,阁即东永巷之西垣也。皆破折瓦坏,发屋拔木,予甚惊焉。又侯官奏月犯心前星,厥有占,予甚忧之。优念《紫阁图》文,太一、黄帝皆得瑞以仙,后世褒主当登终南山。
译当时,关东连续数年饥荒干旱,力子都等人的党众逐渐增多;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而不能取胜,被征召回来。又派复位后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攻打蛮夷若豆等人,太傅牺叔士孙喜清剿江湖地区的盗贼。但匈奴侵犯边境十分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成年男子以及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隶,名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卒。一概向天下官吏百姓征税,按资产三十取一,缣帛全部运送到长安。命公卿以下直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吏,都负责供养军马,数量多少各按官秩等级区别。又广泛招募有奇异技术、能够攻打匈奴的人,将准备破格授予官位。进言说有便宜良策的人多达数万人:有人说能够测量水势而不用舟楫,连接马匹、接续骑兵,可以渡过水面运送百万军队;有人说不带一斗粮食,服食药物,三军也不会饥饿;有人说能够飞行,一天行千里,可以窥伺匈奴。王莽便试验他们,取大鸟的羽翮做成两翼,头和身体都披上羽毛,用绳环相通牵引,飞了数百步便坠落。王莽知道不能使用,却只想取得招募奇士的名声,于是都授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起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是王昭君的女儿所生之子,曾经归附汉朝。王莽派王昭君兄长的儿子、和亲侯王歙诱骗须卜当到边塞附近,胁迫他押送到长安,强行立他为须卜善于后安公。起初想诱骗迎接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劝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军队不侵犯边境,单于的一举一动,他总是报告给中国,这是我们在这一方面的巨大助力。如今把须卜当迎来安置在长安槁街,不过是一个胡人,不如让他留在匈奴更有益。”王莽不听。得到须卜当后,王莽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徵氏,号称二徵将军,准备杀死单于舆,拥立须卜当取代他。军队出了城西横厩,但尚未出发。严尤一向有智谋方略,因王莽攻伐四夷之事屡次劝谏而不被听从,便撰写古代名将乐毅、白起未被任用的意思以及论述边事的文章共三篇,用来含蓄劝谏王莽。等到朝廷讨论须卜当出征的事,严尤坚持说匈奴暂且可以作为后患,应先忧虑崤山以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于是下策书给严尤说:“你任职处理政务四年,蛮夷扰乱中原不能遏止消灭,盗贼奸宄不能彻底消灭;不畏惧天威,不听从诏令,表面强横而自以为是,坚持己见而不改变,心怀异志,专门阻挠军事议论。还不忍心把你交给司法官治罪,收上大司马、武建伯的印绶,回到原郡去。”任命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上报的百姓财产不实,王莽又恢复三十税一的税制。因为田况忠诚直言、忧虑国事,王莽晋爵为伯,赏赐钱二百万。众人都辱骂他。青州、徐州的百姓大多抛弃乡里流亡,老弱死在道路上,壮年男子则加入盗贼。夙夜连率韩博上书说:“有一位奇人,身长一丈,腰围十围,来到我的府邸,说想奋力攻击胡虏。他自称巨毋霸,出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边,轺车载不动,三匹马也拉不动。当天就应当用大车驾四匹马,树起虎旗,载着巨毋霸到宫阙。巨毋霸睡觉以鼓作枕,用铁筷子进食,这正是上天用来辅助新室的人。希望陛下制作高大的铠甲和车辆,给他穿上贲育那样的勇士服装,派一名大将和一百名虎贲武士到道路上迎接他。京城的门户容纳不下他,就把门户修得高大些,以显示给四方蛮夷,镇抚安定天下。”韩博是想借此讽刺王莽。王莽听说后很厌恶,把巨毋霸留在当地的新丰,并改他的姓为巨母氏,说这是因文母太后而出现的霸王符瑞。王莽征召韩博下狱,以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将他弃市处死。第二年改年号为“地皇”,取自三万六千岁历数的名号。地皇元年正月乙未日,大赦天下。下诏说:“现在正要出兵行军,胆敢奔走喧嚷而犯法的人,一律论罪斩首,不必等待时日,直到年末为止。” 于是春夏两季都在都市中斩人,百姓震惊恐惧,路上行人只敢用眼色示意。二月壬申日,太阳正当中时忽然全黑。王莽厌恶此事,下诏说:“近来太阳当中出现昏暗,是阴气逼迫阳气、黑气出现变异的征兆,百姓没有不惊异的。兆域大将军王匡派官吏考问上报变异之事的人,想要遮蔽上天的光明,因此这种灾变显现于天,以此纠正事理,堵塞重大异变。”王莽见四方盗贼很多,又想压制灾异,于是下诏说:“我的皇帝始祖黄帝平定天下时,统率军队任上将军,设置华盖,建立斗献;内设大将,外设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共计一百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这与《易经》所说‘弧矢的锐利足以威服天下’相应。我接受符命上的文辞,考察前代制度,现在将把这些制度逐条完备起来。”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五位大司马,赐各州牧以大将军名号,郡卒正、连帅、大尹改称偏将军,属令、长改称裨将军,县宰改称校尉。乘传车的使者经过各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中没有现成的粮食供给他们,传车和马匹也不够,便在沿途征取车辆和马匹,向百姓索取来办成此事。七月,大风毁坏了王路堂。王莽又下诏说:“壬午日午后,发生狂风、雷雨、房屋被掀、树木被折的灾变,我非常惊惧,非常战栗,非常恐惧。静心思考了十天,迷惑才得到解开。从前符命文书立安为新迁王,临在雒阳统治时为统义阳王。当时我正在代理政务,谦让不敢接受这一称号,于是只让他做公爵。后来金匮文书传来,议论的老臣都说:‘在雒阳统治而称统,是说凭借中原之地作为新室的统绪,应当立为皇太子。’从那以后,临长期患病,虽然痊愈却身体不平健,上朝时还要带着褥垫乘舆而行。王路堂的陈设在西厢房和后阁更衣室中;又因为皇后患病,临将要离开本宅另行居住,妃妾住在东永巷。壬午日,猛烈的风毁坏王路堂西厢房和后阁更衣室的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有一株榆树,树围十抱,向东倒下,撞击东阁;东阁就是东永巷的西墙。房瓦全都破裂,房屋被掀、树木被拔,我非常惊骇。又有侯官上奏说月亮侵犯心宿前星,按照占辞将有灾祸,我对此十分忧虑。我深思《紫阁图》的文辞,太一、黄帝都因得到瑞应而成仙,后世的褒主应当登上终南山。”
所谓新迁王者,乃太一新迁之后也。统义阳王乃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千之后也。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至于刑罚不中,民无错手足。’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风雨不时,数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鲜耗,百姓苦饥,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正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正,几以保全二子,子孙千亿,外攘四夷,内安中国焉。”是月,杜陵便殿乘舆虎文衣废臧在室匣中者出,自树立外堂上,良久乃委地。吏卒见者以闻,莽恶之,下书曰:“宝黄厮亦,其令郎从官皆衣绛。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士功象,莽又见四方盗贼多,欲视为自安能建万世之基者,乃下书曰:“予受命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府帑空虚,百姓匮乏,宗庙未修,且袷祭于明堂太庙,夙夜永念,非敢宁息。深惟吉昌莫良于今年,予乃卜波水之北,郎池之南,惟玉食。予又卜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亦惟玉食。予将新筑焉。”于是遂营长安城南,提封百顷。九月甲申,莽立载行视,亲举筑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将作。崔发、张邯说莽曰:“德盛者文缛,宜崇其制度,宣视海内,且令万世之后无以复加也。”莽乃博征天下工匠诸图画,以望法度算,乃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坏彻城西苑中建章、承光、包阳、犬台、储元宫及平乐、当路、阳禄馆,凡十余所,取其材瓦,以起九庙。是月,大雨六十余日。令民入米六百斛为郎,其郎吏增秩赐爵至附城。九庙:一曰黄帝太初祖庙,二曰帝虞始祖昭庙,三曰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曰齐敬王世祖昭庙,五曰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凡五庙不堕云;六曰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曰元城孺王尊称穆庙,八曰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曰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皆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庙半之。为铜薄栌,饰以金银雕文,穷极百工之巧。带高增下,功费数百巨万,卒徒死者万数。巨鹿男子马適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自莽为不顺时令,百姓怨恨,莽犹安之,又下书曰:“惟设此一切之法以来,常安六乡巨邑之都,枹鼓稀鸣,盗贼衰少,百姓安土,岁以有年,此乃立权之力也。今胡虏未灭诛,蛮僰未绝焚,江湖海泽麻沸,盗贼未尽破殄,又兴奉宗庙社稷之大作,民众动摇。今夏一切行此令,尽二年止之,以全元元,救愚奸。”是岁,罢大小钱,更行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真货钱二十五。货钱径一寸,重五铢,枚直一。两品并行。敢盗铸钱及偏行布货,伍人知不发举,皆没入为官奴婢。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袖,乘牝马柴车,藉槁,瓦器,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是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起云杜绿林,号曰:下江兵”,众皆万余人。武功中水乡民三舍垫为池。二年正月,以州牧位三公,刺举怠解,更置牧监副,秩元士,冠法冠,行事如汉刺史。是月,莽候妻死,谥曰:“孝睦皇后”,莽渭陵长寿园西,令永侍文母,名陵曰“亿年”。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后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正,出在外第,愈忧恐。会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莽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既莽,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使侍中票骑将军同说侯林赐魂衣玺韨,策书曰:“符命文立临为统义阳王,此言新室即位三万六千岁后,为临之后者乃当龙阳而起。前过听议者,以临为太子,有烈风之变,辄顺符命,立为统义阳正。在此之前,自此之后,不作信顺,弗蒙厥佑,夭年陨命,呜呼哀哉!迹行赐谥,谥曰:‘缪王’。”
译所谓新迁王,就是太一新迁之后的称号。统义阳王,是根据五统,以礼义登上阳位之后的称号。临明明有兄长却被称为太子,名分不正。宣尼公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理;发展到刑罚不能适当,百姓便会无所措手足。’自从即位以来,阴阳不调,风雨不按时,多次遭遇旱灾、蝗灾、螟灾,谷物庄稼大多歉收,百姓苦于饥饿,蛮夷侵扰中原,盗贼横行,人民惊惶不安,无所措手足。深思这些灾祸的原因,就在于名分不正。应当立安为新迁王,立临为统义阳正,这样几乎可以保全这两个儿子,使其子孙繁衍无数,对外排除四夷,对内安定中原。”这月,杜陵便殿中乘舆上所用的虎纹衣,原来废置藏在室内匣中的,忽然自己竖立在外堂之上,过了很久才倒在地上。看到它的官吏和士卒把这事上报。王莽厌恶此事,下诏说:“宝黄厮亦;命令郎官和从官都穿绛色衣服。观望云气、推算吉凶的人大多说有将士立功的征象,王莽又见四方盗贼很多,想把这看作自己能够安定天下、建立万世基业的征兆,于是下诏说:‘我接受天命,却遭逢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府库空虚,百姓贫困,宗庙尚未修成,而且还要在明堂、太庙举行袷祭;我早晚长久思虑此事,哪里敢安息。’ 我深思今年最为吉祥昌盛,于是占卜于波水以北、郎池以南,认为那里最适合供奉玉食;又占卜于金水以南、明堂以西,也认为那里最适合供奉玉食。我将在那里重新修筑宗庙。”于是便在长安城南营建,范围达百顷。九月甲申日,王莽亲自乘车巡视并开始施工,亲手举筑夯土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手持符节,以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负责营造。崔发、张邯劝王莽说:“德行盛大的人,礼制文饰也应繁密,应当崇尚和提高制度,向天下昭示,并且使后世万代无法再超过它。”王莽于是广泛征集天下工匠和各种图样,作为制定法度、计算工程的依据;又命吏民以义捐献钱粮资助工程,车马接连不断地行驶在道路上。他拆毁城西苑中的建章宫、承光宫、包阳宫、犬台、储元宫以及平乐、当路、阳禄馆等十余处建筑,取其木材和瓦料,用来建造九座宗庙。这月,大雨下了六十多天。命令百姓缴纳六百斛米来充任郎官;郎官和吏员增加俸秩并赐爵,最高至附城。九庙中:第一座是黄帝太初祖庙,第二座是帝虞始祖昭庙,第三座是陈胡王统祖穆庙,第四座是齐敬王世祖昭庙,第五座是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共五庙不毁。” 第六座是济南伯王尊祢昭庙,第七座是元城孺王尊称穆庙,第八座是阳平顷王戚祢昭庙,第九座是新都显王戚祢穆庙。各庙殿堂都是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宗庙规模减半。用铜制的薄栌装饰,以金银雕刻纹饰,穷尽各种工匠的技巧。加高上部、增厚下部,工程耗费数百巨万,因劳作而死的役卒成千上万。巨鹿男子马適求等谋划发动燕、赵军队诛杀王莽,被大司空士王丹察觉并上报。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审治他们的党羽,牵连郡国豪杰数千人,都被诛杀。封王丹为辅国侯。王莽违背时令行事,百姓怨恨,他却仍然安然自得,又下诏说:“自从设置这一整套法令以来,常安六乡和京城一带,鼓声稀少,盗贼减少,百姓安居乐业,年年有收成,这正是权宜措施的力量。如今胡虏还没有消灭,蛮僰还没有彻底焚除,江、湖、海、泽之地像沸水一样动荡,盗贼还没有全部击破,又兴办奉祀宗庙社稷的大工程,百姓因此动摇。今年夏天暂且实行这一命令,满两年就停止,以保全百姓,救助愚昧而犯法的人。”这一年,废止大小钱,改行货布;货布长二寸五分,宽一寸,一枚相当于真货钱二十五枚。货钱直径一寸,重量五铢,每枚价值一钱。两种钱币同时流通。胆敢私自铸钱或只流通布币的,伍人明知而不告发,一律没入官府,作为官奴婢。太傅平晏去世,王莽任命予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困,祸患在于奢侈。”于是自己穿短衣小袖,骑母马,乘柴车,铺着稿草,使用陶器,又把历书送给公卿。他出门看见男女走在同一道路上,便亲自下车,用象征刑罚的赭色旗帜染污他们的衣服。王莽听说后很高兴,下诏告诫公卿要思考并向唐尊看齐。封唐尊为平化侯。这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人在云杜绿林起兵,号称“下江兵”,人数都在一万以上。武功县中水乡的百姓,三舍之地被水淹没成为池塘。地皇二年正月,以州牧的地位等同三公;刺举官员懈怠废弛,于是另设牧监副,秩禄为元士,戴法冠,办事如同汉代刺史。这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为“孝睦皇后”。王莽把她葬在渭陵长寿园西边,命她永远侍奉文母,陵墓命名为“亿年”。起初,王莽的妻子因王莽多次杀死自己的儿子,哭泣至双目失明;王莽便让太子临住在宫中抚养她。王莽妻子的近侍原碧受到王莽宠幸,后来临也与她私通,害怕事情泄露,便谋划共同杀死王莽。临的妻子愔是国师公的女儿,能够推算星象,她对临说宫中将有身穿白衣的人集会。临很高兴,以为谋划即将成功。后来临被贬为统义阳正,出居外宅,更加忧虑恐惧。适逢王莽的妻子病重,临写信给她说:“皇上对待子孙极其严厉,前面的长孙、中孙都在三十岁时死去。如今我临也正好三十岁,实在害怕一旦不能保全中室,就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在哪里!”王莽的妻子病中看见这封信,大怒,怀疑临怀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事。王莽的妻子死后,王莽逮捕原碧等人审问,她们全部供认了奸情和谋杀王莽的经过。王莽想把这件事秘密处理,便杀死负责审理此案的使者司命从事,把尸体埋在狱中,令其家人不知道埋在哪里。王莽赐临毒药,临不肯饮用,便自刺而死。王莽派侍中、票骑将军、同说侯林赐给临送魂衣、玺韨,并以策书说:“符命文书说立临为统义阳王,这句话是说新室即位三万六千年以后,临的后代才应当在龙阳兴起。先前错误地听从议论,把临立为太子,发生狂风灾变后,便顺应符命,改立为统义阳正。在此以前和此以后,如果不诚信顺从,就不能承受上天的保佑,早夭而死,实在令人哀痛!考察他的事迹行为,赐谥为‘缪王’。”
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忆自杀。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葬为侯就国实,幸侍者增秩、怀能、开明。怀能生男兴,增秩生男匡、女晔,开明生女捷,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及安疾甚,莽自病无子,为安作奏,使上言:“兴等母虽微贱,属犹皇子,不可以弃。”章视群公,皆曰:“安友于兄弟,宜及春夏加封爵。”于是以王车遣使者迎兴等,封兴为功脩任,匡为功建公,晔为睦脩任,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病死,旬月四丧焉。莽坏汉孝武、孝昭庙,分葬子孙其中。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况谓焉曰:“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奴婢不得卖买,数改钱货,征发烦数,军旅骚动,四夷并侵,百姓怨恨,盗贼并起,汉家当复兴。君姓李,李者徵,徵,火也,当为汉辅。”因为焉作谶书言:“文帝发忿,居地下趣军,北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刘信,执敌报怨,复续古先,四年当发军。江湖有盗,自称樊王,姓为刘氏,万人成行,不受赦令,欲动秦、雒阳。十一年当相攻,太白杨光,岁星入东井,其号当行。”又言莽大臣吉凶,各有日期。会合十余万言。焉令吏写其书,吏亡告之。莽遣使者即捕焉,狱治皆死。三辅盗贼麻起,乃置捕盗都尉官,令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建鸣鼓攻贼幡,而使者随其后。遣太师牺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徐,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转天下谷、币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民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兒女子步,以铁锁琅当其颈,传诣钟官,以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孙喜、景尚、曹放等击贼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莽以王况谶言刑楚当兴,李氏为辅,欲厌之。乃拜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使将兵奋击。上谷储夏自请愿说瓜田仪,莽以为中郎,使出仪。仪文降,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词室,谥曰“瓜宁殇男”,几以招来其余,然无肯降者。闰月丙辰,大赦天下,天下大服、民私服在诏书前亦释除。郎阳成脩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葬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莽梦长乐宫铜人五枚起立,莽恶之,念铜人铭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即使尚方工镌灭所梦铜人膺文。又感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拔剑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又令中军北垒居高寝。或言黄帝时建华盖以登仙,莽乃造华盖九重,高八丈一尸,金瑵羽葆,载以秘机四轮车,驾六马,力士三百人黄衣帻,车上人击鼓,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成官窃言:“此似软车,非仙物也。”是岁,南郡秦丰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说博经以八投,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饰虚伪以偷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嘉信公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牺和鲁匡设六管,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非故。六管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亶称臣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是岁,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下狱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辄得,至成群党,遮略乘传宰士。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故为是?’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群盗,小者偷穴,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常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黜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罪。”
译王莽又诏告国师公说:“临本来不懂星象,这些事情都是由愔引起的。”愔因此自杀。这月,新迁王安因病去世。起初,安被安葬后,封侯并前往封国;受宠的侍妾增秩、怀能、开明都随之受到优待。怀能生下男孩兴,增秩生下男孩匡和女儿晔,开明生下女儿捷;这些孩子都留在新都国,因为他们的身世不明。等到安病重,王莽因为自己没有儿子,替安写奏章,让人上奏说:“兴等人的母亲虽然出身卑贱,但他们毕竟还是皇子,不可以抛弃。”奏章给群公传阅,群公都说:“安友爱兄弟,应当趁春夏之时给他们加封爵位。”于是派使者乘王车迎接兴等人,封兴为功脩任,匡为功建公,晔为睦脩任,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因病去世,一个月内接连发生四起丧事。王莽拆毁汉孝武帝、孝昭帝的宗庙,把他们的子孙分别安葬在其中。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划,王况对李焉说:“新室即位以来,百姓的田地和奴婢不许买卖,多次改换钱币,征发繁重频繁,军队骚动,四方夷狄一同入侵,百姓怨恨,盗贼纷纷兴起,汉朝应当复兴。您姓李,李就是征;征属火,您应当成为辅佐汉朝的人。”于是王况替李焉制作谶书说:“汉文帝发怒,居于地下催促军队,向北告知匈奴,向南告知越人。” 江中有个刘信,拿起武器向仇敌报怨,重新接续古代先人的事业,说到第四年应当出兵。江湖间有盗贼,自称樊王,姓刘,人数以万人计,成群结队,不接受赦令,想要搅动秦地和雒阳。到第十一年应当相互攻战,太白星发出强光,岁星进入东井星宿,这个称号应当流行。”又说王莽大臣们的吉凶,各有规定的日期。前后合计有十余万字。焉命令官吏抄写这部书,官吏逃走后把这件事报告了。王莽派使者到焉那里逮捕他,案件审理后相关人员都被处死。三辅地区盗贼纷纷兴起,于是设置捕盗都尉一职,命令执法谒者在长安城中追捕攻击盗贼,树起鸣鼓攻贼的旗帜,又派使者跟随在后面。派太师牺仲景尚、 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兵攻打青州、徐州,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把天下的粮食和货币转运到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个郡都以百万计,想用来攻打匈奴。秋季,霜降杀死了豆类作物,关东发生严重饥荒,又闹蝗灾。百姓触犯铸钱禁令,五人连坐,家产没收入官,男女充作官府奴婢。那些男子用囚车押送,儿童和女子步行,铁锁琅珰套在他们脖子上,押送到钟官,人数以十万计。到达那里的人,夫妻被拆散,因忧愁痛苦而死的有十分之六七。孙喜、景尚、曹放等人攻打盗贼却不能取胜,军队的将领放纵失职,百姓更加困苦。王莽因为王况的谶言说刑楚将要兴起、李氏将成为辅佐,想用办法压制这种征兆。于是任命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为圣,让他率兵奋力攻击。上谷人储夏自请去劝说瓜田仪投降,王莽任命他为中郎,让他出发招降瓜田仪。瓜田仪写文书表示投降,但还没有出发就死了。王莽寻找他的尸体安葬,为他修筑坟墓和祠室,谥为“瓜宁殇男”,希望借此招来其他人投降,但没有人肯投降。闰月丙辰日,大赦天下;天下人戴孝服,私自在诏书前服丧的,也一并解除。郎官阳成脩进献符命,说将由民母继承帝位,又说:“黄帝凭借一百二十名女子而成仙。”于是派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赴天下,广泛采集乡里所称赞的贤淑女子,登记姓名上报。王莽梦见长乐宫的五个铜人站立起来,厌恶此梦;想到铜人铭文中有“皇帝初次兼并天下”的文字,便命尚方工匠把梦中铜人胸前的文字凿掉。王莽又感到汉高祖庙神灵的威严,派虎贲武士进入高祖庙,拔剑从四面砍击,用斧头毁坏门窗,以桃汤和赭色鞭子鞭打、洒遍屋壁;命轻车校尉住在那里,又命中军北垒住进高祖寝宫。有人说黄帝时设置华盖以登仙,王莽于是制造九重华盖,高八丈一尺,饰以金瑵和羽葆,装在秘密机关驱动的四轮车上,驾六匹马,由三百名身穿黄衣、戴头巾的力士拉车;车上的人击鼓,拉车者都呼喊“登仙”。王莽出行时,命它走在前面。成官私下说:“这像一辆软车,不是仙人的器物。”这一年,南郡秦丰的部众将近一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能够讲解《博经》,用八投之法聚集了数千人在黄河险阻之中。王莽召集群臣询问擒获盗贼的策略,群臣都说:“这些人是上天囚禁的行尸,命运只在漏刻之间。”因此把已退休的左将军公孙禄征召回来共同商议。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掌管星历、观察气象变化,却把凶兆说成吉兆,扰乱天文,误导朝廷。太傅平化侯粉饰虚伪以窃取名位,真是‘贼夫人之子’。国师嘉信公颠倒《五经》,毁坏师法,使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制作井田制,使百姓放弃土地产业。牺和鲁匡设置六管,使工商困窘。说符侯崔发阿谀奉承以求取容,导致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些人来安慰天下!”他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与之和亲。我担心新室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疆域之内。”王莽大怒,让虎贲扶公孙禄出去。但他颇为采纳公孙禄的意见,将鲁匡降为五原卒正,因为百姓怨恨非难。六管并非鲁匡一人所创,王莽为了平息众人怨意而把他排斥出去。起初,四方百姓都因饥寒、穷困、忧愁而起来做盗贼,渐渐结成群体,常常想着等年成好转后回到乡里。他们虽然人数达到数万,却只称臣、人、从事、三老、祭酒等名号,不敢稍稍占据城邑,只是辗转抢掠以求食物,过一天算一天而已。各地长吏、牧守都在混乱的战斗中被杀,盗贼并不是有意要杀他们,但王莽始终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这一年,大司马士巡行豫州查核文书,被盗贼俘获,盗贼把他送交县府。士获释后,上书详细说明情况。王莽大怒,把他下狱,认为他诬陷欺骗。于是下诏责备七公说:“官吏的职责就是治理。宣扬德行、彰明恩惠,牧养百姓,是仁道;压制强暴、督察奸邪、捕捉诛杀盗贼,是义的节制。如今却不是这样。盗贼出现后不能立即捕获,直到结成党群,拦截掠夺乘传车的宰士。士获脱身后,又妄自说:‘我曾责问几个盗贼:“你们为什么这样做?”盗贼说:“只是因为贫穷。”盗贼保护我,使我出来。’现在世俗议论的人大多这样说。贫困饥寒,犯法作恶,大的成为群盗,小的只是盗窃,不过两类;如今却结谋相连,动辄达到数百上千人,这是大规模的叛乱,难道还能说只是饥寒造成的吗?七公应当严厉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慎牧养善良百姓,迅速捕杀消灭盗贼。若有人不同心协力,不痛恨恶人、不剿灭盗贼,却妄称这是饥寒所致,就立即逮捕拘禁,请求治罪。”
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亦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赤糜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让况:“未赐虑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曼连州,乃遣将率,多发使者,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寒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给复忧盗贼治官事。将率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前幸蒙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亡以威视远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率,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阴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令代监其兵。况随使者西,到,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三年正月,九庙盖构成,纳神主。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著角,长三尺。华盖车,元戎十乘有前。因赐治庙者司徒、大司空饯客千万,侍中、中常侍以下皆封。封都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二月,霸桥灾,数千人以水沃救,不灭。莽恶之,下书曰:“夫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皇王,德运也;伯者,继空续乏以成历数,故其道驳。惟常安御道多以所近为名。乃二月癸巳之夜,甲午之辰,火烧霸桥,从东方西行,至甲午夕,桥尽火灭。大司空行视考问,或云寒民舍居桥下,疑以火自燎,为此灾也。其明旦即乙未,立春之日也。予以神明圣祖黄、虞遗统受命,至于地皇四年为十五年。正以三年终冬绝灭霸驳之桥,欲以兴成新室统一长存之道也。又戒此桥空东方之道。今东方岁荒民饥,道路不通,东岳太师亟科条,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以施仁道。其更名霸馆为长存馆,霸桥为长存桥。”是月,赤眉杀太师牺仲景尚。关东人相食。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祖都门外,天大雨,沾衣止。长老叹曰:“是为泣军!”莽曰:“惟阳九之厄,与害气会,究于去年。枯旱霜蝗,饥馑荐臻,百姓困乏,流离道路,于春尤甚,予甚悼之。今使东岳太师特进褒新侯开东方诸仓,赈贷穷乏。太师公所不过道,分遣大夫谒者并开诸仓,以全元元。太师公因与廉丹大使五威司命位右大司马更始将军平均侯之兗州,填抚所掌,及青、徐故不轨盗贼未尽解散,后复屯聚者,皆清洁之,期于安兆黎矣。”太师、更始合将锐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莽下书曰:“惟民困乏,虽溥开诸仓以赈赡之,犹恐未足。其且开天下山泽之防,诸能采取山泽之物而顺月令者,其恣听之,勿令出税。至地皇三十年如故,是王光上戊之六年也。如令豪吏猾民辜而攉之,小民弗蒙,非予意也。《易》不云乎?‘损上益下,民说无疆。’《书》云:‘言之不从,是谓不艾。’咨乎群公,可不忧哉!”是时,下江兵盛,新市硃鲔、平林陈牧等皆复聚众,攻击乡聚。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吏士百余人,乘船从渭入河,至华阴乃出乘传,到部募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夏,蝗从东方来,蜚蔽天,至长安,入未央宫,缘殿阁。莽发吏民设购赏捕击。莽以天下谷贵,欲厌之,为大仓,置卫交戟,名曰“政始掖门”。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乃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饥死者十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
译于是群臣更加恐惧,没有人敢谈论盗贼的实情,也不准擅自发兵,盗贼因此终于无法控制。只有翼平连率田况一向果敢,征发十八岁以上的百姓四万多人,发给他们武库中的兵器,并刻石立约。赤眉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辖区。田况自我弹劾上奏,王莽责备他说:“没有得到赐予的虑符就擅自发兵,这是玩弄兵权;这项罪过叫作乏兴。因为你自称一定能擒灭盗贼,所以暂且不治罪。”后来田况请求出境攻打盗贼,所到之处都击破敌军。王莽用玺书命田况兼领青州、徐州牧的事务。田况上书说:“盗贼刚开始出现时,根源非常微小,不是属吏和伍人所能捕获的。祸患在于长吏不把它当回事,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人却说十人,实际有一千人却说一百人。朝廷忽视此事,不立即督察责问,终于蔓延连接数州,才派将领统率,并大量派遣使者,传递文书互相监督催促。郡县竭力应付上官,面对追问共同编造答辞,还要准备酒食和资用,以求免于斩刑,根本没有余力再忧虑盗贼和治理官事。将领又不能亲自率领吏士,交战时被盗贼击败,官吏士气逐渐受挫,白白耗费百姓的力量。此前幸而蒙受赦令,盗贼本想解散,有的却反过来阻拦袭击他们,担心进入山谷后互相传告,因此郡县中投降盗贼的人全都更加惊恐,害怕遭到欺骗诛灭;又因饥荒容易发生变乱,十天之内又增加了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越来越多的原因。如今雒阳以东,米价每石二千钱。我私下看到诏书,想派太师、更始将军两位重要的爪牙重臣出征;如果随从人数很多,沿途就会被耗空,人数少了又无法在远方显示威势。应当赶快选任牧、尹以下的官员,明确赏罚。收拢那些离开乡土的人和没有城郭的小国,把老弱迁入大城之中,积聚储藏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攻不下来;他们经过的地方又没有粮食,势必无法聚集成群。这样招抚他们就一定投降,攻击他们就可以消灭。如今只是徒然增派许多将领,郡县为此困苦,反而比盗贼造成的祸害更严重。应当把所有乘传车出行的使者都召回,使郡县得到休息。请把二州的盗贼交给我田况,我一定平定他们。”王莽害怕并厌恶田况,暗中准备派人替代他,派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达后见到田况,便命人替代他并监督他的军队。田况随使者西行,到达后被任命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去后,齐地便失败了。地皇三年正月,九庙大体建成,安置神主。王莽前往拜谒,乘六匹马驾的大车,穿五彩毛织成龙纹衣,戴角,角长三尺。华盖车前有元戎车十乘。于是赏赐主持修庙的司徒、大司空饯客一千万钱,侍中、中常侍以下都封爵。封都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二月,霸桥发生火灾,数千人用水浇救,仍然无法扑灭。王莽厌恶此事,下诏说:“三皇象征春季,五帝象征夏季,三王象征秋季,五伯象征冬季。皇、王代表德运;伯,是在空缺和衰微之后承继补续以完成历数,所以他们的治道驳杂。常安的御道通常以邻近之处命名。二月癸巳夜间、甲午日早晨,火烧霸桥,从东向西蔓延,到甲午日傍晚桥才全部烧尽而火灭。大司空巡视并查问,有人说是贫寒百姓住在桥下,疑似用火自取暖,因而造成了这场灾害。第二天早晨正是乙未日,也是立春之日。我以神明圣祖黄帝、虞帝遗留下来的统绪接受天命,直到地皇四年已经十五年。正是要在第三年冬季终结并消灭霸桥所代表的驳杂之道,借此兴起并成就新室统一、长久存在的治道。又以此警戒这座桥空置东方的道路。如今东方年成荒歉、百姓饥饿,道路不通,东岳太师应赶快制定条令,打开东方各仓,赈济借贷给贫困者,以施行仁道。把霸馆改名为长存馆,把霸桥改名为长存桥。”这月,赤眉杀死太师牺仲景尚。关东人相互吞食。四月,派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向东出征,在都门外举行祖道饯行仪式;天降大雨,沾湿衣服后才停止。长者叹息说:“这是哭军啊!”王莽说:“阳九之厄与害气相会,灾祸在去年达到极点。旱灾、霜灾、蝗灾接连而来,饥荒不断,百姓贫困,流离在道路上,春季尤其严重,我对此十分哀痛。如今派东岳太师、特进褒新侯打开东方各仓,赈济借贷贫困者。太师公经过的道路,不论到哪里,都分别派遣大夫、谒者同时打开各仓,以保全百姓。太师公还要和廉丹大使、五威司命、位居右大司马的更始将军、平均侯一起到兗州,安抚治理所负责的地区;对于青州、徐州原有的尚未解散的叛乱盗贼,以及后来重新聚集的,都要清除,目标是使天下百姓安定。”太师和更始将军共同率领精锐士卒十多万人,所经过的地方任意放纵。东方人因此编歌说:“宁可遇到赤眉,也不要遇到太师!太师还可以忍受,更始将军却会杀了我!”事情果然如田况所说。王莽又派许多大夫、谒者分头教百姓把草木煮成酪,酪不能食用,反而增加了烦扰和费用。王莽下诏说:“百姓困苦贫乏,虽然普遍打开各仓赈济供养他们,仍然担心不够。姑且开放天下山林川泽的禁令,凡能采集山泽之物并顺应月令的人,都任凭其采集,不许征税。到地皇三十年仍照此办理,这就是王光所说上戊之六年。如果让豪强官吏和奸猾百姓违法而囤积垄断,使小民不能得到利益,那就不是我的本意。《易经》不是说过吗?‘减损上面的利益,增加下面的利益,百姓的喜悦没有止境。’《尚书》说:‘言语得不到实行,这就叫作不善。’唉,群公啊,难道可以不忧虑吗!”这时,下江兵势力强盛,新市的硃鲔、平林的陈牧等又聚集众人,攻打乡聚。王莽派司命大将军孔仁统率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攻打荆州;他们各自带领一百多名吏士,乘船从渭水进入黄河,到华阴才改乘传车,抵达辖区后招募士卒。严尤对陈茂说:“派遣将领却不给兵符,必须先请示才能行动,这就像把韩卢拴住,却责备它不能捕获猎物一样。”夏天,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天空,飞到长安,进入未央宫,沿着殿阁蔓延。王莽发动官吏百姓设置赏金捕杀。王莽因为天下粮价昂贵,想压制粮价,修建大仓,设置卫士,交叉执戟守卫,命名为“政始掖门”。进入关中的流民有数十万人,于是设置供养赈济的官署,给他们发粮食。使者负责监督管理,却和小吏一起盗取他们的口粮,饥饿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在此以前,王莽派中黄门王业掌管长安市上的买卖,压低价格从百姓手中收取货物,百姓十分困苦。王业把节省费用当作功劳,赐爵附城。
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梁飰肉羹,持入视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余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韨符节付匡曰:“小兒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莽伤之,下书曰:“惟公多拥选士精兵,众郡骏马仓谷帑藏皆得自调,忽于诏策,离其威节,骑马呵噪,为狂刃所害,乌呼哀哉!赐谥曰‘果公’。国将哀章谓莽曰:“皇祖考黄帝之时,中黄直为将,破杀蚩尤。今臣中黄直之位,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遗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雒阳填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司徒寻初发长安,宿霸昌厩,亡其黄钺。寻士房扬素狂直,乃哭曰:“此经所谓‘丧其齐斧’者也!”自劾去。莽击杀扬。四方盗贼往往数万人攻城邑,杀二千石以下。太师王匡等战数不利。莽知天下溃畔,事穷计迫,乃议遣风俗大夫司国宪等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泽六管之禁,即位以来诏令不便于民者皆收还之。待见未发,会世祖与兄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帅舂陵子弟数千人,招致新市平林硃鲔、陈牧等合攻拔棘阳。是时,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别走,入南阳界。十只月,有星孛于张、东南行,五日痘见。莽数召问太史令宗宣,诸术数家皆缪对,言天文安善,群贼且灭。莽差以自安。四年正月,汉兵得下江王常等以为助兵,击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皆斩之,杀其众数万人。初,京师闻青、徐贼众数十万人,讫无文号旌旗表识,咸怪异之。好事者窃言:“此岂如古三皇无文书号谥邪?”莽亦心怪,以问群臣,群臣莫对。唯严尤曰:笭此不足怪也。自黄帝、汤、武行师,必待部曲旌旗号令,今此无有者,直饥寒群盗,犬羊相聚,不知为之耳。”莽大说,群臣尽服。及后汉兵刘伯升起,皆称将军,攻城略地,既杀甄阜,移书称说。莽闻之忧惧。汉兵乘胜遂围宛城。初,世祖族兄圣公先在平林兵中。三月辛巳朔,平林、新市、下江兵将王常、硃鲔等共立圣公为帝,改年为更始元年,拜置百官。莽闻之愈恐。欲外视自安,乃染其须发,进所征天下淑女杜陵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宝以巨万计。莽亲迎于前殿两阶间,成同牢之礼于上西堂。备和嫔、美御、和人三,位视公;嫔人九,视卿;美人二十七,视大夫;御人八十一,视元士:凡百二十人,皆佩印韨,执弓。封皇后父谌为和平侯,拜为宁始将军,谌子二人皆侍中。是日,大风发屋折木。群臣上寿曰:“乃庚子雨水洒道,辛丑清靓无尘,其夕谷风迅疾,从东北来。辛丑。《巽》之宫日也。《巽》为风为顺,后谊明,母道得,温和慈惠之化也。《易》曰:‘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礼》曰:‘承天之庆,万福无疆。’诸欲依废汉火刘,皆沃灌雪除,殄灭无余杂矣。百谷丰茂,庶草蕃殖,元元欢喜,兆民赖福,天下幸甚!”莽日与方士涿郡昭尹等于后宫考验方术,纵淫乐焉。大赦天下,然犹曰:“故汉氏舂陵侯群子刘伯升与其族人婚姻党及北狄胡虏逆舆洎南僰虏若豆、孟迁,不用此书。有能捕得此人者,皆封为上公,食邑万户,赐宝货五千万。”又诏:“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兗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亟进所部州郡兵凡三十万众,迫措青、徐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左队大夫王吴亟进所部州郡兵凡十万众,迫措前队丑虏。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复迷惑不解散,皆并力合击,殄灭之矣!大司空隆新公,宗室戚属,前以虎牙将军东指则反虏破坏,西击则逆贼靡碎,此乃新室威宝之臣也。如黠贼不解散,将遣大司空将百万之师征伐剿绝之矣!”遣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分下赦令晓谕云。嚣等既出,因逃亡矣。四月,世祖与王常等别攻颍州,下昆阳、郾、定陵。莽闻之愈恐。遣大司空王邑驰伟至雒阳,与司徒王寻发众郡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
译王莽听说城中发生饥荒,便询问王业,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来市场上出售的粱饭、肉和羹,拿进宫给王莽看,说:“居民吃的全都是这样。”王莽信以为真。冬天,无盐人索卢恢等起兵反叛城池。廉丹、王匡攻下城池,斩首一万多人。王莽派中郎将奉玺书慰劳廉丹、王匡,晋爵为公,封赏有功的吏士十多人。赤眉别校董宪等数万人驻扎在梁郡,王匡想进兵攻击他们,廉丹认为刚攻下城池,军队疲劳,应当暂且休息士卒、养精蓄锐。王匡不听,独自率兵前进,廉丹跟随他。两军在成昌交战,王匡兵败逃走。廉丹派官吏拿着自己的印绶、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孩子可以逃走,我不能逃!”于是留下来,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另行作战,听到消息后都说:“廉公已经死了,我们还为谁活着?”于是冲向盗贼,全都战死。王莽为此悲伤,下诏说:“公拥有许多精选的士卒和精锐军队,各郡的骏马、仓粮、府库财物都可以自行调配,却忽视诏令策略,丧失威势和节制,骑马呼喝,遭狂乱的刀刃杀害,实在令人哀痛!赐谥为‘果公’。”国将哀章对王莽说:“皇帝始祖黄帝的时候,中黄直担任将军,攻破并杀死蚩尤。如今我处在中黄直的职位上,希望平定山东。”王莽派哀章急赴东方,与太师王匡合力。又派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十多万人驻扎雒阳,镇守南宫,大司马董忠训练士卒、操练射箭,驻守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的职务。司徒王寻刚从长安出发,夜宿霸昌厩,丢失了黄钺。王寻的部下房扬一向狂放直率,便哭着说:“这就是经书所说的‘丧失了齐斧’啊!”于是自我弹劾,请求离职。王莽杀死了房扬。四方盗贼往往聚集数万人攻打城邑,杀死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太师王匡等屡次交战失利。王莽知道天下已经溃败叛离,事情困窘、计策用尽,于是商议派风俗大夫司国宪等人分头巡行天下,取消井田、奴婢、山泽六管等禁令;自即位以来凡是不利于百姓的诏令,也一律收回。还没等他们出发,适逢世祖与兄长齐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率领舂陵子弟数千人,招集新市、平林的硃鲔、陈牧等,联合攻下棘阳。这时严尤、陈茂击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数千人分路逃走,进入南阳境内。十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向东南运行,五天后才出现。王莽多次召见询问太史令宗宣,各位术数家都错误地回答,说天文安定吉善,群贼将要灭亡。王莽因此稍稍感到安心。地皇四年正月,汉军得到下江王常等人的帮助,攻打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把他们都斩杀,并杀死其部众数万人。起初,京师听说青州、徐州盗贼有数十万人,却始终没有文书、号令、旌旗和标识,都感到奇怪。好事者私下说:“这难道像古代三皇那样没有文书、名号和谥号吗?”王莽心里也觉得奇怪,便询问群臣,群臣无人回答。只有严尤说:“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自黄帝、商汤、周武王出兵以来,行军必定要有部曲、旌旗和号令;如今这些都没有,只不过是饥寒中的群盗像犬羊一样聚集在一起,根本不懂得这样做罢了。”王莽大为高兴,群臣全都心悦诚服。后来汉军刘伯升起兵,人人都称将军,攻城略地,杀死甄阜后还移书各地宣扬战功。王莽听说后忧虑恐惧。汉军乘胜进军,包围宛城。起初,世祖的族兄圣公先在平林军中。三月辛巳朔日,平林、新市、下江各部的将领王常、硃鲔等共同拥立圣公为帝,改年号为更始元年,任命设置百官。王莽听说后更加恐惧。为了对外显示自己安定无事,便染黑胡须和头发,并把征召来的天下淑女、杜陵史氏的女儿立为皇后,聘礼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宝总数以巨万计。王莽亲自在前殿两阶之间迎接,在上西堂举行同牢礼。设置和嫔、美御、和人三人,地位相当于公;嫔九人,地位相当于卿;美人二十七人,地位相当于大夫;御人八十一人,地位相当于元士;共一百二十人,都佩带印绶,手持弓箭。封皇后的父亲史谌为和平侯,任命为宁始将军;史谌的两个儿子都任侍中。这一天,大风掀毁房屋、折断树木。群臣进献祝寿之辞说:“庚子日雨水洒满道路,辛丑日清洁明净、没有尘土;当天夜里谷风迅疾,从东北方吹来。辛丑日属于《巽》卦之宫。《巽》象征风,也象征顺从,皇后的义理彰明,母亲之道得到体现,形成温和慈惠的教化。《易经》说:‘接受这大福,降临到王母身上。’《礼记》说:‘承受上天的庆佑,万种福气没有边际。’那些想要依附已经废亡的汉朝火德、刘氏的人,如今全都被灌溉、洗涤、清除干净,消灭得不剩杂余。百谷丰茂,各种草木繁殖,百姓欢喜,万民依赖福泽,天下非常幸运!”王莽每天和方士、涿郡人昭尹等在后宫考验方术,纵情淫乐。大赦天下,但仍说:“原汉氏舂陵侯一支的刘伯升,以及他的族人、姻亲、党羽,还有北狄胡虏和南僰虏若豆、孟迁,不适用这道诏书。有能够捕获这些人的,都封为上公,食邑一万户,赏赐宝货五千万。”又下诏说:“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兗州牧寿良、卒正王闳、扬州牧李圣,应立即率领所属州郡军队共三十万人,迫近并剿灭青州、徐州的盗贼。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左队大夫王吴,应立即率领所属州郡军队共十万人,迫近并剿灭前队的丑虏。明确告诉他们,朝廷会以生路和丹青之信相告;如果仍然执迷不悟、不肯解散,就合力攻击,把他们全部消灭!大司空隆新公王邑是宗室姻亲,先前任虎牙将军时,向东进攻就击破反虏,向西进攻就粉碎逆贼,是新室有威势、有才干的臣子。如果狡猾的盗贼不解散,我将派大司空率百万大军征伐剿灭他们!”派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分头下达赦令、晓谕各地。隗嚣等人出发后,便逃亡了。四月,世祖与王常等分兵攻打颍州,攻下昆阳、郾、定陵。王莽听说后更加恐惧。派大司空王邑快马赶往雒阳,与司徒王寻征发各郡军队百万,号称“虎牙五威兵”,用来平定山东。
得颛封爵,政决于邑,除用征诸明兵法六十三家术者,各持图书,受器械,备军吏。倾府库以遣邑,多赍珍宝、猛兽,欲视饶富,用怖山东。邑至雒阳,州郡各选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余在道不绝,车甲士马之盛,自古出师未尝有也。六月,邑与司徒寻发雒阳,欲室宛,道出颍川,过昆阳。昆阳时已降汉,汉兵守之。严尤、陈茂与二公会,二公纵兵围昆阳。严尤曰:“称尊号者在宛下,宜亟进。彼破,诸城自定矣。”邑曰:“百万之师,所过当灭,今属此城,喋血而进,前歌后舞,顾不快邪!”遂围城数十重。城中请降,不许。严尤又曰:“‘归师勿遏,围城为之阙’,可如兵法,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又不听。会世祖悉发郾、定陵兵数千人来救昆阳,寻、邑易之,自将万余人行陈,敕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相救,汉兵乘胜杀寻。昆阳中兵出并战,邑走,军乱。大风飞瓦,雨如注水,大众崩坏号呼,虎豹股栗,士卒奔走,各还归其郡。邑独与所将长安勇敢数千人还雒阳。关中闻之震恐,盗贼并起。又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帝。莽乃会公卿以下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请命金滕之策,泣以视群臣。命明学男张邯称说其德及符命事,因曰:“《易》言‘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莽’,皇帝之名,‘升’谓刘伯升。‘高陵’谓高陵侯子翟义也。言刘升、翟义为伏戎之兵于新皇帝世,犹殄灭不兴也。”群臣皆称万岁。又令东方槛车传送数人,言“刘伯升等皆行大戮”。民知其诈也。先是,卫将军王涉素养道士西门君惠。君惠好天文谶记,为涉言:“星孛扫宫室,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涉信其言,以语大司马董忠,数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星宿,国师不应。后涉特往,对歆涕泣言:“诚欲与公共安宗族,奈何不信涉也!”歆因为言天文人事,东方必成。涉曰:“新都哀侯小被病,功显君素耆酒,疑帝本非我家子也。董公主中军精兵,涉领宫卫,伊休侯主殿中,如同心合谋,共劫持帝,东降南阳天子,可以全宗族;不者,俱夷灭矣!”伊休侯者,歆长子也,为侍中五官中朗将,莽素爱之。歆怨莽杀其三子,又畏大祸至,遂与涉、忠谋,欲发。歆曰:“当待太白星出,乃可。”忠以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亦主兵,复与伋谋。伋归家,颜色变,不能食。妻怪问之,语其状。妻以告弟云阳陈邯,邯欲告之。七月,伋与邯俱告,莽遣使者分召忠等。时忠方进兵都肄,护军王咸谓忠谋久不发,恐漏泄,不如遂斩使者,勒兵入。忠不听,遂与歆、涉会省户下。莽令恽责问,皆服。中黄门各拔刃将忠等送庐,忠拔剑欲自刎,侍中王望传言大司马反,黄门持剑共格杀之。省中相惊传,勒兵至郎署,皆拔刃张弩。更始将军史谌行诸署,告郎吏曰:“大司马有狂病,发,已诛。”皆令驰兵,莽欲以厌凶,使虎贲以斩马剑挫忠,盛以竹器,传曰“反虏出”。下书赦大司马官属吏士为忠所诖误,谋反未发觉者。收忠宗族,以醇醯毒药、尺白刃丛棘并一坎而埋之。刘歆、王涉皆自杀。莽以二人骨肉旧臣,恶其内溃,故隐其诛。伊休侯叠又以素谨,歆讫不告,但免侍中中郎将,更为中散大夫。后日殿中钩盾土山仙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郎吏见者私谓之国师公。衍功侯喜素善卦,莽使筮之,曰:“忧兵火。”莽曰:“小兒安得此左道?是乃予之皇祖叔父子侨欲来迎我也。”莽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不能复远念郡国,欲呼邑与计议。崔发曰:“邑素小心,今失大众而征,恐其执节引决,宜有以大慰其意。”于是莽遣发驰传谕邑:“我年老毋適子,欲传邑以天下。敕亡得谢,见勿复道。”邑到,以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苗▯为国师,同说侯林为卫将军。莽忧懑不能食,亶饮酒,啖鳆鱼。读军书倦,因凭几寐,不复就枕矣。性好时日小数,及事迫急,亶为厌胜。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罳,曰:“毋使民复思也。”又以墨洿色其周垣。号将至曰“岁宿”,申水为“助将军”,右庚“刻木校尉”,前丙“耀金都尉鸀,又曰“执大斧,伐枯木;流大水,灭发火。”如此属不可胜记。秋,太白星流入太微,烛地如月光。成纪隗崔兄弟共劫大尹李育,以兄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卒正王旬,并其众,移书郡县,数莽罪恶万于桀、纣。是月,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南乡百余人。时析宰将兵数千屯鄡亭,备武关。
译王邑得以专断封爵,政事都由王邑决定;又选用熟悉六十三家兵法的人,各自携带图书,领取器械,准备军吏。王莽倾尽府库送给王邑,携带大量珍宝和猛兽,想显示财物丰饶,以恐吓山东。王邑到达雒阳后,各州郡分别选拔精兵,牧守亲自统率,约定会合的有四十二万人,其余部队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车甲、士卒、马匹之盛大,自古以来出兵从未有过。六月,王邑和司徒王寻从雒阳出发,想袭击宛城,取道颍川,经过昆阳。昆阳当时已经投降汉军,由汉军守卫。严尤、陈茂与王邑、王寻会合后,王邑、王寻放纵军队包围昆阳。严尤说:“称帝的人正在宛城,应当赶快进军。攻破宛城后,各城自然会平定。”王邑说:“百万大军所经过之处都应当消灭,如今暂且攻打这座城,踏着鲜血前进,前面歌唱、后面跳舞,难道不痛快吗!”于是把昆阳包围了数十层。城中请求投降,王邑不答应。严尤又说:“兵法说‘归师不要阻拦,包围城池要给它留下缺口’,不如依照兵法,让他们逃出去,以震慑宛城。”王邑仍然不听。正好世祖发动郾、定陵的数千名士卒前来救援昆阳。王寻、王邑轻视他们,亲自率一万多人列阵出战,命令各营按部驻守不得行动,独自迎战汉军,结果战事不利。大军不敢擅自互相救援,汉军乘胜杀死王寻。昆阳城中的军队出城合战,王邑逃走,军队大乱。大风吹得瓦片飞起,暴雨如注,众军崩溃,号哭之声四起,虎豹也惊恐战栗,士卒奔逃,各自回到所属郡国。王邑只带着所率的数千名长安勇士返回雒阳。关中听到消息后震惊恐惧,盗贼纷纷起兵。又听汉军说王莽毒死了孝平帝。王莽于是召集公卿以下到王路堂,打开当年替孝平帝请命的金縢策书,哭着给群臣看。命明学男张邯宣扬他的德行和符命之事,并说:“《易经》说‘把军队埋伏在莽中,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起。’‘莽’是皇帝的名字,‘升’指刘伯升,‘高陵’指高陵侯的儿子翟义。意思是说,刘伯升、翟义在新皇帝时代埋伏军队,最终会被消灭,不能兴起。”群臣都高呼万岁。王莽又命人用囚车传送几个人到东方,说“刘伯升等人都已遭受大戮”。百姓知道这是欺骗。此前,卫将军王涉一向供养道士西门君惠。西门君惠喜好天文谶记,对王涉说:“彗星扫过宫室,刘氏应当复兴,这正对应国师公的姓名。”王涉相信他的话,把这事告诉大司马董忠,多次和董忠一起到国师殿中的庐舍谈论星宿,国师没有回应。后来王涉特意前往,对哀歆流泪说:“我确实想和您共同保全宗族,为什么您不相信我呢!”哀歆于是谈论天文和人事,说东方一定会成功。王涉说:“新都哀侯稍微有些病,功显君一向嗜酒,我怀疑皇帝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人。董公掌握中军精兵,我统领宫廷卫士,伊休侯掌管殿中事务;如果我们同心合谋,一起劫持皇帝,向东投降南阳的天子,就可以保全宗族;否则就都会被夷灭!”伊休侯是哀歆的长子,任侍中、五官中郎将,王莽一向宠爱他。哀歆怨恨王莽杀死自己的三个儿子,又害怕大祸降临,于是与王涉、董忠谋划起兵。哀歆说:“应当等太白星出现,才可以行动。”董忠认为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伋也掌管兵权,又与孙伋谋划。孙伋回到家中后,脸色改变,不能进食。妻子感到奇怪,询问他,他便说了事情经过。妻子把这件事告诉弟弟云阳人陈邯,陈邯想告发他们。七月,孙伋和陈邯一同告发,王莽派使者分别召见董忠等人。当时董忠正在推进军队、整训士卒,护军王咸对董忠说,谋划了这么久还不发动,恐怕事情泄露,不如杀掉使者,率兵入宫。董忠不听,便与哀歆、王涉在省户门下会合。王莽命恽责问他们,他们全都服罪。中黄门各自拔刀,押送董忠等人到庐舍。董忠拔剑想自刎,侍中王望传话说大司马反叛,黄门持剑一同格杀了董忠。宫中相互惊恐传告,调集军队来到郎官署舍,人人都拔出刀剑、张开弓弩。更始将军史谌巡行各署,告诉郎官和属吏说:“大司马得了狂病,病发时已经被诛杀了。”于是命令众人赶快撤兵。王莽想用这种办法压制凶兆,便让虎贲用斩马剑砍碎忠的尸体,盛在竹器中,传话说“叛逆已经除掉”。又下诏赦免大司马属官、属吏和士卒中被忠牵连误陷,以及谋反尚未被发觉的人。收捕王忠的宗族,用醇醋、毒药、尺长白刃和丛生的荆棘,一并放入一个坑中埋掉。刘歆、王涉都自杀了。王莽因为这两人是自己的骨肉亲属和旧臣,厌恶内部溃败的消息,所以隐瞒了他们被诛杀的事。伊休侯叠又一向谨慎,刘歆始终没有告发他;王莽只免去他侍中、中郎将的职位,改任中散大夫。后来一天,宫殿中钩盾署土山仙人掌旁出现了一个白头老人、身穿青衣,郎官和属吏看见的,私下都称他为“国师公”。衍功侯王喜一向擅长占卦,王莽让他占卜,说:“忧虑兵火之灾。”王莽说:“小孩子怎么懂得这种旁门左道?这一定是我的皇祖叔父子侨要来迎接我了。”王莽的军队在外面接连失败,大臣在内部反叛,左右亲信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他不能再考虑远方的郡国,想把王邑召来商议。崔发说:“王邑一向谨慎小心,如今丧失了大批军队却被召回,恐怕他会坚守节操自杀,应当设法充分安慰他的心意。” 于是王莽派崔发骑快马传诏告诉王邑:“我年老而没有嫡子,想把天下传给王邑。命令你不得推辞,见到我后不要再说别的话。”王邑到达后,被任命为大司马。大长秋张邯任大司徒,崔发任大司空,司中寿容苗▯任国师,同说侯林任卫将军。王莽忧愁烦闷,不能进食,只是饮酒,吃鳆鱼。读军书疲倦了,便靠着几案打盹,不再上床睡觉。他本来喜欢选择时日和研究小术数,事情紧急后,便专门用压胜之术。他派使者毁坏渭陵、延陵园的门屏,说:“不要让百姓再思念它们。”又用墨涂黑两陵的外墙。把将要到来的时日称为“岁宿”,把申日、申时的水称为“助将军”,把右庚称为“刻木校尉”,把前丙称为“耀金都尉”【原文“鸀”疑为衍文或讹字】;又说:“拿起大斧,砍伐枯木;引来大水,扑灭燃火。”像这样的名称和说法,数不胜数。秋季,太白星流入太微垣,光照大地,如同月光。成纪人隗崔兄弟共同劫持大尹李育,拥立兄长的儿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卒正王旬,并吞并他们的军队;又把文书传送各郡县,列数王莽的罪恶,说比夏桀、商纣还多万倍。这月,析县人邓晔、于匡在南乡起兵,有一百多人。当时析县县宰率领数千军队驻扎在鄡亭,防备武关。
晔、匡谓宰曰:“刘帝已立,君何不知命也!”宰请降,尽得其众。晔自称辅汉左将军,匡右将军,拔析、丹水,攻武关,都尉硃萌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之,西拔湖。莽愈忧,不知所出。崔发言:“《周礼》及《春秋左氏》,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故《易》称‘先号啕而后笑’。宜呼嗟告天以求救。”莽自知败,乃率群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灭众贼?即令臣莽非是,愿下雷霆诛臣莽!”因搏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又作告天策,自陈功劳,千余言。诸生小民会旦夕哭,为设飧粥,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至五千余人。恽将领之。莽拜将军九人,皆以虎为号,九曰“九虎”将北军精兵数万人东,内其妻子宫中以为质。时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臧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长乐御府、中御府及都内、平准帑藏钱、帛、珠玉财物甚众,莽愈爱之,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重怨,无斗意。九虎至华阴回溪,距隘,北从河南至山。于匡持数千弩,乘堆挑战。邓晔将二万余人从阌乡南出枣街、作姑,破其一部,北出九虎后击之。六虎败走。史熊、王况诣阙归死,莽使使责死者按在,皆自杀;其四虎亡。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散卒,保京师仓。邓晔开武关迎汉,丞相司直李松将二千余人至湖,与晔等共攻京师仓,未下。晔以弘农掾王宪为校尉,将数百人北度渭,入左冯翊界,降城略地。李松遣偏将军韩臣等径西至新丰,与莽波水将军战,波水走。韩臣等追奔,遂至长门宫。王宪北至频阳,所过迎降。大姓栎阳申砀、下邽王大皆率众随宪,属县严春、茂陵董喜、蓝田王孟、槐里汝臣、盩厔王扶、阳陵严本、杜陵屠门少之属,众皆数千人,假号称汉将。时李松、邓晔以为,京师小小仓尚未可下,何况长安城!当须更始帝大兵到。即引军至华阴,治攻具。而长安旁兵四会城下,闻天水隗氏兵方到,皆争欲先入城,贪立大功卤掠之利。莽遣使者分赦城中诸狱囚徒,皆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更始将军史谌将度渭桥,皆散走。谌空还。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或谓莽曰:“城门卒,东方人,不可信。”莽更发越骑士为卫,门置六百人,各一校尉。十月戊申朔,兵从宣平城门入,民间所谓都门也。张邯行城门,逢兵见杀。王邑、王林、王巡、恽等分将兵距击北阙下。汉兵贪莽封力战者七百余人。会日暮,官府邸第尽奔亡。二日己酉,城中少年硃弟、张鱼等恐见卤掠,趋讙并和,烧作室门,斧敬法闼,呼曰:“反虏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廷承明,黄皇室主所居也。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宫人妇女啼呼曰:“当奈何!”时莽绀袀服,带玺韨,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桉栻于前,日时加某,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莽时不食,少气困矣。三日庚戌,晨旦明,群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奉车待门外,莽就车,之渐台,欲阻池水,犹抱持符命、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从官尚千余人随之。王邑昼夜战,罢极,士死伤略尽,驰入宫,间关至渐台,见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还,父子共守莽。军人入殿中,呼曰:“反虏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在渐台。”众兵追之,围数百重。台上亦弓弩与相射,稍稍落去。矢尽,无以复射,短兵接。王邑父子、恽、王巡战死,莽入室。下餔时,众兵上台,王揖、赵博、苗▯、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皆死台上。商人杜吴杀莽,取其绶。校尉东海公宾就,故大行治礼,见吴问:“绶主所在?”曰:“室中西北陬间。”就识,斩莽首。军人分裂莽身,支节肌骨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公宾就持莽首诣王宪。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皆属焉,舍东宫,妻莽后宫,乘其车服。六日癸丑,李松、邓晔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辄上、多挟宫女、建天子鼓旗,收斩之。传莽首诣更始,悬宛市,百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莽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兵败山东,圣格死,仁将其众降,已而叹曰:“吾闻食人食者死其事。”拔剑自刺死。及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皆守郡不降,为汉兵所诛。赏都大尹王钦及郭钦守京师仓,闻莽死,乃降,更始义之,皆封为侯。
译邓晔、于匡对县宰说:“刘氏皇帝已经即位了,您为什么还不知天命呢!”县宰请求投降,邓晔等便全部收编了他的军队。邓晔自称辅汉左将军,于匡自称右将军,攻取析县、丹水,进攻武关,都尉硃萌投降。又进攻右队大夫宋纲,将他杀死,向西攻取湖县。王莽更加忧虑,不知该怎么办。崔发说:“《周礼》和《春秋左氏传》都说,国家遭遇大灾,就应当哭泣来压制灾祸。所以《易经》说‘先号哭,后来欢笑’。应当呼号叹息,向上天报告,以求得救助。”王莽知道自己将要失败,于是率领群臣到南郊,陈述自己所受符命的始末,仰天说:“皇天既然已经命令把天下授给臣王莽,为什么不消灭众贼?如果臣王莽果真不当承受天命,希望上天降下雷霆杀死臣王莽!”于是捶胸大哭,哭得气力耗尽,俯伏叩头。又制作了一篇告天文书,自述功劳,共一千多字。诸生和百姓早晚聚集哭泣,官府为他们设置饭食和粥;其中悲哀至极而且能够背诵文书的人,便授官为郎,达到五千多人。王恽负责统领他们。王莽任命九人为将军,都以虎为名号,合称“九虎”,率领北军精锐数万人向东进发,并把他们的妻子儿女留在宫中作为人质。当时宫中黄金,每一万斤装一柜,还有六十柜;黄门、钩盾、臧府、中尚方等处也各有几柜。长乐御府、中御府以及都内、平准的库藏中,钱、帛、珠玉和财物非常多,王莽更加珍爱它们,只赏给九虎将士每人四千钱。众人因此更加怨恨,毫无作战的意志。九虎军到达华阴回溪,凭借险要关隘抵抗;北军从黄河以南沿山而来。于匡带领几千弩兵,登上高堆挑战。邓晔率领两万多人从阌乡向南出击枣街、作姑,击败九虎军的一支部队,又向北绕到九虎军后方攻击,六虎败逃。史熊、王况到宫阙前请求归来赴死,王莽派使者责令他们按规定赴死,他们都自杀了;其余四虎逃亡。三虎郭钦、陈翚、成重收集残兵,守卫京师仓。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军,丞相司直李松率领两千多人到湖县,与邓晔等共同进攻京师仓,但没有攻下。邓晔任用弘农郡属官王宪为校尉,率领数百人向北渡过渭水,进入左冯翊境内,招降城邑,攻取土地。李松派偏将军韩臣等径直向西到新丰,与王莽的波水将军交战,波水将军逃走。韩臣等追击败军,于是到达长门宫。王宪向北到达频阳,所经过的地方都迎接并投降。大姓栎阳人申砀、下邽人王大都率众跟随王宪;属县严春、茂陵人董喜、蓝田人王孟、槐里人汝臣、盩厔人王扶、阳陵人严本、杜陵人屠门少等,各自聚集数千人,假借名号自称汉将。当时李松、邓晔认为,京师仓这样的小仓库尚且没有攻下,何况长安城呢!必须等更始帝的大军到来。于是带兵到华阴,修造攻城器械。此时长安附近的军队从四面会聚到城下,听说天水隗氏的军队正要到来,都争着先入城,贪图建立大功和抢掠财物的利益。王莽派使者分别赦免城中各处监狱的囚徒,给他们发放武器,杀猪饮血,与他们盟誓说:“有谁不拥护新室,社神和鬼神都会记住他!”更始将军史谌率兵准备渡过渭桥,众人全都逃散,史谌空手返回。各路军队挖掘王莽妻子、儿女和父祖的坟墓,焚烧棺椁以及九庙、明堂、辟雍,大火照亮城中。有人对王莽说:“守城门的士卒都是东方人,不可相信。”王莽又调发越骑士作为卫队,每座城门设置六百人,各由一名校尉统领。十月戊申朔日,军队从宣平城门攻入,这就是民间所说的都门。张邯巡视城门,遇到军队,被杀死。王邑、王林、王巡、王恽等分别率兵在北阙下抵抗攻击。汉军许诺,凡奋力作战的,可封侯,因而奋战的有七百多人。正值天黑,官府和贵族宅第的人全都奔逃。第二天己酉日,城中的少年硃弟、张鱼等害怕被抢掠,奔走呼喊,彼此应和,焚烧宫室门扇,砍击宫门,呼喊说:“叛逆王莽,为什么还不出来投降!” 大火烧到掖廷和承明殿,那里是黄皇室主居住的地方。王莽躲到宣室前殿,火势总是跟随而来。宫人、妇女哭喊道:“这可怎么办!”当时王莽穿着深青色的单衣,系着玉玺和印绶,手持虞帝的匕首。天文郎在他面前摆弄栻盘,报出某日某时,王莽便随着斗柄的方向转动席位而坐,说:“上天把德行降给我,汉军能把我怎么样!”王莽当时不进食,气力微弱,已经十分困乏。第三天庚戌日,天刚亮,群臣搀扶着王莽,从前殿向南走下椒房台阶,向西走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在门外驾车等候,王莽上车,前往渐台,想凭借池水阻挡敌军;他仍然抱着符命和威斗。公、卿、大夫、侍中、黄门郎以及其他随从还有一千多人跟随。王邑昼夜作战,疲惫到了极点,士卒死伤几乎殆尽,便骑马进入宫中,辗转来到渐台,看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去衣冠想逃走,王邑呵斥他回来,父子共同守护王莽。军人进入殿中,呼喊:“叛逆王莽在哪里?”有个美人从房中出来说:“在渐台。”士兵追赶过去,把渐台包围了数百层。台上的人也用弓弩对射,渐渐有人被射倒。箭用尽后,无法再射,便短兵相接。王邑父子、王恽、王巡都战死,王莽进入屋内。下午进食的时候,众兵登上渐台,王揖、赵博、苗▯、唐尊、王盛、中常侍王参等都死在台上。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取走他的绶带。校尉、东海人公宾就,过去曾任大行,掌管礼仪;他见到杜吴,问:“绶带的主人在哪里?”杜吴说:“在屋内西北角。”公宾就认出了王莽,便斩下他的头。士兵们分割王莽的身体,把四肢、关节和肌肉骨骼剁碎,争着杀他的人有几十个。公宾就拿着王莽的首级去见王宪。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几十万军队都归他统属;他住进东宫,纳王莽的后宫妃嫔,乘坐王莽的车辆,穿用他的服饰。六日癸丑,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也到达;他们以王宪得到玉玺、绶带却不立即上交,又私自挟持许多宫女、设置天子的鼓旗为罪名,逮捕并斩杀了王宪。王莽的首级被传送到更始帝那里,悬挂在宛市,百姓共同提取击打,有人割下他的舌头来吃。王莽任命的扬州牧李圣、司命孔仁在崤山以东兵败,李圣格斗而死,孔仁率领部众投降;不久他叹息说:“我听说吃了别人俸禄的人,就要为那人的事业而死。”于是拔剑自刺而死。曹部监杜普、陈定,大尹沈意,九江连率贾萌,都守住郡城不肯投降,被汉军诛杀。都大尹王钦和郭钦守卫京师仓,听说王莽已死,才投降;更始帝认为他们有义,分别封为侯。
太师王匡、国将哀章降雒阳,传诣宛,斩之。严尤、陈茂败昆阳下,走至沛郡谯,自称汉将,召会吏邱。尤为称说王莽篡位天时所亡、圣汉复兴状,茂伏而涕泣。闻故汉钟武侯刘圣聚众汝南称尊号,尤、茂降之。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十余日败,尤、茂并死。郡县皆举城降,天下悉归汉。初,申屠建尝事崔发为《诗》,建至,发降之。后复称说,建令丞相刘赐斩发以徇。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亦降,复见杀。初,诸假号兵人人望封侯。申屠建既斩王宪,又扬言三辅黠共杀其主,吏民惶恐,属县屯聚,建等不能下,驰白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到长安,下诏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故王氏宗族得全。三辅悉平,更始都长安,居长乐宫。府藏完具,独未央宫烧攻莽三日,死则案堵复故。更始至,岁余政教不行。明年夏,赤眉樊崇等众数十万人入关,立刘盆子,称尊号,攻更始,更始降之。赤眉遂烧长安宫室市里,害更始。民饥饿相食,死者数十万,长安为虚,城中无人行。宗庙园陵皆发掘,唯霸陵、杜陵完。六月,世祖即位,然后宗庙社稷复立,天下艾安。赞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师友归仁。及其居位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直道而行,动见称述。岂所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色取仁而行违”者邪?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历世之权,遭汉中微,国统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得肆其奸惹,以成篡盗之祸。推是言之,亦天时,非人力之致矣。及其窃位南面,处非所据,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也。乃始恣睢,奋其威诈,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流毒诸夏,乱延蛮貉,犹未足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内,嚣然丧其乐生之心,中外愤怨,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遂令天下城邑为虚,丘垅发掘,害遍生民,辜及朽骨,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同归殊途,俱用灭亡,皆炕龙绝气,非命之运,紫色蛙声,余分闰位,圣王之驱除云尔!
译太师王匡、国将哀章投降于雒阳,被押送到宛城,斩首。严尤、陈茂在昆阳城下战败,逃到沛郡谯县,自称汉将,召集官吏会合。严尤称述王莽篡位是因为天时已使他灭亡、圣汉即将复兴的情形,陈茂俯伏哭泣。他们听说原汉钟武侯刘圣在汝南聚众,自称尊号,严尤、陈茂便向他投降。刘圣任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十多天后兵败,严尤、陈茂一同战死。各郡县都举城投降,天下全部归附汉朝。当初,申屠建曾跟随崔发学习《诗经》,申屠建到来后,崔发向他投降。后来申屠建又谈起这件事,命令丞相刘赐斩杀崔发示众。史谌、王延、王林、王吴、赵闳也投降,后来又被杀。当初,各路假借名号起兵的人,人人都盼望封侯。申屠建杀死王宪后,又扬言三辅地区的狡猾之人共同杀害了他们的君主,官吏百姓都惶恐不安,各属县聚兵屯守,申屠建等无法攻下,于是驰马报告更始帝。更始二年二月,更始帝到达长安,下诏大赦;除了王莽的儿子以外,其他人都免除罪过,所以王氏宗族得以保全。三辅全部平定,更始帝定都长安,居住在长乐宫。府库和藏府都完整无损,只有未央宫被焚烧;攻打王莽三天后,虽然死伤很多,宫室仍大致恢复原状。更始帝到达后,过了一年多,政令教化仍不能施行。第二年夏天,赤眉军樊崇等率领几十万人进入关中,拥立刘盆子,称帝,进攻更始帝,更始帝向他们投降。赤眉军于是焚烧长安的宫室、街市和里巷,杀害更始帝。百姓饥饿到互相吞食,死了几十万人,长安成为空城,城中没有人行走。宗庙、园陵都被挖掘,只有霸陵、杜陵完好。六月,世祖即位,这以后宗庙社稷重新建立,天下才得到安宁。赞说:王莽起初凭借外戚身份起家,降低身分,努力修行,以求取得名声;宗族称赞他孝顺,师友归附并称许他的仁德。等到他居于辅政地位,在成帝、哀帝时期,勤勉操劳国事,按照正道行事,举动常常受到称赞。难道他就是所谓“在家必定闻名,在国也必定闻名”“表面取得仁的名声而实际行为违背仁德”的人吗?王莽既没有仁德,又有奸佞邪曲的才干;加上凭借四代外戚积累的权势,又遇到汉朝中途衰微,国统三次断绝,而太后长寿,成为宗族的主宰,所以得以肆意施展奸谋,造成篡夺盗窃帝位的灾祸。这样推论起来,也有天时的因素,并不是单靠人力造成的。等到他窃取帝位面南而王,却处在本不应占据的位置,覆亡的形势比夏桀、商纣还危险,而王莽却安然自得,以为黄帝、虞舜又重新出现了。他于是开始放纵暴虐,施展威势和欺诈,罪恶滔天,残害百姓,凶恶到了极点,毒害遍及中原,祸乱还蔓延到蛮貉地区,却仍不能满足他的欲望。因此四海之内都喧扰不安,丧失了安居乐业的愿望;朝廷内外都愤怒怨恨,远近各地一同起兵,城池不能守卫,王莽的身体也被支解分裂,终于使天下城邑成为空城,坟墓被挖掘,百姓普遍受害,连死者的朽骨也遭殃。自从史书所记载的乱臣贼子和无道之人以来,考察他们祸败的情形,还没有像王莽这样严重的。过去秦朝焚烧《诗经》《尚书》,用来树立自己的私说;王莽诵读《六艺》,用来文饰奸邪言论。他们走的是不同道路,结果却相同,都是因此灭亡;都像亢龙一样气数已尽,不是正常命运,而是紫色杂乱、蛙鸣般的邪声,以及超越本分、窃居非正之位的人,遭到圣王驱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