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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十九

礼乐志第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5–71 段

于是教化浃洽,民用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囹圄空虚,四十余年。孔子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及其衰也,诸侯逾越法度,恶礼制之害己,去其篇籍。遭秦灭学,遂以乱亡。汉兴,拨乱反正,日不暇给,犹命叔孙通制礼仪,以正君臣之位。高祖说而叹曰:“吾乃今日知为天子之贵也!”以通为奉常,遂定仪法,未尽备而通终。至文帝时,贾谊以为:“汉承秦之败俗,废礼义,捐廉耻,今其甚者杀父兄,盗者取庙器,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为故,至于风俗流溢,恬而不怪,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人之所设,不为不立,不修则坏。汉兴至今二十余年,宜定制度,兴礼乐,然后诸侯轨道,百姓素朴,狱讼衰息。”乃草具其仪,天子说焉。而大臣绛、灌之属害之,故其议遂寝。至武帝即位,进用英隽,议立明堂,制礼服,以兴太平。会窦太后好黄老言,不说儒术,其事又废。后董仲舒对策言:“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大者,在于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天使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阴入伏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务德教而省刑罚。刑罚不可任以治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今废先王之德教,独用执法之吏治民,而欲德化被四海,故难成也。是故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教化以明,习俗以成,天下尝无一人之狱矣。至周末世,大为无道,以失天下。秦继其后,又益甚之。自古以来,未尝以乱济乱,大败天下如秦者也。习俗薄恶,民人抵冒。今汉继秦之后,虽欲治之,无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一岁之狱以万千数,如以汤止沸,沸俞甚而无益。辟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能胜残去杀者,失之当更化而不能更化也。古人有言:‘临渊羡鱼,不如归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而灾害日去,福禄日来矣。”是时,上方征讨四夷,锐志武功,不暇留意礼文之事。至宣帝时,琅邪王吉为谏大夫,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以意穿凿,各取一切。

译说:“多么盛美的文治啊!我遵从周朝。”到了周朝衰落时,诸侯逾越法度,厌恶礼制妨害自己,便删除礼制篇籍。又遭遇秦朝焚毁学术,最终因混乱而灭亡。汉朝兴起后,拨乱反正,但每天忙碌得没有空闲,仍命令叔孙通制定礼仪,以端正君臣的名位。高祖高兴而感叹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做天子的尊贵!”于是任命叔孙通为奉常,最终制定了礼仪法度,但尚未完全完备,叔孙通便去世了。到文帝时,贾谊认为:“汉朝承接秦朝败坏的风俗,废弃礼义,抛弃廉耻。如今严重到有人杀害父兄,盗贼夺取宗庙器物,而大臣们只以文书事务没有处理、期限会期作为借口;以至于风俗泛滥,大家安然处之而不觉得奇怪,认为这不过是偶然如此罢了。移风易俗,使天下人改变心意而归向正道,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确立君臣名分,区别上下等级,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这不是上天自然造成的,而是人所设置的。人所设置的制度,不能因为不做就不建立;不加修治就会败坏。汉兴以来已有二十多年,应当制定制度、兴起礼乐,然后诸侯遵循正道,百姓质朴,刑狱诉讼减少停息。”于是起草大略礼仪,天子很赞同。但绛侯、灌婴一类大臣加以阻挠,所以这项议论最终搁置。到武帝即位时,任用杰出人才,商议建立明堂、制定礼服,以兴盛太平。适逢窦太后喜好黄老之学,不喜欢儒术,这件事又被废止。后来董仲舒对策说:“君王想有所作为,应当向天道探求根源。天道最大的规律,在于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上天使阳气常处在盛夏,负责生育和长养;使阴气常处在隆冬,积聚于空虚而不用的地方,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阳气出而向上施布,主管一年的功业;阴气入而潜藏地下,按时出来辅助阳气。阳气没有阴气的帮助,也不能独自完成一年的功业。君王承接天意行事,所以应致力于德教而减少刑罚。刑罚不能依靠它来治理天下,就像不能依靠阴气来成就一年的功业一样。如今废弃先王的德教,只任用执掌刑法的官吏治理百姓,却想使德化遍及四海,所以难以成功。因此古代君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大事的:在国都建立太学教导国人,在乡邑设置庠序教化百姓。教化明确,习俗养成,天下曾经没有一个人因犯罪入狱。到了周朝末世,大为无道,因而失去天下。秦朝接替周朝,情况更加严重。自古以来,从未有像秦朝这样以乱救乱、使天下遭受大败的。习俗日益浅薄邪恶,百姓相互冲撞冒犯。如今汉朝承接秦朝之后,虽然想治理,也无可奈何。法令一出台,奸邪就产生;命令一下达,欺诈就兴起;一年中的案件数以万千计。这就像用热汤制止沸腾,水反而沸腾得更加厉害,毫无益处。譬如琴瑟音调不和,严重时必须拆开重新调整弦位,才可以演奏。施政而不能实行,严重时必须改变制度、重新施行教化,才可以治理。因此汉朝取得天下以来,常常希望治理好国家,却至今不能压制残暴、停止杀戮,是因为应当更改教化却没有更改。古人有句话说:‘站在深潭边羡慕鱼儿,不如回去编织渔网。’如今临朝执政、希望治理天下已经七十多年了,不如退一步重新改变教化。改变教化,就可以实现良好治理,灾害会日益消除,福禄会日益到来。”这时,皇上正在征讨四方夷狄,锐意建立武功,没有空闲留意礼制文教的事情。到宣帝时,琅邪人王吉任谏大夫,又上疏说:“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并不是每一代都有,公卿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却没有提出万世长久的策略,也没有举荐像三代盛世那样的明主。他们所致力的只是文书、断狱、审理诉讼罢了,这不是太平的根基。如今庸俗官吏治理百姓,没有礼义方面可以世世代代通行的条文,只凭个人意见穿凿附会,各自采取权宜办法。因此欺诈虚伪开始滋生,刑罚没有止境,

是以诈伪萌生,刑罚无极,质朴日消,恩爱浸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愿与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济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上不纳其言,吉以病去。

译质朴日益消失,恩爱逐渐淡薄。孔子说‘使上位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并不是空话。希望皇上同大臣以及儒生一起,阐述旧礼,彰明先王制度,带领一代百姓,使他们进入仁慈长寿的境域;这样风俗怎么会不如成王、康王时期?寿命怎么会不如高宗时期?”皇上没有采纳他的意见,王吉以生病为由离职。

至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磐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攘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或莫甚焉。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且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誖逆不顺之子孙,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繇不习五常之道也。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余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不示以大化,而独驱以刑罚,终已不改。故曰:‘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初,叔孙通将制定礼仪,见非于齐、鲁之士,然卒为汉儒宗,业垂后嗣,斯成法也。”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会向病卒,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案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遭成帝崩,群臣引以定谥。及王莽为宰衡,欲耀众庶,遂兴辟雍,因以篡位,海内畔之。世祖受命中兴,拨乱反正,改定京师于土中。即位三十年,四夷宾服,百姓家给,政教清明,乃营立明堂、辟雍。显宗即位,躬行其礼,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养三老、五更于辟雍,威仪既盛美矣。然德化未流洽者,礼乐未具,群下无所诵说,而庠序尚未设之故也。孔子曰:“辟如为山,未成一匮,止,吾止也。”今叔孙通所撰礼仪,与律令同录,臧于理官,法家又复不传。汉典寝而不著,民臣莫有言者。又通没之后,河间献王采礼乐古事,稍稍增辑,至五百余篇。今学者不能昭见,但推士礼以及天子,说义又颇谬异,故君臣长幼交接之道浸以不章。乐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移风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以纤微憔瘁之音作,而民思忧;阐谐嫚易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奋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正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宽裕和顺之音作,而民慈爱;流辟邪散之音作,而民淫乱。先王耻其乱也,故制雅颂之声,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仪,合生气之和,异五常之行,使之阳而不散,阴而不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暢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足以感动人之善心也,不使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王者未作乐之时,因先王之乐以教化百姓,说乐其俗,然后改作,以章功德。《易》曰:“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昔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招》,禹作《夏》,汤作《》,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武》,言以功定天下也。《》言救民也。《夏》,大承二帝也。《招》,继尧也。《大章》,章之也。《五英》,英茂也。《六茎》,及根茎也。《咸池》,备矣。自夏以往,其流不可闻已,殷《颂》犹有存者。周《诗》既备,而其器用张陈,《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皆选有道德之人,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皆学歌九德,诵六诗,习六舞,五声、八音之和。故帝舜命夔曰:“女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敖。诗言志,歌咏言,声依咏,律和声,八音克谐。”此之谓也。又以外赏诸侯德盛而教尊者。其威仪足以充目,音声足以动耳,诗语足以感心,故闻其音而德和,省其诗而志正,论其数而法立。是以荐之郊庙则鬼神飨,作之朝廷则群臣和,立之学官则万民协。听者无不虚己竦神,说而承流,是以海内遍知上德,被服其风,光辉日新,化上迁善,而不知所以然,至于万物不夭,天地顺而嘉应降。故《诗》曰:“钟鼓锽锽,磐管锵锵,降福穰穰。”《书》云:“击石拊石,百兽率舞。”鸟兽且犹感应,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故乐者,圣人之所以感天地,通神明,安万民,成性类者也。然自《雅》、《颂》之兴,而所承衰乱之音犹在,是谓淫过凶嫚之声,为设禁焉。世衰民散,小人乘君子,心耳浅薄,则邪胜正。故《书》序:“殷纣断弃先祖之乐,乃作淫声,用变乱正声,以说妇人。”乐官师瞽抱其器而奔散,或适诸侯,或入河海。夫乐本情性,浃肌肤而臧骨髓,虽经乎千载,其遗风余烈尚犹不绝。至春秋时,陈公子完奔齐。陈,舜之后,《招》乐存焉。故孔子适齐闻《招》,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美之甚也。

译到成帝时,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十六枚古磬,议论者认为这是吉祥征兆。刘向便借此劝说皇上:“应当兴建辟雍,设置庠序,陈列礼乐,弘扬雅颂的乐声,盛大展现揖让的仪态,用来教化天下。这样做却不能治理好天下的,从未有过。有人说,礼制不能完全具备。礼以养育人为根本;如果有所欠缺,那也只是养育人的制度有所欠缺。刑罚的过失,有时会达到杀伤人的程度。如今的刑法并不是皋陶的法制,但有关官员请求制定法律,该删就删,该增就增,是为了补救时政。至于礼乐,却说不敢制定;这是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养育人。因为俎豆、管弦等细节稍有不完备,便因此完全停止不做,这是舍弃小的不完备而造成大的不完备,恐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教化同刑法相比,刑法只是较轻的手段;这是舍弃重要的而急于处理次要的。况且教化是治理天下所凭借的,刑法只是辅助治理的。如今废弃所凭借的教化,却只留下所辅助的刑法,不是达到太平的方法。从京师出现悖逆不顺的子孙,直到陷入死刑而遭受杀戮的人不断出现,都是因为没有学习五常之道。汉朝承接衰败了千年的周朝,又继承暴秦留下的弊病,百姓逐渐沾染恶俗,贪婪凶险、奸邪不正,不熟悉义理;不以大教化引导他们,却只用刑罚驱使他们,最终仍不能改变。所以说:‘用礼乐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和睦。’当初叔孙通将要制定礼仪时,曾受到齐、鲁士人的非难,但最终成为汉代儒者的宗师,事业流传给后代,这就形成了定制。”成帝把刘向的意见交给公卿讨论,正逢刘向病死,丞相、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于是考察长安城南的地形,尚未建造标志性的营建工程,成帝便去世了;群臣引用这件事来确定他的谥号。王莽任宰衡时,想向百姓炫耀声势,于是兴建辟雍,并借此篡夺帝位,天下都背叛了他。世祖受天命中兴汉朝,拨乱反正,把京师改建在天下中央。即位三十年,四方夷狄宾服,百姓家家富足,政治教化清明,于是营建明堂、辟雍。显宗即位,亲自举行礼仪,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在辟雍奉养老人三老、五更,威仪已经十分盛大美好了。然而德化还没有流布周遍,是因为礼乐尚未完备,群臣无所诵习谈论,庠序也还没有设立。孔子说:“譬如堆山,只差一筐土,停止下来,是我自己停止的。”如今叔孙通编撰的礼仪,同律令一起记录,藏在掌司法的官署中,法家又不再传习。汉朝的典章渐渐湮没而不彰显,百姓和臣下没有人谈论。叔孙通去世以后,河间献王搜集礼乐的古代事例,逐渐增补编纂,达到五百多篇。如今学者不能明白地看到这些内容,只把士人的礼推及天子的礼,解释又颇多错误和歧异,所以君臣、长幼交往的道理逐渐不再彰明。乐,是圣人所喜爱的东西,并且可以使民心向善。它感动人的力量深厚,能够移风易俗,所以先王制定它来进行教化。百姓有血气、心志和智慧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受到外物感应而行动之后,内心的状态才表现出来。因此,细微而憔悴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思虑忧愁;开朗和谐、轻慢散易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康乐;粗犷激烈、勇猛奋发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刚强坚毅;清廉正直、端正诚实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肃穆恭敬;宽厚充裕、和顺平缓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慈爱;流荡邪僻、放纵散乱的声音产生,百姓就会淫乱。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乐声:以人的情性为根本,以音律度数为依据,以礼仪来制作,使它合于生命之气的和谐,又区别五常之德的表现;使阳气奋发而不散乱,阴气沉静而不聚积,刚气不至于暴怒,柔气不至于畏缩,四种气在内心通畅交会,又向外发出;一切都安处本位,互不侵夺,足以感发人的善心,不让邪气有机会接近。这就是先王创制乐的原则。君王尚未创制作乐时,要先沿用前代君王的乐来教化百姓,使百姓喜爱并安于这种风俗,然后再改制作乐,以彰明功德。《易经》说:“先王制作乐来崇尚德行,以盛大祭祀献给上帝,用来配享祖先。”从前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喾制作《五英》,尧制作《大章》,舜制作《招》,禹制作《夏》,汤制作《》;武王制作《武》,周公制作《勺》。《勺》的意思,是说能够斟酌取法先祖的道。《武》的意思,是说凭借功业安定天下。《 【原文开头残缺】说的是拯救百姓。《夏》,是大大承继尧、舜二帝的乐歌。《招》,是继承尧的乐歌。《大章》,是彰明功德的乐歌。《五英》,是赞美英明盛德的乐歌。《六茎》,是兼及根茎、根本的乐歌。《咸池》,则各种意义都具备了。自《夏》以后,流传下来的乐歌已经听不到了,但殷代的《颂》还有保存下来的。周代的《诗》已经完备,乐器的使用、陈列和安排,《周官》中都有详细记载。掌管乐事的官员,从卿、大夫、师、瞽等以下,都是选拔有道德的人充任,早晚学习乐业,用来教导国子。国子,就是卿、大夫的子弟。他们都学习歌咏九德,诵读六类诗篇,学习六种舞蹈,以及五声、八音相互和谐的道理。所以帝舜命令夔说:“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易而不傲慢。诗是表达心志的,歌是咏唱言语的,声音依着歌咏,音律使声音和谐,八类乐器都能协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用来赏赐诸侯中德行盛大、教化尊高的人。他们的威仪足以充满眼目,音声足以震动耳朵,诗中的言语足以感动内心,所以听到它的声音,德性便趋于和正;察看它的诗篇,心志便归于端正;考察它的音律法度,制度便得以建立。因此,把它用于郊祀、宗庙,鬼神就来享用;用于朝廷,群臣就和睦;立于学官,百姓就协调一致。听到它的人没有不虚心自持、肃然振作精神的,欣悦而承受这种教化。所以天下都普遍知道皇上的德行,接受并实行他的风教,光辉日益更新,受到教化而迁向善良,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终于使万物不至夭折,天地和顺,吉祥的感应降临。所以《诗》说:“钟鼓声铿锵洪亮,磬和箫管声清脆和谐,降下的福气丰厚无量。”《尚书》说:“敲击石磬,抚击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鸟兽尚且能够受到感应,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所以音乐,是圣人用来感动天地、沟通神明、安定百姓、成就人的性情和万物类别的工具。然而自从《雅》《颂》兴起以后,所承袭的衰乱时代的音乐仍然存在,这些被称为放纵过度、凶恶轻慢的声音,因此设置禁令加以禁止。世道衰败,百姓离散,小人压倒君子,人的心志和听觉浅薄,邪声便胜过正声。所以《尚书序》说:“殷纣王断绝并抛弃先祖的音乐,于是制作淫靡的声音,用来改变、扰乱正声,以取悦妇人。”乐官师、瞽等抱着乐器逃散,有的投奔诸侯,有的进入河海。音乐根源于人的情性,能够浸润肌肤、深入骨髓;即使经过千年,它遗留下来的风气和影响仍然没有断绝。到了春秋时期,陈国公子完逃奔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招》乐还保存着。因此孔子到齐国听到《招》,三个月吃肉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说:“想不到音乐的美妙竟然达到了这种地步!”这是极度赞美它。

周道始缺,怨刺之诗起。王泽既竭,而诗不能作。王官失业,《雅》、《颂》相错,孔子论而定之,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是时,周室大坏,诸侯恣行,设两观,乘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属,三归《雍》彻,八佾舞廷。制度遂坏,陵夷而不反,桑间、濮上,郑、卫、宋、赵之声并出。内则致疾损寿,外则乱政伤民。巧伪因而饰之,以营乱富贵之耳目。庶人以求利,列国以相间。故秦穆遗戎而由余去,齐人馈鲁而孔子行。至于六国,魏文侯最为好古,而谓子夏曰:“寡人听古乐则欲寐,及闻郑、卫,余不知倦焉。”子夏辞而辨之,终不见纳,自此礼乐丧矣。汉兴,乐家有制氏,以雅乐声律世世在大乐官,但能纪其铿鎗鼓舞,而不能言其义。高祖时,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乐。大祝迎神于庙门,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以为行步之节,犹古《采荠》、《肆夏》也。乾豆上,奏《登歌》,独上歌,不以管弦乱人声,欲在位者遍闻之,犹古《清庙》之歌也。《登歌》再终,下奏《休成》之乐,美神明既飨也。皇帝就酒东厢,坐定,奏《永安》之乐,美礼已成也。又有《房中祠乐》,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周有《房中乐》,至秦名曰《寿人》。凡乐,乐其所生,礼不忘本。高祖乐楚声,故《房中乐》楚声也。孝惠二年,使乐府令夏侯宽备其箫管,更名曰《安世乐》。高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庙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者,高祖四年作,以象天下乐己行武以除乱也。《文始舞》者,曰本舜《招舞》也,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四时舞》者,孝文所作,以示天下之安和也。盖乐己所自作,明有制也;乐先王之乐,明有法也。孝景采《武德舞》以为《昭德》,以尊大宗庙。至孝宣,采《昭德舞》为《盛德》,以尊世宗庙。诸帝庙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云。高祖六年又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者,犹古之《昭夏》也,主出《武德舞》。《礼容》者,主出《文始》、《五行舞》。舞人无乐者,将至至尊之前不敢以乐也;出用乐者,言舞不失节,能以乐终也。大氐皆因秦旧事焉。初,高祖既定天下,过沛,与故人父老相乐,醉酒欢哀,作“风起”之诗,令沛中僮兒百二十人习而歌之。至孝惠时,以沛宫为原庙,皆令歌兒习吹以相和,常以百二十人为员。文、景之间,礼官肄业而已。至武帝定郊祀之礼,祠太一于甘泉,就乾位也;祭后土于汾阴,泽中方丘也。乃立乐府,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祠至明。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于祠坛,天子自竹宫而望拜,百官侍祠者数百人皆肃然动心焉。《安世房中歌》十七章,其诗曰:大孝备矣,休德昭清。高张四县,乐充官庭。芬树羽林,云景杳冥,金支秀华,庶旄翠旌。《七始》、《华始》,肃倡和声。神来宴娭,庶几是听。鬻鬻音送,细齐人情。忽乘青玄,熙事备成。清思眑々,经纬冥冥。我定历数,人告其心。敕身齐戒,施教申申。乃立祖庙,敬明尊亲。大矣孝熙,四极爰轃。王侯秉德,其邻翼翼,显明昭式。清明矣,皇帝孝德。竟全大功,抚安四极。海内有奸,纷乱东北。诏抚成师,武臣承德。行乐交逆,《箫》、《勺》群慝。肃为济哉,盖定燕国。大海荡荡水所归,高贤愉愉民所怀。大山崔,百卉殖。民何贵?贵有德。安其所,乐终产。乐终产,世继绪。飞龙秋,游上天。高贤愉,乐民人。丰草葽,女罗施。善何如,谁能回!大莫大,成教德;长莫长,被无极。雷震震,电耀耀。明德乡,治本约。治本约,泽弘大。加被宠,咸相保。德施大,世曼寿。都荔遂芳,窅窊桂华。孝奏天仪,若日月光。乘玄四龙,回驰北行。羽旄殷盛,芬哉芒芒。孝道随世,我署文章。《桂华》。冯冯翼翼,承天之则。吾易久远,烛明四极。慈惠所爱,美若休德。杳杳冥冥,克绰永福。《美若》。▯岂々即即,师象山则。乌呼孝哉,案抚戎国。蛮夷竭欢,象来致福。兼临是爱,终无兵革。嘉荐芳矣,告灵飨矣。告灵既飨,德音孔臧。惟德之臧,建侯之常。承保天休,令问不忘。皇皇鸿明,荡侯休德。嘉承天和,伊乐厥福。在乐不荒,惟民之则。浚则师德,下民咸殖。令问在旧,孔容翼翼。

译周王朝的正道开始衰微,怨刺时政的诗歌兴起。君王的恩泽已经枯竭,诗也无法再创作。掌管王室诗乐的官员失去职守,《雅》《颂》互相杂乱,孔子加以讨论并整理确定,所以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把音乐正定下来,使《雅》《颂》各得其所。”这时周王室大为败坏,诸侯任意妄为,设置两座观楼,乘坐大路车。陪臣管仲、季氏之类,举行三归台落成礼时演奏《雍》乐,竟在朝廷上使用八佾舞。礼制和制度于是败坏,逐渐衰落而不能恢复,桑间、濮上的音乐以及郑、卫、宋、赵的乐声一同出现。对内会导致疾病、损耗寿命,对外会扰乱政治、伤害百姓。巧诈虚伪又借机装饰这种音乐,用来满足追求富贵者的耳目。平民借此谋求利益,各诸侯国则用它互相窥伺。因此秦穆公送走戎人而使由余离去,齐国人赠送音乐给鲁国而使孔子离开。到了六国时期,魏文侯最喜欢古乐,却对卜子夏说:“我听古乐就想睡觉,等到听到郑、卫之声,便一点也不知道疲倦了。”子夏辞谢并加以辨析,魏文侯始终没有采纳,从此礼乐便丧失了。汉朝兴起后,乐家有制氏,雅乐的声音和音律世代保存在大乐官中,但他只能记述乐器铿锵的声音和歌舞,不能说明其中的意义。高祖时期,叔孙通借助秦代乐人制订宗庙乐。大祝在庙门迎接神灵,演奏《嘉至》,这还相当于古代迎神降临的音乐。皇帝进入庙门时,演奏《永至》,用来作为行步的节拍,这还相当于古代的《采荠》《肆夏》。献上干肉等祭品时,演奏《登歌》,只登台歌唱,不让管弦乐器扰乱人声,是想让在位者都能听清,这还相当于古代《清庙》的歌。《登歌》唱完两遍后,堂下演奏《休成》,赞美神明已经享用祭品。皇帝到东厢饮酒,坐定以后,演奏《永安》,赞美礼仪已经完成。又有《房中祠乐》,是高祖的唐山夫人所作。周代有《房中乐》,到了秦代改名为《寿人》。凡是音乐,都是用来娱乐其所由产生的地方,礼仪也不能忘本。高祖喜欢楚声,所以《房中乐》也是楚声。孝惠二年,命乐府令夏侯宽补备箫、管等乐器,改名为《安世乐》。高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三种舞;孝文帝庙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四种舞;孝武帝庙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四种舞。《武德舞》是在高祖四年制作的,用来象征天下已经因高祖施行武力而平定祸乱。《文始舞》本来是舜的《招舞》,高祖六年改名为《文始》,用来表示不承袭旧名。《五行舞》本来是周代的舞,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为《五行》。《四时舞》是孝文帝所作,用来显示天下安定和谐。大概演奏当代帝王自己创作的乐舞,是为了表明有新的制度;演奏先王的乐舞,是为了表明有法度。孝景帝取《武德舞》改作《昭德》,用来尊崇太宗庙。到了孝宣帝,又取《昭德舞》改作《盛德》,用来尊崇世宗庙。各位皇帝的宗庙都经常演奏《文始》《四时》《五行》三种舞。高祖六年又制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相当于古代的《昭夏》,主要在出场时使用《武德舞》。《礼容》主要在出场时使用《文始》《五行舞》。舞人没有伴奏音乐,是因为将要来到皇帝面前,不敢使用音乐;出场时使用音乐,是说舞蹈没有失去节拍,能够伴着音乐结束。大体上,这些制度都是沿袭秦代旧例。当初,高祖平定天下以后,经过沛县,和故旧及父老一起娱乐,喝醉后又欢乐又感伤,作了《大风起》诗,命令沛县中一百二十名儿童学习并歌唱。到了孝惠帝时,把沛宫作为原庙,仍命歌童学习吹奏乐器互相应和,常以一百二十人为定额。文帝、景帝时期,礼官只是学习旧业而已。到了武帝制定郊祀礼仪,在甘泉祭祀太一,这是配合乾位;在汾阴祭祀后土,这是泽中方丘之祭。于是设立乐府,采集诗歌,夜间诵读,其中有赵、代、秦、楚的歌谣。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又多次举荐司马相如等数十人创作诗赋,大略讨论律吕,使之合于八音的调式,制作十九章歌辞。正月上旬的辛日,在甘泉圜丘举行祭祀,让七十名童男童女一同歌唱,从黄昏祭祀直到天明。夜间常有像流星一样的神光停留并聚集在祭坛上,天子从竹宫遥望并拜,侍奉祭祀的百官数百人都肃然起敬、内心震动。《安世房中歌》共十七章,歌词说:大孝已经完备,美好的德行光明显著而纯正。高高张设四面悬挂的乐器,音乐充满宫廷。羽饰的旗帜芬芳飘扬,云气和日影幽深,金枝上花朵秀美,各种旄旗和翠色旌旗交相辉映。《七始》《华始》庄重地唱起,和声肃穆。神灵降临,欢宴娱乐,希望神灵能够听到。声音繁盛地送神,细密和谐以调顺人情。忽然乘着青色玄云,盛大的祭祀之事全部完成。清纯的思绪深远幽微,经纬交错而幽冥难测。我制定历法和天命的次序,众人向我表达内心。告诫自身,整齐斋戒,反复施行教化。于是建立祖庙,恭敬地彰明尊祖亲亲之道。孝道广大而光明,恩泽于是遍及四方极远之地。诸侯王和列侯执守德行,他们的辅佐恭谨有序,德业显明,成为昭示天下的法式。清明 而广大啊,皇帝的孝德。终于完成了大功,安抚四方极远之地。天下有奸邪,东北一带纷乱。皇帝下诏安抚并成就军队,武臣承受并施行皇帝的德意。举行乐舞以交战逆贼,《箫》《勺》之乐使群邪退散。肃敬地完成济世之功,大概平定了燕国。大海浩荡,是水流归聚的地方;高尚贤德的人和悦,是百姓心中所依怀的人。大山高峻,百花草木繁殖。百姓把什么看得尊贵?尊贵的是有德行。使百姓安居其所,乐于终身从事生产。乐于终身生产,世代承继事业。飞龙在秋天腾起,遨游于上天。高尚贤德的人和悦,使百姓安乐。丰茂的草木低垂,女萝蔓延攀附。善行究竟怎样,谁能改变它!没有什么比成就教化、树立德行更大;没有什么比恩泽延及无穷更长久。雷声轰鸣,电光耀眼。使光明的德行归于人心,治理的根本简约明确。治理的根本简约明确,恩泽广大宏厚。增加恩宠,使众人都相互保护。德行施布广大,世世代代长享寿命。都荔终于散发芳香,桂树幽深而花朵美丽。孝道上达天庭,像日月一样光明。乘坐玄色车驾,由四条龙牵引,回旋奔驰向北而行。羽饰和旄旗盛大繁多,芬芳光明无边。孝道随着时代流传,我撰写文章来彰明它。这一章题为《桂华》。盛大而恭敬,承受上天的法则。我使长久深远之道更加光明,照耀四方。慈爱惠泽所爱护的,像美好的德行一样。幽深遥远,能够广大地延续长久的福祉。这一章题为《美若》。【原文有疑似OCR字“▯岂”】庄严恭敬,师法高山的法则。唉,孝道是多么美好啊!安抚并治理戎国。蛮夷竭尽欢心,高山仿佛前来献上福瑞。兼及四方而加以爱护,最终永无兵革之灾。美好的祭品芬芳四溢,告知神灵,请神灵享用。神灵既已享用,盛美的德音极其善美。唯有德行美善,才是建立诸侯的常道。承受上天的保佑,美好的声名永不被遗忘。光明盛大,鸿伟而明亮,荡漾着诸侯的美德。美好地承受上天的和气,以此享受它的福祉。处在欢乐中却不荒淫,成为百姓遵循的法则。深厚广大地施行师法之德,百姓都因此繁衍生息。美好的声名流传于旧日,仪容极其恭敬有序。

孔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之乐,子孙保光。承顺温良,受帝之光。嘉荐令芳,寿考不忘。承帝明德,师象山则。云施称民,永受厥福。承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安乐,受福无疆。《郊祀歌》十九章,其诗曰:练时日,侯有望,焫萧,延四方。九重开,灵之斿,垂惠恩,鸿祜休。灵之车,结玄云,驾飞龙,羽旄纷。灵之下,若风马,左仓龙,右白虎。灵之来,神哉沛,先以雨,般裔裔。灵之至,庆阴阴,相放,震澹心。灵已坐,五音饬,虞至旦,承灵亿。牲茧栗,粢盛香,尊桂酒,宾八乡。灵安留,吟青黄,遍观此,眺瑶堂。众并,绰奇丽,颜如荼,兆逐靡。被华文,厕雾縠,曳阿锡,佩珠玉。侠嘉夜,兰芳,淡容与,献嘉觞。《练时日》一帝临中坛,四方承宇,绳绳意变,备得其所。清和六合,制数以五。海内安宁,兴文匽武。后土富媪,昭明三光。穆穆优游,嘉服上黄。《帝临》二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并爱,跂行毕逮。霆声发荣,壧处顷听,枯槁复产,乃成厥命。众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々,惟春之祺。《青阳》三邹子乐硃明盛长,敷与万物,桐生茂豫,靡有所诎。敷华就实,既阜既昌,登成甫田,百鬼迪尝。广大建祀,肃雍不忘,神若宥之,传世无疆。《硃明》四邹子乐西颢沆砀,秋气肃杀,含秀垂颖,续旧不废。奸伪不萌,袄孽伏息,隅辟越远,四貉咸服。既畏兹威,惟慕纯德,附而不骄,正心翊翊。《西颢》五邹子乐玄冥陵阴,蛰虫盖臧,草木零落,抵冬降霍。易乱除邪,革正异俗,兆民反本,抱素怀朴。条理信义,望礼五岳。籍敛之时,掩收嘉谷。《玄冥》六邹子乐惟泰元尊,媪神蕃釐,经纬天地,作成四时。精建日月,星辰度理,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云风雷电,降甘露雨,百姓蕃滋,咸循厥绪。继统共勤,顺皇之德,鸾路龙鳞,罔不肸饰。嘉笾列陈,庶几宴享,灭除凶灾,烈腾八荒。钟鼓竽笙,云舞翔翔,招摇灵旗,九夷宾将。《惟泰元》《惟泰元》七建始元年,丞相匡衡奏罢“鸾路龙鳞”,更定诗曰“涓选休成”。天地并况,惟予有慕,爰熙紫坛,思求厥路。恭承禋祀,緼豫为纷,黼绣周张,承神至尊。千童罗舞成八溢,合好效欢虞泰一。九歌毕奏斐然殊,鸣琴竽瑟会轩硃。璆磬金鼓,灵其有喜,百官济济,各敬厥事。盛胜实俎进闻膏,神奄留,临须摇。长丽前掞光耀明,寒暑不忒况皇章。展诗应律玉鸣,函宫吐角激徵清。发梁扬羽申以商,造兹新音永久长。声气远条凤鸟鴹,神夕奄虞盖孔享。《天地》八丞相匡衡奏罢“黼绣周张”,更定诗曰“肃若旧典”。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泊如四海之池,遍观是邪谓何?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调,使我心若。訾黄其何不徠下?《日出入》九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

译美好仪容的常道,是承受上帝的光明。百姓的欢乐,使子孙永远保持光明。承顺温和善良,接受上帝的光明。献上美好的芳香祭品,长寿永远不忘。承受上帝光明的德行,师法高山的法则。云气施布,足以满足百姓,永远承受它的福泽。承袭美好仪容的常道,承受上帝的光明。百姓安乐,承受无穷的福气。《郊祀歌》共十九章,歌词说:选择良辰吉日,举行祭祀,焚烧萧草,迎接四方神灵。九重天门打开,神灵的旌旗飘动,垂降恩惠,带来宏大的福祉。神灵的车驾缭绕着黑云,驾着飞龙,羽饰和旄旗纷纷飞舞。神灵降临,好像风驰马奔,左边有苍龙,右边有白虎。神灵到来,神威盛大充沛,先降下雨,广大地润泽四方。神灵到达,吉庆之气阴阴聚集,使人心震动而澄澈。神灵已经安坐,五音整饬,歌舞娱乐直到天明,承受神灵无量的福佑。祭牲如蚕栗般幼小,黍稷等祭品芳香,斟上桂酒,宾客来自八方。神灵安然停留,吟咏青黄之歌,遍观这里,遥望瑶玉般的殿堂。众 【承上句,原文分句残断】人并列而来,姿态绰约奇丽,面色如荼花,身影相逐而轻盈。身披华美纹饰,夹杂着轻薄的雾縠,拖着阿锡衣裳,佩戴珠玉。趁着美好的夜色,兰花芳香,仪态闲淡从容,献上美好的酒杯。《练时日》第一章。上帝降临中央祭坛,四方都承受其覆盖,万物繁盛变化,各得其所。天地四方清平和谐,按五数制定法度。天下安宁,兴文治而止武功。后土是富厚的老妇神,彰明日、月、星三光。庄严而从容,穿着尊贵的黄衣。《帝临》第二章。青阳之气开始发动,草木根茎因此生长伸展;滋润的膏泽一同施加,凡有足而行的生物都得到恩泽。雷声发作,草木荣茂,山岩中的生物也倾听雷声;枯槁之物重新生长,于是完成了上天赋予的使命。众人和乐,恩泽施及初生的胎儿,万物欣欣向荣,这就是春天的吉祥。《青阳》第三章。邹子所作的乐歌。朱明之气盛大而增长,广泛施及万物;梧桐生长,繁茂安乐,没有什么受到压抑。花朵开放而结成果实,既丰厚又昌盛;登临成熟的田地,百鬼也来品尝祭品。广泛地建立祭祀,恭敬和谐,永不忘记;神灵如果保佑它,便可世世代代无穷无尽。《朱明》第四章。邹子所作的乐歌。西方少昊之神的气象浩荡,秋气肃杀。万物含藏秀美而垂下穗实,承续旧有而不废弃。奸诈虚伪不再萌发,妖邪灾孽潜伏止息,偏远边地和越地都归服。既畏惧这种威势,又仰慕纯正的德行;归附而不骄纵,端正内心,恭敬有序。《西颢》第五章。邹子所作的乐歌。玄冥之神统治北方阴寒之地,蛰伏的虫类都隐藏起来,草木凋零,冬天降临。改变混乱,清除邪恶,革除不正,改变异俗;百姓返回根本,保持质朴。整治条理,申明信义,瞻望五岳之礼。到了收取赋税的时节,覆盖并收取美好的谷物。《玄冥》第六章。邹子所作的乐歌。敬奉至高无上的太一,厚土之神广施福祥,安排天地,造成四时。精心建立日月运行的秩序,使星辰各有轨度;阴阳和五行循环往复。云、风、雷、电降下甘露和雨水,百姓繁衍滋长,都沿着各自的次序发展。后继者承接帝统,共同勤勉,顺从皇帝的德行;鸾车饰有龙鳞,没有不加以光彩装饰的。美好的笾豆陈列整齐,希望神灵前来宴享;消除凶灾,使威势腾耀八方。钟鼓、竽笙齐鸣,云舞飞翔;招摇着神灵的旗帜,九夷都来宾服。《惟泰元》。《惟泰元》第七章。建始元年,丞相匡衡上奏,要求废止“鸾路龙鳞”一句,重新订定歌词为“涓选休成”。天地一同显现祥瑞,只有我心中有所仰慕,于是在紫坛举行盛大的祭祀,思考寻求通达神灵的道路。恭敬地承奉禋祀,祭服和旌旗纷然陈列,黼绣周遍张设,以承接至高神灵。千名童子排列成八行舞蹈,和谐欢乐地向太一献上欢娱。九歌全部奏完,文采斐然、格外美妙;琴、竽、瑟在高堂会合鸣奏。玉磬、金鼓齐鸣,神灵或许已经欣悦;百官济济一堂,各自恭敬办理自己的职事。丰盛的祭肉陈列在俎上,进献芳美的膏肉;神灵暂且停留,降临坛前而摇动神威。长丽星在前方闪耀光明,寒暑运行没有差错,显示皇帝的文德。展开诗篇,应合音律。玉器鸣响,宫音包含角音,激发清越的徵音。高扬梁间之声和羽音,再申发商音,创作这种新乐调,使它长久流传。声气悠远绵延,如凤鸟鸣唱;神灵在夜间暂且欢娱,想来已经非常享用了。《天地》第八章。丞相匡衡上奏,要求废止“黼绣周张”一句,重新订定歌词为“肃若旧典”。太阳升起又落下,难道会有穷尽吗?时势和世代并不与人相同。所以春天不是我的春天,夏天不是我的夏天,秋天不是我的秋天,冬天不是我的冬天。天地广大,仿佛四海汇成的池泽;遍观这一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什么是快乐,只愿独自享受六龙驾日之乐;六龙调和运行,使我的内心舒畅。訾黄啊,你为什么不下来呢?《日出入》第九章。太一降临,天马下凡,沾染着红色汗水,口中吐出的泡沫流成赭色。

志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驰。体容与,万里,今安匹,龙为友。元狩三年马生渥洼水中作。天马徠,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天马徠,出泉水,虎脊两,化若鬼。天马徠,历无草,径千里,循东道。天马徠,执徐时,将摇举,谁与期?天马徠,开远门,竦予身,逝昆仑。天马徠,龙之媒,游阊阖,观玉台。太初四年诛宛王获宛马作。《天马》十天门开,詄荡荡,穆并聘,以临飨。光夜烛,德信著,灵浸鸿,长生豫。大硃涂广,夷石为堂,饰玉梢以舞歌,体招摇若永望。星留俞,塞陨光,照紫幄,珠熉黄。幡比翅回集,贰双飞常羊。月穆穆以金波,日华耀以宣明。假清风轧忽,激长至重觞。神裴回若留放,殣冀亲以肆章。函蒙祉福常若期,寂漻上天知厥时。泛泛滇滇从高斿,殷勤此路胪所求。佻正嘉吉弘以昌,休嘉砰隐溢四方。专精厉意逝九阂,纷云六幕浮大海。《天门》十一景星显见,信星彪列,象载昭庭,日亲以察。参侔开阖,爰推本纪,汾脽出鼎,皇祜元始。五音六律,依韦飨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空桑琴瑟结信成,四兴递代八风生。殷殷钟石羽鸣。河龙供鲤醇牺牲。百末旨酒布兰生。泰尊柘浆析朝酲。微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穰穰复正直往宁,冯蠵切和疏写平。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丰年四时荣。《景星》十二元鼎五年得鼎汾阴作。齐房产草,九茎连叶,宫童效异,披图案谍。玄气之精,回复此都,蔓蔓日茂,芝成灵华。《齐房》十三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齐房作。后皇嘉坛,立玄黄服,物发冀州,兆蒙祉福。四塞,假狄合处,经营万亿,咸遂厥宇。《后皇》十四华烨烨,固灵根。神之斿,过天门,车千乘,敦昆仑。神之出,排玉房,周流杂,拔兰堂。神之行,旌容容,骑沓沓,般纵纵。神之徠,泛翊翊,甘露降,庆云集。神之揄,临坛宇,九疑宾,夔龙舞。神安坐,鴹吉时,共翊翊,合所思。神嘉虞,申贰觞,福滂洋,迈延长。沛施晁,汾之阿,扬金光,横泰河,莽若云,增阳波。遍胪欢,腾天歌。《华烨烨》十五五神相,包四邻,土地广,扬浮云。嘉坛,椒兰芳,璧玉精,垂华光。益亿年,美始兴,交于神,若有承。广宣延,咸毕觞,灵舆位,偃蹇骧。卉汩胪,析奚遗?淫渌泽,汪然归。《五神》十六朝陇首,览西垠,雷电,获白麟。爰五止,显黄德,图匈虐,熏鬻殛。辟流离,抑不详,宾百僚,山河飨。掩回辕,长驰,腾雨师,洒路陂。流星陨,感惟风,归云,抚怀心。《朝陇首》十七元狩元年行幸雍获白麟作。象载瑜,白集西,食甘露,饮荣泉。赤雁集,六纷员,殊翁杂,五采文。神所见,施祉福,登蓬莱,结无极。《象载瑜》十八太始三年行幸东海获赤雁作。赤蛟绥,黄华盖,露夜零,昼掩。百君礼,六龙位,勺椒浆,灵已醉。灵既享,锡吉祥,芒芒极,降嘉觞。灵殷殷,烂扬光,延寿命,永未央。杳冥冥,塞六合,泽汪濊,辑万国。灵禗禗,象舆轙,票然逝,旗逶蛇。礼乐成,灵将归,托玄德,长无衰。《赤蛟》十九其余巡狩福应之事,不序郊庙,故弗论。是时,河间献王有雅材,亦以为治道非礼乐不成,因献所集雅乐。天子下大乐官,常存肄之,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庙皆非雅声。然诗乐施于后嗣,犹得有所祖述。昔殷、周之《雅》、《颂》,乃上本有娀、姜原,、稷始生,玄王、公刘、古公、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太姒之德,乃及成汤、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宣王中兴,下及辅佐阿衡、周、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之属,君臣男女有功德者,靡不褒扬。功德既信美矣,褒扬之声盈乎天地之间,是以光名著于当世,遗誉垂于无穷也。今汉郊庙诗歌,未有祖宗之事,八音调均,又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材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于朝廷。至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受河间乐,能说其义,其弟子宋晔等上书言之,下大夫博士平当等考试。当以为:“汉承秦灭道之后,赖先帝圣德,博受兼听,修废官,立大学,河间献王聘求幽隐,修兴雅乐以助化。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皆以为音中正雅,立之大乐。春秋乡射,作于学官,希阔不讲。故自公卿大夫观听者,但闻铿鎗,不晓其意,而欲以风谕众庶,其道无由。是以行之百有余年,德化至今未成。今晔等守习孤学,大指归于兴助教化。衰微之学,兴废在人。宜领属雅乐,以继绝表微。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河间区区,小国籓臣,以好学修古,能有所存,民到于今称之,况于圣主广被之资,修起旧文,放郑近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于以风示海内,扬名后世,诚非小功小美也。”事下公卿,以为久远难分明,当议复寝。

译志向 高大而神骏,精气奇异,踏着浮云,昏暗中向上奔驰。体态安闲从容,行程达万里,如今还有谁能匹敌?以龙为朋友。元狩三年,马在渥洼水中出生,于是创作此歌。天马来到,从西方尽头而来,渡过流沙,九夷都归服。天马来到,从泉水中出现,虎背有两道纹,变化起来如同鬼神。天马来到,经过没有草木的地方,奔驰千里,沿着东方道路而行。天马来到,在执徐之时,将要腾跃高举,谁能与它相约?天马来到,打开遥远的门关,使我的身躯振奋,飞逝到昆仑。天马来到,是龙的媒介,遨游于阊阖门,观览玉台。太初四年诛灭宛王、获得宛马,于是创作《天马》。这是第十章。天门打开,广大无边;神灵庄严地一同前来,降临享用祭祀。神光在夜里照耀,德行和诚信彰明,神灵的恩泽广大,长生而安乐。大朱色的宫殿涂饰广阔,以夷石建成殿堂,装饰玉饰的檐梢,用以舞歌,姿态摇曳,仿佛长久远望。星辰停留,光芒坠落,照耀紫色帷幕,珍珠闪烁金黄。旌旗像鸟翼一样交错回旋,成双成对地飞舞徘徊。月亮肃穆,如金色波光;太阳光华耀眼,普照明亮。借来清风,迅疾而过,举起长久至上的酒杯。神灵徘徊,仿佛愿意留下;祈求神灵亲临,以尽情彰明祭祀。承受包容的福祉,常常如期而至;寂静高远的上天知道时节。神灵泛泛而来,跟随高扬的旌旗,殷勤行于此路,陈列所求之物。美善正直,嘉祥广大而昌盛;美好吉庆轰然充溢四方。专心致志,振奋心意,飞越九重天关,纷纷如云,遍布大地四方。《天门》第十一章。景星显现,信星光彩排列;祥瑞之象载于车上,照耀庭堂,太阳亲临而明察。参星与斗星开合运行,于是推究根本、记述始末;汾阴的土丘中出现宝鼎,皇帝获得太初的福佑。五音六律依次调和,彰明神灵的享用;各种变调一同会合,雅正的声音悠远高妙。空桑琴瑟奏成诚信之乐,四时交替运行,八方之风随之发生。钟磬之声殷殷,羽舞鸣 响。黄河龙神献上鲤鱼和醇美的牲礼。百种香料酿成美酒,散发兰花香气。大尊斟上柘浆,以化解早晨的酒醉。微妙的感应通达内心,成就美好的声名;神灵周游徘徊,思念所要会合之处。丰盛的福气使正直之道恢复,往来安宁;冯蠵之乐切合和声,疏导而抒写和平。上天布施恩泽,后土成就万物,丰收的年景充满,四时繁荣。《景星》第十二章。元鼎五年,在汾阴获得宝鼎,于是创作此歌。齐房长出灵芝,九根茎相连、叶子相接;宫中童子呈报奇异景象,打开图籍加以核验。玄妙之气的精华回到这座都城,藤蔓日益茂盛,灵芝成为神异的花朵。《齐房》第十三章。元封二年,芝草生长在甘泉的齐房,于是创作此歌。后土皇神降临美好的祭坛,树立玄色、黄色的服饰;万物在冀州萌发,百姓都蒙受福祉。四方边塞,借助狄人而共同居处;经营治理广阔无边,众人都各自安居于自己的地域。《后皇》第十四章。花朵光彩灿烂,巩固神灵的根基。神灵的旌旗飘动,经过天门;千辆车驾聚集在昆仑。神灵出行,排开玉制宫室,周游四方,经过兰堂。神灵行进,旌旗缓缓飘扬,骑从纷纷,车马纵横。神灵到来,轻快飞翔,甘露降下,庆云聚集。神灵升上祭坛,九疑山来宾,夔龙起舞。神灵安然坐下,正逢吉时,众人恭敬相随,会合于共同的愿望。神灵欣悦,第二次献上酒杯,福泽浩荡,长久延续。恩泽充沛地施布于汾水之湾,扬起金色光芒,横贯泰河,广阔如云,增添阳和水波。遍地陈列欢娱,高唱升天之歌。《华烨烨》第十五章。五方神灵彼此相助,包容四方邻域;土地广大,云气飞扬。美好的祭坛上椒兰芳香,璧玉精美,垂下华美光彩。愿增加亿万年的寿命,美好的开端由此兴起;与神灵交会,仿佛有所承接。广泛宣扬并延续福泽,大家都献尽酒杯;神灵的车驾停在神位,昂然高举。草木纷纷陈列,难道还有什么遗漏?丰厚的水泽浩荡流归。《五神》第十六章。早晨登上陇山之首,眺望西方边界;雷电 交作,获得白麟。于是五方神灵止息,彰显黄帝之德;筹谋诛除匈奴暴虐,熏鬻也被诛灭。排除流离失所,压制不祥;诸位百官来宾,山河神灵前来享用祭祀。回转车驾,长驱奔驰,使雨师腾起,洒水在道路和堤坡上。流星坠落,感动而思念风神,归来的云气,抚慰内心。《朝陇首》第十七章。元狩元年,皇帝巡幸雍地,获得白麟,于是创作此歌。祥瑞之象载着美玉,白色祥瑞聚集在西方;吃甘露,饮美泉。赤雁聚集,六翮纷然,奇异的雁群交杂,呈现五彩纹饰。神灵显现,施降福祉;登临蓬莱,结成无穷无尽的祥瑞。《象载瑜》第十八章。太始三年,皇帝巡幸东海,获得赤雁,于是创作此歌。赤色蛟龙牵引,黄色华盖覆盖;夜里露水降落,白天遮蔽。百官依礼行事,六龙列于车位;斟上椒香之浆,神灵已经醉了。神灵既已享用祭祀,便赐下吉祥;光芒广大无边,降下美酒。神灵威盛光明,延长人的寿命,永无尽头。幽深冥暗,充塞六合;恩泽浩大,和合万国。神灵安详,乘坐象车,忽然远去,旗帜曲折飘动。礼乐已经完成,神灵将要归去;寄托于玄妙的德行,长久而不衰。《赤蛟》第十九章。其余巡狩以及祥瑞感应的事情,不属于郊祀、宗庙的内容,所以不在这里叙述。这时,河间献王很有雅正的才学,也认为治理国家的道路如果没有礼乐就不能成功,于是献上他所搜集的雅乐。天子把这些乐章交给大乐官,平时保存并学习,按时演习以备考察;然而并不经常使用,平时宫廷使用的音乐以及郊祀、宗庙所用的音乐,都不是雅正的声调。不过,诗乐施用于后世子孙,仍然可以有所承继。过去殷、周的《雅》《颂》,向上追溯到有娀氏、姜原、后稷的出生,以及玄王、公刘、古公、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太姒的德行,又写到成汤、文王、武王受天命,以及武丁、成王、康王、宣王中兴;向下直到辅佐君王的阿衡、周公、召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等人,凡是君臣男女中有功德的,没有不加以褒扬的。功德既然确实美好,褒扬的声名便充满天地之间,因此光荣的名声显著于当世,遗留下来的声誉垂传于无穷。如今汉朝郊祀、宗庙的诗歌,没有歌咏祖宗的事迹,八音虽然调和均匀,却又不合于钟律;宫内有掖庭的材人,宫外有上林乐府,都把郑声用于朝廷。到了成帝时期,谒者常山王禹世代承受河间雅乐,能够解说它的意义。他的弟子宋晔等上书说明此事,朝廷交给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核。平当认为:“汉朝承接秦朝毁灭正道之后,依靠先帝的圣德,广泛接受意见、兼听各方,修复废置的官职,建立太学。河间献王聘请寻求幽隐之士,修治并兴复雅乐,以辅助教化。当时的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人都认为这些乐声合乎中正雅正,便把它立于大乐官中。春秋乡射礼,本应在学官举行,却很少有机会讲习。因此公卿大夫中前来观看听取的人,只听到乐器铿锵之声,却不了解其中意义,还想用它来教化劝谕百姓,实在没有途径。所以实行了一百多年,到今天德化仍未成功。如今宋晔等人守持研习这一孤传的学问,大体旨趣在于兴起并辅助教化。这门衰微的学问能否兴起或废弃,关键在人。应当让他们掌管雅乐,以继承断绝的传统,表彰隐微的正道。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能够弘扬人。’河间不过是个小国,献王只是藩臣,却因为好学、修治古制而能保存一些雅乐,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道他,何况圣明君主拥有广泛施恩的条件,修复旧有典章,抑制郑声而接近雅乐,传述而不妄作,诚信而喜爱古制,用来向天下示范、使后世扬名,这实在不是小功小美。”此事交给公卿商议,他们认为年代久远,难以考辨清楚,应当再议而暂且搁置。

是时,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强、景武之属富显于世,贵戚五侯定陵、富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至与人主争女乐。哀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又性不好音,及即位,下诏曰:“惟世俗奢泰文巧,而郑、卫之声兴。夫奢泰则下不孙而国贫,文巧则趋末背本者众,郑、卫之声兴则淫辟之化流,而欲黎庶敦朴家给,犹浊其源而求其清流,岂不难哉!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给祠南北郊。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凡鼓十二,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殿下,应古兵法。外郊祭员十三人,诸族乐人兼《云招》给祠南郊用六十七人,兼给事雅乐用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柎员二人,给《盛德》主调篪员二人,听工以律知日冬、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领诸乐人,皆不可罢。竽工员三人,一人可罢。琴工员五人,三人可罢。柱工员二人,一人可罢。绳弦工员六人,四人可罢。郑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给事雅乐,六十一人可罢。张瑟员八人,七人可罢。《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十九人可罢。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凡鼓八,员百二十八人,朝贺置酒,陈前殿房中,不应经法,治竽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置酒为乐。楚四会员十七人,巴四会员十二人,铫四会员十二人,齐四会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竽、瑟、钟、磬员五人,皆郑声,可罢。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七十二人给大官挏马酒,其七十人可罢。大凡八百二十九人,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可领属大乐,其四百四十一人不应经法,或郑、卫之声,皆可罢。”奏可。然百姓渐渍日久,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若,陵夷坏于王莽。今海内更始,民人归本,户口岁息,平其刑辟,牧以贤良,至于家给,既庶且富,则须庠序、礼乐之教化矣。今幸有前圣遗制之威仪,诚可法象而补备之,经纪可因缘而存著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今大汉继周,久旷大仪,未有立礼成乐,此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所为发愤而增叹也。

卷二十三

译这时郑声尤其盛行。黄门中的著名倡优丙强、景武一类人富贵显赫于世;贵戚五侯中定陵、富平等外戚之家奢淫过度,甚至同皇帝争夺女乐。哀帝在还是定陶王时就厌恶这种现象,而且生性不喜欢音乐。即位以后,下诏说:“世俗奢侈过度,追求文饰技巧,于是郑、卫之声兴起。奢侈过度,臣下就不谦逊,国家就会贫困;过分追求文饰技巧,趋逐末业、背弃根本的人就多;郑、卫之声兴起,淫乱邪僻的教化就会流行。想让百姓敦厚朴实、家家富足,却去混浊水源而要求下游清澈,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孔子不是说过吗:‘放弃郑声,因为郑声淫靡。’应当废止乐府官。郊祀所用的音乐以及古代兵法中的武乐,只要属于经典所载、不是郑卫之乐的,分别列奏,另行归属其他官署。”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说:“郊祀人员六十二人,供给南北郊祭祀使用。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共有鼓类十二种,鼓员一百二十八人,在朝贺、置酒时陈列于殿下,符合古代兵法。外郊祭祀人员十三人;各族乐人兼奏《云招》,供南郊祭祀使用六十七人;兼任雅乐事务四人;夜间诵读人员五人;刚、别柎乐员二人;供《盛德》调音的篪员二人;按律候测冬至、夏至日期的听工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各一人;仆射二人,负责统领各类乐人,这些都不能罢免。竽工三人,可以罢免一人;琴工五人,可以罢免三人;柱工二人,可以罢免一人;绳弦工六人,可以罢免四人;郑四会六十二人,供雅乐事务一人,可以罢免六十一人;张瑟八人,可以罢免七人;《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可以罢免十九人。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共有鼓类八种,鼓员一百二十八人,在朝贺、置酒时陈列于前殿房中,不合经典法度。治理竽乐人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优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令随常从倡优十六人,秦倡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三人,诏令随秦倡优一人,雅大夫九人,朝贺、置酒时供娱乐。楚四会十七人,巴四会十二人,铫四会十二人,齐四会十九人,蔡讴三人,齐讴六人,竽、瑟、钟、磬乐员五人,这些都是郑声,可以罢免。师学一百四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供大官使用挏马酒,七十人可以罢免。总计八百二十九人,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免,可以归大乐官统属;其余四百四十一人不合经典法度,或者演奏郑、卫之声,都可以罢免。”奏章得到批准。然而百姓长期受到浸染,朝廷又没有制定雅乐来取代它,豪富和官吏百姓仍然沉溺其中,礼乐逐渐衰败,最终被王莽破坏。如今天下重新开始,百姓归于根本,户口每年增长,减轻刑罚,由贤良之人治理,直到家家富足;百姓既多又富,就需要学校、礼乐的教化了。如今幸好还有前代圣人的遗制和威仪,确实可以仿效、补充并完备它们,经典纲纪也可以因势保存下来。孔子说:“殷朝承袭夏朝的礼制,哪些有所减损、哪些有所增加,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承袭殷朝的礼制,哪些有所减损、哪些有所增加,也是可以知道的;以后即使有继承周朝的王朝,哪怕传至百世,也可以知道其礼制大体。”如今大汉继承周朝,长久以来空缺了盛大的礼仪,还没有建立礼制、完成乐制,这是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这些人感到愤懑并一再叹息的原因。卷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