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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四十一

卷三十一陈胜项籍传第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83–189 段

卷三十一陈胜项籍传第一陈胜字涉,阳城人。吴广,字叔,阳夏人也。胜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然甚久,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胜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秦二世元年秋七月,发闾左戍渔阳九百人,胜、广皆为屯长。行至蕲大泽乡,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斩,胜、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不得立,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在。今诚以吾众为天下倡,宜多应者。”广以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胜、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鱼腹中。卒买鱼享食,得书,已怪之矣。又间令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构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指目胜、广。胜、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将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广起夺而杀尉。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侯王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令。”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望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胜自立为将军,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拔之。收兵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赞、苦、柘、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兵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不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日,号召三老豪桀会计事。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之社稷,功宜为王。”胜乃立为王,号张楚。于是诸郡县苦秦吏暴,皆杀其长吏,将以应胜。乃以广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馀徇赵,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葛婴至东城,立襄强为楚王。后闻胜已立,因杀襄强,还报。至陈,胜杀婴,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广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广不能下。胜征国之豪桀与计,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周文,陈贤人也,尝为项燕军视日,事春申君,自言习兵。胜与之将军印,西击秦。行收兵至关,车千乘,卒十万,至戏,军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悉发以击楚军,大败之。周文走出关,止屯曹阳。二月余,章邯追败之,复走黾池。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刭,军遂不战。武臣至邯郸,自立为赵王,陈馀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胜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不如因立之。”胜乃遣使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趣赵兵亟入关。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于赵。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不敢制赵,若不胜秦,必重赵。赵承秦、楚之敝,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燕地贵人豪桀谓韩广曰:“楚、赵皆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愿将军立为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今赵独安敢害将军家乎?”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家属归之。是时,诸将徇地者不可胜数。周市北至狄,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地,立魏后故宁陵君咎为魏王。咎在胜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立周市为王,市不肯。使者五反,胜乃立宁陵君为魏王,遣之国。周市为相。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秦兵且至,我守荥阳城不能下,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遣兵,足以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因相与矫陈王令以诛吴广,献其首于胜。胜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

译卷三十一,《陈胜项籍传》第一。陈胜,字涉,是阳城人。吴广,字叔,是阳夏人。陈胜年轻时,曾经和别人一起受雇耕田。有一次他停止耕作,走到田埂上,惆怅了很久,说:“如果将来富贵了,可不要互相忘记!”同伴们笑着回答:“你现在只是受雇耕田,哪来的富贵?”陈胜长叹说:“唉,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秦二世元年秋季七月,征发闾左的百姓去戍守渔阳,共九百人,陈胜、吴广都担任屯长。他们走到蕲县大泽乡时,正好遇上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了期限。按误期的法律都要处死,于是陈胜、吴广商议说:“如今逃跑也是死,发动大事也是死,同样是死,不如为国家大事而死吗?”陈胜说:“天下苦于秦的统治已经很久了。我听说秦二世是始皇帝的小儿子,本来不应当继位,应当继位的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多次进谏的缘故不能继位,皇上又派他到外地领兵。如今有人听说他没有罪,却被二世杀了。百姓大多听说他贤明,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项燕曾任楚国将领,多次立功,又爱护士卒,楚人都怜惜他。有人认为他还活着。如今如果把我们的人公开倡导反秦,应该会有很多响应的人。”吴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他们进行占卜。占卜者了解他们的意图,说:“您二位的事情都会成功,而且会建立功业。不过,您二位是要把事情问给鬼神吗?” 陈胜、吴广很高兴,想到利用鬼神,说:“这是在教我们先用鬼神来威服众人罢了。”于是用丹砂在绢帛上写下“陈胜王”,放入别人买的鱼肚子里。士卒买鱼煮食,发现了帛书,已经觉得奇怪了。陈胜、吴广又暗中让吴广到驻地旁边的丛祠中,夜里点燃篝火,装作狐狸叫道:“大楚兴起,陈胜为王。”士卒们夜里都惊恐不安。第二天,士卒中到处有人指指点点地看着陈胜、吴广。陈胜、吴广平素爱护士卒,士卒大多愿意为他们效力。将尉喝醉后,吴广故意多次说要逃跑,激怒将尉,让他侮辱自己,以此激怒众人。将尉果然鞭打吴广。将尉拔出剑来,吴广起身夺剑杀了将尉。陈胜帮助他,又一起杀了另一名将尉。陈胜召集并命令部属说:“你们遇上大雨,都已经误了期限,按法都应当处斩。即使侥幸不被斩杀,但戍守途中死去的人本来就会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便罢,死就要建立大名声。侯、王、将、相,难道是天生就有种姓的吗!”部属都说:“愿意恭敬地接受命令。”于是他们假称是公子扶苏、项燕的队伍,以顺应民众的愿望。他们袒露右臂,宣称拥护大楚;筑坛盟誓,用将尉的头祭祀。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他们攻打大泽乡,攻下了那里;收编军队后又攻打蕲县,蕲县也被攻下。于是命符离人葛婴率兵向蕲县以东巡行,攻打铚、赞、苦、柘、谯,都攻下了。他们一路行军收编军队,等到抵达陈县时,已有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人、士卒数万人。攻打陈县时,陈县的守令都不在,只有守丞在谯门中迎战。守丞不能取胜,战死了。于是陈胜等人进入并占据陈县。几天后,陈胜召集三老和豪杰,共同商议大事。众人都说:“将军亲自披坚固的铠甲、拿锋利的武器,讨伐无道之人,诛灭暴虐的秦朝,重新建立楚国社稷,功劳应当足以称王。”陈胜于是称王,国号为张楚。此时各郡县都苦于秦朝官吏的暴虐,纷纷杀死郡县长吏,准备响应陈胜。陈胜让吴广做假王,监视各将领向西进攻荥阳;命陈县人武臣、张耳、陈馀向北巡行赵地;命汝阴人邓宗巡行九江郡。当时,楚军中聚集数千人的队伍多得数不清。葛婴到了东城,拥立襄强为楚王。后来听说陈胜已经称王,便杀了襄强,回来报告。到了陈县,陈胜杀了葛婴,命魏人周市向北巡行魏地。吴广包围荥阳,三川郡守李由在荥阳守城,吴广不能攻下。陈胜召集全国的豪杰共同商议,任用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周文是陈县的贤人,曾在项燕军中掌管观测日时,又侍奉过春申君,自称熟悉军事。陈胜给他将军印,让他向西进攻秦军。周文行军收编部队,到达函谷关时已有战车一千辆、士卒十万人,到了戏地,便驻军在那里。秦朝命少府章邯赦免骊山刑徒,又把官奴婢所生的孩子全部征发出来,进攻楚军,大败楚军。周文逃出函谷关,停驻在曹阳。过了两个多月,章邯追击并击败他,周文又逃到黾池。十多天后,章邯再次进攻,把他打得大败。周文自杀,军队于是没有再交战。武臣到了邯郸,自立为赵王;陈馀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胜大怒,逮捕并拘禁武臣等人的家属,想杀掉他们。上柱国说:“秦朝还没有灭亡就杀赵王和将相的家属,这是又树立了一个秦朝,不如趁机承认并扶立赵王。”陈胜于是派使者向赵王道贺,并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入宫中拘禁。他又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催促赵军赶快入关。赵王和将相共同商议说:“称王于赵地,并不是楚国的意思。楚国已经诛秦,必然会对赵用兵。计策不如不向西出兵,而派使者向北巡行燕地,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赵国南面据有黄河,北面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不敢制服赵国;如果楚国不能战胜秦国,就一定更加倚重赵国。赵国趁秦、楚两国衰敝之际,便可以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赵王认为有道理,于是不向西出兵,而派原上谷郡卒史韩广率兵向北巡行燕地。燕地的贵人和豪杰对韩广说:“楚、赵都已经拥立了王。” 燕国虽然小,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希望将军拥立为王。”韩广说:“我的母亲在赵国,不能这样做。”燕人说:“赵国现在西面忧虑秦国,南面忧虑楚国,力量不能禁止我们这样做。况且以楚国的强大,尚且不敢伤害赵王和将相的家属,如今赵国难道单独敢伤害将军的家属吗?”韩广认为有道理,于是自立为燕王。过了几个月,赵国把燕王母亲的家属送还给他。当时,各路将领巡行攻取土地,多得数不清。周市向北到了狄县,狄人田儋杀死狄县县令,自立为齐王,回头进攻周市。周市的军队溃散,退回魏地,拥立魏国后代、原宁陵君魏咎为魏王。魏咎当时在陈胜那里,不能回到魏地。魏地已经平定,众人想拥立周市为王,周市不肯。使者往返五次,陈胜才立宁陵君为魏王,派他回到魏国;周市任相国。将军田臧等人共同谋划说:“周章的军队已经败了,秦军将要到来;我们守着荥阳城却攻不下它,秦军一到,必然大败。不如少留一些军队,足以守住荥阳,全部精锐用来迎击秦军。如今假王骄横,不懂得用兵,不能同他商议;如果不杀掉他,事情恐怕会失败。”于是他们共同假传陈王的命令,杀死吴广,把他的首级献给陈胜。陈胜让田臧接受楚国令尹的印信,任命他为上将。

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死。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说走陈。铚人五逢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五逢亦走陈。胜诛邓说。胜初立时,凌人秦嘉、铚人董緤、符离人硃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守于郯。胜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人,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章邯已破五逢,击陈,柱国房君死。章邯又进击陈西张贺军。胜出临战,军破,张贺死。腊月,胜之汝阴,还至下城父,其御庄贾杀胜以降秦。葬砀,谥曰隐王。胜故涓人将军吕臣为苍头军,起新阳,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初,胜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胜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关,乃东至新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降秦。秦传留至咸阳,车裂留以徇。秦嘉等闻胜军败,乃立景驹为楚王,引兵之方舆,欲击秦军济阴下。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王曰:“陈王战败,未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于天下。”田儋杀公孙庆。秦左右校复攻陈,下之。吕将军走,徼兵复聚,与番盗英布相遇,攻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复以陈为楚。会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陈胜王凡六月。初为王,其故人尝与佣耕者闻之,乃之陈,叩宫门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乃置,不肯为通。胜出,遮道而呼涉。乃召见,载与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夥,涉之为王沈沈者!”楚人谓多为夥,故天下传之“夥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胜故情。或言“客愚无知,专妄言,轻威”。胜斩之。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胜者。以硃防为中正,故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不下吏,辄自治。胜信用之,诸将以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高祖时为胜置守冢于砀,至今血食。王莽败,乃绝。项籍字羽,下相人也。初起,年二十四。其季父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者也。家世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梁怒之。籍曰:“书足记姓名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于是梁奇其意,乃教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梁尝有栎阳逮,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史司马欣,以故事皆已。梁尝杀人,与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梁下。每有大繇役及丧,梁常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子弟,以知其能。秦始皇帝东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无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长八尺二寸,力扛鼎,才气过人。吴中子弟皆惮籍。秦二世元年,陈胜起。九月,会稽假守通素贤梁,乃召与计事。梁曰:“方今江西皆反秦,此亦天亡秦时也。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守叹曰:“闻夫子楚将世家,唯足下耳!”梁曰:“吴有奇士桓楚,亡在泽中,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梁乃戒籍持剑居外侍。梁复入,与守语曰:“请召籍,使受令召恒楚。”籍人,梁眴籍曰:“可行矣!”籍遂拔剑击斩守。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惊扰,籍所击杀数十百人。府中皆詟伏,莫敢复起。梁乃召故人所知豪吏,谕以所为,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部署豪桀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人不得官,自言。梁曰:“某时某丧,使公主某事,不能办,以故不任公。”众乃皆服。梁为会稽将,籍为裨将,徇下县。秦二年,广陵人召平为陈胜徇广陵,未下。闻陈胜败走,秦将章邯且至,乃渡江矫陈王令,拜梁为楚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婴已下东阳,使使欲与连和俱西。陈婴者,故东阳令史,居县,素信,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立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强立之,县中从之者得二万人。欲立婴为王,异军苍头特起。婴母谓婴曰:“自吾为乃家妇,闻先故未曾贵。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

译田臧于是派将领李归等人守卫荥阳城,自己率精锐部队向西在敖仓迎击秦军。双方交战,田臧战死,军队败退。章邯进军攻打荥阳城下的李归等人,将其击败,李归战死。阳城人邓说率兵驻扎在郯县,章邯派别将击败他,邓说逃回陈县。铚县人五逢率兵驻扎在许县,章邯进攻并击败他,五逢也逃回陈县。陈胜杀了邓说。陈胜刚称王时,凌县人秦嘉、铚县人董緤、符离人硃鸡石、取虑人郑布、徐县人丁疾等人都各自起兵,率兵在郯县包围东海郡守。陈胜听说后,便派武平君畔担任将军,监视郯县城下的军队。秦嘉自立为大司马,不愿隶属于他人,告诫军吏说:“武平君年纪小,不懂军事,不要听从他的命令。”于是他假传王命杀死武平君畔。章邯已经击败五逢,又进攻陈县,柱国房君战死。章邯又进军攻打陈县西面的张贺军。陈胜亲自出城督战,军队败退,张贺战死。腊月,陈胜到汝阴,返回途中到了下城父,他的车夫庄贾杀死陈胜,向秦投降。陈胜葬在砀县,谥号隐王。陈胜原来的涓人将军吕臣组织苍头军,从新阳起兵,攻下陈县,杀死庄贾,又恢复陈县为楚地。起初,陈胜命铚县人宋留率兵平定南阳,进入武关。宋留已经巡行平定南阳,听说陈胜死了,南阳又归于秦。宋留不能进入武关,于是向东到了新蔡,遇到秦军,便率军向秦投降。秦军把宋留押送到咸阳,在那里将他车裂示众。秦嘉等人听说陈胜的军队战败,于是拥立景驹为楚王,率兵前往方舆,想在济阴城下攻击秦军。他们派公孙庆出使齐王,想和齐国合力一同进军。齐王说:“陈王战败了,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楚国怎么能不请示就拥立楚王?”公孙庆说:“齐国不请示楚国就拥立齐王,楚国为什么还要请示齐国才能拥立楚王!况且楚国首先起兵,应当向天下发号施令。”田儋杀了公孙庆。秦军左右校再次进攻陈县,攻下了陈县。吕将军逃走,征集士兵重新聚集,遇到番县盗贼英布,便攻击秦军左右校,在青波将其击败,又恢复陈县为楚地。正好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王。陈胜称王共六个月。起初他刚称王时,原来曾和他一起受雇耕田的朋友听说了这件事,便来到陈县,敲宫门说:“我想见陈涉。”宫门令想把他捆起来。他多次辩解,才被放在一旁,但宫门令不肯替他通报。陈胜出宫时,那人拦在路上呼喊陈涉。陈胜于是召见他,和他同车回宫。进入宫中,看见宫殿房屋和帷帐,那人说:“啊呀,陈涉做王后宫殿深邃宏大啊!” 楚地人把多称为“夥”,所以天下流传“夥涉为王”的说法,这件事从陈涉开始。那位客人在宫中出入,越来越放纵,谈论陈胜过去的事情。有人说:“这个客人愚蠢无知,只会胡说,轻视大王的威严。”陈胜便把他杀了。原来的朋友们都自行离开,从此没有亲近陈胜的人了。陈胜任命硃防为中正,原来的武官为司过,负责监察群臣。各将领巡行攻取土地,有人到达后不执行命令,便将其拘禁治罪。陈胜把苛刻监察当作忠诚。对于他不喜欢的人,不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常常亲自处理。陈胜信任这些人,因此各将领都不亲附他。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陈胜虽然已经死了,但他所任命和派遣的侯、王、将、相最终还是灭亡了秦朝。汉高祖时,为陈胜在砀县设置守墓人,直到今天仍享受祭祀所得的血食。王莽失败后,祭祀才断绝。项籍,字羽,是下相人。他最初起兵时,二十四岁。他的叔父是项梁,项梁的父亲就是楚国名将项燕。项家世代都是楚国将领,封地在项地,所以姓项。项籍年轻时,学习文字没有学成,便放弃了;学习剑术又没有学成,也放弃了。项梁对此很生气。项籍说:“文字只够用来记姓名罢了;剑术只能敌一人,不值得学,要学就学能敌万人之术。”于是项梁认为他的志向奇特,便教他兵法。项籍非常高兴,大略知道兵法的意思后,却又不肯学完。项梁曾因有人在栎阳被捕,托请蕲县狱掾曹咎写信给栎阳狱史司马欣,按照旧交情使这件事得到解决。项梁曾经杀过人,便和项籍到吴中躲避仇家。吴中的贤士大夫都出在项梁门下。每当有大规模徭役以及丧事,项梁常常主持办理,暗中用兵法部署、约束宾客和子弟,以此了解他们的才能。秦始皇帝向东巡游,到会稽后渡过浙江,项梁和项籍一起观看。项籍说:“那个人是可以取而代之的。”项梁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会被灭族的!”项梁因此认为项籍非同寻常。项籍身高八尺二寸,力能扛鼎,才气超过常人。吴中的子弟都害怕项籍。秦二世元年,陈胜起兵。九月,会稽假守殷通一向认为项梁贤能,于是召他来商议事情。项梁说:“如今江西一带都在反抗秦朝,这也是上天要灭亡秦朝的时候了。先发制人,后发就会被人制约。”假守感叹说:“听说先生家世代都是楚国将领,如今只有您了!”项梁说:“吴中有一位奇士桓楚,逃亡藏在沼泽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的所在,只有项籍知道。”于是项梁告诫项籍,让他持剑在外面等候。项梁再次进去,和假守交谈,说:“请把项籍召进来,让他接受命令去召桓楚。”项籍进来后,项梁向他使眼色说:“可以行动了!”项籍于是拔剑刺击,斩杀了假守。项梁提着假守的头,佩带上他的印绶。门下的人惊慌骚乱,项籍所击杀的有数十百人。府中的人全都震恐伏地,没有人敢再起来。项梁于是召集过去的朋友和熟悉的豪强官吏,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他们,便发动吴中的军队。他派人收取属县,得到精兵八千人,并把豪杰部署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官职,便自己说明情况。项梁说:“某时某人办丧事,我让您主持某件事,您没有办成,因此不能任用您。”众人于是都心服。项梁任会稽将,项籍任裨将,巡行攻取属县。秦二年,广陵人召平替陈胜巡行广陵,没有攻下。听说陈胜战败逃走,秦将章邯将要到来,于是渡过长江,假传陈王命令,任命项梁为楚国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请赶快率兵向西进攻秦军。”项梁于是率八千人渡江向西。听说陈婴已经攻下东阳,便派使者想同他联合,一起向西进军。陈婴原来是东阳县令的属吏,居住在县中,平素讲信用,是个长者。东阳的年轻人杀死县令,聚集数千人,想拥立一位首领,却没有合适人选,于是请陈婴出任。陈婴推辞说不能胜任,他们便强行拥立他,县中跟随他的人达到两万人。他们想拥立陈婴为王,使军队区别于其他突然起兵的苍头军。陈婴的母亲对他说:“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以来,听说你家祖先从来没有显贵过。如今突然获得这样大的名声,不是吉祥之事。不如有所归属,事情成功还可以得到封侯;事情失败也容易逃亡,不会成为世人指名议论的对象。”

婴乃不敢为王,谓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功于楚,今欲举大事,非将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其众从之,乃以其兵属梁。梁渡淮,英布、蒲将军亦以其兵属焉。凡六七万人,军下邳。是时,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军彭城东,欲以距梁。梁谓军吏曰:“陈王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背陈王立景驹,大逆亡道。”乃引兵击秦嘉。嘉军败走,追至胡陵。嘉还战一日,嘉死,军降。景驹走死梁地。梁已并秦嘉军,军胡陵,将引而西。章邯至栗,梁使别将硃鸡石、馀樊君与战。馀樊君死。硃鸡石败,亡走胡陵。梁乃引兵入薛,诛硃鸡石。梁前使羽别攻襄城,襄城坚守不下。已拔,皆坑之,还报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会薛计事。时沛公亦从沛往。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好奇计,往说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亡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南以称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于是梁乃求楚怀王孙心,在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望也。陈婴为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台。梁自号武信君,引兵攻亢父。初,章邯既杀齐王田儋于临菑,田假复自立为齐王。儋弟荣走保东阿,章邯追围之。梁引兵救东阿,大破秦军东阿。田荣即引兵归,逐王假,假亡走楚,相田角亡走赵。角弟駹,故将,居赵不敢归。田荣立儋子市为齐王。梁己破东阿下军,遂追秦军。数使使趣齐兵俱西。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駹,乃发兵。”梁曰:“田假与国之王,穷来归我,不忍杀。”赵亦不杀角、駹以市于齐。齐遂不肯发兵助楚。染使羽与沛公别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东,秦兵收入濮阳。沛公、羽攻定陶,定陶未下,去,西略地至雍丘,大破秦军,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梁起东阿,比至定陶,再破秦军,羽等又斩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谏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梁不听。乃使宋义于齐。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义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则免,疾行则及祸。”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夜衔枚击楚,大破之定陶,梁死。沛公与羽去外黄,攻陈留,陈留坚守不下。沛公、羽相与谋曰:“今梁军败,士卒恐。”乃与吕臣俱引兵而东。吕臣军彭城东,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章邯已破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此之时,赵歇为王,陈馀为将,张耳为相,走入巨鹿城。秦将王离、涉闲围巨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陈馀将卒数万人军巨鹿北,所谓河北军也。宋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见楚怀王曰:“宋义论武信君必败,数日果败。军未战先见败征,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说之,因以为上将军;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诸别将皆属,号卿子冠军。北救赵,至安阳,留不进。秦三年,羽谓宋义曰:“今秦军围巨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国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夫击轻锐,我不如公;坐运筹策,公不如我。”因下令军中曰:“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令者,皆斩。”遣其子襄相齐,身送之无盐,饮酒高会。天寒大雨,士卒冻饥。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卒食半菽,军无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并力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秦强,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扫境内而属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私,非社稷之臣也。”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籍诛之。”诸将詟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于王。王因使使立羽为上将军。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人渡河救巨鹿。战少利,陈馀复请兵。

译婴于是也不敢自立为王,对他的军吏说:“项氏世代都是将领之家,在楚国有功。如今想要发动大事,如果不推举项氏的人为将领,就不可能成功。我依靠名门望族,秦国一定会灭亡。”他的部众都听从了他,于是把军队交给项梁。项梁渡过淮水,英布、蒲将军也带着自己的军队归属项梁。总共有六七万人,驻军下邳。这时,秦嘉已经拥立景驹为楚王,驻军彭城以东,想用来抵抗项梁。项梁对军吏说:“陈王首先起兵,作战失利,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如今秦嘉背叛陈王,拥立景驹,这是大逆不道。”于是带兵攻打秦嘉。秦嘉军队败逃,项梁追到胡陵。秦嘉回军再战一天,秦嘉战死,军队投降。景驹逃到梁地后死去。项梁兼并了秦嘉的军队,驻军胡陵,准备率军向西进发。章邯到了栗县,项梁派别将硃鸡石、馀樊君与他交战。馀樊君战死,硃鸡石战败,逃到胡陵。项梁于是率兵进入薛县,杀了硃鸡石。此前项梁派项羽另外攻打襄城,襄城坚守不降。攻下后,项羽把城中人全部活埋,回来向项梁报告;听说陈王确实已经死了,项梁召集各路别将到薛县商议大事。当时沛公也从沛县赶来。居鄛人范增七十岁,平素喜欢奇谋,前往劝说项梁:“陈胜失败,本来就是必然的。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怀王进入秦国后没有回来,楚人至今还怜悯他,所以楚地南方流传着‘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这句话。如今陈胜首先起兵,却没有拥立楚王的后代,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在江东起兵,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归附您,是因为您世代都是楚国将领,能够重新拥立楚王的后代。”于是项梁寻找楚怀王的孙子心,他当时在民间替人放羊,项梁便拥立他为楚怀王,以顺应民众的愿望。陈婴任上柱国,封地五县,与怀王都城设在盱台。项梁自称武信君,率兵攻打亢父。起初,章邯在临菑杀死齐王田儋后,田假又自立为齐王。田儋的弟弟田荣逃到东阿据守,章邯追赶并包围了他。项梁率兵救援东阿,大败秦军于东阿。田荣随即率军返回,驱逐齐王田假;田假逃往楚国,丞相田角逃往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駹原是将领,居住在赵国,不敢回来。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项梁攻破东阿的秦军后,便追击秦军,多次派使者催促齐军一起向西进军。田荣说:“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和田駹,我才出兵。”项梁说:“田假是一个国家的君王,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我不忍心杀他。”赵国也没有杀田角、田駹,想以此向齐国交好。齐国于是始终不肯出兵援助楚国。〔原文“染使羽”,疑有讹字〕派项羽与沛公分别攻打城阳,把城阳屠灭。项羽向西在濮阳以东击破秦军,秦军退入濮阳。沛公、项羽攻打定陶,定陶没有攻下,便离开,向西攻取土地直到雍丘,大败秦军,斩杀李由。回来攻打外黄,外黄没有攻下。项梁从东阿起兵,等到达定陶时,已经两次击破秦军;项羽等人又斩杀李由,于是更加轻视秦军,面露骄色。宋义劝谏说:“作战取胜而将领骄傲、士卒懈怠的军队必败。现在士卒已经有些懈怠了,秦军每天都在增强,我替您感到忧虑。”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出使齐国。宋义在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说:“您要去拜见武信君吗?”回答说:“是。”宋义说:“我推断武信君的军队一定会失败。您慢慢走就能免祸,走得快就会遇到灾祸。”秦军果然全部出动增援章邯,夜间衔枚袭击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沛公和项羽离开外黄,攻打陈留,陈留坚守不降。沛公、项羽共同商议说:“如今项梁的军队战败,士卒都很恐惧。”于是和吕臣一起率兵向东撤退。吕臣驻军彭城以东,项羽驻军彭城以西,沛公驻军砀县。章邯攻破项梁军队后,认为楚地的军队不足为虑,于是渡过黄河向北攻打赵国,把赵军打得大败。这时,赵歇为王,陈馀为将,张耳为相,逃入巨鹿城。秦将王离、涉闲包围巨鹿,章邯驻军城南,修筑甬道运送粮食给他们。陈馀率领几万人驻军巨鹿北面,这就是所谓的河北军。宋义在路上遇到的齐国使者高陵君显拜见楚怀王,说:“宋义推断武信君一定会失败,几天后果然失败了。军队还没有交战,就能预见失败的征兆,可以说是懂得用兵。”怀王召宋义商议军务,很赞赏他,于是任命他为上将军;任命项羽为鲁公、次将,范增为末将。各路别将都归属他们,号称‘卿子冠军’。他们向北援救赵国,到了安阳后停留不进。秦二世三年,项羽对宋义说:“如今秦军包围巨鹿,应当迅速率军渡河,楚军从外部进攻,赵军从内部响应,这样必定能击破秦军。”宋义说:“不对。搏击牛身上的虻虫,不能用来打败虱子。如今秦军攻打赵国,如果取胜,军队会疲惫,我正好乘它疲敝;如果不能取胜,我率军击鼓向西进军,也一定能消灭秦军。所以不如先让秦、赵相斗。冲锋陷阵、攻击强敌,我不如您;坐下来谋划策略,您不如我。”于是下令军中说:“勇猛像虎,凶狠像羊,贪婪像狼,强悍而不听命令的人,都斩首。” 他派自己的儿子宋襄到齐国任相,亲自送到无盐,并在那里饮酒大宴。天气寒冷,又下着大雨,士卒受冻挨饿。项羽说:“我们将要齐心协力攻打秦国,却长久停留不前进。如今年成不好,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一半豆粮,军中又看不到现成的粮食;您却饮酒大宴,不率军渡河借赵国的粮食,和赵军合力攻秦,反而说要‘乘秦军疲敝’。凭秦国的强大,进攻刚刚建立的赵国,势必能攻下赵国。赵国被攻下后秦军更强,我们还乘什么疲敝?况且我国军队刚刚战败,怀王坐立不安,动员全国军队交给将军,国家安危就在这一次行动。现在您不体恤士卒,却徇私情,不是国家的忠臣。”项羽第二天早晨朝见上将军宋义,就在他的帐中砍下宋义的首级,出帐向军中宣布:“宋义和齐国谋反楚国,楚王暗中命令项籍把他杀掉。”各位将领震恐服从,没有人敢抗拒,都说:“首先拥立楚王的,是将军家族。如今将军诛杀叛乱者。”于是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项羽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在齐国追上并杀了他;又派桓楚向怀王报告。怀王于是派使者任命项羽为上将军。项羽杀死卿子冠军后,威势震动楚国,声名传遍诸侯。于是派当阳君、蒲将军率两万人渡河救援巨鹿。作战稍有不利,陈馀再次请求援兵。

羽乃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湛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视士必死,无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闲不降,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巨鹿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侯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当十,呼声动天地。诸侯军人人惴恐。于是楚已破秦军,羽见诸侯将,入辕门,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兵皆属焉。章邯军棘原,羽军漳南,相持未战。秦军数却,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不敢出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事亡可为者。相国赵高颛国主断。今战而胜,高嫉吾功;不胜,不免于死。愿将军熟计之。”陈馀亦遗章邯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并鄢、郢,北坑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卒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已十万数,而诸侯并起兹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以脱其祸。将军居外久,多内隙,有功亦诛,亡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立而欲长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南面称孤,熟与身伏斧质,妻子为戮乎?”章邯狐疑,阴使候始成使羽,欲约。约未成,羽使蒲将军引兵渡三户,军漳南,与秦战,再破之。羽悉引兵击秦军污水上,大破之。邯使使见羽,欲约。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军吏皆曰:“善。”羽乃与盟洹水南殷虚上。已盟,章邯见羽流涕,为言赵高。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将,将秦军行前。汉元年,羽将诸侯兵三十余万,行略地至河南,遂西到新安。异时诸侯吏卒徭役屯戍过秦中,秦中遇之多亡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吏卒多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又尽诛吾父母妻子。”诸将微闻其计,以告羽。羽乃召英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不听,事必危。不如击之,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于是夜击坑秦军二十余万人。至函谷关,有兵守,不得入。闻沛公已屠咸阳,羽大怒,使当阳君击关。羽遂入,至戏西鸿门,闻沛公欲王关中,独有秦府库珍宝。亚父范增亦大怒,劝羽击沛公。飨士,旦日合战,羽季父项伯素善张良。良时从沛公。项伯夜以语良。良与俱见沛公,因伯自解于羽。明日,沛公从百余骑至鸿门谢羽,自陈“封秦府库,还军霸上以待大王,闭关以备他盗,不敢背德。”羽意既解,范增欲害沛公,赖张良、樊哙得免。语在《高纪》。后数日,羽乃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其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宝货,略妇女而东。秦民失望。于是韩生说羽曰:“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肥饶,可都以伯。”羽见秦宫室皆已烧残,又怀思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韩生曰:“人谓楚人沐猴而冠,果然。”羽闻之。斩韩生。初,怀王与诸将约,先入关者王其地。羽既背约,使人致命于怀王。怀王曰:“如约。”羽乃曰:“怀王者,吾家武信君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颛主约?天下初发难,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披坚执锐首事,暴露于野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力也。怀王亡功,固当分其地王之。”诸将皆曰:“善。”羽乃阳尊怀王为义帝,曰:“古之王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徙之长沙,都郴。乃分天下以王诸侯。羽与范增疑沛公,业已讲解,又恶背约,恐诸侯叛之,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民皆居之。”乃曰:“巴、蜀亦关中地。”故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而参分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道。乃立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长史司马欣,故栎阳狱吏,尝有德于梁;都尉董翳,本劝章邯降。故立欣为塞王,王咸阳以东至河;立翳为翟王,王上郡。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瑕丘公申阳者,张耳嬖臣也,先下河南,迎楚可上。立阳为河南王。赵将司马卬定河内,数有功。

译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河。渡河后,把船全部沉入水中,砸碎锅和甑,烧掉房舍,只带三天的粮食,使士卒看清必死的形势,断绝返回的念头。楚军到达后包围王离,与秦军交战九次,切断甬道,把秦军打得大败,杀死苏角,俘虏王离。涉闲不投降,自焚而死。这时,楚军在诸侯军中最强。各路援救巨鹿的诸侯军有十多座营垒,没有谁敢出兵迎战。等到楚军攻打秦军时,诸侯都站在营垒上观看。楚军将士无不以一当十,喊声震动天地,诸侯军人人恐惧。楚军击破秦军后,项羽会见诸侯将领,进入营门时跪着向前行走,没有人敢抬头看他。项羽从此成为诸侯的上将军,各路军队都归他统领。章邯驻军棘原,项羽驻军漳水以南,双方相持不战。秦军多次退却,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司马欣请求处理军务。司马欣到了咸阳,在司马门外被滞留三天,赵高不肯接见他,司马欣开始对赵高产生不信任之心。司马欣害怕,返回时绕道逃走,不敢走原来的道路。赵高果然派人追赶他,但没有追上。司马欣到达军中,报告说:“事情已经没有可挽回的余地了。相国赵高专擅国政,独断专行。现在作战取胜,赵高会嫉妒我们的功劳;作战失败,也免不了一死。希望将军仔细考虑。” 陈馀也给章邯写信说:“白起担任秦将时,向南兼并鄢、郢,向北活埋马服君赵括的军队,攻城略地,数不胜数,最后却被赐死。蒙恬担任秦将时,向北驱逐戎人,开拓榆中数千里土地,最终却被杀于阳周。为什么?因为功劳太多,秦国无法封赏,于是借法律杀掉他们。如今将军担任秦将已经三年,损失的军队已有十万之数,而诸侯纷纷起兵,势力越来越大。赵高平日谄媚日久,如今事情危急,也害怕秦二世杀他,所以想借法律杀掉将军来推卸责任,另派人代替将军以摆脱自己的祸患。将军长期在外,朝廷内部又有许多嫌隙;有功也被杀,无功也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如今将军在内不能直言劝谏,在外又成为亡国之将,孤立无援却想长久生存,难道不可悲吗!将军为什么不回军与诸侯合纵,向南面称王,怎能和身受斧质、妻子儿女被杀相比呢?”章邯狐疑不决,暗中派候始成出使项羽,想订立盟约。盟约尚未谈成,项羽派蒲将军率兵渡过三户津,驻军漳水以南,与秦军交战,再次击破秦军。项羽又率全军在污水之上攻击秦军,把秦军打得大败。章邯派使者拜见项羽,想订立盟约。项羽召集军吏商议说:“粮食很少,我想答应他的约定。” 军吏都说:“好。”项羽于是和章邯在洹水以南、殷虚之上结盟。结盟后,章邯见到项羽流泪,诉说赵高的事情。项羽于是任命章邯为雍王,把他安置在军中;任命长史司马欣为上将军,率领秦军走在前面。汉元年,项羽率诸侯军三十多万人,行军攻取土地到达河南,随后向西到达新安。从前诸侯的官吏士卒服徭役、驻守边地,经过秦中时,秦中百姓受他们的侵扰,多有逃亡的情形;等到秦军投降诸侯后,诸侯的官吏士卒乘胜把他们当作奴隶俘虏驱使,轻慢折辱秦军士卒。秦军士卒私下大多议论说:“章将军等人欺骗我们,让我们投降诸侯;如今如果能够进入关中、击破秦国,那当然最好;〔原文此处标点及“即不能”处疑有讹误〕如果不能,诸侯把我们俘虏带到东方,秦国又会把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全部杀掉。”各位将领暗中听到了他们的打算,便告诉项羽。项羽于是召英布、蒲将军商议说:“秦军士卒还很多,他们心里不服,到了关中就不会听命,事情一定危险。不如消灭他们,只带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进入秦地。”于是夜间袭击并活埋秦军二十多万人。到了函谷关,关上有军队守卫,不能进入。听说沛公已经屠灭咸阳,项羽大怒,派当阳君攻打关口。项羽于是进入关中,到了戏水以西的鸿门,听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并独自占有秦国府库中的珍宝。亚父范增也非常愤怒,劝项羽攻打沛公。项羽设宴犒劳士卒,准备第二天交战;项羽的叔父项伯平时和张良交好,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连夜把这件事告诉张良。张良和项伯一起拜见沛公,于是通过项伯向项羽解释。第二天,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到鸿门向项羽谢罪,亲自说明:“我封闭秦国府库,退军驻扎霸上,等待大王;封闭关口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不敢背弃您的恩德。”项羽的怒意已经消解,范增却想杀沛公,沛公依靠张良、樊哙才得以免死。详情记载在《高纪》。几天后,项羽于是屠灭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秦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收取秦国的珍宝财货,掳掠妇女,向东而去。秦地百姓大失所望。于是韩生劝项羽说:“关中依山带河,四面都有险要,是土地肥沃富饶的地方,可以在这里建都称霸。”项羽看见秦宫室都已经被烧毁残破,又思念故乡想要东归,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韩生说:“人们说楚人像猴子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羽听到后,杀了韩生。当初,怀王和各位将领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在关中称王。项羽既然违背约定,便派人向怀王传达命令。怀王说:“应当按照约定办。”项羽于是说:“怀王只是我家武信君项梁拥立的罢了,并没有功劳,凭什么能独自主持并决定这个约定?天下刚开始遭遇祸乱时,是暂且拥立诸侯王的后代来讨伐秦国。然而亲自披坚甲、执锐器首先起兵,在野外风餐露宿三年,灭掉秦国、平定天下的,都是各位将领和丞相与我项籍共同努力的结果。怀王没有功劳,本来就应当把他的土地分出来封给别人为王。”各位将领都说:“好。”项羽于是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说:“古代的王,土地方圆千里,必定居住在上游。”于是把义帝迁到长沙,都城设在郴县。项羽随即分割天下土地,封诸侯为王。项羽和范增怀疑沛公,虽然事情已经讲和,又厌恶沛公违背约定,担心诸侯背叛自己,暗中商议说:“巴、蜀道路险阻,秦国迁徙来的百姓都居住在那里。”于是说:“巴、蜀也属于关中地区。”所以封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又把关中分成三部分,封秦国降将为王,以阻塞汉王东进的道路。于是封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长史司马欣原是栎阳的狱吏,曾对项梁有恩;都尉董翳曾劝章邯投降。因此封司马欣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直到黄河;封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瑕丘公申阳是张耳宠信的臣属,先攻下河南,迎接楚军入关。因此封申阳为河南王。赵国将领司马卬平定河内,多次立功。

立卬为殷王,王河内。徙赵王歇王代。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入关,立为常山王,王赵地。当阳君英布为楚将,常冠军。立布为九江王。番君吴芮帅百粤佐诸侯,从入关,立芮为衡山王。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功多,因立为临江王。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从楚救赵,因从入关。立荼为燕王。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入关。立都为齐王。故秦所灭齐王建孙田安,羽方渡河救赵,安下济北数城,引兵降羽。立安为济北王。田荣者,背梁不肯助楚击秦,以故不得封。陈馀弃将印去,不从入关,然素闻其贤,有功于赵,闻其在南皮,故因环封之三县。番君将梅鋗功多,故封十万户侯。羽自立为西楚伯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诸侯各就国。田荣闻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肯遣市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都。都走楚。市畏羽,乃亡之胶东就国。荣怒,追杀之即墨,自立为齐王。予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越乃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遂并王三齐之地。时汉王还定三秦。羽闻汉并关中,且东,齐、梁畔之,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距汉,令萧公角等击彭越。越败萧公角等。时,张良徇韩,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又以齐、梁反书遗羽,羽以此故无西意,而北击齐。征兵九江王布,布称疾不行,使将将数千人往。二年,羽阴使九江王布杀义帝。陈馀使张同、夏说说齐王荣,曰:“项王为天下宰,不平,今尽王故王于丑地,而王群臣诸将善地,逐其故主,赵王乃北居代,馀以为不可。闻大王起兵,且不听不义,愿大王资馀兵,使击常山,以复赵王,请以国为扞蔽。”齐王许之,因遣兵往。陈馀悉三县兵,与齐并力击常山,大破之。张耳走归汉。陈馀迎故赵王歇反之赵。赵王因立馀为代王。羽至城阳,田荣亦将兵会战。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羽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坑降卒,系虏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所过残灭。齐人相聚而畔之。于是田荣弟横收得亡卒数万人,反城阳。羽因留,连战未能下。汉王劫五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羽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汉王皆已破鼓城,收其货赂美人,日置酒高会。羽乃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迫之穀、泗水。汉军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辟东睢水上。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余万皆入睢水,睢水为不流。汉王乃与数十骑遁去。语在《高纪》。太公、吕后间求汉王,反遇楚军。楚军与归,羽常置军中。汉王稍收散卒,萧何亦发关中卒悉诣荥阳,战京、索间,败楚。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汉军荥阳,筑甬道,取敖仓食。三年,羽数击绝汉甬道,汉王食乏,请和,割荥阳以西为汉。羽欲听之。历阳侯范增曰:“汉易与耳,今不取,后必悔之。”羽乃争围荥阳。汉王患之,乃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君臣。语在《陈平传》。项羽以故疑范增,稍夺之权。范增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行未至彭城,疽发背死。于是汉将纪信诈为汉王出降,以诳楚军,故汉王得与数十骑从西门出。令周苛、枞公、魏豹守荥阳。汉王西入关收兵,还出宛、叶间,与九江王黥布行收兵。羽闻之,即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时,彭越渡睢,与项声、薛公战不邳,杀薛公。羽乃东击彭越。汉王亦引兵北军成皋。羽已破走彭越,引兵西下荥阳城,亨周苛,杀枞公,虏韩王信,进围成皋。汉王跳,独与滕公得出。北渡河,至修武,从张耳。韩信。楚遂拔成皋。汉王得韩信军。留止,使卢绾、刘贾渡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共击破楚军燕郭西,烧其积聚,攻下梁地十余城。羽闻之,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即汉欲挑战,慎毋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于是引兵东。四年,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日降,羽悉令男子年十五以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兒年十三,往说羽曰:“彭越强劫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羽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汉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

译于是封司马卬为殷王,统治河内。把赵王赵歇迁到代地为王。赵国丞相张耳一向贤能,又跟随项羽进入关中,于是立他为常山王,统治赵地。当阳君英布是楚国将领,常常在军中夺得第一,于是封英布为九江王。番君吴芮率领百越军队援助诸侯,跟随进入关中,于是封吴芮为衡山王。义帝的柱国共敖率兵攻打南郡,功劳很多,于是封他为临江王。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燕国将领臧荼跟随楚军援救赵国,又随军进入关中,于是封臧荼为燕王。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齐国将领田都跟随共敖援救赵国,进入关中,于是封田都为齐王。原来被秦国灭掉的齐王建的孙子田安,当时项羽正渡河援救赵国,田安攻下济北数座城,率军投降项羽,于是封田安为济北王。田荣背叛项梁,不肯帮助楚国攻打秦国,因此没有得到封爵。陈馀丢下将军印离去,没有跟随项羽进入关中;但他一向听说陈馀贤能,又曾对赵国有功,听说他在南皮,于是把三县包围起来封给他。番君的将领梅鋗功劳很多,因此封为十万户侯。项羽自立为西楚伯王,统治梁地、楚地九郡,都城设在彭城。诸侯各自前往封国。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到胶东,又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肯让田市前往胶东就国,于是凭借齐地反叛,迎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田市害怕项羽,于是逃到胶东去接受封国。田荣发怒,在即墨追上并杀死田市,自立为齐王。项羽授予彭越将军印,命令他返回梁地反叛。彭越于是攻打并杀死济北王田安。田荣随即兼并三齐之地,自立为三齐之王。当时汉王回军平定三秦。项羽听说汉王兼并关中,而且将要向东进军,齐国、梁地也反叛了,大怒,于是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抵挡汉军;命令萧公角等人攻打彭越。彭越击败萧公角等人。当时张良正在韩国攻取土地,给项王送去一封信说:“汉王失去原来的封地,只想得到关中;如果按照约定得到关中,就停止进军,不敢向东。”张良又把齐、梁反叛的文书送给项羽,项羽因此打消了西进的念头,转而向北攻打齐国。他向九江王英布征兵,英布称病不来,只派将领率数千人前往。汉二年,项羽暗中派九江王英布杀死义帝。陈馀派张同、夏说去劝说齐王田荣,说:“项王主持天下,却做得不公平。如今把原来的诸侯王都封在偏僻恶劣的地方,却把他的群臣将领封在好的地方;还驱逐原来的君王,赵王只得向北居住在代地,我认为这样不可以。听说大王起兵,又不愿听从不义之事,希望大王资助我军队,让我攻打常山,恢复赵王,请允许我把赵国作为齐国的屏障。”齐王答应了,于是派军队前往援助。陈馀把三县的军队全部召集起来,和齐国合力攻打常山,大败常山军。张耳逃去归附汉王。陈馀迎接原来的赵王赵歇,使他返回赵地。赵王于是封陈馀为代王。项羽到达城阳,田荣也率军前来交战。田荣战败,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了他。项羽于是向北焚烧齐国的城郭房屋,把投降的士卒全部活埋,并拘捕俘虏老弱妇女。他一路巡视齐地直到北海,所经过的地方都加以残毁。齐人聚集起来反抗他。于是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逃散的士卒数万人,反攻城阳。项羽因此留在那里,连续交战却始终不能攻下城阳。汉王劫持五诸侯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讨伐楚国。项羽听说后,立即命令诸将攻打齐国,自己率精锐部队三万人向南,从鲁地经胡陵出兵。汉王已经攻破彭城,收取那里的财物、贿赂和美女,每天摆酒大宴群臣。项羽于是从萧县早晨出发,袭击汉军向东推进,到达彭城时正值中午,大败汉军。汉军全都逃走,汉王军被追赶到穀水、泗水一带。汉军都向南逃入山中,楚军又追击到灵璧以东的睢水边。汉军退却,被楚军挤压,死伤很多。汉军十多万人全都掉入睢水,睢水因此被尸体阻塞得无法流动。汉王才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详情载于《高祖纪》。太公和吕后在途中寻找汉王,反而遇上了楚军。楚军把太公、吕后带回去,项羽常把他们安置在军中。汉王逐渐收集散兵,萧何也征发关中的士卒,全部赶到荥阳,在京县、索县之间作战,击败楚军。因此楚军不能越过荥阳向西进军。汉军驻扎荥阳,修筑甬道,取用敖仓的粮食。汉三年,项羽多次攻打并切断汉军的甬道,汉王粮食匮乏,请求讲和,提出把荥阳以西割给汉国。项羽想答应。历阳侯范增说:“汉王很容易对付,现在不消灭他,日后一定会后悔。”项羽于是坚持围攻荥阳。汉王忧虑,就给陈平黄金四万斤,让他离间楚国君臣。详情见《陈平传》。项羽因此怀疑范增,逐渐削夺他的权力。范增愤怒地说:“天下大事已经基本定了,大王自己处理吧!希望赐还我的骸骨,让我回乡。”他还没有走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于是汉将纪信假扮汉王出城投降,欺骗楚军,因此汉王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出城。命令周苛、枞公、魏豹守卫荥阳。汉王向西进入关中征集军队,又回军从宛县、叶县之间出来,与九江王黥布一起行军征兵。项羽听说后,立即率军向南。汉王坚守营垒,不与楚军交战。这时彭越渡过睢水,与项声、薛公在下邳交战,杀死薛公。项羽于是向东攻打彭越。汉王也率军向北驻扎成皋。项羽击败并赶走彭越后,率军向西攻下荥阳城,烹杀周苛,杀死枞公,俘虏韩王信,继续进军包围成皋。汉王跳墙逃走,只和滕公得以出城。他向北渡过黄河,到达修武,投奔张耳、韩信。楚军于是攻下成皋。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留下驻扎,派卢绾、刘贾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协助彭越共同攻破楚军于燕郭以西,烧毁楚军的积聚,攻下梁地十多座城。项羽听说后,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说:“谨慎守住成皋。即使汉军来挑战,也要小心,不要同他们交战,只要不让他们向东推进就行。我十五天内一定平定梁地,再回来和将军会合。”于是率军向东进发。汉四年,项羽攻打陈留、外黄,外黄没有攻下。几天后外黄投降,项羽命令全城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到城东去,准备把他们活埋。外黄县令的舍人、十三岁的兒前去劝说项羽:“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外黄人害怕,所以暂且投降,等待大王到来。大王到来后又把他们全部活埋,百姓哪里会归心呢!从这里向东,梁地十多座城都在恐惧,没有谁肯投降了。”项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赦免外黄原本要被活埋的人。项羽向东到达睢阳后,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争相投降。汉军果然多次挑战楚军,楚军始终不出战。

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卒半渡,汉击,大破之,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咎故蕲狱掾,欣故塞王,羽信任之。羽至睢阳,闻咎等破,则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末于荥阳东,羽军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相守,乃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亨太公。”汉王曰:“吾与若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汝翁。必欲亨乃翁,幸分我一杯羹。”羽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但益怨耳。”羽从之。乃使人谓汉王曰:“天下匈匈,徒以吾两人,愿与王挑战,决雌雄,毋徒罢天下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羽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曰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羽大怒,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羽瞋目叱之。楼烦目不能视,手不能发,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间问之,乃羽也,汉王大惊。于是羽与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羽十罪。语在《高纪》。羽怒,伏弩射伤汉王。汉王入成皋。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又韩信破齐,且欲击楚。羽使从兄子项它为大将,龙且为裨将,救齐。韩信破杀龙且,追至成阳,虏齐王广。信遂自立为齐王。羽闻之,恐,使武涉往说信。语在《信传》。时,汉关中兵益出,食多,羽兵食少。汉王使侯公说羽,羽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东者为楚,归汉王父母妻子。已约,羽解而东。五年,汉王进兵追羽,至固陵,复为羽所败。汉王用张良计,致齐王信、建成侯、彭越兵,及刘贾入楚地,围寿春。大司马周殷叛楚,举九江兵随刘贾,迎黥布,与齐、梁诸侯皆大会。羽壁垓下,军少食尽。汉帅诸侯兵围之数重。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多也!”起饮帐中。有美人姓虞氏,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乃悲歌慷慨,自为歌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曲,美人和之。羽泣下数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羽遂上马,戏下骑从者八百余人,夜直溃围南出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羽。羽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羽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给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羽复引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追者数千,羽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伯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军快战,必三胜,斩将,艾旗,乃后死,使诸君知吾非用兵罪,天亡我也。”于是引其骑因四隤山而为圜陈外向,汉骑围之数重。羽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羽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杀汉一将。是时,杨喜为郎骑,追羽,羽还叱之,喜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会三处。汉军不知羽所居,分军为三,复围之。羽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两骑。乃谓骑曰:“何如?”骑皆服曰:“如大王言。”于是羽遂引东,欲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谓羽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亡以渡。”羽笑曰:“乃天亡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而西,今亡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哉?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也,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千里,吾不忍杀,以赐公。”乃令骑皆去马,步持短兵接战。羽独所杀汉军数百人。羽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羽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公得。”乃自刭。王翳取其头,乱相+▯柔蹈争羽相杀者数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故分其地以封五人,皆为列侯。汉王乃以鲁公号葬羽于穀城。诸项支属皆不诛。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赞曰:昔贾生之《过秦》曰: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守而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而斗诸侯。

译汉王派人侮辱曹咎,五六天后,大司马曹咎发怒,率军渡过汜水。楚军士卒渡过一半时,汉军发动攻击,把楚军打得大败,缴获楚国全部的金玉财货。大司马曹咎、长史司马欣都在汜水边自刎。曹咎原是蕲县狱掾,司马欣原是塞王,项羽一直信任他们。项羽到了睢阳,听说曹咎等人战败,便率军返回。汉军当时正在荥阳以东包围钟离眛,项羽的军队到达后,汉军害怕楚军,全部逃入险要地形。项羽也驻军广武,与汉军相守,于是筑起高台,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和你都曾面向北接受怀王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如果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汤。”项羽大怒,想杀太公。项伯说:“天下的事情还难以预料。况且争夺天下的人不能顾念家人,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益处,只会增加怨恨罢了。”项羽听从了他。于是派人对汉王说:“天下纷乱,只是因为我们两人。希望同大王挑战,决出胜负,不要只是让天下百姓的父子徒然受苦。”汉王笑着辞谢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项羽命勇士出营挑战。汉军中有一个善于骑射的人叫楼烦,楚军勇士前来挑战,交战三合,楼烦总是射杀对方。项羽大怒,亲自披甲持戟出阵挑战。楼烦想要射箭,项羽瞪眼呵斥他。楼烦吓得眼睛不能直视,手也不能发箭,退回营垒,再也不敢出来。汉王派人暗中询问,才知道是项羽,汉王大为惊骇。于是项羽和汉王一起站在广武之间交谈。汉王数说项羽十条罪状。详情见《高纪》。项羽发怒,埋伏的弩箭射伤汉王。汉王进入成皋。当时彭越多次在梁地反叛,截断楚军粮道;韩信又攻破齐国,正准备攻打楚国。项羽派堂兄的儿子项它为大将,龙且为副将,援救齐国。韩信击败并杀死龙且,追到成阳,俘虏齐王田广。韩信于是自立为齐王。项羽听说后害怕,派武涉去劝说韩信。详情见《韩信传》。这时,汉军从关中不断出动,粮食很多;项羽的军队粮食很少。汉王派侯公劝说项羽,项羽于是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并归还汉王的父母、妻子儿女。约定后,项羽解除戒备向东而去。汉五年,汉王进兵追赶项羽,到达固陵,又被项羽打败。汉王采用张良的计策,召来齐王韩信、建成侯彭越的军队,又让刘贾进入楚地,包围寿春。大司马周殷背叛楚国,率九江军队跟随刘贾,迎接黥布,与齐、梁诸侯共同会师。项羽驻军垓下,军中粮食很快吃尽。汉王率诸侯军把他包围了好几层。项羽夜里听见汉军四面都唱着楚歌,惊讶地说:“汉王已经完全得到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他起身在帐中饮酒。有一位美人姓虞,常受项羽宠爱并随侍身边;有一匹骏马名叫骓,项羽常骑它。项羽于是悲歌慷慨,亲自作诗唱道:“力能拔山啊,气势压倒天下;时运不利啊,骓马也不能奔驰。骓马不能奔驰啊,我该怎么办!虞啊虞啊,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他唱了几遍,美人也应和。项羽流下几行眼泪,左右侍从也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羽上马,戏下的骑兵随从有八百多人,趁夜冲破包围,向南奔驰。天刚亮,汉军才发觉,命令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羽。项羽渡过淮水,能够跟上的骑兵只剩一百多人。项羽到了阴陵,迷失道路,问一个田夫,田夫欺骗他说“向左走”。项羽向左走,便陷入大泽,因此被汉军追上。项羽又率军向东,到达东城时,只剩二十八名骑兵。追兵有几千人,项羽估计自己不能逃脱,对骑兵说:“我起兵到现在八年了,亲自经历七十多次战斗,所面对的敌人都被我击破,所攻击的敌军都已屈服,从未败退过,于是称霸并拥有天下。然而如今最终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今天本来就是决一死战,我愿意为各位将士痛快地打一仗,一定连胜三场,斩杀敌将,砍倒敌旗,然后才死去,让各位知道不是我用兵有罪,而是上天要亡我。于是项羽带领他的骑兵,依托四面山势列成圆形阵势,面向外布阵;汉军骑兵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项羽对他的骑兵说:“我替你们夺取汉军的一名将领。”他命令骑兵从四面奔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面会合为三处。于是项羽大喊一声,奔驰而下,汉军全都溃退。项羽随即斩杀了一名汉军将领。当时杨喜任郎骑,追赶项羽,项羽回头呵斥他,杨喜的人马都受到惊吓,连忙退避了数里。项羽和他的骑兵在三处会合。汉军不知道项羽在哪里,便分成三支军队,再次包围他。项羽于是奔驰,再次斩杀一名汉军都尉,杀死数十百人。又集合他的骑兵,损失了两名骑兵。项羽便问骑兵们:“怎么样?”骑兵们都佩服地说:“正如大王所说。”于是项羽向东进发,想要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停靠在岸边等待他,对项羽说:“江东虽然小,地方有千里,民众有数十万人,也足以在那里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就没有办法渡江了。”项羽笑着说:“这是上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干什么!况且我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的父老兄弟怜悯我而拥立我为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 即使他们不说,我项籍难道内心就不惭愧吗!”他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位忠厚长者。我骑这匹马已经五年了,所遇敌人无不败,它曾经一天奔驰千里;我不忍心杀它,把它送给您。”于是命令骑兵都下马,徒步拿着短兵器与汉军交战。项羽一个人就杀了几百名汉军,自己也中了十多处伤。他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吕马童转脸面对他,指给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羽于是说:“我听说汉王悬赏我的首级千金,封邑万户,我就把它送给你。”于是自刎。王翳取下他的首级,众人争相抢夺、践踏,因争夺项羽尸体而互相杀死的有几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到项羽身体的一部分。因此汉王分封土地给这五个人,他们都封为列侯。汉王于是以鲁公的名号把项羽葬在穀城。项氏的旁支亲属都没有被诛杀。又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赞说:从前贾生在《过秦论》中说:秦孝公凭借殽山、函谷关的险固,占有雍州的土地,君臣共同守护国土,窥伺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吞并八方的野心。当时,商君辅佐秦孝公,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耕种纺织,修整防守和作战的装备;对外实行连横,使诸侯相互争斗。

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贤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重士,约从离横,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他、+▯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朋制其兵。常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军,仰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遁巡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卤,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施及孝文、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亡事。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驭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南取百粤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粤之君頫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籓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川,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心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而陈涉,甕牑绳枢之子,甿隶之人,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庸,非有仲尼、墨翟之知,陶硃、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免起阡陌之中,帅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向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且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不齿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鉏櫌束矜,不敌于钩戟长铩;適戍之众,不亢于九国之师;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地。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谊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周生亦有言,“舜盖重童子”,项羽又重童子,岂其苗裔邪”何其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桀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尽寸,乘势拔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兵灭秦,分裂天下而威海内,封立王侯,政繇羽出,号为“伯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怨王侯畔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师古,始霸王之国,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的觉寤,不自责过失,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岂不谬哉!

译于是秦人拱手便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襄王承继先王的事业,沿用遗留下来的策略,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夺取险要的郡县。诸侯恐惧,聚会结盟谋求削弱秦国,不吝惜珍贵器物、贵重宝物和肥沃富饶的土地,用来招致天下贤士。六国合纵结交,彼此联合为一体。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贤者,都明智、聪慧、忠诚、守信,宽厚仁慈、爱护他人,尊重贤能、重视士人,约定合纵、拆散连横,并联合韩、魏、燕、赵、宋、卫、中山的力量。于是六国的士人中,甯越、徐尚、苏秦、杜赫等人为他们谋划;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等人沟通各方意图;吴起、孙膑、带他、〔“+▯良”疑为人名讹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人统率军队。他们常常凭借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军队,仰攻函谷关。秦人打开关门迎敌,九国军队却迟疑退缩,不敢前进。秦国没有损失一支箭、一个箭头的费用,天下却已经困顿不堪。于是合纵瓦解、盟约破败,各国争相割让土地贿赂秦国。秦国还有余力乘机制服各国的疲敝,追赶逃兵,击逐败军,尸体横陈百万,血流得足以漂浮盾牌;又凭借有利形势和便利条件,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降服,弱国入朝称臣。到了孝文王、庄襄王时期,在位时间很短,国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等到始皇帝时,他奋发施展六世积累的威势,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周、西周,灭亡诸侯,登上至尊之位,控制四海,用刑具鞭打天下,威势震动四方。他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设置桂林郡、象郡。百越的君主低头把颈项系上绳索,把性命交给秦国的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疆,击退匈奴七百多里,使胡人不敢南下放马,士人也不敢弯弓报仇。于是废除先王的治国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著作,使百姓愚昧。毁坏著名城池,杀戮豪杰,把天下的兵器收集到咸阳,熔化锋刃,铸成十二个铜人,以削弱天下百姓。然后把华山当作城墙,凭借黄河作为护城河,依靠高达亿丈的城墙,面对深不可测的河川,把它们作为坚固的防御。让良将强弩守卫险要之处,让忠信之臣、精锐士卒陈列锋利兵器,盘问来往行人。天下已经平定,始皇帝心里认为,凭借关中的险固、千里金城,可以成就子孙世代称帝称王的事业。始皇帝死后,残余的威势仍震慑着不同风俗的地区。然而陈涉只是破瓮作窗、绳子系门转轴的人家子弟,是农民和奴隶,属于被迁徙的人;才能不及中等资质的人,没有孔子、墨子的智慧,也没有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他跻身于军队行列之中,从田野小路间突然起兵,率领疲惫离散的士卒,带着几百人的队伍,转而进攻秦国。砍断树木作兵器,举起竹竿作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集、像回声一样响应,背着粮食跟随他,山东的豪杰于是同时起兵,灭亡了秦国。况且天下并没有缩小,也没有变弱;雍州的土地、殽山和函谷关的险固,仍然和从前一样。陈涉的地位,比不上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各国的君主;锄头、耰、木柄等农具,比不上钩、戟、长矛;被征发戍边的士卒,也不能和九国军队抗衡;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方法,更比不上从前六国的士人。然而成败却发生了不同变化,功业结果完全相反,为什么呢?假使山东诸国同陈涉比较长短、大小,衡量权势、估量力量,也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可是秦凭借小小的土地,取得了万辆兵车大国的权势,招致八州,使同列诸侯前来朝拜,一百多年后,才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家,把殽山、函谷关作为宫墙。一个人发难,秦国七庙就毁灭了,秦王自身死于他人之手,被天下人耻笑,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施行仁义,且进攻与防守的形势已经不同了。周生也说过:‘舜大概有重瞳子。’项羽也有重瞳子,难道是舜的后代吗?他的兴起是多么迅速啊!秦国丧失政权后,陈涉首先发难,豪杰纷纷兴起,彼此争夺,数也数不清。然而项羽并没有什么尺寸之功,〔“尽寸”疑有脱误〕却乘着形势从田野中迅速崛起。三年之内,便率领五路诸侯的军队灭掉秦国,分割天下,威震海内,封立王侯,政令都由项羽发出,号称“伯王”;他的地位虽然没有长久维持,但自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等到项羽背弃关中、眷恋楚地,放逐义帝,又怨恨诸侯王背叛自己,事情就难办了。他自以为功劳很大,逞一己之智而以古人为师,开创霸王事业的国家,想凭武力征伐来治理天下,五年后终于亡国,自己死在东城,到了这个地步还没有觉悟,不责备自己的过失,反而引用‘上天要亡我,不是用兵的罪过’这句话,难道不是荒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