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四下
故周至成王,然后制定,而休征之应见。陛下盛日月之光,垂圣思于勒成,专神明之敬,奉燔瘗于郊官,献享之精交神,积和之气塞明,而异兽来获,宜矣。昔武王中流未济,白鱼入于王舟,俯取以燎,群公咸曰“休哉!”今郊祀未见于神祇,而获兽以馈,此天之所以示飨,而上通之符合也。宜因昭时令曰,改定告元,苴白茅于江、淮,发嘉号于营丘,以应缉熙,使著事者有纪焉。盖六鶂退飞,逆也;白鱼登舟,顺也。夫明暗之征,上乱飞鸟,下动渊鱼,各以类推。今野兽并角,明同本也;众支内附,示无外也。若此之应,殆将有解编发、削左衽、袭冠带、要衣裳而蒙化者焉。斯拱而俟之耳!对奏,上甚异之,由是改元为元狩。后数月,越地及匈奴名王有率众来降者,时皆以军言为中。元鼎中,博士徐偃使行风俗。偃矫制,使胶东、鲁国鼓铸盐铁,还,奏事,徙为太常丞。御史大夫张汤劾偃矫制大害,法至死。偃以为《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万民,颛之可也。汤以致其法,不能诎其义,有诏下军问状,军诘偃曰:“古者诸侯国异俗分,百里不通,时有聘会之事,安危之势,呼吸成变,故有不受辞造命颛己之宜;今天下为一,万里同风,故《春秋》‘王者无外’。偃巡封域之中,称以出疆何也?且盐铁,郡有余臧,正二国废,国家不足以为利害,而以安社稷存万民为辞,何也?”又诘偃:“胶东南近琅邪,北接北海,鲁国西枕泰山,东有东海,受其盐铁。偃度四郡口数、田地,率其用器食盐,不足以并给二郡邪?将势宜有余,而吏不能也?何以言之?偃矫制而鼓铸者,俗及春耕种赡民器也。今鲁国之鼓,当先具其备,至秋乃能举火。此言与实反者非?偃已前三奏,无诏,不惟所为不许,而直矫作威福,以从民望,干名采誉,此明圣所必加诛也。‘枉尺直寻’,孟子称其不可;今所犯罪重,所就者小,偃自予必死而为之邪?将幸诛不加,欲以采名也?”偃穷诎,服罪当死。军奏“偃矫制颛行,非奉使体,请下御史征偃即罪。”奏可。上善其诘,有诏示御史大夫。初,军从济南当诣博士,步入关,关吏予军繻。军问:“以此何为?”吏曰:“为复传,还当以合符。”军曰:“大丈夫西游,终不复传还。”弃繻而去。军为谒者,使行郡国,建节东出关,关吏识之,曰:“此使者乃前弃繻生也。”军行郡国,所见便宜以闻。还奏事,上甚说。当发使匈奴,军自请曰:“军无横草之功,得列宿卫,食禄五年。边境时有风尘之警,臣宜被坚执锐,当矢石,启前行。驽下不习金革之事,今闻将遣匈奴使者,臣愿尽精厉气,奉佐明使,画吉凶于单于之前。臣年少材下,孤于外官,不足以伉一方之任,窃不胜愤懑。”诏问画吉凶之状,上奇军对,擢为谏大夫。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军遂往说越王,越王听许,请举国内属。天子大说,赐南越大臣印绶,一用汉法,以新改其俗,令使者留填抚之。越相吕嘉不欲内属,发兵攻杀其王及汉使者,皆死。语在《南越传》。军死时年二十余,故世谓之“终童”。王褒字子渊,蜀人也。宣帝时修武帝故事,讲论六艺群书,博尽奇异之好,征能为《楚辞》九江被公,召见诵读,益召高材刘向、张子侨、华龙、柳褒等侍诏金马门。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数有嘉应。上颇作歌诗,欲兴协律之事,丞相魏相奏言知音善鼓雅琴者渤海赵定、梁国龚德,皆召见待诏。于是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风化于众庶,闻王褒有俊材,请与相见,使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事者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时,汜乡侯何武为僮子,选在歌中。久之,武等学长安,歌太学下,转而上闻。宣帝召见武等观之,皆赐帛,谓曰:“此盛德之事,吾何足以当之!”褒既为刺史作颂,又作其传,益州刺史因奏褒有轶材。上乃征褒。既至,诏褒为圣主得贤臣颂其意。褒对曰: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密;羹藜含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今臣辟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应明指。虽然,敢不略陈愚而抒情素!记曰:“共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已正统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之朴,清水焠其锋,越砥敛其咢,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忽若彗泛画涂。
译所以周朝到了成王时期,才制定完备的制度,于是吉祥征兆的应验显现出来。陛下使日月般的光辉更加盛大,把圣明的思虑留在刻石纪功之中,专心致敬神明,在郊外官署奉行燔燎、瘗埋之礼;祭献享祀的精诚与神明交会,积聚的和气充满天地,奇异的野兽前来被捕获,这是适宜的。过去周武王渡河渡到中途还未成功时,白鱼游入王船,武王俯身取来用火燎祭,群臣都说:“吉祥啊!”如今郊外祭祀尚未见到神祇,却获得野兽作为祭品,这是上天用来表示享用祭祀、上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征兆。应当趁此昭明时令,下令改定告元之礼,在江、淮边垫上白茅,在营丘宣布美好的名号,以应合光明盛大的气象,使记事之臣有所记载。大概六只鹢鸟倒着飞,是逆乱的征兆;白鱼登上王船,是顺应的征兆。明暗吉凶的征兆,向上能使飞鸟乱飞,向下能使深水中的鱼类受到震动,都可以同类推求。如今野兽都长着双角,表明光明同出一源;众多树枝向内附合,表示没有外部隔阂。出现这样的征兆,大概将会有解开编发、削去左衽、改穿冠带、系束衣裳而接受教化的人了。我们只须拱手等待罢了!”奏章上报后,皇帝非常惊异,因此改年号为元狩。几个月后,越地和匈奴的名王中都有率众来投降的,当时人们都认为这与终军的话相合。元鼎年间,博士徐偃奉使巡行各地、推行风俗。徐偃假传诏令,命胶东国、鲁国鼓铸盐铁;回来后上奏事情,调任太常丞。御史大夫张汤弹劾徐偃擅自假传诏令,罪大恶极,依法应处死。徐偃认为,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到了疆界之外,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保全百姓的事情,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张汤依法律治他的罪,却不能使他的义理屈服,于是皇帝下诏让终军审问情况。终军责问徐偃说:“古代诸侯各国风俗不同、疆界分隔,百里之间都不能相通,时常有聘问会盟之事;安危形势在顷刻间发生变化,所以有不接受辞令、专断采取适宜措施的情况。如今天下已经统一,万里风俗相同,所以《春秋》说‘王者无外’。徐偃巡视王朝疆域之内,却说自己是出疆,为什么?况且盐铁是郡国的余藏,正好用来补充两国的缺乏;国家并未因此遭受利害,你却以安定国家、保全百姓为理由,为什么?”终军又责问徐偃:“胶东南面靠近琅邪,北面接连北海;鲁国西面依傍泰山,东面有东海,接受这些地方的盐铁。你估算四郡人口、田地,按照他们所需的器物和食盐供应,难道不足以同时供给两个郡吗?还是说实际上应该有余,而官吏却没有能力办到?怎么知道呢?你假传诏令鼓铸盐铁,是因为当地风俗以及春耕播种时需要供养百姓的器具。如今鲁国的铸鼓,首先应当准备好材料,到秋天才能开火铸造。这话不是同事实相反吗?徐偃此前已经三次上奏,没有得到诏令;这一次不但不顾自己所做之事未获许可,反而直接假借诏令施行威福,以迎合民意、求取名声,这正是圣明之主必定要加以诛罚的行为。‘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孟子认为这种做法不可取。如今你所犯的罪很重,所获得的利益却很小,难道徐偃是自己预料必死还要这样做吗?还是希望侥幸不受诛罚,想借此博取名声呢?”徐偃理屈词穷,认罪并判处死刑。终军上奏说:“徐偃假传诏令而擅自行动,不合奉使者的身份,请交给御史,征召徐偃回京立即治罪。”奏议得到批准。皇帝赞赏终军的诘问,下诏把它示给御史大夫。当初终军从济南应当到博士处求学,步行入关,关吏给他一块繻帛通行凭证。终军问:“这东西用来做什么?”关吏说:“用来作为返回时的凭证,回来时应当凭它与关符相合。”终军说:“大丈夫向西到长安去,最终不会再带着凭证回来。”说完丢下繻帛离去。终军后来担任谒者,出使郡国,持节向东出关。关吏认出了他,说:“这位使者就是从前丢下繻帛的书生。”终军巡行郡国,把所见到的便宜措施上报。回来奏事,皇帝非常高兴。朝廷将要派使者出使匈奴,终军主动请求说:“臣没有建立过拔一根草那样微小的功劳,却得以列入宿卫,享受俸禄五年。边境时常有战事警报,臣本应披坚甲、执锐器,冒着箭石,冲在前面。只是臣才能低劣,又不熟悉军事;如今听说将要派遣使者到匈奴,臣愿竭尽精力和勇气,辅佐贤明使者,在单于面前说明祸福利害。臣年少而才能低下,孤身处在外官任所,不能担当一方的重任,私下实在难以排遣愤懑。” 皇帝下诏询问说明祸福的具体情况,认为终军的回答奇异,提升他为谏大夫。南越与汉朝和亲后,皇帝派终军出使南越,劝说南越王,希望让南越入朝,列为内地诸侯。终军主动请求说:“希望赐给我长缨,我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终军于是前往劝说越王,越王听从并答应,请求举国归附汉朝。天子非常高兴,赐给南越大臣汉朝的印绶,全部采用汉朝法令,以此改变当地习俗,并命汉使留下来镇守安抚。越相吕嘉不愿归附,发兵攻打并杀死南越王和汉使者,他们全都死去。事情记载在《南越传》中。终军死时二十多岁,所以当时世人称他为“终童”。王褒字子渊,是蜀人。汉宣帝时期,修治汉武帝的旧制,讲论六艺和群书,广泛搜求奇异之才;征召善作《楚辞》的九江被公,召见他诵读,又召来才华出众的刘向、张子侨、华龙、柳褒等,在金马门等待诏命。神爵、五凤年间,天下富足,多次出现嘉祥。皇帝很喜欢作歌诗,想兴办协律之事;丞相魏相上奏说,懂音律、善于弹奏雅琴的有渤海赵定、梁国龚德,二人都被召见,等待诏命。于是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风化,听说王褒有杰出才华,请求与他相见,让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事之人依照《鹿鸣》的曲调学习并歌唱。当时,汜乡侯何武还是童子,被选入歌唱者之中。过了很久,何武等人在长安学习,在太学下面歌唱,辗转传到皇帝耳中。宣帝召见何武等人观看歌唱,都赏赐帛,对他们说:“这是彰显盛德的事情,我哪里足以当得起呢!”王褒为益州刺史作了颂,又作了记述他的文章,益州刺史于是上奏说王褒有超群的才能。皇帝便征召王褒。王褒到达后,皇帝下诏让他作《圣主得贤臣颂》,表达皇帝的意思。王褒回答说:身披旃毛、穿着粗毛皮衣的人,很难同人谈论纯绵衣服的华美精密;喝藜菜汤、含着干粮的人,不足以同人谈论太牢祭品的美味。如今臣被征召时居住在西蜀,生长于穷僻巷陌之中,长大在蓬草茅屋之下,没有游览广见的知识,反而有极其愚陋的局限,不足以满足陛下的厚望,符合圣意。即便如此,臣怎敢不略陈愚见,抒发内心真情!《记》说:共同考察《春秋》所讲五始的要旨,关键只在于审慎地确定名分、端正正统罢了。贤人,是国家所使用的器具。任用贤人,取舍就能简省而功效广泛;器具锋利,使用的力气就少而取得的成效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日勤勉不停;等到巧匠铸成干将剑的胚体,用清水淬炼剑锋,再用越地磨石磨利剑刃,水中可以斩断蛟龙,陆地上可以剖开犀牛皮,迅疾得如同扫帚掠过泥地一样。
如此,则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增,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敝策而不进于行,匈喘肤汗,人极马倦。及至驾啮膝,骖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纵驰骋骛,忽如景靡,过都越国,蹶如历塊;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貂狐之暖者,不忧至寒之凄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呕喻受之,开宽裕之路,以延天下英俊也。夫竭知附贤者,必建仁策;索人求士者,必树伯迹。昔周公躬吐捉之劳,故有圉空之隆;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策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于鼎俎,太公困于鼓刀,百里自鬻,甯子饭牛,离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即见听,进退得关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离疏释蹻而享膏粱,剖符锡壤而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说士。故世必有圣知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龙兴而致云,蟋蟀俟秋吟,蜉蝤出以阴。《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俊艾将自至,若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获稷、契、皋陶、伊尹、吕望,明明在朝,穆穆列布,聚精会神,相得益章。虽伯牙操递钟,逢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弘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欢然交欣,千载一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毕溱。是以圣王不遍窥望而视己明,不单顷耳而听己聪;恩从祥风翱,德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场,休征自至,寿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何必偃卬诎信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侨、松,眇然绝俗离世哉!《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盖信乎其以宁也!是时,上颇好神仙,故褒对及之。上令褒与张子侨等并待诏,数从褒等放猎,所幸宫馆,辄为歌颂,第其高下,以差赐帛。议者多以为淫靡不急,上曰:“‘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辞赋大者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辟如女工有绮,音乐有郑、卫,今世俗犹皆以此虞说耳目,辞武比之,尚有仁义风谕,鸟兽草木多闻之观,贤于倡优博弈远矣。”顷之,擢褒为谏大夫。其后太子体不安,苦忽忽善忘,不乐。诏使褒等皆之太子宫虞侍太子,朝夕诵读奇文及所自造作。疾平复,乃归。太子喜褒所为《甘泉》及《洞箫》颂,令后宫贵人左右皆诵读之。后方士言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可祭祀致也,宣帝使褒往祀焉。褒于道病死,上闵惜之。贾捐之字君房,贾谊之曾孙也。元帝初即位,上疏言得失,召待诏金马门。初,武帝征南越,元封元年立儋耳、珠厓郡,皆在南方海中洲居,广袤可千里,合十六县,户二万三千余。其民暴恶,自以阻绝,数犯吏禁,吏亦酷之,率数年一反,杀吏,汉辄发兵击定之。自初为郡至昭帝始元元年,二十余年间,凡六反叛。至其五年,罢儋耳郡并属珠崖。至宣帝神爵三年,珠崖三县复反。反后七年,甘露元年,九县反,辄发兵击定之。元帝初元元年,珠崖又反,发兵击之。诸县更叛,连年不定。上与有司议大发军,捐之建议,以为不当击。上使侍中、驸马都尉、乐昌侯王商诘问捐之曰:“珠崖内属为郡久矣,今背畔逆节,而云不当击,长蛮夷之乱,亏先帝功德,经义何以处之?”捐之对曰:臣幸得遭明盛之朝,蒙危言之策,无忌讳之患,敢昧死竭卷卷。臣闻尧、舜,圣之盛也,禹入圣域而不优,故孔子称尧曰“大哉”,《韶》曰“尽善”,禹曰“无间”。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迄于四海,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强治也。故君臣歌德,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还,齐桓救其难,孔子定其文。
译这样一来,即使让离娄监督墨线,公输班依墨线削刻,即使台基高达五层、纵横延伸百丈,也不会混乱,因为工匠和器具彼此相称。平庸的人驾驭劣马,也会磨伤马嘴、折损马鞭,却不能使马前进;人喘息不止、皮肤出汗,人疲惫,马也困倦。等到驾驭咬膝马,骖乘旦马,由王良执缰,韩哀扶车,纵情奔驰,忽然如影子飘过;经过城邑、越过国境,马蹄踢踏如同碾过土块;追赶奔跑如闪电,追逐疾驰如风,周游八方,万里只用一息。相差多么遥远啊!这是因为人和马相互适合。所以穿着细葛布衣服感到凉爽的人,不会苦于盛夏的闷热;披着貂狐皮衣感到温暖的人,不会忧虑严寒的凄冷。为什么呢?因为具备了相应的器具,就容易做好相应的准备。贤人君子,也是圣王用来治理天下、使天下易于治理的人。因此圣王以恭敬亲和的态度接纳贤才,开辟宽广的道路,用来延揽天下英俊。竭尽智慧来亲附贤人的人,必定能建立仁政策略;搜求人才、访求士人的人,必定能建立霸主的功业。过去周公亲自承担吐哺握发的辛劳,所以有贤士归附的盛况;齐桓公设置庭燎迎贤的礼节,所以建立匡正天下、会盟诸侯的功业。由此看来,统治人民的君主在求贤时辛劳,得到贤人后就安逸。臣下也是这样。过去贤人尚未遇到明主时,谋划事情、筹算策略,君主不采用他的谋略;陈述内心诚意,上位者又不认为他可信;出来做官不能施展功效,被斥退又不是他的过错。因此伊尹只能勤劳于鼎俎之间,姜太公困顿于击刀宰牲,百里奚自我推销,甯戚替人放牛,都是为了摆脱这种困境。等到他们遇到明君、遭逢圣主,筹划谋略符合君主心意,进谏劝诤立即被听取;进退都能关系到自己的忠诚,担任职务能够施行自己的才能;于是离开卑微屈辱、污秽低贱的处境,升入朝廷;脱离疏远、困窘的生活,享用美食;剖分符节、赏赐土地,使祖先荣耀;功业传给子孙,也足以资助游说之士。因此世间必定先有圣明有智的君主,然后才会有贤能明达的臣子。所以老虎长啸就会刮起凛冽的风,蛟龙兴起就会招来云气,蟋蟀等到秋天便鸣叫,蜉蝣在阴气形成时才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诗经》说:‘贤士众多啊,文王因此建立了这个王国。’所以天下太平、君主圣明时,才俊贤能自然会到来;正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得到后稷、契、皋陶、伊尹、吕望等人,他们光明显赫地立于朝廷,庄严肃穆地排列在各处,聚集精力、专心办事,彼此相得而使功业更加显著。即使伯牙弹奏递钟,逢门子拉开乌号弓,也仍不足以比喻这种情形。圣明的君主一定要等待贤臣来弘扬功业,才俊之士也要等待明主来显扬德行。君臣上下都有共同愿望,欣喜地彼此欢悦,千年才有一次的相遇,议论谋划毫无疑惑,轻快得像鸿毛顺风飞过,畅达得像巨鱼纵游大河深谷。如果能达到这样的得意境界,那么胡人的禁令哪有不能制止的,什么命令不能推行?教化充满四方,广泛施及无穷,远方夷人前来进贡,各种祥瑞全都汇聚而来。因此圣王不必处处察看,视力自然明察;不必只靠一时倾听,听觉自然聪敏。恩泽随着祥和的风飞扬,德行与和气一同流行;太平的责任得到充分实现,安闲自得的愿望得以满足。顺应自然发展的趋势,处在恬淡无为的境界,吉祥征兆自然到来,寿命长久无穷;从容安详、垂衣拱手,永永远远享有万年,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赤松子、王子乔那样吐纳呼吸,显得超然脱俗、离开尘世呢!《诗经》说:‘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这话确实说明贤士众多就能使君主安宁。当时皇帝很喜欢神仙之事,所以王褒的回答提到了这些。皇帝命王褒与张子侨等人一同待诏,屡次跟随王褒等人放猎;皇帝所临幸的宫馆,他们就作歌颂,评定高下,按等级赏赐帛。议论的人多认为这些辞赋淫靡而不急要,皇帝说:‘难道不是有博弈之类吗?即使从事这些,也还胜过什么都不做!’辞赋中大的作品与古诗意义相同,小的作品辞藻华丽、令人喜爱。譬如女工有织锦,音乐有郑、卫之声,如今世俗仍都用这些来愉悦耳目;拿辞赋同它们相比,辞赋还有仁义和讽谕,包含鸟兽草木等多方面知识和观赏内容,远远胜过倡优和博弈。” 不久,王褒被提升为谏大夫。后来太子身体不安,苦于精神恍惚、容易忘事,心情不快乐。皇帝下诏让王褒等人都到太子宫中陪侍太子,早晚诵读奇文以及他们自己创作的文章。太子的病痊愈后,他们才回去。太子喜欢王褒所作的《甘泉》《洞箫》颂,命令后宫的贵人和身边侍从都诵读。后来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类的宝物,可以通过祭祀招致,宣帝便派王褒前往祭祀。王褒在途中病死,皇帝怜悯惋惜他。贾捐之字君房,是贾谊的曾孙。汉元帝刚即位时,他上疏谈论政事得失,被召到金马门等待诏命。当初汉武帝征讨南越,元封元年设置儋耳、珠厓郡,二郡都在南方海中的洲岛上,地域方圆约千里,共有十六县,二万三千多户。当地百姓凶暴,以为地处偏远隔绝,多次触犯官吏禁令,官吏也对他们十分严酷;通常每隔几年就反叛一次,杀死官吏,汉朝总是出兵将其击败平定。从最初设置郡到汉昭帝始元元年二十多年间,总共发生六次反叛。到始元五年,撤销儋耳郡,合并隶属于珠崖郡。到宣帝神爵三年,珠崖三县又反叛。反叛后的第七年,即甘露元年,九县反叛,朝廷每次都出兵将其击败平定。元帝初元元年,珠崖又反叛,朝廷出兵攻打。各县相继反叛,连续多年不能平定。皇帝与有关官员商议大规模出兵,贾捐之建议认为不应攻打。皇帝派侍中、驸马都尉、乐昌侯王商责问捐之说:“珠崖归附内属、设置为郡已经很久了,如今背叛作乱,你却说不应攻打,这是助长蛮夷的叛乱,损害先帝的功德,按照经义应当怎样处理?”捐之回答说:臣有幸遇到圣明昌盛的朝代,蒙受允许直言的恩典,没有顾忌和忌讳之忧,谨冒死竭尽诚意。臣听说尧、舜是圣人中最盛大的,禹进入圣人境域而毫不逊色,所以孔子称赞尧说“伟大啊”,称《韶》乐“尽善”,称禹“无可非议”。凭三位圣人的德行,土地不过数千里,西面到流沙,东面濒临大海,北方和南方都达到声教所及之处,直到四海;愿意接受声教的,就治理他们,不愿意接受的,也不强行治理。因此君臣共同歌颂德行,所有有气息的生物都各得其所。武丁、成王,是殷、周最仁厚的君主,但土地东面不过江、黄,西面不过氐、羌,南面不过蛮荆,北面不过朔方。因此颂扬之声一齐兴起,凡有视觉听觉的生物都乐于生存,越裳氏经过九重翻译来进献,这不是兵革所能招致的。等到殷、周衰落,向南征伐而不能返回,齐桓公救助它们的危难,孔子整理记载了这件事。
以至乎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其害。然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太原,而天下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长城之歌》至今未绝。赖圣汉初兴,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民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之马,独先安之?”于是还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当此之时,逸游之乐绝,奇丽之赂塞,郑、卫之倡微矣。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谥为孝文,庙称太宗。至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都内之钱贯朽而不可校。乃探平城之事,录冒顿以来数为边害,厉兵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碣石以玄菟、乐浪为郡,北却匈奴万里,更起营塞,制南海以为八郡,则天下断狱万数,民赋数百,造盐、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女子乘亭障,孤兒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淮南王盗写虎符,阴聘名士,关东公孙勇等诈为使者,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天下独有关东,关东大者独有齐、楚,民众久困,连年流离,离其城郭,相枕席于道路。人情莫亲父母,莫乐夫妇,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此社稷之忧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言圣人起则后服,中国衰则先畔,动为国家难,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乃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厓有珠犀玳瑁也,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民譬犹鱼鳖,何足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专用恤关东为忧。对奏,上以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以为当击;丞相于定国以为:“前日兴兵击之连年,护军都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余,尚未能尽降。今关东困乏,民难摇动,捐之议是。”上乃从之。遂下诏曰:“珠厓虏杀吏民,背畔为逆,今廷议者或言可击,或言可守,或欲弃之,其指各殊。朕日夜惟思议者之言,羞威不行,则欲诛之;孤疑辟难,则守屯田;通于时变,则忧万民。夫万民之饥饿,与远蛮之不讨,危孰大焉?且宗庙之祭,凶年不备,况乎辟不嫌之辱哉!今关东大困,仓库空虚,无以相赡,又以动兵,非特劳民,凶年随之。其罢珠厓郡。民有慕义欲内属,便处之;不欲,勿强。”珠厓由是罢。捐之数召见,言多纳用。时,中书令石显用事,捐之数短显,以故不得官,后稀复见。而长安令杨兴新以材能得幸,与捐之相善。捐之欲得召见,谓兴曰:“京兆尹缺,使我得见,言君兰,京兆尹可立得。”兴曰:“县官尝言兴愈薛大夫,我易助也。君房下笔,言语妙天下,使君房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远甚。”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兰为京兆,京兆,郡国首,尚书,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则不隔矣。捐之前言平恩侯可为将军,期思侯并可为诸曹,皆如言;又荐谒者满宣,立为冀州刺史;言中谒者不宜受事,宦者不宜入宗庙,立止。相荐之信,不当如是乎!”兴曰:“我复见,言君房也。”捐之复短石显。兴曰:“显鼎贵,上信用之。今欲进,弟从我计,且与合意,即得人矣。”捐之即与兴共为荐显奏,曰:“窃见石显本山东名族,有礼义之家也。持正六年,未尝有过,明习于事,敏而疾见,出公门,入私门。宜赐爵关内侯,引其兄弟以为诸曹。”又共为荐兴奏,曰:“窃见长安令兴,幸得以知名数召见。兴事父母有曾氏之孝,事师有颜、闵之材,荣名闻于四方。明诏举茂材,列侯以为首。为长安令,吏民敬乡,道路皆称能。
译到了秦朝,兴兵远征,贪求外部土地而使内部空虚,只求扩大疆域,不考虑其中的祸害。然而秦朝南面不过闽越,北面不过太原,天下却已经溃散反叛,祸患最终发生在秦二世末年,《长城之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幸亏圣明的汉朝刚刚兴起,为百姓请求生存之路,平定天下。到了孝文皇帝,怜悯中原尚未安定,停止武力而施行文治;当时断决的案件只有几百件,百姓每户缴纳赋税四十,成年男子三年才服一次劳役。当时有人进献千里马,皇帝下诏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祥的出行每天走五十里,军队行军每天走三十里,我乘千里马,难道要独自先走吗?”于是退还千里马,给了送马者往返道路的费用,并下诏说:“朕不接受进献,命令四方不要寻求奇物来进献。”在这个时候,放纵游乐的享受断绝了,奇异华丽的贿赂被堵塞了,郑、卫之声的倡优也衰微了。后宫如果充满美色,贤人就会隐退;奸佞之人掌权,直言进谏的臣子就会闭口,而孝文帝没有这样做,所以谥号称孝文,宗庙称太宗。到了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仓的粮食已经红腐而不能食用,都内府的钱串朽烂,无法清点。于是追究平城之战的旧事,记录冒顿以来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祸害的情况,整治兵马,凭借国家富足的力量来排斥并降服他们。西面联合各国直到安息,东面越过碣石,把玄菟、乐浪设置为郡;北面击退匈奴万里,重新修建营垒边塞;控制南海地区,设置为八郡。这样一来,天下每年判决的案件达到数万,百姓承担的赋税达到数百;即使制造盐、铁、酒专卖的收益来补助国家费用,仍然不够。在这个时候,盗贼纷纷兴起,战事频繁发生;父亲在前线战死,儿子随后又在战斗中受伤;女子登上亭障守卫,孤儿在道路上哭号,老母和寡妇在街巷中含泪哭泣,只能遥设空祭,想象亲人的魂魄在万里之外。淮南王私自抄写虎符,暗中招揽名士;关东公孙勇等人假冒使者,都是疆域扩张过大、征伐不停造成的。如今天下只剩关东地区,关东较大的地方又只有齐、楚;百姓长期困苦,连年流离,离开城郭,彼此枕藉着躺在道路上。人们对父母没有亲爱之情,对夫妻没有相聚之乐,甚至到了嫁掉妻子、卖掉儿子的地步,法律不能禁止,道义也不能阻止,这是国家的忧患。如今陛下不忍受一时的忿怒,想把士卒驱赶到大海之中,让他们在幽冥之地满足心意,这不是救助饥荒、保全百姓的办法。《诗经》说:“愚蠢的蛮荆啊,竟与大国为仇。”这是说圣人兴起时,蛮夷在后面归服;中原衰弱时,蛮夷就先行反叛,动辄成为国家的祸患,自古以来就是长久的忧患,何况还要再去征服南方万里的蛮夷呢!骆越人父子在同一条河里洗浴,习惯用鼻子饮水,和禽兽没有区别,本来就不值得设置郡县管辖。那里的人专门独居在海中的一隅,雾气露水浓重,且有毒草、毒虫、毒蛇以及水土造成的危害;百姓还没有被俘,战士自己就死了。况且那里并非只有珠厓才出产珍珠、犀角和玳瑁,放弃它并不可惜,不攻打它也不会损害国威。那里的百姓譬如鱼鳖,有什么值得贪求的呢!臣私下根据从前羌地用兵的情况来说,军队出动还不到一年,兵马行进不超过千里,费用就达四十余万万,大司农的钱用尽了,只得用少府的禁钱接济。仅仅对一个角落采取不当行动,费用尚且如此,何况劳师远征,士卒死亡却没有功效呢!拿它与古代相比不合适,用在当今又不便利。臣愚昧地认为,凡是不属于衣冠之国、不是《禹贡》所涉及的地区、不是《春秋》所治理的地方,都可以暂且不去经营。希望最终放弃珠厓,专心把关东地区的困苦作为忧虑。捐之把奏疏呈上后,皇帝拿给丞相和御史询问。御史大夫陈万年认为应当攻打;丞相于定国认为:“前些日子发兵攻打那里,连续多年,护军都尉、校尉以及丞相等共十一人,回来的人只有二人;士卒和负责转运粮饷而死的人在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多,尚且不能使他们全部投降。如今关东贫困,百姓难以动员,放弃那里的建议是正确的。” 皇帝于是听从了他们的意见。随即下诏说:“珠厓的蛮人杀害官吏和百姓,背叛作乱。如今朝廷议论的人,有的说可以攻打,有的说可以守住,有的想放弃,各自的主张不同。朕日夜思考议论者的话:如果认为威势不能施行,就想诛讨他们;如果孤疑而回避困难,就守住屯田;如果通晓时势变化,就应忧虑万民。万民饥饿和远方蛮夷没有被讨伐相比,哪一种危险更大?况且宗庙祭祀在灾荒之年尚且不能完备,何况还要避开不值得介意的羞辱吗?如今关东极其困苦,仓库空虚,无法互相供给;如果再动用军队,不只是使百姓劳苦,灾荒之年也会随之而来。撤销珠厓郡。百姓中有仰慕义理、愿意归附内地的,就方便安置他们;不愿意的,不要强迫。”珠厓郡从此撤销。贾捐之多次被召见,他说的话大多被采纳。此时中书令石显掌权,捐之多次说石显的坏话,因此一直不能得到官职,后来很少再被召见。长安令杨兴新近凭才能得到宠幸,与捐之关系友善。捐之想获得召见,便对杨兴说:“京兆尹职位空缺,如果你能让我得到召见,我就会说你的好话,京兆尹马上可以得到。”杨兴说:“县官曾经说我胜过薛大夫,我很容易得到帮助。君房下笔作文,言语精妙天下无双;如果让君房担任尚书令,远远胜过五鹿充宗。” 捐之说:“假如让我代替充宗,让君兰担任京兆尹,那么京兆尹是郡国的首长,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天下真正得到大治,士人就不会受到阻隔了。捐之先前说平恩侯可以担任将军,期思侯也可以担任诸曹官,都照所说的实行了;又推荐谒者满宣,立即任命他为冀州刺史;我说中谒者不应当接受政事,宦官不应当进入宗庙,立即就停止了。这种相互推荐的信用,难道不应该如此吗!”兴说:“我又看见了,说的是君房。”捐之又诋毁石显。兴说:“石显位居极贵,皇上信任并任用他。如今你想要升迁,就暂且按照我的计策,和他迎合一下,便能得到进用的机会。”捐之立即和兴共同写了推荐石显的奏疏,说:“臣私下观察,石显本是山东的名门,是有礼义的家庭。持正六年,从未有过错,明于熟悉政务,机敏而见事迅速,出入公门、私门都很妥当。应当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并引荐他的兄弟担任诸曹官。”二人又共同写了推荐兴的奏疏,说:“臣私下观察,长安令兴有幸因名声为皇上所知,多次被召见。兴侍奉父母,有曾参那样的孝行;侍奉老师,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才能;美好的声名传遍四方。皇上颁布诏令选举茂材,他被列侯推举为第一。担任长安令后,官吏和百姓都敬重归向他,道路上的人都称赞他能干。”
观其下笔属文,则董仲舒;进谈动辞,则东方生;置之争臣,则汲直;用之介胄,则冠军侯;施之治民,则赵广汉;抱公绝私,则尹翁归。兴兼此六人而有之,守道坚固,执义不回,临大节而不可夺,国之良臣也,可试守京兆尹。”石显闻知,白之上。乃下兴、捐之狱,令皇后父阳平侯禁与显共杂治,奏“兴、捐之怀诈伪,以上语相风,更相荐誉,欲得大位,漏泄省中语,罔上不道。《书》曰:‘谗说殄行,震惊朕师。’《王制》:‘顺非而泽,不听而诛。’请论如法。”捐之竟坐弃市。兴减死罪一等,髡钳为城旦。成帝时,至部刺史。赞曰:《诗》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久矣其为诸夏患也。汉兴,征伐胡越,于是为盛。究观淮南、捐之、主父、严安之义,深切著明,故备论其语。世称公孙弘排主父,张汤陷严助,石显谮捐之,察其行迹,主父求欲鼎亨而得族,严、贾出入禁门招权利,死皆其所也,亦何排陷之恨哉!
卷六十五东方朔传第三十五▯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衒鬻者以千数,其不足采者辄报闻罢。朔初来,上书曰:“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朔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奉禄薄,未得省见。久之,朔绐驺硃儒,曰:“上以若曹无益于县官,耕田力作固不及人,临众处官不能治民,从军击虏不任兵事,无益于国用,徒索衣食,今欲尽杀若曹。”硃儒大恐,啼泣。朔教曰:“上即过,叩头请罪。”居有顷,闻上过,硃儒皆号泣顿首。上问:“何为?”对曰:“东方朔言上欲尽诛臣等。”上知朔多端,召问朔:“何恐硃儒为?”对曰:“臣朔生亦言,死亦言。硃儒长三尺余,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臣朔长九尺余,亦奉一囊粟,钱二百四十。硃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幸异其礼;不可用,罢之,无令但索长安米。”上大笑,因使待诏金马门,稍得亲近。上尝使诸数家射覆,置守宫盂下,射之,皆不能中。朔自赞曰:“臣尝受《易》,请射之。”乃别蓍布卦而对曰:“臣以为龙又无角,谓之为蛇又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是非守宫即蜥蜴。”上曰:“善。”赐帛十匹。
译看他下笔作文,就像董仲舒;进言谈论、振动文辞,就像东方朔;把他置于谏诤之臣的位置,就像汲黯;让他披甲执胄作战,就像冠军侯;让他治理百姓,就像赵广汉;怀抱公心、杜绝私情,就像尹翁归。杨兴兼有这六个人的长处,守道坚定,执守义理而不回头,面对重大节义不能被夺志,是国家的良臣,可以试任京兆尹。”石显听说此事后,把它报告给皇帝。皇帝于是把杨兴、贾捐之交付狱官审理,命皇后之父阳平侯与石显共同审理,奏称:“杨兴、贾捐之心怀诈伪,借皇帝的话互相吹捧,又互相推荐赞誉,想得到高位;泄露宫省中的话语,欺罔皇帝,行为不合道义。《尚书》说:‘谗言毁坏德行,使我的军众震惊。’《王制》说:‘顺从错误并加以润饰,不听从就应诛罚。’请依法论罪。”贾捐之最终因罪被判弃市。杨兴减死罪一等,剃去头发、戴上铁项圈,服劳役修筑城墙。汉成帝时期,杨兴升任部刺史。赞说:《诗经》称“抵御戎狄,惩治荆舒”,蛮夷成为诸夏的祸患,已经很久了。汉朝兴起后,征伐胡人和越人,于是国势达到盛大。考察淮南王、贾捐之、主父偃、严安的主张,深刻切中要害而且阐述明白,所以把他们的话详细论述出来。世人说公孙弘排挤主父偃,张汤陷害严助,石显诬陷贾捐之;考察他们的行为,主父偃图谋受鼎镬烹杀,结果全族被诛;严安、贾捐之出入宫禁、招揽权势和利益,死去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又有什么可怨恨被排挤、陷害的呢!”},{ 第六十五卷 东方朔传第三十五(原文此处有疑似OCR异体字“▯”) 东方朔,字曼倩,是平原郡厌次县人。汉武帝刚即位时,征召天下举荐的方正、贤良、文学和有才力的人,准备授予不按常规等级安排的职位。四方士人多上书谈论政治得失,自我炫耀推销的人数以千计;其中不值得采纳的,便只答复“知道了”而罢免。东方朔刚来时,上书说:“臣东方朔年少时失去父母,由兄嫂抚养成人。十三岁学习文字,经过三个冬季,文史知识已经够用了。十五岁学习击剑。十六岁学习《诗经》《尚书》,诵读了二十二万字。十九岁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以及作战布阵的器具、鸣钲击鼓的教令,也诵读了二十二万字。总计臣东方朔已经诵读了四十四万字。又常常奉行子路的言论。臣东方朔二十二岁,身高九尺三寸,眼睛像悬挂的明珠,牙齿像编排整齐的贝齿,勇猛如孟贲,敏捷如庆忌,廉洁如鲍叔,守信如尾生。像这样的人,可以做天子的大臣了。臣东方朔冒死拜了两拜,把这些上报给皇上。”东方朔的文辞不谦逊,对自己大加称誉,皇上认为他奇伟,命他在公车署等待诏命。但俸禄微薄,还没有得到召见。过了很久,东方朔欺骗骑御车马的朱儒,说:“皇上认为你们这些人对国家没有益处,耕田劳作本来比不上别人,面对众人任官又不能治理百姓,从军攻打敌人也不能胜任军务,对国家的用度没有益处,只是白白索取衣食。如今想把你们全都杀掉。” 朱儒非常恐惧,哭泣起来。东方朔教他们说:“皇上经过这里时,你们就叩头请罪。”过了一会儿,听说皇上经过,朱儒们都号哭叩头。皇上问:“这是为什么?”他们回答:“东方朔说皇上要把我们全都杀掉。”皇上知道东方朔诡计多端,召来问他:“你为什么恐吓朱儒呢?”东方朔回答:“臣东方朔活着也要进言,死了也要进言。朱儒身长三尺多,俸禄是一袋粟米,钱二百四十;臣东方朔身长九尺多,俸禄也是一袋粟米,钱二百四十。朱儒吃饱了还想死,臣东方朔饿得想死。臣的言论如果可以采用,希望区别对待臣的礼遇;如果不能采用,就罢免臣,不要让臣只是白白消耗长安的粮食。”皇上大笑,于是让他在金马门等待诏命,逐渐得到亲近。皇上曾让诸家善于数术的人猜测隐语,把守宫放在盆下让他们猜,众人都猜不中。东方朔自我推荐说:“臣曾经学习《易经》,请允许臣来猜。”于是另取蓍草排列成卦,回答说:“臣认为它是龙却没有角,说它是蛇却又有脚,爬行曲折,善于沿墙而上;这东西不是守宫,就是蜥蜴。”皇上说:“好。”赐给他帛十匹。又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