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下
卷一百下叙传第七十下固以为唐虞三代，《诗》、《书》所及，世有典籍，故虽尧，舜之盛，必有典谟之篇，然后扬名于后世，冠德于百王，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也！”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列。太初以后，阙而不录，故探纂前记，辍辑所闻，以述《汉书》，起元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旁贯《五经》，上下洽通，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其叙曰：皇矣汉祖，纂尧之绪，实天生德，聪明神武。秦人不纲，罔漏于楚，爰兹发迹，断蛇奋旅。神母告符，硃旗乃举，粤蹈秦郊，婴来稽首。革命创制，三章是纪，应天顺民，五星同晷。项氏畔换，黜我巴、汉，西土宅心，战士愤怒。乘畔而运，席卷三秦，割据河山，保此怀民。股肱萧、曹，社稷是经，爪牙信、布、腹心良、平、龚行天罚，赫赫明明。述《高纪》第一。孝惠短世，高世称制，罔顾天显，吕宗以败。述《惠纪》第二，《高后纪》第三。太宗穆穆，允恭玄默，化民以躬，帅下以德，农不供贡，罪不收孥，宫不新馆，陵不崇墓。我德如风，民应如草，国富刑清，登我汉道。述《文纪》第四。孝景莅政，诸侯方命，克伐七国，王室以定。匪怠匪荒，务在农桑，著于甲令，民用宁康。述《景纪》第五。世宗晔晔，思弘祖业，畴咨熙载，髦俊并作。厥作伊何？百蛮是攘，恢我疆宇，外博四荒。武功既抗，亦迪斯文，宪章六学，统一圣真。封禅郊祀，登秩百神；协律改正，飨兹永年。述《武纪》第六。孝昭幼冲，冢宰惟忠。燕、盖诪张，实睿实聪，罪人斯得，邦家和同。述《昭纪》第七。中宗明明，夤用刑名，时举傅纳，听断惟精，柔远能迩，燀耀威灵，龙荒幕朔，莫不来庭。丕显祖烈，尚于有成。述《宣纪》第八。孝元翼翼，高明柔克，宾礼故老，优繇亮直。外割禁囿，内损御服，离宫不卫，山陵不邑。阉尹之疵，秽我明德。述《元纪》第九。孝成煌煌，临朝有光，威仪之盛，如圭如璋。壶闱恣赵，朝政在王，炎炎燎火，亦允不阳。述《成纪》第十。孝哀彬彬，克揽威神，雕落洪支，底剭鼎臣。婉娈董公，惟亮天功，《大过》之困，实桡实凶。述《哀纪》第十一。孝平不造，新都作宰，不周不伊，丧我四海。述《平纪》第十二。汉初受命，诸侯并政，制自项氏，十有八姓。述《异姓诸侯王表》第一。太祖元勋，启立辅臣，支庶籓屏，侯王并尊。述《诸侯王表》第二。侯王之祉，祚及宗子，公族蕃滋，支叶硕茂。述《王子侯表》第三。受命之初，赞功剖符，奕世弘业，爵土乃昭。述《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第四。景征吴、楚，武兴师旅，后昆承平，亦犹有绍。述《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第五。亡德不报，爰存二代，宰相外戚，昭韪见戒。述《外戚恩泽侯表》第六。汉迪于秦，有革有因，觕举僚职，并列其人。述《百官公卿表》第七。篇章博举，通于上下。略差名号，九品之叙。述《古今人表》第八。元元本本，数始于一，产气黄钟，造计秒忽。八音七始，五声六律，度量权衡，历算逌出，官失学微，六家分乖，一彼一此，庶研其几。述《律历志》第一。上天下泽，春雷奋作，先王观象，爰制礼乐。厥后崩坏，郑、卫荒淫，风流民化，湎湎纷纷。略存大纲，以统旧文。述《礼乐志》第二。雷电皆至，天威震耀，五刑之作，是则是效，威实辅德，刑亦助教。季世不详，背本争末，吴、孙狙诈，申、商酷烈，汉章九法，太宗改作，轻重之差，世有定籍。述《刑法志》第三。厥初生民，食货惟先。割制庐井，定尔土田，什一供贡，下富上尊。商以足用，茂迁有无，货自龟贝，至此五铢。扬榷古今，监世盈虚。述《食货志》第四。昔在上圣，昭事百神。类帝禋宗，望秩山川，明德惟馨，永世丰年。季末淫祀，营信巫史，大夫胪岱，侯伯僭畤，放诞之徒，缘间而起。瞻前顾后，正其终始。述《郊祀志》第五。炫炫上天，县象著明，日月周辉，星辰垂精。百官立法，宫室混成，降应王政，景以烛形。三季之后，厥事放纷，举其占应，览故考新。述《天文志》第六。《河图》命庖，《洛书》赐禹，八卦成列，九畴逌叙。世代实宝，光演文、武，《春秋》之占，咎征是举。告往知来，王事之表。
译卷第一百下 叙传第七十下 班固认为，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的事迹，都是《诗》《书》所记载的；世代都有典籍流传，所以即使尧、舜的功德极其盛大，也一定要有典谟一类的篇章，然后才能在后世扬名，在历代帝王中居于德行之首。因此说：'多么崇高啊，他有这样的成功；多么光明啊，他有这样的文章！'汉朝承接尧的天运，用来建立帝王基业，到了第六代，史官才追述功德，私下撰写本纪，编在历代帝王的末尾，列在秦、项的次序之中。太初以后，史事缺失而没有记录，所以我探寻、编纂前代记载，收集整理所听闻的材料，用来撰述《汉书》：上起汉高祖，下至孝平皇帝以及王莽被诛，共十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合记述他们的事迹，旁通贯穿《五经》，上下融会贯通，写成《春秋》式的考纪、表、志、传，共一百篇。其叙说道：伟大的汉高祖，继承尧的事业，实在是上天降生的有德之人，聪明而神武。秦人失去纲纪，法网不能遗漏楚地，于是高祖从这里发迹，斩蛇起兵。神母传告符命，朱旗于是举起；军队踏入秦国郊野，子婴前来叩首。改变天命、创立制度，以约法三章作为纲纪；顺应天命和民心，五星运行同度。项氏反叛变乱，把我们贬逐到巴、汉；西方土地归心，战士愤怒。乘着叛乱而运筹行动，席卷三秦，割据河山，保全这些怀德归附的百姓。萧何、曹参作为股肱之臣，治理社稷；韩信、英布作为爪牙，张良、陈平、龚行施行上天的惩罚，声势显赫而光明。记述《高祖纪》第一。孝惠帝在位时间短，吕后以太后身份代行皇帝之权；她不顾上天显明的道义，吕氏宗族因此败亡。记述《惠帝纪》第二、《高后纪》第三。太宗文帝庄严肃穆，诚信恭敬而深沉寡言，以自身教化百姓，以德行率领臣下；农民不必供纳过重贡赋，犯罪者不连累家属，宫中不新建馆舍，陵墓不修得高大。我施行的德政如风，百姓响应如草随风倒；国家富足，刑罚清简，于是汉道兴盛。记述《文帝纪》第四。孝景帝执政时，诸侯正要发动叛乱，终于讨伐七国，王室因此安定。他不懈怠、不荒废政事，专心于农桑，写入正式法令，百姓因此安宁康乐。记述《景帝纪》第五。世宗武帝光辉显赫，一心扩大祖业，广泛咨询治理成就，杰出人才纷纷兴起。他做了什么呢？排斥百蛮，拓展我国疆域，向外扩大到四方荒远之地。武功既已强盛，又推进文治，依据典章整治六学，统一圣人真实的道理。举行封禅和郊祀，增加百神的秩序；协调音律、改革历法，享受长久的年寿。记述《武帝纪》第六。孝昭帝年幼，冢宰霍光忠诚辅政。燕王旦、盖侯等人放肆妄动；皇帝聪明睿智，罪人终于被捕，国家和宗室因此和睦同心。记述《昭帝纪》第七。中宗宣帝英明，谨慎运用刑法和名分，适时举用、接纳人才，审理裁断尤其精当；能够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彰显威严神灵般的声势，北方龙荒、幕朔之地没有不来朝见的。大大显扬祖先的功业，希望达到成功。记述《宣帝纪》第八。孝元帝恭敬谨慎，明察高远而能以柔克刚，礼敬前代老臣，优待任用贤良正直之士。对外削减禁苑，对内减少御服，离宫不设守卫，山陵不修城邑。宦官近臣的过失玷污了我的明德。记述《元帝纪》第九。孝成帝光明显赫，临朝理政颇有光彩，威仪盛大，如圭璧、璋玉般端正。后宫中赵氏任意放纵，朝政掌握在王氏手中，形势像烈火燎原，也确实不能称为光明。记述《成帝纪》第十。孝哀帝文质彬彬，能够掌握威权，削弱凋落汉室的大支，终于杀死权臣。宠爱柔媚的董贤，想借他彰显上天的功业；处在《大过》卦所象征的困境中，实在是受挫而凶险。记述《哀帝纪》第十一。孝平帝没有成就，新都侯王莽出任宰辅；他既不是周公，也不是伊尹，终于使我汉朝失去天下。记述《平帝纪》第十二。汉朝初受天命时，诸侯共同掌握政权，制度由项氏制定，共封立十八个异姓王。记述《异姓诸侯王表》第一。太祖的开国大功，开始建立辅佐大臣；皇族支庶作为藩屏，侯王都受到尊崇。记述《诸侯王表》第二。侯王的福祉，福泽延及宗室子弟，公族繁衍，枝叶茂盛。记述《王子侯表》第三。受天命之初，按功劳颁赐符节、分封土地；世代弘扬功业，爵位和封土于是显明。记述《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第四。景帝征讨吴、楚，武帝兴师动众；后代承受太平，也仍然有所继承。记述《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第五。不以德行报答功臣，却保存两代恩泽；宰相和外戚的事迹，明确显示为后世的戒鉴。记述《外戚恩泽侯表》第六。汉朝继承秦朝，有改革也有因袭；大略列举官员职务，并排列任职的人物。记述《百官公卿表》第七。篇章广泛列举，贯通上下；略为区别名号，排列九品等级。记述《古今人表》第八。探究事物的根本，数目从一开始；元气产生于黄钟，计算细到秒忽。八音、七始、五声、六律，以及度量权衡、历法计算，都由此产生。后来官府失去学术传承，学说衰微，六家分歧，各执一端；希望研究其中的精微。记述《律历志》第一。上为天、下为泽，春雷振动而发作；先王观察天象，于是制定礼乐。后来礼乐崩坏，郑、卫之声流于淫靡，风气流转而民俗改变，沉溺混乱、纷纷扰扰。大略保存纲要，用来统摄旧有文献。记述《礼乐志》第二。雷电一同到来，天威震动而光耀；五刑由此制定，以此作为法则和效验。威严确实辅助德政，刑罚也能帮助教化。末世不明事理，背弃根本而争逐末节；吴起、孙武施行诈术，申不害、商鞅实行严酷之政。汉朝彰明九种法制，太宗文帝加以改定，刑罚轻重的差别，世代都有固定的法籍。记述《刑法志》第三。最初人民诞生，饮食财货是首先要解决的事情。划分、规定土地和住宅，确定你们的田地，按十分之一缴纳贡赋，使下层富足、上层尊贵。商业用来满足需要，充分调剂有无；货币从龟贝发展到五铢钱。总括古今，考察社会财富的盈亏。记述《食货志》第四。过去上古圣王，明白地侍奉百神；祭祀上帝、祖宗，望祭山川，德行光明而馨香，世代享有丰年。末世却滥行淫祀，经营迷信巫术，大夫僭越祭祀泰山，诸侯僭越举行畤祭，放诞之徒乘机而起。前后考察，端正这些事情的始终。记述《郊祀志》第五。上天光明灿烂，悬挂的天象清楚显明；日月周遍发光，星辰垂下精气。百官建立法度，宫室和万物形成；天象下降而应合王政，以光明照见形体。三代末年以后，这些事情散乱纷繁，于是列举其占验应兆，考察旧事而研究新的变化。记述《天文志》第六。《河图》把天命授予庖羲，《洛书》赐给夏禹；八卦排列成序，九畴于是得到条理。世代把它们当作珍宝，使周文王、周武王的文章光大；《春秋》所占验的，列举的都是灾异征兆。由过去推知未来，是王事的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