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一百二十八

卷一百上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87–587 段

卷一百上叙传第七十上班氏之先,与楚同姓,令尹子文之后也。子文初生,弃于瞢中,而虎乳之。楚人谓乳“穀”,谓虎“於菟”,故名穀於菟,字子文。楚人谓虎“班”,其子以为号。秦之灭楚,迁晋、代之间,因氏焉。始皇之末,班壹避地于楼烦,致马、牛、羊数千群。值汉初定,与民无禁,当孝惠、高后时,以财雄边,出入弋猎,旌旗鼓吹,年百余岁,以寿终,故北方多以“壹”为字者。壹生孺。孺为任侠,州郡歌之。孺生长,官至上谷守。长生回,以茂林为长子令。回生况,举孝廉为郎,积功劳,至上河农都尉,大司农奏课连最,入为左曹越骑校尉。成帝之初,女为婕妤,致仕就第,资累千金,徒昌陵。昌陵后罢,大臣名家皆占数于长安。况生三子:伯、斿、稚。伯少受《诗》于师丹。大将军王凤荐伯宜劝学,召见宴昵殿,容貌甚丽,诵说有法,拜为中常侍。时,上方乡学,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中,诏伯受焉。既通大义,又讲异同于许商,迁奉车都尉。数年,金华之业绝,出与王、许子弟为群,在于绮襦纨绔之间,非其好也。家本北边,志节慷慨,数求使匈奴。河平中,单于来朝,上使伯持节迎于塞下。会定襄大姓石、李群辈报怨,杀追捕吏,伯上状,因自请愿试守期月。上遣侍中中郎将王舜驰传代伯护单于,并奉玺书印绶,即拜伯为定襄太守。定襄闻伯素贵,年少,自请治剧,畏其下车作威,吏民竦息。伯至,请问耆老父祖故人有旧恩者,迎延满堂,日为供具,执子孔礼。郡中益弛。诸所宾礼皆名豪,怀恩醉酒,共谏伯宜颇摄录盗贼,具言本谋亡匿处。伯曰:“是所望于父师矣。”乃召属县长吏,选精进掾史,分部收捕,及它隐伏,旬日尽得。郡中震栗,咸称神明。岁余,上征伯。伯上书愿过故郡上父祖冢。有诏,太守、都尉以下会。因召宗族,各以亲疏加恩施,散数百金。北州以为荣,长老纪焉。道病中风,既至,以侍中光禄大夫养病,赏赐甚厚,数年未能起。会许皇后废,班婕妤供养东宫,进侍者李平为婕妤,而赵飞燕为皇后,伯遂称笃。久之,上出过临侯阳,伯惶恐,起视事。自大将军薨后,富平、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始爱幸,出为微行,行则同舆执辔;入侍禁中,设宴饮之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时乘舆幄坐张画屏风,画纣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上以伯新起,数目礼之,因顾指画而问伯:“纣为无道,至于是乎?”伯对曰:“《书》云‘乃用妇人之言’,何有踞肆于朝?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图何戒?”伯曰:“‘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号式呼’,《大雅》所以流连也。《诗》、《书》淫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上乃喟然叹曰:“吾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放等不怿,稍自引起更衣,因罢出。时,长信庭林表适使来,闻见之。后上朝东宫,太后泣曰:“帝间颜色瘦黑,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益求其比,以辅圣德。宜遣富平侯且就国。”上曰:“诺。”车骑将军王音闻之,以风丞相御史奏富平侯罪过,上乃出放为边都尉。后复证入,太后与上书曰:“前所道尚未效,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默乎?”上谢曰:“请今奉诏。”是时,许商为少府,师丹为光禄大夫,上于是引商、丹入为光禄勋,伯迁水衡都尉,与两师并侍中,皆秩中二千石。每朝东宫,常从;及有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上亦稍厌游宴,复修经书之业,太后甚悦。丞相方进复奏,富平侯竟就国。会伯病卒,年三十八,朝廷愍惜焉。斿博学有俊材,左将军史丹举贤良方正,以对策为议郎,迁谏大夫、右曹中郎将,与刘向校秘书。每奏事,斿以选受诏进读群书。上器其能,赐以秘书之副。时书不布,自东平思王以叔父求《太史公》、诸子书,大将军白不许。语在《东平王传》斿亦早卒,有子曰嗣,显名当世。稚少为黄门郎中常侍,方直自守。成帝季年,立定陶王为太子,数遣中盾请问近臣,稚独不敢答。哀帝即位,出稚为西河属国都尉,迁广平相。王莽少与稚兄弟同列友善,兄事斿而弟畜稚。斿之卒也,修缌麻,赙赗甚厚。平帝即位,太后临朝,莽秉政,方欲文致太平,使使者分行风俗,采颂声,而稚无所上。琅邪太守公孙闳言灾害于公府,大司空甄丰遣属驰至两郡讽吏民,而劾闳空造不详,稚绝嘉应,嫉害圣政,皆不道。

译卷第一百上 叙传第七十上 班氏的先祖与楚国同姓,是令尹子文的后代。子文刚出生时,被遗弃在梦地,老虎用乳汁喂养他。楚人把乳汁叫作“穀”,把老虎叫作“於菟”,所以给他取名穀於菟,字子文。楚人把老虎叫作“班”,他的后代便以“班”为号。秦国灭亡楚国后,班氏被迁到晋、代之间,于是以班为氏。秦始皇末年,班壹避居楼烦,聚集了马、牛、羊几千群。正值汉朝刚刚安定,政府对百姓没有禁令;孝惠帝、吕太后时,班壹凭财力雄居边地,出入打猎,仪仗有旌旗和鼓吹,活到一百多岁,以高寿终老,所以北方人多以“壹”为字。班壹生班孺。班孺任侠好义,州郡之人都歌颂他。班孺生班长,官至上谷太守。班长生班回,因茂林一事任长子县令。班回生班况,举孝廉为郎,积累功劳,做到上河农都尉;大司农考核他的政绩,连续评为最优,入朝任左曹越骑校尉。成帝初年,班况的女儿成为婕妤,班况便辞官回家,资财积累到千金,又迁居昌陵。昌陵后来废止,大臣和名门大族都在长安登记户籍。班况有三个儿子:班伯、班斿、班稚。班伯年轻时向师丹学习《诗经》。大将军王凤推荐班伯适合劝导学习,成帝召见他到宴昵殿,见他容貌很美,诵读讲说都有法度,便任命他为中常侍。当时成帝正重视学校教育,郑宽中、张禹早晚到金华殿讲说《尚书》《论语》,于是成帝下诏让班伯接受他们的教导。班伯通晓经书大义后,又向许商讲论其中的异同,升任奉车都尉。几年后,金华殿的学业中断,班伯出外与王氏、许氏的子弟交往,处在穿着华丽短衣、绔裤的贵族子弟之间,但这并不是他的喜好。他家本来在北方边地,志气节操慷慨,多次请求出使匈奴。河平年间,单于来朝,成帝让班伯持节到边塞下迎接。恰逢定襄大姓石氏、李氏等人报仇,杀死追捕他们的官吏,班伯上报情况,趁机自己请求试任定襄太守一月。成帝派侍中、中郎将王舜骑快马传诏代替班伯护送单于,并带着玺书、印绶,当即任命班伯为定襄太守。定襄人听说班伯一向显贵而且年轻,担心他初到任便立威,官吏百姓都惊惧屏息。班伯到任后,请来询问当地年高有德的老人以及父祖旧交中曾受过旧恩的人,把他们迎到堂上,天天为他们准备饮食,并按对待子弟和朋友的礼节相待。郡中因此更加松弛懈怠。那些受宾客礼遇的人都是当地豪强,他们感念班伯的恩德,喝醉后共同劝他说,应该稍微收捕盗贼,并详细说出盗贼的谋划和藏匿地点。班伯说:“这正是我希望从父老和老师那里得到的。”于是召集属县长吏,挑选精干勤勉的掾史,分区收捕盗贼以及其他隐藏的人,十天之内全部捕获。郡中震动恐惧,都称赞班伯神明。过了一年多,成帝征召班伯回朝。班伯上书请求经过故郡,拜谒父祖坟墓。成帝下诏,命太守、都尉以下官员会集。班伯又召集宗族,按亲疏关系分别施加恩惠,散发了几百金。北方州郡都认为这是荣耀,长老们把这件事记录下来。班伯在路上得了中风,到达京城后,以侍中、光禄大夫身份休养治病,朝廷赏赐非常丰厚,几年不能起身。正逢许皇后被废,班婕妤到东宫奉养太后;成帝又提升侍者李平为婕妤,赵飞燕为皇后,班伯于是称病病情深重。过了很久,成帝外出经过临侯国,班伯害怕,起身处理政事。自大将军王凤死后,富平侯张放、定陵侯淳于长等人开始受到宠幸,出宫微服私行时就同乘一辆车、共同执缰;入宫侍奉时,设宴饮酒,赵氏、李氏等侍中也都斟满酒举杯畅饮,谈笑大声。那时成帝乘坐的车中张设帷帐,摆着画有纣王醉卧、妲己陪伴作长夜之乐的屏风。成帝因为班伯刚刚起身,几次用目光向他示意以示礼遇,便回头指着画问班伯:“纣王无道,真到了这种地步吗?”班伯回答:“《尚书》说‘于是采用妇人的话’,哪里说过他在朝廷上放肆地坐着?所谓众恶都归到他身上,也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成帝说:“如果不像这样,这幅画又有什么可以警戒人的呢?” 班伯说:“‘沉湎于酒’,是微子劝纣王离去时所说的话;‘又号哭又呼喊’,是《大雅》用来形容流连宴饮的说法。《诗经》《尚书》中关于淫乱的警戒,根源都在饮酒。”成帝于是叹息说:“我很久没有见到班先生了,今天又听到了正直的言论!”张放等人很不高兴,渐渐借口起身更衣,于是散席离去。当时长信宫庭院的林丛外,恰好有使者来,听见并看到了这件事。后来成帝到东宫朝见太后,太后哭着说:“皇帝近来面色消瘦而且发黑,班侍中本来是大将军推荐的人,应当特别宠信他,更加寻求像他这样的人来辅佐圣德。应当派富平侯暂且回到封国。”成帝说:“好。”车骑将军王音听说后,暗中指使丞相、御史上奏富平侯的罪过,成帝于是把张放调出京城任边郡都尉。后来张放又被征召入朝,太后给成帝写信说:“先前所说的话还没有见效,富平侯反复回来,难道还能默不作声吗?”成帝谢罪说:“请允许我这次奉行诏令。”这时许商任少府,师丹任光禄大夫,成帝于是召许商、师丹入朝任光禄勋,班伯升任水衡都尉,与两位老师一同任侍中,俸秩都为中二千石。每次到东宫朝见,班伯常常随从;遇到重大政事,又都派他们向公卿传达皇帝的意旨。成帝也渐渐厌倦游乐宴饮,重新修习经书学业,太后非常高兴。丞相方进再次上奏,富平侯最终还是回到封国。适逢班伯病逝,年仅三十八岁,朝廷十分怜悯惋惜。班斿博学而有俊才,左将军史丹推荐他为贤良方正,他因对策任议郎,升任谏大夫、右曹中郎将,与刘向共同校理秘书。每次上奏政事,班斿都因才学被选中,奉诏进宫诵读群书。成帝器重他的才能,把秘书副本赐给他。当时书籍还没有广泛流传,东平思王以叔父身份请求《太史公书》和诸子书,大将军上奏不准。此事记载在《东平王传》中。班斿也早早去世,有个儿子名叫班嗣,在当时声名显著。班稚年轻时任黄门郎、中常侍,为人正直方正,谨守操行。成帝末年,立定陶王为太子,太子多次派中盾询问近臣,只有班稚不敢回答。哀帝即位,调班稚出任西河属国都尉,升任广平相。王莽年轻时和班稚兄弟同列交好,对班斿以兄长相待,对班稚则像对弟弟一样。班斿去世时,王莽为他服缌麻丧服,送的丧礼非常丰厚。平帝即位,太后临朝,王莽掌握政权,正想用文辞粉饰太平,派使者分赴各地察访风俗、搜集歌颂之声,但班稚没有上报任何内容。琅邪太守公孙闳向公府报告灾害,大司空甄丰派属官快马赶到两个郡,暗示官吏百姓作有利于朝廷的报告,却反过来弹劾公孙闳凭空制造不祥之事、使班稚断绝报告祥瑞、嫉妒并妨害圣明政事,统统说成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