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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七十四

卷六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34–338 段

卷六十三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孝武皇帝六男。卫皇后生戾太子,赵婕妤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怀王闳,李姬生燕刺王旦、广陵厉王胥,李夫人生昌邑哀王髆。戾太子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子,年七岁矣。初,上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为立禖,使东方朔、枚皋作禖祝。少壮,诏受《公羊春秋》,又从瑕丘江公受《穀梁》。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元鼎四年,纳史良娣,产子男进,号曰史皇孙。武帝末,卫后宠衰,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及卫氏有隙,恐上晏驾后为太子所诛,会巫蛊事起,充因此为奸。是时,上春秋高,意多所恶,以为左右皆为蛊道祝诅,穷治其事。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诸邑公主,及皇后弟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语在《公孙贺》、《江充传》。充典治巫蛊,既知上意,白言宫中有蛊气,入宫至省中,坏御座掘地。上使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助充。充遂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时上疾,辟暑甘泉宫,独皇后、太子在。太子召问少傅石德,德惧为师傅并诛,因谓太子曰:“前丞相父子、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系狱,穷治其奸诈。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扶苏事耶?”太子急,然德言。征和二年七月壬午,乃使客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说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客格杀说。御史章赣被创突亡。自归甘泉。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日江充反。乃斩充以徇,炙胡巫上林中。遂部宾客为将率,与丞相刘屈等战。长安中扰乱,言太子反,以故众不附。太子兵败,亡,不得。上怒甚,群下忧惧,不知所出。壶关三老茂上书曰:“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阴阳和调,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室家之中子乃孝顺。阴阳不和,则万物夭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亡。故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于瞽叟;孝已被谤,伯奇放流,骨肉至亲,父子相疑。何者?积毁之所生也。由是观之,子无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子为汉適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造饰奸诈,群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隔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于乱臣,独冤结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籓;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臣窃痛之。臣闻子胥尽忠而忘其号,比干尽仁而遗其身,忠臣竭诚不顾鈇钺之诛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唯陛下宽心慰意,少察所亲,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久亡。臣不胜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阙下。”书奏,天子感寤。太子之亡也,东至湖,臧匿泉鸠里。主人家贫,常卖屦以给太子。太子有故人在湖,闻其富赡,使人呼之而发觉。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脱,即入室距户自经。山阳男子张富昌为卒,足蹋开户,新安令史李寿趋抱解太子,主人公遂格斗死,皇孙二人皆并遇害。上既伤太子,乃下诏曰:“盖行疑赏,所以申信也。其封李寿为干阝侯,张富昌为题侯。”久之,巫蛊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无他意,而车千秋复讼太子冤,上遂擢千秋为丞相,而族灭江充家,焚苏文于横桥上,及泉鸠里加兵刃于太子者,初为北地太守,后族。上怜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天下闻而悲之。初,太子有三男一女,女者平舆侯嗣子尚焉。及太子败,皆同时遇害。卫后、史良悌葬长安城南。史皇孙、皇孙妃王夫人及皇女孙葬广明。皇孙二人随太子者,与太子并葬湖。太子有遗孙一人,史皇孙子,王夫人男,年十八即尊位,是为孝宣帝,帝初即位,下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邑。”有司奏请;“《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

译卷第六十三 《武帝五王传》第三十三 孝武皇帝有六个儿子。卫皇后生戾太子,赵婕妤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怀王刘闳,李姬生燕刺王刘旦、广陵厉王刘胥,李夫人生昌邑哀王刘髆。戾太子刘据在元狩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已经七岁。起初,皇上二十九岁才得到太子,非常高兴,特意为他设置禖祭,并让东方朔、枚皋撰写禖祭祝辞。太子稍稍长大后,皇帝下诏让他学习《公羊春秋》,又跟随瑕丘江公学习《穀梁传》。到举行冠礼时,皇上为他建立博望苑,让他交接宾客,任凭他喜好行事,因此有很多以异端邪说进身的人。元鼎四年,太子纳史良娣为妃,生下一个男孩刘进,号称史皇孙。武帝晚年,卫皇后的宠爱衰退,江充掌握权势。江充同太子和卫氏有嫌隙,害怕皇帝死后被太子诛杀,恰逢巫蛊之事发生,江充便借机作奸。那时皇上年事已高,心中多有厌恶,认为身边的人都在用巫蛊诅咒,于是彻底追查此事。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公主、诸邑公主以及皇后的弟弟长平侯卫伉,都因牵连此事而被诛杀。事情见于《公孙贺传》《江充传》。江充主持审治巫蛊之事,既已知道皇上的心意,便上奏说宫中有巫蛊之气,进入宫中直到省中,毁坏御座,挖掘地面。皇上派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人协助江充。江充于是到太子宫挖掘巫蛊,挖出桐木人。当时皇上生病,前往甘泉宫避暑,宫中只有皇后和太子。太子召来少傅石德询问,石德害怕自己作为太子的师傅也一同被诛杀,便对太子说:“此前丞相父子、两位公主以及卫氏都因这件事获罪。如今巫师和使者挖地发现了证据,不知是巫师埋下的,还是确实存在巫蛊,已经无法自行申明清白。可以假称奉节令,逮捕江充等人,关进狱中,彻底查究他们的奸诈。而且皇上正在甘泉宫患病,皇后和家吏请求问候都没有得到答复,皇上是生是死还不得而知,奸臣却如此妄为,太子难道不想想秦朝扶苏的事情吗?”太子十分急迫,但听从了石德的话。征和二年七月壬午日,便派宾客假扮使者,逮捕江充等人。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有诈,不肯接受诏令,宾客便格杀韩说。御史章赣受伤,冲破阻拦逃走。太子亲自前往甘泉宫。太子派舍人无且持符节,夜间进入未央宫长秋门,通过长御倚华把事情全部报告给皇后;又调发中厩车辆运载射士,取出武库兵器,调发长乐宫卫士,向百官宣告江充谋反。于是斩杀江充示众,并在上林苑烧死胡巫。随后将宾客编组为将领,与丞相刘屈氂等交战。长安城中陷入混乱,都说太子谋反,因此众人不肯归附。太子的军队战败,他逃亡而无法被捕获。皇上非常愤怒,群臣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壶关三老茂上书说:“臣听说,父亲如同上天,母亲如同大地,子女如同万物。因此上天安定、大地平和,阴阳调和,万物才能茂盛成长;父亲慈爱、母亲疼爱,家庭中的子女才能孝顺。阴阳不调和,万物就会夭折受伤;父子不和,家庭就会败亡。所以父亲不像父亲,儿子就不像儿子;君主不像君主,臣下就不像臣下。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能安心吃下去吗?从前虞舜是孝道的极致,却不被瞽叟理解;孝子曾参被毁谤,伯奇被放逐,骨肉至亲之间,父子彼此猜疑。这是什么原因?是长期积累的毁谤造成的。由此看来,儿子没有不孝的,而父亲却有不能明察的。如今皇太子是汉朝嫡系继承人,承受万世帝业,承担祖宗的重任,亲属关系上又是皇帝的嫡长子。江充不过是平民,是闾巷中的奴仆。陛下显拔任用他,让他带着至尊的命令逼迫皇太子,编造装饰奸诈之事,群邪彼此混杂、颠倒错乱,因此亲戚之间的道路被堵塞,无法沟通。太子向前不能进见皇上,退后又被乱臣困迫,只能独自含冤而无处申诉;他不忍心怀着愤懑,起而杀死江充,因恐惧而逃亡,不过是儿子盗取父亲的兵力来救急自保罢了,臣私下认为他没有邪恶之心。《诗经》说:‘忙忙碌碌的苍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谗言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国家。’从前江充进谗言杀害赵太子,天下没有谁不知道,他的罪行本来就应当受到惩罚。陛下却没有明察,反而深深误解太子,大发怒火,调动大军搜捕他,三公亲自统率军队,聪明的人不敢进言,善辩的人不敢劝说,臣私下为此痛心。臣听说伍子胥竭尽忠诚,连自己的名号也顾不得;比干竭尽仁义,连自己的生命也舍弃。忠臣竭尽诚意,不顾遭受斧钺诛杀,把自己的愚见陈述出来,志向正在于匡正君主、安定国家。《诗经》说:‘把那些进谗的人抓来,丢给豺狼虎豹。’希望陛下宽解心意,稍加察看亲近之人的情况,不要担忧太子有什么过错,赶快停止军队,不要让太子长久逃亡。臣内心的忧切无法承受,只能冒死献上这片诚意,在建章宫阙下等待治罪。”奏书上报后,天子有所感悟而醒悟。太子逃亡时,向东到了湖县,隐藏在泉鸠里的一个人家。主人家贫穷,常常靠卖鞋来供养太子。太子在湖县有一位旧友,听说那人家富裕有余,便派人去叫他,因而暴露了行踪。官吏包围并逮捕太子,太子估计自己无法逃脱,便进入屋内关上门自缢。山阳男子张富昌当时任士卒,用脚踢开房门;新安令史李寿赶忙抱住并解下太子。主人于是与官兵格斗而死,太子的两个皇孙也一同遇害。皇上既因太子之死而悲伤,便下诏说:“实行有疑问而仍加以赏赐,是为了申明诚信。封李寿为干阝侯,张富昌为题侯。”过了很久,关于巫蛊之事,皇上逐渐发现有许多并不可信。他知道太子是因惶恐而逃亡,并没有其他意图;车千秋又为太子申诉冤屈,皇上于是提拔车千秋为丞相,并诛灭江充全家,在横桥上烧死苏文;至于在泉鸠里用兵器加害太子的人,起初任北地太守,后来也诛灭了他的家族。皇上怜悯太子无罪,便修建思子宫,又在湖县修筑归来望思之台。天下听说后都为之悲伤。起初,太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平舆侯的继承人。等到太子失败,他们都在同一时期遇害。卫皇后、史良娣葬在长安城南。史皇孙、皇孙妃王夫人以及皇女孙葬在广明。跟随太子的两个皇孙与太子一同葬在湖县。太子留下一个孙子,即史皇孙的儿子、王夫人生的男孩,十八岁时登上尊位,这就是孝宣帝。孝宣帝刚即位,下诏说:“已故皇太子在湖县,尚未有称号和谥号,虽然按时祭祀,也应议定谥号,设置陵园和园邑。”有关官员上奏说:“《礼记》说‘继承别人之后的人,就是他的儿子’,所以降低对其父母的祭祀规格,是尊重祖先的道义。

陛下为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制礼不逾闲。谨行视孝昭帝所为故皇太子起位在湖,史良娣冢在博望苑北,亲史皇孙位在广明郭北。谥法曰‘谥者,行之迹也’,愚以为亲谥宜曰悼,母曰悼后,比诸侯王国,置奉邑三百家。故皇太子谥曰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娣曰戾夫人,置守冢三十家。园置长丞,周卫奉守如法。”以湖阌乡邪里聚为戾园,长安白亭东为戾后园,广明成乡为悼园。皆改葬焉。后八岁,有司复言:“《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以时荐享焉。益奉园民满千六百家,以为奉明县。尊戾夫人曰戾后,置园奉邑,及益戾园各满三百家。”齐怀王闳与燕王旦、广陵王胥同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申戒焉,曰:“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曰:‘乌呼!小子闳,受兹青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籓辅。乌呼!念哉,共朕之诏。惟命于不常,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愆不臧,乃凶于乃国,而害于尔躬。呜呼!保国乂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闳母王夫人有宠,闳尤爱幸,立八年,薨,无子,国除。燕刺王旦赐策曰:“呜呼!小子旦,受兹玄社,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籓辅。呜呼!薰鬻氏虐老兽心,以奸巧边甿。朕命将率,租征厥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帅,降旗奔师。薰鬻徙域,北州以妥。悉尔心,毋作怨,毋作棐德,毋乃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征。王其戒之!”旦壮大就国,为人辩略,博学经书、杂说,好星历、数术、倡优、射猎之事,招致游士。及卫太子败,齐怀王又薨,旦自以次第当立,上书求入宿卫。上怒,下其使狱。后坐臧匿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武帝由是恶旦,后遂立少子为太子。帝崩,太子立,是为孝昭帝,赐诸侯王玺书。旦得书,不肯哭,曰:“玺书封小。京师疑有变。”遣幸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之长安,以问礼仪为名。王孺见执金吾广意,问:“帝崩所病?立者谁子?年几岁?”广意言:“待诏五莋宫,宫中讠雚言帝崩,诸将军共立太子为帝,年八九岁,葬时不出临。”归以报王。王曰:“上弃群臣,无语言,盖主又不得见,甚可怪也。”复遣中大夫至京师上书言:“窃见孝武皇帝躬圣道,孝宗庙,慈爱骨肉,和集兆民,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威武洋溢,远方执宝而朝,增郡数十,斥地且倍,封泰山,禅梁父,巡狩天下,远方珍物陈于太庙,德甚休盛,请立庙郡国。”奏报闻。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褒赐燕王钱三千万,益封万三千户。旦怒曰:“我当为帝,何赐也!”遂与宗室中山哀王子刘长、齐孝王孙刘泽等结谋,诈言以武帝时受诏,得职吏事,修武备,备非常。长于是为旦命令群臣曰:“寡人赖先帝休德,获奉北籓,亲受明诏,职吏事,领库兵,饬武备,任重职大,夙夜兢兢,子大夫将何以规佐寡人?且燕国虽小,成周之建国也,上自召公,下及昭、襄,于今千载,岂可谓无贤哉?寡人束带听朝三十余年,曾无闻焉。其者寡人之不及与?意亦子大夫之思有所不至乎?其咎安在?方今寡人欲挢邪防非,章闻扬和,抚慰百姓,移风易俗,厥路何由?子大夫其各悉心以对,寡人将察焉。”群臣皆免冠谢。郎中成轸谓旦曰:“大王失职,独可起而索,不可坐而得也。大王一起,国中虽女子皆奋臂随大王。”旦曰:“前高后时,伪立子弘为皇帝,诸侯交手事之八年。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迎立文帝,天下乃知非孝惠子也。我亲武帝长子,反不得立,上书请立庙,又不听。立者疑非刘氏。”即与刘泽谋为奸书,言少帝非武帝子,大臣所共立,天下宜共伐之。使人传行郡国,以摇动百姓。泽谋归发兵临淄,与燕王俱起。旦遂招来郡国奸人,赋敛铜铁作甲兵,数阅其车骑材官卒,建旌旗鼓车,旄头先驱,郎中侍从者着貂羽,黄金附蝉,皆号侍中。旦从相、中尉以下,勒车骑,发民会围,大猎文安县,以讲士马,须期日。郎中韩义等数谏旦,旦杀义等凡十五人。会并侯刘成知泽等谋,告之青州刺史隽不疑,不疑收捕泽以闻。天子遣大鸿胪丞治,连引燕王。有诏勿治,而刘泽等伏诛。益封并侯。久之,旦姊鄂邑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霍光争权有隙,皆知旦怨光,即私与燕交通。

译陛下继承孝昭帝的帝位,承奉祖宗的祭祀,制定礼制而不越过界限。谨请依照孝昭帝对故皇太子的做法,在湖县修建寝位;在博望苑北修建史良娣的坟墓;在广明外城北修建史皇孙的亲位。谥法说‘谥,是一个人德行的遗迹’。臣愚昧地认为,故皇太子的亲生谥号应称‘悼’,母亲称‘悼后’,按照诸侯王国的规格,设置三百户奉邑。故皇太子谥为‘戾’,设置二百户奉邑;史良娣称‘戾夫人’,设置三十户守墓人家。陵园设置长、丞,按制度周密守卫、奉守。”于是把湖县阌乡邪里聚改为戾园,把长安白亭东改为戾后园,把广明成乡改为悼园,都在那里改葬。又过了八年,有关官员再次说:“《礼记》说‘父亲是士人,儿子成为天子,就用天子的礼制祭祀父亲’。悼园应当尊称其名号为皇考,建立宗庙,依托陵园修建寝殿,按时荐献祭享。增加守奉园陵的民户,达到一千六百家,设置奉明县。尊戾夫人为戾后,设置园陵奉邑,并把戾园的奉邑增加到各三百户。”齐怀王刘闳与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在同一天受封,都赐给策书,分别按照封国的土地和风俗加以告诫。策书说:“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到宗庙,把儿子刘闳立为齐王,说:‘唉!小子刘闳,接受这片青色社土。朕承受上天的次序,考察古代制度,在东方封建你的国家,使你世世代代成为汉朝的藩辅。唉!你要记住,共同遵奉朕的诏令。命令本来就没有恒常不变的;人若喜好德行,就能显明光大;若不谋求正义,就会使君子懈怠。你要竭尽心力,真正守持中正之道,使上天的福禄永远延续;如果你有过错而不善治国,就会给你的国家带来灾祸,也会伤害你自身。唉!保卫国家,安抚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王要以此为戒!’刘闳的母亲王夫人受宠,刘闳尤其受到宠爱。他被立为王八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燕刺王刘旦的策书说:‘唉!小子刘旦,接受这片黑色社土,建立你的国家,封在北方,世世代代做汉朝的藩辅。唉!獯鬻氏虐待老人,怀着禽兽般的心肠,用奸诈巧计侵扰边地百姓。朕命将帅出征,来惩罚他们的罪行。万夫长、千夫长以及三十二位统帅,纷纷降旗,奔逃到我军。獯鬻氏迁徙领地,北方各州因此安定。你要竭尽心力,不要产生怨恨,不要做违背德行的事,也不要废弃防备。没有受过教练的士卒,不得跟随出征。王要以此为戒!’刘旦成年后前往封国。他为人善于辩说而有谋略,博学经书和杂说,喜好星象历法、数术、倡优、射猎等事,招揽游士。等到卫太子失败、齐怀王又去世,刘旦认为按继承次序自己应当被立为皇帝,便上书请求入京担任宿卫。皇上大怒,把他的使者交给司法机关审理。后来刘旦又因窝藏逃亡者获罪,削去良乡、安次、文安三县。武帝因此厌恶刘旦,后来便立小儿子为太子。武帝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孝昭帝;孝昭帝赐给诸侯王玺书。刘旦得到书信后不肯哭,说:“玺书封口太小,京城恐怕发生了变故。”他派宠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前往长安,以询问礼仪为名。王孺见到执金吾广意,问:“皇帝因什么病去世?即位的人是谁的儿子?年纪多大?”广意说:“我在五莋宫等待诏令,宫中传言皇帝去世了,几位将军共同拥立太子为皇帝,年纪八九岁,安葬时没有出宫临哭。”王孺回来把这些话报告给刘旦。刘旦说:“皇上抛弃群臣,没有留下遗言,连盖主也不能见到他,实在太奇怪了。”他又派中大夫到京师上书说:“臣私下看到,孝武皇帝亲身奉行圣道,孝敬宗庙,慈爱骨肉,和睦团结万民,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同日月并列,威武远播,远方国家带着珍宝来朝贡,增加了几十个郡,开拓的土地将近原来的两倍,封禅泰山、梁父,巡行天下,远方珍物陈列在太庙,德行实在美盛,请在各郡国建立宗庙。”奏书上报并被皇帝听到。当时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便褒奖燕王,赐钱三千万,增加封户一万三千户。刘旦大怒说:“我本来应当做皇帝,为什么要赐给我这些东西!”于是同宗室中山哀王之子刘长、齐孝王之孙刘泽等人密谋,谎称奉武帝当年的诏令,取得了管理官吏事务的职权,修治武器装备,以防备非常之变。刘长于是替刘旦向群臣发布命令说:“寡人依赖先帝美好的德行,得以镇守北方藩国,亲自接受皇帝明诏,掌管官吏事务,统领库中兵器,整饬武备,责任重大、职权很重,早晚战战兢兢。诸位大夫将用什么来规劝辅佐寡人?况且燕国虽然小,却是周成王建立的国家,上自召公,下至昭王、襄王,至今已有千年,难道可以说没有贤人吗?寡人束带听朝三十多年,竟从未听到过他们的贤名。这难道是寡人的才力不够吗?还是诸位大夫思虑有所不到?过错究竟在哪里?如今寡人想要矫正邪曲、防止过失,彰明声誉、宣扬和气,抚慰百姓,移风易俗,应该从什么途径做起?诸位大夫都要尽心回答,寡人将加以考察。”群臣都脱下帽子谢罪。郎中成轸对刘旦说:“大王失去了职分,只能起来争取,不能坐等得到。大王一旦起兵,国中即使女子也会振臂跟随大王。”刘旦说:“从前吕后在世时,曾假称立刘弘为皇帝,诸侯交相奉事他达八年。吕太后去世后,大臣诛灭吕氏,迎立文帝,天下才知道刘弘并不是孝惠帝的儿子。我是武帝的长子,反而不能即位;我上书请求为武帝建立宗庙,又不被听从。现在所立的皇帝,恐怕不是刘氏。”于是刘旦同刘泽谋划,伪造文书说少帝不是武帝的儿子,而是大臣共同拥立的,天下应该共同讨伐他。他们派人把文书传遍各郡国,以动摇百姓。刘泽谋划回到临淄发动军队,和燕王一起起兵。刘旦于是招募各郡国的奸人,征收钱财、铜铁制造铠甲兵器,多次检阅车辆、骑兵、材官和士卒,树立旌旗,准备鼓车,让旄头骑兵作为先驱,让郎中和侍从都戴貂羽冠、插黄金附蝉,统称为侍中。刘旦率领相、中尉以下官员,整顿车骑,征发百姓会集,在文安县举行大规模狩猎,以训练士卒和战马,等待约定日期。郎中韩义等人多次劝谏刘旦,刘旦杀死韩义等共十五人。适逢并侯刘成知道刘泽等人的阴谋,便向青州刺史隽不疑告发。隽不疑逮捕刘泽,上报朝廷。天子派大鸿胪丞审理,牵连出燕王。天子下诏不要追究,但刘泽等人仍被诛杀,并增加并侯的封邑。过了很久,刘旦的姐姐鄂邑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同霍光争权并结下嫌隙,他们都知道刘旦怨恨霍光,于是私下同燕王交往。

旦遣孙纵之等前后十余辈,多赍金宝走马,赂遗盖主。上官桀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等皆与交通,数记疏光过失与旦,令上书告之。桀欲从中下其章。旦闻之,喜,上疏曰:“昔秦据南面之位,制一世之命,威服四夷,轻弱骨肉,显重异族,废道任刑,无恩宗室。其后尉佗入南夷,陈涉呼楚泽,近狎作乱,内外俱发,赵氏无炊火焉。高皇帝览踪迹,观得失,见秦建本非是,故改其路,规土连城,布王子孙,是以支叶扶疏,异姓不得间也。今陛下承明继成,委任公卿,群臣连与成朋,非毁宗室,肤受之诉,日骋于廷,恶吏废法立威,主恩不及下究。臣闻武帝使中郎将苏武使匈奴,见留二十年不降,还亶为典属国。今大将军长史敞无劳,为搜粟都尉。又将军都郎羽林,道上移跸,太官先置。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之变。”是时,昭帝年十四,觉其有诈,遂亲信霍光,而疏上官桀等。桀等因谋共杀光,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旦置驿书,往来相报,许立桀为王,外连郡国豪杰以千数。旦以语相平,平曰:“大王前与刘泽结谋,事未成而发觉者,以刘泽素夸,好侵陵也。平闻左将军素轻易,车骑将军少而骄,臣恐其如刘泽时不能成,又恐既成,反大王也。”旦曰:“前日一男子诣阙,自谓故太子,长安中民趣乡之,正不可止,大将军恐,出兵陈之,以自备耳。我帝长子,天下所信,何忧见反?”后谓群臣:“盖主报言,独患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今右将军物故,丞相病,幸事必成,征不久。”令群臣皆装。是时天雨,虹下属宫中饮井水,井水竭。厕中豕群出,坏大官灶。乌鹊斗死。鼠舞殿端门中。殿上户自闭,不可开。天火烧城门。大风坏宫城楼,折拔树木。流星下堕。后姬以下皆恐。王惊病,使人祠葭水、台水。王客吕广等知星,为王言“当有兵围城,期在九月、十月,汉当有大臣戮死者”。语具在《五行志》。王愈忧恐,谓广等曰:“谋事不成,妖祥数见,兵气且至,奈何?”会盖主舍人父燕仓知其谋,告之,由是发觉。丞相赐玺书,部中二千石逐捕孙纵之及左将军桀等,皆伏诛。旦闻之,召相平曰:“事败,遂发兵乎?”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置酒万载宫,会宾客、群臣、妃妾坐饮。王自歌曰:“归空城兮,狗不吠,鸡不鸣,横术何广广兮,固知国中之无人!”华容夫人起舞曰:“发纷纷兮寘渠,骨籍籍兮亡居。母求死子兮,妻求死夫。裴回两渠间兮,君子独安居!”坐者皆泣。有赦令到,王读之,曰:“嗟乎!独赦吏民,不赦我。”因迎后姬诸夫人之明光殿,王曰:“老虏曹为事当族!”欲自杀。左右曰:“党得削国,幸不死。”后姬夫人共啼泣止王。会天子使使者赐燕王玺书曰:“昔高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籓屏社稷。先日诸吕阴谋大逆,刘氏不绝若发,赖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文,以安宗庙,非以中外有人,表里相应故邪?樊、郦、曹、灌,携剑推锋,从高皇帝垦灾除害,耘锄海内,当此之时,头如蓬葆,勤苦至矣,然其赏不过封侯。今宗室子孙曾无暴衣露冠之劳,裂地而王之,分财而赐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乃与他姓异族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悖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高祖之庙乎!”旦得书,以符玺属医工长,谢相二千石:“奉事不谨,死矣。”即以绶自绞。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余人。天子加恩,赦王太子建为庶人,赐旦谥曰刺王。旦立三十八年而诛,国除。后六年,宣帝即位,封旦两子,庆为新昌侯,贤为安定侯。又立故太子建,是为广阳顷王,二十九年薨。子穆王舜嗣,二十一年薨。子思王璜嗣,二十年薨。子嘉嗣。王莽时,皆废汉籓王为家人,嘉独以献符命封扶美侯,赐姓王氏。广陵厉王胥赐策曰:“呜呼!小子胥,受兹赤社,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世为汉籓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强,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呜呼!悉尔心,祗祗兢兢,乃惠乃顺,毋桐好逸,毋迩宵人,惟法惟则!《书》云‘臣不作福,不作威’,靡有后羞。王其戒之!”胥壮大,好倡乐逸游,力扛鼎,空手搏熊彘猛兽。动作无法度,故终不得为汉嗣。昭帝初立,益封胥万三千户,元凤中入朝,复益万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千斤,安车驷马宝剑。

译刘旦先后派孙纵之等十多批人,携带大量金银珍宝和快马,奔赴并贿赂盖长公主。上官桀以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人也都同燕王交通,多次写奏记给霍光,列举他的过失并交给刘旦,让刘旦上书告发霍光。上官桀想从中截留并压下这份奏章。刘旦听说后很高兴,上书说:“从前秦国占据南面称尊的地位,控制天下人的命运,威势使四夷服从,却削弱骨肉亲属,抬高重用异族,废弃正道而任用刑罚,不施恩于宗室。后来尉佗进入南方夷地,陈涉在楚地大泽起兵,近处的亲信也趁机作乱,内外同时发难,赵氏宫中竟没有炊烟。高皇帝考察秦朝的踪迹,观察成败得失,发现秦朝建立根本错误,所以改变道路,划分土地、连接城邑,分封王子王孙,因此刘氏枝叶繁茂,异姓无法从中离间。如今陛下承继明德、继承成业,委任公卿,但群臣接连结党,毁谤宗室,肤浅而片面的诉讼天天在朝廷上奔走;奸恶的官吏废弃法令,树立威势,君主的恩泽不能下达到基层。臣听说武帝派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二十年而不投降,回来后仅仅任典属国。如今大将军的长史张敞没有功劳,却任搜粟都尉;又有将军都郎羽林,竟在道路上为他清道迁移车驾,太官还预先设置供具。臣刘旦愿意交还符节玺印,入朝担任宿卫,以察看奸臣作乱的变故。” 当时昭帝十四岁,察觉其中有诈,于是亲近信任霍光,疏远上官桀等人。上官桀等便谋划共同杀死霍光,废掉皇帝,迎立燕王为天子。刘旦设置驿站传递书信,往来互通消息,答应立上官桀为王,并在外面联络各郡国的豪杰,人数达到数千。刘旦把此事告诉丞相平,丞相平说:“大王先前同刘泽密谋,事情尚未成功便被发觉,是因为刘泽一向夸张自大,喜欢侵凌别人。我听说左将军一向轻率,车骑将军年轻而骄傲,我担心他们像刘泽那次一样不能成功,又担心事情成功后反过来对付大王。”刘旦说:“前些日子有一个男子到宫阙,自称是从前的太子,长安百姓争相归附他,正难以制止。大将军害怕,出兵陈列在外,不过是为了自我防备。我是皇帝的长子,天下人所信服,还担心什么会被反对?”后来他对群臣说:“盖主传话说,她唯一担心的是大将军和右将军王莽。如今右将军已经去世,丞相又生病,幸而事情一定会成功,起兵不会太久。”于是命令群臣都整装待发。当时天降大雨,彩虹下垂到宫中,吸尽井水,井水干涸;厕所里的群猪一起跑出,毁坏太官的灶;乌鸦和喜鹊争斗而死;老鼠在殿门前跳舞;殿上的门自行关闭,无法打开;天火烧毁城门;大风毁坏宫城楼阁,吹折拔起树木。流星坠落。皇后的姬妾以下都感到恐惧。刘旦惊惧成病,派人到葭水、台水祭祀。刘旦的宾客吕广等人懂得星象,对他说:“应当有军队包围城池,日期在九月、十月;汉朝应当有大臣被杀死。”详细情况见《五行志》。刘旦更加忧虑恐惧,对吕广等说:“谋划的事情不能成功,妖异的征兆又屡屡出现,兵变之气将要到来,怎么办?”正好盖长公主的舍人父亲燕仓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便告发此事,因此阴谋被发现。丞相赐给玺书,命令各部二千石官员追捕孙纵之和左将军上官桀等人,他们都伏法被诛。刘旦听说后召见丞相平,说:“事情败露了,还要起兵吗?”平说:“左将军已经死了,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不能起兵。”刘旦忧愁烦闷,便在万载宫置酒,召集宾客、群臣、妃妾同席饮酒。刘旦亲自唱歌说:“回到空城啊,狗也不叫,鸡也不鸣;纵横的道路多么宽广啊,确实知道国中已经无人!”华容夫人起舞唱道:“头发纷乱啊,投入沟渠;尸骨杂乱啊,无处安身。母亲寻求与死去的儿子同死,妻子寻求与死去的丈夫同死。在两条沟渠之间徘徊啊,只有君子独自安居!”在座的人都哭泣。赦免令送到后,刘旦读完说:“唉!只赦免官吏和百姓,却不赦免我。” 于是他迎接皇后姬妾等人到明光殿,刘旦说:“老贼曹氏竟然做出这种事,应当灭族!”想要自杀。身边的人说:“结党谋反最多不过削去封国,幸好还不至于死。”皇后姬妾共同哭泣,阻止刘旦。正好天子派使者赐给燕王玺书说:“从前高皇帝统治天下,建立诸侯王,让子弟屏卫国家。以前诸吕暗中图谋大逆,刘氏宗族几乎断绝,幸亏绛侯等人诛讨叛贼,尊立孝文帝,以安定宗庙,难道不是因为内外有人、表里呼应吗?樊哙、郦商、曹参、灌婴,带剑冲锋,跟随高皇帝开垦荒地、消除祸害,治理天下;在那时,他们头发蓬乱,辛劳困苦到了极点,但所得赏赐不过是封为列侯。如今宗室子孙从未有过暴露衣服、头戴露冠那样的劳苦,却割地封王,分发财物赏赐给他们,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哥哥死了弟弟接替。现在大王是朕的骨肉至亲,本应与朕一体,却竟同他姓异族谋害国家,亲近本应疏远的人,疏远本应亲近的人,怀有叛逆悖乱之心,没有忠诚亲爱的情义。假如古人有知,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再次奉献齐地酎酒到高祖庙中呢!”刘旦得到玺书,把符节玺印交给医工长,并向丞相和二千石官员谢罪说:“奉行职事不谨慎,我死有余罪。”随即用绶带自缢。后来跟随刘旦自杀的夫人有二十多人。天子加以恩赦,把燕王太子刘建赦免为庶人,赐给刘旦谥号“刺王”。刘旦被立为王三十八年后被诛杀,封国撤除。六年以后,宣帝即位,封刘旦的两个儿子:刘庆为新昌侯,刘贤为安定侯。又重新立故太子刘建为王,这就是广阳顷王;二十九年后去世。其子穆王刘舜继承王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其子思王刘璜继承王位,二十年后去世。其子刘嘉继承王位。王莽时期,所有汉朝藩王都被废为平民,唯独刘嘉因进献符命而被封为扶美侯,并赐姓王氏。广陵厉王刘胥的策书说:“唉!小子刘胥,接受这片赤色社土,建立你的国家,封在南方,世世代代做汉朝的藩辅。古人有话说:‘大江以南、五湖之间的人心轻浮;扬州地势强盛,夏、商、周三代把这里视为重要的服属地区,却没有得到正道教化。’唉!你要竭尽心力,恭敬谨慎,施惠而顺从,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亲近小人,只遵守法度和准则!《尚书》说‘臣下不擅自施福,也不擅自施威’,这样就不会留下后世的羞耻。王要以此为戒!”刘胥成年后,喜好倡优音乐和放纵游乐,力能举鼎,徒手搏击熊、野猪等猛兽。他举止行动不合礼法,所以始终不能成为汉朝的继承人。昭帝初年,增加刘胥封邑一万三千户;元凤年间入朝,又增加一万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千斤、安车一辆、四匹马和宝剑。

及宣帝即位,封胥四子圣、曾、宝、昌皆为列侯,又立胥小子弘为高密王。所以褒赏甚厚。始,昭帝时,胥见上年少无子,有觊欲心。而楚地巫鬼,胥迎女巫李女须,使下神祝诅。女须泣曰:“孝武帝下我。”左右皆伏。言“吾必令胥为天子”。胥多赐女须钱,使祷巫山。会昭帝崩,胥曰:“女须良巫也!”杀牛塞祷。及昌邑王征,复使巫祝诅之。后王废,胥浸信女须等,数赐予钱物。宣帝即位,胥曰:“太子孙何以反得立?”复令女须祝诅如前。又胥女为楚王延寿后弟妇,数相馈遗,通私书。后延寿坐谋反诛,辞连及胥。有诏勿治,赐胥黄金前后五千斤,它器物甚众。胥又闻汉立太子,谓姬南等曰:“我终不得立矣。”乃止不诅。后胥子南利侯宝坐杀人夺爵,还归广陵,与胥姬左修奸。事发觉,系狱,弃市。相胜之奏夺王射陂草田以赋贫民,奏可。胥复使巫祝诅如前。胥宫园中枣树生十余茎,茎正赤,叶白如素。池水变赤,鱼死。有鼠昼立舞王后廷中。胥谓姬南等曰:“枣水鱼鼠之怪甚可恶也。”居数月,祝诅事发觉,有司按验,胥惶恐,药杀巫及宫人二十余人以绝口。公卿请诛胥,天子遣廷尉、大鸿胪即讯。胥谢曰:“罪死有余,诚皆有之。事久远,请归思念具对。”胥既见使者还,置酒显阳殿。召太子霸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饮,使所幸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鼓瑟歌舞。王自歌曰:“欲久生兮无终,长不乐兮安穷!奉天期兮不得须臾,千里马兮驻待路。黄泉下兮幽深,人生要死,何为苦心!何用为乐心所喜,出入无悰为乐亟。蒿里召兮郭门阅,死不得取代庸,身自逝。”左右悉更涕泣奏酒,至鸡鸣时罢。胥谓太子霸曰:“上遇我厚,今负之甚。我死,骸骨当暴。幸而得葬,薄之,无厚也。”即以绶自绞死。及八子郭昭君等二人皆自杀。天子加恩,赦王诸子皆为庶人,赐谥曰厉王。立六十四年而诛,国除。后七年,元帝复立胥太子霸,是为孝王,十三年薨。子共王意嗣,三年薨。子哀王护嗣,十六年薨,无子,绝。后六年,成帝复立孝王子守,是为靖王,立二十年薨。子宏嗣,王莽时绝。初,高密哀王弘本始元年以广陵王胥少子立,九年薨。子顷王章嗣,三十三年薨。子怀王宽嗣,十一年薨。子慎嗣,王莽时绝。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征王贺典丧。玺书曰:“制诏昌邑王:使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征王,乘七乘传诣长安邸。”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贺发,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郎中令龚遂谏王,令还郎谒者五十余人。贺到济阳,求长鸣鸡,道买积竹杖。过弘农,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至湖,使者以让相安乐。安乐告遂,遂入问贺,贺曰:“无有。”遂曰:“即无有,何爱一善以毁行义!请收属吏,以湔洒大王。”即捽善,属卫士长行法。贺到霸上,大鸿胪效迎,驺奉乘舆车。王使仆寿成御,郎中令遂参乘。旦至广明东都门,遂曰:“礼,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贺曰:“我嗌痛,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贺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步,大王宜下车,乡阙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曰:“诺。”到,哭如仪。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即位二十七日,行淫乱。大将军光与群臣议,白孝昭皇后,废贺归故国,赐汤沐邑二千户,故王家财物皆与贺。及哀王女四人各赐汤沐邑千户。语在《霍光传》。国除,为山阳郡。初,贺在国时,数有怪。尝见白犬,高三尺,无头,其颈以下似人,而冠方山冠。后见熊,左右皆莫见。又大鸟飞集宫中。王知,恶之,辄以问郎中令遂。遂为言其故,语在《五行志》。王卬天叹曰:“不祥何为数来!”遂叩头曰:“臣不敢隐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说。夫国之存亡,岂在臣言哉?愿王内自揆度。大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王道备,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大王位为诸侯王,行污于庶人,以存难,以亡易,宜深察之。”后又血污王坐席,王问遂,遂叫然号曰:“宫空不久,袄祥数至。血者,阴忧象也。宜畏慎自省。”贺终不改节。居无何,征。既即位,后王梦青蝇之矢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发视之,青蝇矢也。

译宣帝即位后,封刘胥的四个儿子刘圣、刘曾、刘宝、刘昌都为列侯,又立刘胥的小儿子刘弘为高密王,所给予的褒奖和赏赐十分优厚。起初,在昭帝时期,刘胥见皇帝年少而没有儿子,便产生了觊觎帝位的念头。他在楚地召来巫师李女须,让她施术降神并诅咒。李女须哭着说:“孝武帝降临在我身上。”身边的人都伏地。她说:“我一定能让刘胥做皇帝。”刘胥多次赏赐李女须钱财,让她到巫山祈祷。恰逢昭帝去世,刘胥说:“李女须真是高明的巫师!”便杀牛祭祀,以堵塞祈祷。等到征召昌邑王刘贺时,又让巫师诅咒他。后来刘贺被废,刘胥更加相信李女须等人,多次赏赐钱财物品。宣帝即位后,刘胥说:“太子的孙子凭什么反而能够即位?”又让李女须像以前一样诅咒。刘胥的女儿嫁给楚王刘延寿的弟弟为妻,双方多次互赠财物,私下互通书信。后来刘延寿因谋反获诛,供词牵连到刘胥。皇帝下诏不要追究,并先后赐给刘胥黄金五千斤和许多其他器物。刘胥又听说汉朝已经立太子,便对姬南等人说:“我终究不能即位了。”于是停止诅咒。后来刘胥的儿子南利侯刘宝因杀人被夺爵,返回广陵后同刘胥的姬妾左修私通。事情被发现,刘宝被捕入狱,斩于市。丞相胜之上奏请求夺取刘胥的射陂草田,用来赋予贫民,奏请获准。刘胥又让巫师像以前一样诅咒。刘胥宫苑中的枣树长出十多根枝干,枝干正红,叶子白得像素帛;池水变红,鱼都死了;有老鼠白天站立,在王后的内廷跳舞。刘胥对姬南等人说:“枣树、水、鱼、老鼠这些怪异现象,实在令人厌恶。”过了几个月,诅咒之事被发现,有关官员调查验证,刘胥恐惧万分,便用药杀死巫师和宫人二十多人,以便封住他们的口。公卿请求诛杀刘胥,天子派廷尉、大鸿胪前往审讯。刘胥谢罪说:“我的罪过死有余辜,确实都是我做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请让我回去思考,整理好供词再回答。”刘胥见使者离开后,在显阳殿置酒,召来太子刘霸以及子女董訾、胡生等人夜间饮酒,让宠幸的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人弹瑟歌舞。刘胥亲自唱歌说:“想长久活着啊却没有尽头,长久不能欢乐啊怎么能忍受!奉承上天规定的期限啊却不能得到片刻延长,千里马啊停在路旁等待。黄泉之下啊幽暗深邃,人生终归一死,何必苦苦费心!还有什么能使心中喜悦,出入都无乐趣,欢乐很快就会终止。蒿里在宫门外召唤啊,阅尽死者;死了不能找人代替服役,身体亲自离去。”左右的人全都轮流哭泣,进献酒水,到鸡鸣时才停止。刘胥对太子刘霸说:“皇上待我恩厚,如今我辜负他太深。我死以后,尸骨应当暴露。如果幸而能够安葬,也会葬得很薄,不会厚葬。”随即用绶带自缢而死。八子郭昭君等两人也都自杀。天子加恩,把刘胥的儿子们全都赦免为庶人,赐给他谥号“厉王”。刘胥被立为王六十四年后被诛杀,封国撤除。七年以后,元帝重新立刘胥的太子刘霸为王,这就是孝王;十三年后去世。其子共王刘意继承王位,三年后去世。其子哀王刘护继承王位,十六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六年以后,成帝重新立孝王之子刘守为王,这就是靖王;二十年后去世。其子刘宏继承王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起初,高密哀王刘弘在本始元年以广陵王刘胥的小儿子身份被立为王,九年后去世。其子顷王刘章继承王位,三十三年后去世。其子怀王刘宽继承王位,十一年后去世。其子刘慎继承王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昌邑哀王刘髆在天汉四年被立为王,十一年后去世,其子刘贺继承王位。刘贺被立为王十三年,昭帝去世,没有后嗣,大将军霍光征召刘贺主持丧事。玺书说:“诏令昌邑王:派代理大鸿胪事的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征召大王,乘坐七乘传车,到长安王邸。”夜间漏刻尚未尽一刻,便用火把照着书信发出。当日中午,刘贺出发,下午到达定陶,走了一百三十五里,侍从人员的马匹接连累死在道路上。郎中令龚遂劝谏刘贺,让他遣返回郎官、谒者五十多人。刘贺到达济阳,索要会长鸣的鸡,又在路上买了许多竹杖。经过弘农时,让大奴善用衣车装载女子。到达湖县,使者责备丞相安乐。安乐把这件事告诉龚遂,龚遂进去询问刘贺,刘贺说:“没有这回事。”龚遂说:“既然没有这回事,为什么要包庇一个善,以至毁坏自己的德行?请把他交给属吏审理,以洗刷大王的过失。”说完便揪住善,交给卫士长依法处置。刘贺到了霸上,大鸿胪出来迎接,骑卒备好乘舆车。刘贺让仆人寿成驾车,郎中令龚遂陪乘。第二天到了广明东都门,龚遂说:“按礼制,奔丧的人望见国都就要哭。这是长安的东郭门。”刘贺说:“我的喉咙痛,不能哭。”到了城门,龚遂又提醒他,刘贺说:“城门和郭门是一样的。”将要到未央宫东阙时,龚遂说:“昌邑王的丧帐在这座宫阙外、驰道北面;还没到丧帐所在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南北向的道路,马蹄距离道路还有几步,大王应当下车,面向宫阙向西伏地,尽情哀哭后停止。”刘贺说:“好。”到达后,便按礼仪哭泣。刘贺接受皇帝玺绶,承袭皇帝尊号。即位二十七天,行为淫乱。大将军霍光同群臣商议,向孝昭皇后报告,废黜刘贺,让他回到原来的封国,赐给汤沐邑二千户;原昌邑王府的财物也都交给刘贺。连同哀王的四个女儿,每人各赐给汤沐邑一千户。这件事记载在《霍光传》中。后来废除王国,改置为山阳郡。当初,贺在封国时,屡次出现怪异现象。他曾看见一条白狗,高三尺,没有头,从颈部以下却像人的形状,还戴着方山冠。后来又看见熊,但左右的人都没有看见。又有大鸟飞来,停集在宫中。王知道后,厌恶这些事,便总是拿来询问郎中令遂。遂向他说明其中的原因,相关内容记载在《五行志》中。王仰天叹息说:“不祥之事为什么屡次到来!”遂叩头说:“臣不敢隐瞒忠言,多次说到危亡的警戒,大王却不高兴。一个国家的存亡,难道在于臣下的话吗?希望大王在内心自行审度。大王诵读《诗》三百五篇,关于人事的道理已经通晓,王道也已经完备;大王的行为,合乎《诗经》中的哪一篇呢?大王的地位是诸侯王,行为却比平民还要污秽;使国家保存很难,使国家灭亡却很容易,应当深入地察看这一点。”后来又有血污秽了王的坐席,王询问遂,遂惊叫着哀号说:“宫中不久就会空虚,妖异和祥瑞之事屡次出现。血,是暗中忧患的征象。应当畏惧谨慎,自我反省。”贺始终不改操守。过了不久,朝廷征召他。等到他即位以后,后来王梦见青蝇的粪便堆积在西阶东面,大约有五六石那么多,上面用屋板和瓦覆盖着;揭开察看,原来是青蝇的粪便。

以问遂,遂曰:“陛下,之《诗》不云乎?‘营营青蝇,至于籓;恺悌君子,毋信谗言。’陛下左侧谗人众多,如是青蝇恶矣。宜进先帝大臣子孙亲近以为左右。如不忍昌邑故人,信用谗谀,必有凶咎。愿诡祸为福,皆放逐之。臣当先逐矣。”贺不用其言,卒至于废。大将军光更尊立武帝曾孙,是为孝宣帝。即位,心内忌贺,元康二年遣使者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曰:“制诏山阳太守:其谨备盗贼,察往来过客。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处,著其废亡之效,曰:“臣敞地节三年五月视事,故昌邑王居故宫,奴婢在中者百八十三人,闭大门,开小门,廉吏一人为领钱物市买,朝内食物,它不得出入。督盗一人别主徼循,察往来者。以王家钱取卒,迾宫清中备盗贼。臣敞数遣丞吏行察。四年九月中,臣敞入视居处状,故王年二十六七,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步不便。衣短衣大绔,冠惠文冠,佩玉环,簪笔持牍趋谒。臣敞与坐语中庭,阅妻子奴婢。臣敞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乃复闻枭声。’臣敞阅至子女持辔,故王跪曰:‘持辔母,严长孙女也。’臣敞故知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女罗紨,前为故王妻。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妻十六人,子二十二人,其十一人男,十一人女。昧死奏名籍及奴婢财物簿。臣敞前书言:‘昌邑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无子,又非姬,但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所不当得为,请罢归。’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当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罢之?’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后丞相御史以臣敞书闻,奏可。皆以遣。”上由此知贺不足忌。其明年春,乃下诏曰:“盖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析而不殊。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言:“贺,天之所弃,陛下至仁,复封为列侯。贺嚣顽放废之人,不宜得奉宗庙朝聘之礼。”奏可。贺就国豫章。数年,扬州刺史柯奏贺与故太守卒史孙万世交通,万世问贺:“前见废时,何不坚守毋出宫,斩大将军,而听人夺玺绶乎?”贺曰:“然。失之。”万世又以贺且王豫章,不久为列侯。贺曰:且然,非所宜言。”有司案验,请逮捕。制曰:“削户三千。”后薨。豫章太守廖奏言:“舜封象于有鼻,死不为置后,以为暴乱之人不宜为太祖。海昏侯贺死,上当为后者子充国;充国死,复上弟奉亲;奉亲复死,是天绝之也。陛下圣仁,于贺甚厚,虽舜于象无以加也。宜以礼绝贺,以奉天意。愿下有司议。”议皆以为不宜为立嗣,国除。元帝即位,复封贺子代宗为海昏侯,传子至孙,今见为侯。赞曰:巫蛊之祸,岂不哀哉!此不唯一江充之辜,亦有天时,非人力所致焉。建元六年,蚩尤之旗见,其长竟天。后遂命将出征,略取河南,建置朔方。其春,戾太子生。自是之后,师行三十年,兵所诛屠夷灭死者不可胜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僵尸数万,太子子父皆败。故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何独一嬖臣哉!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暴骨长城之下,头卢相属于道,不一日而无兵。由是山东之难兴,四方溃而逆秦。秦将吏外畔,贼臣内发,乱作萧墙,祸成二世。故曰“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信矣。是以仓颉作书,“止”“戈”为“武”。圣人以武禁暴整乱,止息兵戈,非以为残而兴纵之也。《易》曰:“天子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君子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故车千秋指明蛊情,章太子之冤。千秋材知未必能过人也,以其销恶运,遏乱原,因衰激极,道迎善气,传得天人之祐助云。

译刘贺把梦告诉龚遂,龚遂说:“陛下,《诗经》不是说过吗?‘嗡嗡飞的苍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陛下身边进谗的人很多,就像这些可恶的苍蝇。应当让先帝大臣的子孙和亲近之人进入宫中,作为左右近臣。如果不能忍心舍弃昌邑旧人,反而信任谗佞之言,必然会有凶祸。希望把祸患转成福气,把他们全都放逐;臣应当先被放逐。”刘贺不采纳他的话,最终导致被废。大将军霍光重新尊立武帝的曾孙,这就是孝宣帝。孝宣帝即位后,心里仍忌惮刘贺,元康二年派使者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说:“诏令山阳太守:要谨慎防备盗贼,察看往来的过客。不要把所赐玺书下达出去!”张敞于是分条上奏刘贺的居处情况,写明他被废、走向灭亡的表现,说:“臣张敞于地节三年五月任职。故昌邑王居住在原来的宫殿中,宫内有奴婢一百八十三人;关闭大门,只开小门,由一名廉吏负责领取钱物、购买物品和供应朝内食物,其他人不得出入。另有一名督盗官专门负责巡逻,察看往来人员。用王府的钱雇用士卒,设置遮拦,清理宫中以防盗贼。臣张敞多次派遣丞、吏前往巡视察看。地节四年九月中旬,臣张敞进入宫中查看他的居处状况。故王年约二十六七岁,肤色青黑,眼睛小,鼻尖锐而低,胡须眉毛稀少,身材高大,患有痿病,行走不便。他穿短衣、大裤,戴惠文冠,佩玉环,簪着笔,拿着文牍快步趋前拜谒。臣张敞同他在庭院中坐着交谈,并察看他的妻妾、子女和奴婢。臣张敞想要用行动观察他的心意,便故意用恶鸟来触动他,说:‘昌邑有很多猫头鹰。’故王回答说:‘是的。以前我从西边到长安,完全没有听见猫头鹰叫;回来向东到济阳,才又听到猫头鹰的叫声。’臣张敞察看到子女手持缰绳时,故王跪下说:‘那个拿缰绳的,是严长孙的女儿。’臣张敞本来知道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他的女儿叫罗紨,过去是故王的妻子。观察故王的衣着、言语、跪拜和起立,发现他轻浮狂妄而不聪慧。妻子十六人,子女二十二人,其中男孩十一人、女孩十一人。臣冒死上奏他们的名籍以及奴婢、财物簿册。臣张敞先前上书说:‘昌邑哀王的歌舞人张修等十人,没有子女,也不是姬妾,只是良人,没有官职名号;哀王去世后,应当遣返回家。太傅豹等人擅自把他们留下,作为哀王园中的人,这是他们不应得到的,请遣返回家。’故王听说后说:‘守园的中人,生病了就不应医治;彼此杀伤也不应依法惩罚,想让他们赶快死去,太守为什么还想遣返他们?’他的天性喜欢因混乱而走向灭亡,始终看不见仁义,就是这样。后来丞相、御史把臣张敞的奏书上报,奏请得到批准。于是把他们全都遣返回去。皇上由此知道刘贺不值得忌惮。第二年春天,皇帝才下诏说:“听说象犯了罪,舜仍然封他为诸侯;骨肉亲属虽分居,也没有完全断绝。封故昌邑王刘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说:“刘贺是上天所弃的人,陛下极其仁慈,又重新封他为列侯。但刘贺是嚣张顽劣、放纵而被废弃的人,不适合奉行宗庙祭祀和朝聘之礼。”奏请获得批准。刘贺前往豫章封国。几年后,扬州刺史柯上奏说刘贺同故太守的卒史孙万世交往。孙万世问刘贺:“当初被废时,为什么不坚守宫门,不出去,杀掉大将军,却听任别人夺走玺绶?”刘贺说:“是啊,我失策了。”孙万世又根据刘贺将要在豫章称王、不久就会成为列侯的话题试探他。刘贺说:“将来或许如此,但这不是应该说的话。”有关官员查验后,请求逮捕刘贺。皇帝下诏说:“削去三千户。”后来刘贺去世。豫章太守廖上奏说:“舜把象封在有鼻,象死后没有为他立后,因为暴乱之人不适合做太祖。海昏侯刘贺死后,按理应当由他的儿子刘充国承继;刘充国死后,又应当由他的弟弟刘奉亲承继;刘奉亲又死了,这是上天要断绝他的后代。陛下圣明仁慈,对刘贺已经十分厚待,即使舜对待象,也没有超过陛下。应当按照礼制断绝刘贺的继承,以顺应上天的意旨。希望下令有关官员议定。”群臣议论都认为不应为刘贺立继承人,于是封国撤除。元帝即位后,又封刘贺的儿子刘代宗为海昏侯,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如今仍在侯位。赞曰:巫蛊之祸,难道不可悲吗!这不只是江充一个人的罪过,也有天时的因素,并非人力所能造成。建元六年,蚩尤旗出现,长达天际。后来朝廷便命将出征,夺取河南地区,建立朔方郡。那年春天,戾太子出生。从此以后,军队出征三十年,因战争而被诛杀、屠戮、夷灭、死亡的人多得数不清。等到巫蛊之事发生,京城血流成河,僵卧的尸体有数万具,太子的儿子和父亲都遭失败。所以戾太子一生长在战争之中,始终同战争相伴,哪里只是一个受宠的臣子造成的呢!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抗四夷,死者多如乱麻,尸骨暴露在长城之下,死人的头颅接连不断地横在道路上,没有一天没有战争。由此山东地区的祸难兴起,四方溃散而反抗秦朝。秦朝将领官吏在外叛变,奸臣在内发难,祸乱从宫墙内部发生,灾祸终于造成二世而亡。所以说“兵器就像火,不加以收束,必然烧毁自己”,确实如此。因此仓颉造字时,把“止”和“戈”合成“武”字。圣人使用武力,是为了禁止暴乱、整治混乱、止息兵戈,并不是为了残害而兴兵纵暴。《易经》说:“天子所得到的帮助在于顺应天道,人所得到的帮助在于守信;君子践行诚信而思考顺道,上天就会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所以车千秋指明巫蛊案情,彰显太子的冤屈。车千秋的才智未必超过常人,但因为他消除恶运,遏止祸乱的根源,在衰败之际激发到极点,顺道迎来善气,所以传记说他得到天人保佑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