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九十七

薛宣朱博传第五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43–447 段

薛宣朱博传第五十三薛宣字赣君,东海郯人也。少为廷尉书佐、都船狱吏。后以大司农斗食属察廉,补不其丞。琅邪太守赵贡行县,见宣,甚说其能。从宣历行属县,还至府,令妻子与相见,戒曰:“赣君至丞相,我两子亦中丞相史。”察宣廉,迁乐浪都尉丞。幽州刺史举茂材,为宛句令。大将军王凤闻其能,荐宣为长安令,治果有名,以明习文法诏补御史中丞。是时,成帝初即位,宣为中丞,执法殿中,外总部刺史,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哀闵元元,躬有日仄之劳,而亡佚豫之乐,允执圣道,刑罚惟中,然而嘉气尚凝,阴阳不和,是臣下未称,而圣化独有不洽者也。臣窃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烦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失,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郡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宾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隔,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诗》云:‘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鄙语曰:‘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上嘉纳之。宣数言政事便宜,举奏部刺史郡国二千石,所贬退称进,白黑分明,繇是知名。出为临淮太守,政教大行。会陈留郡有大贼废乱,上徙宣为陈留太守,盗贼禁止,吏民敬其威信。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始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皆贪猾不逊,持郡短长,前二千石数案不能竟。及宣视事,诣府谒,宣设酒饭与相对,接待甚备。已而阴求其罪臧,具得所受取。宣察湛有改节敬宣之效,乃手自牒书,条其奸臧,封与湛曰:“吏民条言君如牒,或议以为疑于主守盗。冯翊敬重令,又念十金法重,不忍相暴章。故密以手书相晓,欲君自图进退,可复伸眉于后。即无其事,复封还记,得为君分明之。”湛自知罪臧皆应记,而宣辞语温润,无伤害意。湛即时解印绶付吏,为记谢宣,终无怨言。而栎阳令游自以大儒有名,轻宣。宣独移书显,责之曰:“告栎阳令:吏民言令治行烦苛,適罚作使千人以上;贼取钱财数十万,给为非法;卖买听任富吏,贾数不可知。证验以明白,欲遣吏考案,恐负举者,耻辱儒士,故使掾平镌令。孔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令详思之,方调守。”游得檄,亦解印绶去。又频阳县北当上郡、西河,为数郡凑,多盗贼。其令平陵薛恭本县孝者,功次稍迁,未尝治民,职不办。而栗邑县小,辟在山中,民谨朴易治。令巨鹿尹赏久郡用事吏,为楼烦长,举茂材,迁在栗。宣即以令奏赏与恭换县。二人视事数月,而两县皆治。宣因移书劳勉之曰:“昔孟公绰优于赵魏而不宜滕薛,故或以德显,或以功举,‘君子之道,焉可怃也!’属县各有贤君,冯翊垂拱蒙成。愿勉所职,卒功业。”宣得郡中吏民罪名,辄召告其县长吏,使自行罚。晓曰:“府所以不自发举者,不欲代县治,夺贤令长名也。”长吏莫不喜惧,免冠谢宣归恩受戒者。宣为吏赏罚明,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条教可纪,多仁恕爱利。池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府未及召,闻立受囚家钱。宣责让县,县案验狱掾,乃其妻独受系者钱万六千,受之再宿,狱掾实不知。掾惭恐自杀。宣闻之,移书池阳曰:“县所举廉吏狱掾王立,家私受赇,而立不知,杀身以自明,立诚廉士,甚可闵惜!其以府决曹掾书立之柩,以显其魂。府掾史素与立相知者,皆予送葬。”及日至休吏,贼曹掾张扶独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盖礼贯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繇来久。曹虽有公职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邻里,一笑相乐,斯亦可矣!”扶惭愧。官属善之。宣为人好威仪,进止雍容,甚可观也。性密静有思,思省吏职,求其便安。下至财用笔研,皆为设方略,利用而省费。吏民称之,郡中清静。迁为少府,共张职办。月余,御史大夫于永卒,谷永上疏曰: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故皋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本朝之风化,外佐丞相统理天下,任重职大,非庸材所能堪。今当选于群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则万姓欣喜,百僚说服;不得其人则大职堕,王功不兴。虞帝之明,在兹一举,可不致详!窃见少府宣,材茂行洁,达于从政,前为御史中丞,执宪毂下,不吐刚茹柔,举错时当;

译薛宣、朱博列传第五十三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县人。年轻时任廷尉书佐、都船狱吏。后来凭大司农属官的身份参加察举,以廉能被选,补任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巡视属县时见到薛宣,非常赞赏他的才干。赵贡带着薛宣巡视完属县,回到府中,让妻子儿女与他相见,并告诫说:‘赣君将来会做到丞相,我的两个儿子也会成为丞相的属官。’薛宣经察举以廉能升任乐浪都尉丞。幽州刺史举荐他为茂材,任宛句县令。大将军王凤听说他的才能,推荐薛宣为长安令;治理很有名声,朝廷因他通晓文书法令,下诏补任御史中丞。当时成帝刚即位,薛宣任中丞,在殿中执掌法令,对外总管各部刺史,上书说:‘陛下德行极高而仁厚,怜悯百姓,亲自承担日仄之劳,却没有安逸享乐,确实奉行圣王之道,刑罚也适中。然而祥和之气仍然凝滞,阴阳不协调,这是臣下没有尽职,使圣王教化独有未能普遍施行之处。臣私下反复思考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官吏多行苛政,政令教化繁琐破碎,大体上过错在各部刺史。有的不能遵循和守住职责条文,举措各按自己的意图行事,常常过多干预郡县事务,以至于打开私门,听信谗言奸佞,借此寻找官吏百姓的过失,连细小事情也加以斥责,提出要求却不衡量对方能力。郡县之间互相逼迫催促,内部也彼此刻薄,最终波及普通百姓。因此乡里缺少与嘉宾欢聚的快乐,九族忘记亲亲相爱的恩情,周济急难的饮食厚意日益衰薄,送别远行者、慰劳来访者的礼节也不再实行。人道如果不能通达,阴阳就会闭塞隔绝,和气不能兴起,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诗经》说:‘百姓失去德行,是因为连粗食也会造成过错。’俗语说:‘苛刻的政令使人不亲近,繁重的苦役会伤害恩义。’在刺史奏报政事时,应当明确申令告诫,使他们清楚知道本朝的要务。臣愚昧,不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只有请明主明察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薛宣多次陈说政事的便利措施,举荐、弹劾各部刺史和各郡国二千石官员,贬退该贬退的,荐举该荐举的,黑白分明,因此知名。出任临淮太守,政令教化大为推行。适逢陈留郡有大盗贼作乱,皇帝调薛宣为陈留太守,盗贼被禁止,官吏百姓都敬畏他的威严、信服他的信誉。入朝代理左冯翊,任满一年,称职而正式任命。起初,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都贪婪奸猾而傲慢无礼,掌握郡中的利弊,前任二千石官员多次审查都不能办结。薛宣任职后,他们到府中拜见,薛宣设酒饭与他们相对,接待十分周到。不久暗中查求他们的罪赃,详细掌握了他们收受财物的情况。薛宣察觉杨湛有改变态度、敬重自己的表现,于是亲自写下文书,分条列出他的奸诈和赃物,封好交给杨湛说:‘官吏百姓逐条陈说你的情况,就像这份文书所写;有人议论说,这恐怕近于主管官员盗窃公物。冯翊敬重薛宣,又想到十金之法很重,不忍心公开揭发你。因此暗中写信告知你,想让你自己考虑进退,这样日后还可以舒展眉头。如果事情并不存在,就把这封记录重新封好退还,也可以替你说明白。’湛自己知道所犯的罪过和赃证都应当记录在案,而薛宣措辞温和,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湛当即解下印绶交给属吏,写记录向薛宣道谢,始终没有怨言。可是栎阳令游自认为是有名的大儒,轻视薛宣。薛宣单独发文书揭露他,责备说:‘告知栎阳令:吏民说你治理政务烦琐苛刻,动辄施加刑罚,使服役的人在千人以上;盗取钱财数十万,拿来供给自己,属于违法行为;买卖任由富有的属吏操纵,价钱数目无法查知。证据已经查验清楚,本想派属吏审查此案,又恐怕连累举荐你的人,使儒士蒙受耻辱,所以派掾属平来刻责你。孔子说:“如果力量能够任职,就去任职;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你仔细想想这件事,然后调任为郡守。’游接到檄文,也解下印绶离去。又有频阳县,北面正对上郡、西河,是几个郡的交通汇集之处,盗贼很多。它的县令是平陵人薛恭,本县的孝子,按照功劳次第逐渐升迁,从未治理过百姓,不能胜任职务。栗邑县很小,偏僻地处山中,百姓谨慎朴实,容易治理。县令是巨鹿人尹赏,长期在郡中任职办事的属吏,曾任楼烦县长,因被举荐为茂材而升迁,后来任职于栗邑。薛宣于是把尹赏和薛恭的任职情况上奏,请求让两人交换县份。两人任职几个月,两个县都治理得很好。薛宣便发文书慰劳勉励他们说:‘从前孟公绰擅长治理赵、魏,却不适合治理滕、薛,所以有的人因德行显名,有的人因功劳被举荐。“君子的道理,怎么可以有所懈怠呢!”各属县都有贤能的长官,冯翊可以垂手而治,坐享成功。希望你们努力履行职责,最终成就功业。’薛宣得到郡中官吏百姓的罪名,就立即召来并告知有关县的长吏,让他们自行惩罚。薛宣说明说:‘府中之所以不亲自揭发举奏,是不想代替县里治理,从而夺去贤能县令长官的名声。’长吏们无不又欢喜又畏惧,有的摘下帽子向薛宣谢罪,表示接受他的恩惠和告诫。薛宣做官赏罚分明,执法公平而且一定执行,所到之处都有条理清楚、值得记载的教令,多施仁慈宽恕,爱护百姓、便利百姓。池阳县令举荐廉吏狱掾王立,府中还未来得及召见,便听说王立收受囚犯家属的钱。薛宣责备池阳县,县中审查狱掾,原来是王立的妻子私下收受被拘押者的钱一万六千,收受了两夜,狱掾确实不知道。狱掾羞惭恐惧而自杀。薛宣听说后,发文书给池阳说:‘县里举荐的廉吏狱掾王立,家人私下收受贿赂,而王立并不知道;他用自杀来证明自己,王立确实是廉洁之士,实在值得怜惜!应当用府中决曹掾的名义写文书放在王立的棺柩上,以显扬他的魂魄。府中的掾史中一向与王立相识的人,都应当给他送葬。’ 到了冬至休息官吏的日子,贼曹掾张扶却独自不肯休息,坐在官署中处理事务。薛宣发布教令说:‘礼是用来贯通和谐的,人道重在相互通达。冬至这一天,官吏依照法令休息,由来已久。官署虽然有公事,家中也盼望享受私人恩情。掾应当随从众人,回去面对妻子儿女,摆设酒菜,请邻里来,一同欢笑取乐,这也是可以的!’张扶感到惭愧。属官们都称善。薛宣为人注重威仪,举止从容,非常值得观赏。他性情深沉安静而善于思考,考虑官吏的职责,寻求便利安稳的办法。下至财物、用具、笔砚等事,也都制定方略,使其发挥作用而节省费用。官吏百姓都称赞他,郡中清明安静。薛宣升任少府,与张禹共同把职务办理得很好。一个多月后,御史大夫于永去世,谷永上书说:帝王的德行没有比知人善任更大的;能够知人,百官就能各任其职,天工不会荒废。所以皋陶说:“知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贤能。”御史大夫在内承接本朝的风化,在外辅佐丞相治理天下,责任重大、职权重要,不是平庸之才所能胜任的。如今应当从九卿中选拔,来补充这一职位的空缺。选得其人,万民就欢喜,百官就心悦诚服;选不得其人,重要职位就会败坏,帝王的功业也不能兴盛。虞舜的明察,就在这一次任命上,怎么能不慎重详察呢!臣私下看少府薛宣,才干优良、品行清白,通晓从政之道,先前任御史中丞,在京城执掌法令,不欺凌柔弱、也不屈服于强硬,举措适时得当;

出守临淮、陈留,二郡称治;为左冯翊,崇教养善,威德并行,众职修理,奸轨绝息,辞讼者历年不至丞相府,赦后余盗贼什分三辅之一。功效卓尔,自左内史初置以来未尝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宣考绩功课,简在两府,不敢过称以奸欺诬之罪。臣闻贤材莫大于治人,宣已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余,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有“退食自公”之节。宣无私党游说之助,臣恐陛下忽于《羔羊》之诗,舍公实之臣,任华虚之誉,是用越职,陈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遂以宣为御史大夫。数月,代张禹为丞相,封高阳侯,食邑千户。宣除赵贡两子为史。贡者,赵广汉之兄子也,为吏亦有能名。宣为相,府辞讼例不满万钱不为移书,后皆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属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也。时天子好儒雅,宣经术又浅,上亦轻焉。久之,广汉郡盗贼群起,丞相、御史遣掾史逐捕不能克。上乃拜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以军法从事。数月,斩其渠帅郑躬,降者数千人,乃平。会邛成太后崩,丧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其后上闻之,以过丞相、御史,遂册免宣曰:“君为丞相,出入六年,忠孝之行,率先百僚,朕无闻焉。朕既不明,变异数见,岁比不登,仓廪空虚,百姓饥馑,流离道路,疾疫死者以万数,人至相食,盗贼并兴,群职旷废,是朕之不德而股肱不良也。乃者广汉群盗横恣,残贼吏民,朕恻然伤之,数以问君,君对辄不如其实。西州隔绝,几不为郡。三辅赋敛无度,酷吏并缘为奸,侵扰百姓,诏君案验,复无欲得事实之意。九卿以下,咸承风指,同时陷于谩欺之辜,咎繇君焉!有司法君领职解嫚,开谩欺之路,伤薄风化,无以帅示四方。不忍致君于理,其上丞相、高阳侯印绶,罢归。”初,宣为丞相,而翟方进为司直。宣知方进名儒,有宰相器,深结厚焉。后方进竟代为丞相,思宣旧恩,宣免后二岁,荐宣明习文法,练国制度,前所坐过薄,可复进用。上征宣复爵高阳侯,加宠特进,位次师安昌侯,给事中,视尚书事。宣复尊重。任政数年,后坐善定陵侯淳于长罢就第。初,宣有两弟,明、修:明至南阳太守;修历郡守、京兆尹、少府,善交接,得州里之称。后母常从修居官。宣为丞相时,修为临菑令,宣迎后母,修不遣。后母病死,修去官持服。宣谓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相驳不可,修遂竟服,繇是兄弟不和。久之,哀帝初即位,博士申咸给事中,亦东海人也,毁宣不供养行丧服,薄于骨肉,前以不忠孝免,不宜复列封侯在朝省。宣子况为右曹侍郎,数闻其语,赇客杨明,欲令创咸面目,使不居位。会司隶缺,况恐咸为之,遂令明遮斫咸宫门外,断鼻脣,身八创。事不有司,御史中丞众等奏:“况朝臣,父故宰相,再封列侯,不相敕丞化,而骨肉相疑,疑咸受修言以谤毁宣。咸所言皆宣行迹,众人所共见,公家所宜闻。况知咸给事中,恐为司隶举奏宣,而公令明等迫切宫阙,要遮创戮近臣于大道人众中,欲以隔塞聪明,杜绝论议之端。桀黠无所畏忌,万众哗,流闻四方,不与凡民忿怒争斗者同。臣闻敬近臣,为近主也。礼,下公门,式路马,君畜产且犹敬之。《春秋》之义,意恶功遂,不免于诛,上浸之源不可长也,况首为恶,明手伤,功意俱恶,皆大不敬。明当以重论,及况皆弃市。”廷尉直以为:“律曰‘斗以刃伤人,完为城旦,其贼加罪一等,与谋者同罪。’诏书无以诋欺成罪。

译出任临淮、陈留太守时,两个郡都称治理得好;任左冯翊时,重视教化和养育善民,威严与恩德并行,各项职务都治理完善,奸邪轨迹断绝消止,打官司的人多年不到丞相府来;赦免以后,三辅残余盗贼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功效卓著,自从设置左内史以来从未有过。孔子说:“如果有所赞誉,就应当有所验证。”薛宣考核政绩和功课,事迹记录在两府,不敢过分称誉,以免犯下以欺骗诬陷为罪的过失。臣听说贤能之才,最大的作用莫过于治理百姓,薛宣已经有了实际成效。他的法律才能,担任廷尉绰绰有余;经学、文辞和雅正的才能,也足以谋划帝王大政、裁决国家议论;一身兼具多种才器,有‘退朝后仍以公事为念’的操守。薛宣没有私党和游说者的帮助,臣恐怕陛下忽略《羔羊》诗所赞美的公正,舍弃有实际功劳的臣子,任用只有浮华虚名的人,所以越职陈述薛宣的品行才能,只希望陛下留意考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几个月后,薛宣代替张禹任丞相,封高阳侯,食邑一千户。薛宣任命赵贡的两个儿子为属官。赵贡是赵广汉的哥哥的儿子,做官也有才能的名声。薛宣做丞相时,府中处理诉讼,通常不满一万钱的案件不发文书交涉,后来各地都沿用薛侯的惯例。然而属官讥笑他琐碎而没有大体,不认为他贤能。当时天子喜好儒雅,薛宣的经学造诣又浅,皇帝也轻视他。过了很久,广汉郡盗贼成群兴起,丞相、御史派掾史追捕,却不能取胜。皇帝于是任命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按军法办事。几个月后,赵护斩杀盗贼首领郑躬,投降者有数千人,广汉才平定。适逢邛成太后去世,丧事仓促办理,官吏征收赋税来赶办丧事。后来皇帝听说此事,认为这是丞相、御史的过错,于是用策书免去薛宣,说:‘你任丞相,出入朝廷六年,却没有听到你有忠孝的行为来率先百官。朕既然不明察,灾异又多次出现,年年歉收,仓廪空虚,百姓饥饿,流离在道路上,因疾病瘟疫而死的人数以万计,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情,盗贼一同兴起,各项职务荒废,这是朕德行不足、辅弼大臣不贤良造成的。近来广汉群盗横行放纵,残害官吏百姓,朕忧伤不已,多次询问你,你的回答总是不符合实际。西州与朝廷隔绝,几乎不能算作一个郡。三辅征收赋税没有限度,酷吏借机作奸,侵扰百姓,朕下诏让你审查验证,你又没有真正查明事实的意愿。九卿以下都承受你的风气和意旨,同时陷入欺骗蒙蔽的罪过,过错由你造成!你任司法官而掌职懈怠,开启了欺骗蒙蔽的道路,损害并使风俗教化衰薄,无法率先示范四方。朕不忍心把你交给司法处理,交上丞相、高阳侯的印绶,免职回去吧。”起初,薛宣任丞相时,翟方进任司直。薛宣知道方进是著名儒者,有宰相的才器,便与他深相结交。后来翟方进最终代替薛宣任丞相,念及薛宣过去的恩情;薛宣被免职两年后,翟方进荐举他说他明习文书法令、熟悉国家制度,过去获罪的过失较轻,可以重新起用。皇帝征召薛宣,恢复他的高阳侯爵位,加以宠信,任特进,地位次于师安昌侯,任给事中,主管尚书事务。薛宣再次受到尊重。主持政务几年后,后来因与定陵侯淳于长交好而获罪,免职回府。起初,薛宣有两个弟弟,薛明、薛修:薛明官至南阳太守;薛修历任郡守、京兆尹、少府,善于交际,得到州里人的称誉。后来母亲常跟随薛修居住在任所。薛宣任丞相时,薛修任临菑令,薛宣来迎接母亲,薛修却没有把她送来。后来母亲病死,薛修离职服丧。薛宣说三年丧服很少有人能够实行,兄弟二人互相争辩,薛修最终坚持服丧,因此兄弟不和。过了很久,哀帝刚即位,博士申咸任给事中,他也是东海人,诋毁薛宣,说他不供养母亲、不按礼服丧,对骨肉亲情淡薄;先前已经因不忠不孝被免职,不应当再次列入封侯并留在朝省。薛宣的儿子薛况任右曹侍郎,多次听到这些话,便用钱收买门客杨明,想让杨明毁伤申咸的面容,使他不能任职。适逢司隶校尉职位空缺,薛况担心申咸会被任命,于是让杨明在宫门外拦截砍伤申咸,割断他的鼻子和嘴唇,身上留下八处伤口。这件事没有交给有关官署处理,御史中丞众等上奏说:‘薛况是朝廷大臣,父亲曾任丞相,自己两次封为列侯,却不劝诫父亲治理丞相事务,反而骨肉相互猜疑;他怀疑申咸接受薛修的话来诽谤薛宣。申咸所说的都是薛宣的行迹,是众人共同看见的事情,也是公家应该知道的。薛况知道申咸任给事中,担心他会担任司隶、举奏薛宣,于是公然命令杨明等人在宫阙附近的大道上,在众人中拦截、伤害、杀戮近臣,想以此堵塞皇帝听取意见的渠道,杜绝议论的开端。他凶悍狡猾,无所畏惧忌惮,万众喧哗,事情传到四方,不同于普通百姓因忿怒而争斗。臣听说敬重近臣,是因为近臣接近君主。按照礼制,经过公门要下车,经过君主的车马要扶轼致敬;君主所畜养的牲畜尚且要尊敬。《春秋》的义理是,动机邪恶、结果已经造成,也不能免于诛杀;恶行的源头不能任其滋长。薛况首先策划恶行,杨明亲手伤人,动机和行为都邪恶,都是大不敬。杨明应当按重罪论处,薛况也应当弃市。’廷尉正则认为:‘法律说:“争斗中用刀刃伤人,处完刑并服城旦;如果是盗贼性质的加重犯罪,罪加一等;参与谋划者与实施者同罪。”诏书并没有规定可以把诋毁欺骗作为定罪依据。’

传曰:‘遇人不以义而见疻者,与痏人之罪钧,恶不直也。’咸厚善修,而数称宣恶,流闻不谊,不可谓直。况以故伤咸,计谋已定,后闻置司隶,因前谋而趣明,非以恐咸为司隶故造谋也。本争私变,虽于掖门外伤咸道中,与凡民争斗无异。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古今之通道,三代所不易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则至于刑罚不中;刑罚不中,而民无所错手足。今以况为首恶,明手伤为大不敬,公私无差。《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原况以父见谤发忿怒,无它大恶。加诋欺,辑小过成大辟,陷死刑,违明诏,恐非法意,不可施行。圣王不以怒增刑。明当以贼伤人不直,况与谋者皆爵减完为城旦。”上以问公卿议臣。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以中丞议是,自将军以下至博士、议郎皆是廷尉。况竟减罪一等,徙敦煌。宣坐免为庶人,归故郡,卒于家。宣子惠亦至二千石。始惠为彭城令,宣从临淮迁至陈留,过其县,桥梁、邮亭不修。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数日,案行舍中,处置什器,观视园菜,终不问惠以吏事。惠自知治县不称宣意,遣门下掾送宣至陈留,令掾进见,自从其所问宣不教戒惠吏职之意。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然。初,宣复封为侯时,妻死,而敬武长公主寡居,上令宣尚焉。及宣免归故郡,公主留京师。后宣卒,主上书愿还宣葬延陵,奏可。况私从敦煌归长安,会赦,因留与主私乱。哀帝外家丁、傅贵,主附事之,而疏王氏。元始中,莽自尊为安汉公,主又出言非莽。而况与吕宽相善,及宽事觉时,莽并治况,发扬其罪,使使者以太皇太后诏赐主药。主怒曰:“刘氏孤弱,王氏擅朝,排挤宗室,且嫂何与取妹披抉其闺门而杀之?”使者迫守主,遂饮药死。况枭首于市。白太后云主暴病薨。太后欲临其丧,莽固争,乃止。硃博字子元,杜陵人也。家贫,少时给事县为亭长,好客少年,捕搏敢行。稍迁为功曹,伉侠好交,随从士大夫,不避风雨。是时,前将军望之子萧育,御史大夫万年子陈咸以公卿子著材知名,博皆友之矣。时,诸陵县属太常,博以太常掾察廉,补安陵丞。后去官入京兆,历曹史列掾。出为督邮书掾,所部职办,郡中称之。而陈咸为御史中丞,坐漏泄省中语下狱。博去吏,间步至廷尉中,候伺咸事。咸掠治困笃,博诈得为医人狱,得见咸,具知其所坐罪。博出狱,又变性名,为咸验治数百,卒免咸死罪。咸得论出,而博以此显名,为郡功曹。久之,成帝即位,大将军王凤秉政,奏请陈咸为长史。咸荐萧育、硃博除莫府属,凤甚奇之,举博栎阳令,徙云阳、平陵二县,以高弟入为长安令。京师治理,迁冀州刺史。博本武吏,不更文法,及为刺史行部,吏民数百人遮道自言,官寺尽满。从事白请且留此县录见诸自言者,事毕乃发,欲以观试博。博心知之,告外趣驾。既白驾办,博出就车见自言者,使从事明敕告吏民:“欲言县丞尉者,刺史不察黄绶,各自诣郡。欲言二千石墨绶长吏者,使者行部还,诣治所。其民为吏所冤,及言盗贼辞讼事,各使属其部从事。”博驻车决遣,四五百人皆罢去,如神。吏民大惊,不意博应事变乃至于此。后博徐问,果老从事教民聚会。博杀此吏,州郡畏博威严。徙为并州刺史、护漕都尉,迁琅邪太守。齐舒缓养名,博新视事,右曹掾史皆移病卧。博问其故,对言:“惶恐!故事二千石新到,辄遣吏存问致意,乃敢起就职。”博奋髯抵几曰:“观齐兒欲以此为俗邪!”乃召见诸曹史书佐及县大吏,选视其可用者,出教置之。皆斥罢诸病吏,白巾走出府门。郡中大惊。顷之,门下掾赣遂耆老大儒,教授数百人,拜起舒迟。博出教主簿:“赣老生不习吏礼,主簿且教拜起,闲习乃止。”又敕功曹:“官属多褒衣大袑,不中节度,自今掾史衣皆令去地三寸。”博尤不爱诸生,所至郡辄罢去议曹,曰:“岂可复置谋曹邪!”文学儒吏时有奏记称说云云,博见谓曰:“如太守汉吏,奉三尺律令以从事耳,亡奈生所言圣人道何也!且持此道归,尧、舜君出,为陈说之。”其折逆人如此。视事数年,大改其俗,掾史礼节如梦、赵吏。博治郡,常令属县各用其豪桀以为大吏,文武从宜。县有剧贼及它非常,博辄移书以诡责之。其尽力有效,必加厚赏;怀诈不称,诛罚辄行。以是豪强慹服。姑幕县有群辈八人报仇廷中,皆不得。长吏自系书言府,贼曹掾史自白请至姑幕。

译传文说:‘无义地对待别人而被伤害的人,与伤害他人的人的罪行相等,这是因为其恶意不正直。’ 申咸厚待并友善薛修,却多次宣扬薛宣的恶行,流传出去的说法并不合义,不能说他正直。薛况因此事伤害申咸,谋划已经确定;后来听说要设置司隶校尉,才因原先的谋划催促杨明行动,并不是因为害怕申咸担任司隶才临时策划。这本来是争夺私人利益而引发的变故,虽然是在掖门外的道路上伤害申咸,但与普通百姓争斗没有不同。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夏、商、周三代都没有改变。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名分不正,刑罚就会失当;刑罚失当,百姓便不知如何行动。如今把薛况定为首恶,把杨明亲手伤人定为大不敬,混淆了公罪和私罪。《春秋》的义理是根据内心动机来定罪。推究薛况,是因为父亲受到诽谤而发怒,并没有其他大恶。如果再加上诋毁欺骗之罪,把小过失拼凑成大罪,陷人于死刑,违背明确诏令,恐怕不合法意,不能施行。圣王不会因为愤怒而增加刑罚。杨明应当按盗贼性质伤人且不正直论罪,薛况和参与谋划者都削减爵位,处完刑并服城旦。’皇帝把此事交给公卿议臣讨论。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认为御史中丞的意见正确;将军以下直到博士、议郎,都认为廷尉的意见正确。薛况最终减轻一等罪,迁徙到敦煌。薛宣因这件事获罪,被免为庶人,回到原郡,死在家中。薛宣的儿子薛惠也官至二千石。起初薛惠任彭城令时,薛宣从临淮调任陈留,经过彭城县,发现桥梁、邮亭都没有修整。薛宣心里知道薛惠不能胜任,于是在彭城停留几天,巡视馆舍,安排器物,查看园中蔬菜,却始终没有向薛惠询问官吏事务。薛惠知道自己治理县邑不合薛宣的心意,便派门下掾送薛宣到陈留,又让属吏进见,自己跟随在旁,询问薛宣不教诫自己有关吏职事务的原因。薛宣笑着说:‘做官的道理以法令为老师,有问题可以询问而知晓。至于能不能胜任,自有个人的才资,哪里是能够学习来的呢?’众人传扬这番话,认为薛宣说得对。起初,薛宣重新封侯时,妻子去世,寡居的敬武长公主,皇帝命令薛宣娶她为妻。薛宣被免职回原郡后,公主留在京师。后来薛宣去世,公主上书,希望把薛宣的遗体送回延陵安葬,皇帝批准了。薛况私自从敦煌回到长安,适逢大赦,便留在京城与公主私通淫乱。哀帝的外戚丁氏、傅氏显贵,公主依附侍奉他们,却疏远王氏。元始年间,王莽自尊为安汉公,公主又出言非难王莽。薛况与吕宽交好,等到吕宽的事情败露时,王莽一并治薛况的罪,揭发扩大他的罪行,并派使者拿太皇太后的诏令赐给公主毒药。公主愤怒地说:‘刘氏孤立弱小,王氏专擅朝政,排挤宗室;况且嫂子为什么要参与把妹妹的闺门扒开揭露,然后杀死她呢?’ 使者逼迫守卫公主,公主于是饮药而死。薛况被斩首示众。使者向太后禀报说公主突然患病去世。太后想亲临丧事,王莽坚持争论,太后才没有前往。朱博,字子元,是杜陵人。家境贫寒,年轻时在县中供职,任亭长,喜欢结交少年,捕捉搏击,敢于行动。逐渐升任功曹,刚强侠义,喜欢交游,跟随士大夫,不避风雨。当时,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萧育、御史大夫陈万年的儿子陈咸,都因是公卿子弟而以才干闻名,朱博都与他们交好。当时各陵县隶属于太常,朱博以太常属吏身份察举廉能,补任安陵县丞。后来离职进入京兆府,历任各曹史、列掾。出任督邮书掾,所管辖地区职务办理得好,郡中称赞他。陈咸任御史中丞时,因泄露宫省中的话而被交付狱吏审理。朱博离开官职,暗中徒步到廷尉府中,等候探察陈咸的案件。陈咸被拷打审讯,困苦严重,朱博假称得到任狱医的机会,得以见到陈咸,详细知道他获罪的原因。朱博出狱后,又改换姓名,替陈咸查验治疗数百次,最终使陈咸免于死罪。陈咸获罪定论后释放,朱博因此显名,任郡功曹。过了很久,成帝即位,大将军王凤掌握政权,上奏请求任陈咸为长史。陈咸推荐萧育、朱博,任命他们为大将军府属官,王凤非常惊异,举荐朱博为栎阳令,又调任云阳、平陵二县,凭优等成绩入朝任长安令。京师治理得很好,于是调任冀州刺史。博原本是武职属吏,不熟悉文书法令;等到担任刺史巡视所属各部时,吏民有几百人拦在道路上自行申诉,官府都挤满了人。从事官报告说,请暂且留在这个县,登记接见这些自行申诉的人,事情办完后再出发,想借此观察考验薛博。博心里知道了他们的意图,告诉外面的随从赶快备车。报告说车驾已经备好后,博出来登车,接见那些申诉者,让从事官明白告谕吏民:‘想要申诉县丞、县尉的,刺史不审察佩黄绶的属吏,你们各自到郡府去申诉。想要申诉二千石秩禄、佩墨绶的长吏的,等使者巡视各部回来后,到治所申诉。百姓被属吏冤屈,以及申诉盗贼、诉讼之事的,都分别交给所属部的从事官处理。’博停车审理并遣送申诉者,四五百人全都被遣散离去,处理得神速。吏民大为惊讶,没有想到博应付事变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后来博慢慢追问,果然是年老的从事官教唆百姓聚集。博杀了这个属吏,州郡都畏惧博的威严。博调任并州刺史、护漕都尉,又升任琅邪太守。齐地风气宽缓,重视养成名声;博刚开始处理政务,右曹的掾史都称病躺卧。博询问原因,他们回答说:‘惶恐!按照旧例,二千石长官新到任,往往派属吏前来慰问致意,我们才敢起身到职。’博奋张胡须,拍着几案说:‘难道要看着齐地人把这种做法变成习俗吗!’于是召见各曹史、书佐以及县中的大吏,选出看起来可以任用的人,发布教令安排他们任职。他把所有称病的属吏都斥退罢免了,他们裹着白巾跑出府门。郡中大为震惊。不久,门下掾赣是年高的老儒,教授几百名学生,行拜礼和起身都迟缓。博发布教令给主簿说:‘赣是老儒生,不熟悉属吏的礼节,主簿暂且教他行拜礼和起身,等他闲暇时练习熟悉了再停止。’又命令功曹说:‘官属中有很多人穿着宽大的衣服、长大的衣袖,不合礼仪规度;从今以后,掾史的衣服都要离地三寸。’博尤其不喜欢那些儒生,所到的郡都常常撤销议曹,说:‘难道还可以再设置谋曹吗!’文学儒吏有时上奏记称述儒学之类的话,博见到后对他们说:‘我作为太守,不过是汉朝的属吏,只奉行三尺律令办事罢了,哪里顾得上你们所说的圣人之道呢!姑且把这套道理带回去,等有尧、舜那样的君主出现,再替他们陈说吧。’他折服违逆自己的人就是这样。任职几年后,他大大改变了当地风俗,掾史的礼节如同梦、赵两地的属吏。他治理郡政,常常让所属各县任用当地豪杰担任大吏,文职、武职按照实际情况安排。县中有重大盗贼案件或其他异常事件,博总是发文书,用诡诈的方式责问县令。凡是尽力办事并取得成效的,必定给予厚赏;心怀欺诈而不能胜任的,立即施行诛罚。因此豪强都畏惧服从。姑幕县有一伙八人,在官府中为报仇而行凶,始终没有捕获。长吏亲自系上文书送到府中说明情况,贼曹掾史亲自报告,请求前往姑幕县。

事留不出。功曹诸掾即皆自白,复不出。于是府丞诣阁,博乃见丕丞掾曰:“以为县自有长吏,府未尝与也,丞掾谓府当与之邪?”阁下书佐入,博口占檄文曰:“府告姑幕令丞:言贼发不得,有书。檄到,令丞就职,游檄王卿力有余,如律令!”王卿得敕惶怖,亲属失色,昼夜驰鹜,十余日间捕得五人。博复移书曰:“王卿忧公甚效!檄到,赍伐阅诣府。部掾以下亦可用,渐尽其余矣。”其操持下,皆此类也。以高弟入守左冯翊,满岁为真。其治左冯翊,文理聪明殊不及薛宣,而多武谲,网络张设,少爱利,敢诛杀。然亦纵舍,时有大贷,下吏以此为尽力。长陵大姓尚方禁少时尝盗人妻,见斫,创著其颊。府功曹受赂,白除禁调守尉。博闻知,以它事召见,视其面,果有瘢。博辟左右问禁:“是何等创也?”禁自知情得,叩头服状。博笑曰:“丈夫固时有是。冯翊欲洒卿耻,抆拭用禁,能自效不?”禁且喜且惧,对曰:“必死!”博因敕禁:“毋得泄语,有便宜,辄记言。”因亲信之以为耳目。禁晨夜发起部中盗贼及它伏奸,有功效。博擢禁连守县令。久之,召见功曹,闭阁数责以禁等事,与笔札使自记,“积受取一钱以上,无得有所匿。欺谩半言,断头矣!”功曹惶怖,具自疏奸臧,大小不敢隐。博知其对以实,乃令就席,受敕自改而已。投刀使削所记,遣出就职。功曹后常战栗,不敢蹉跌,博遂成就之。迁为大司农。岁余,坐小法,左迁犍为太守。先是,南蛮若兒数为寇盗,博厚结其昆弟,使为反间,袭杀之,郡中清。徙为山阳太守,病免官。复征为光禄大夫,迁廷尉,职典决疑,当讠献平天下狱。博恐为官属所诬,视事,召见正监典法掾史,谓曰:“廷尉本起于武吏,不通法律,幸有众贤,亦何忧!然廷尉治郡断狱以来且二十年,亦独耳剽日久,三尺律令,人事出其中。掾史试与正监共撰前世决事吏议难知者数十事,持以问廷尉,得为诸君覆意之。”正监以为博苟强,意未必能然,即共条白焉。博皆召掾史,并坐而问,为平处其轻重,十中八九。官属咸服博之疏略,材过人也。每迁徙易官,所到辄出奇谲如此,以明示下为不可欺者。久之,迁后将军,与红阳侯立相善。立有罪就国,有司奏立党友,博坐免。后岁余,哀帝即位,以博名臣,召见,起家复为光禄大夫,迁为京兆尹,数月超为大司空。初,汉兴袭秦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至武帝罢太尉,始置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非有印绶官属也。及成帝时,何武为九卿,建言:“古者民朴事约,国之辅佐必得贤圣,然犹则天三光,备三公官,各有分职。今末俗之弊,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能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之事,所以久废而不治也。宜建三公官,定卿大夫之任,分职授政,以考功效。”其后上以问师安昌侯张禹,禹以为然。时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而何武为御史大夫。于是上赐曲阳侯根大司马印绶,置官属,罢票骑将军官,以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列侯,皆增奉如丞相,以备三公官焉。议者多以为古今异制,汉自天下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而独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是时,御史府吏舍百余区井水皆竭;又其府中列柏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日“朝夕乌”,乌去不来者数月,长老异之。后二岁余,硃博为大司空,奏言:“帝王之道不必相袭,各由时务。高皇帝以圣德受命,建立鸿业,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职相参,总领百官,上下相监临,历载二百年,天下安宁。今更为大司空,与丞相同位,未获嘉祐。故事,选郡国守相高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尽力,以御史大夫为百僚率。”哀帝从之,乃更拜博为御史大夫。会大司马喜免,以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置官属,大司马冠号如故事。后四岁,哀帝遂改丞相为大司徒,复置大司空、大司马焉。初,何武为大司空,又与丞相方进共奏言:“古选诸侯贤者以为州伯,《书》曰‘咨十有二牧’,所以广聪明,烛幽隐也。今部刺史居牧伯之位,秉一州之统,选第大吏,所荐位高至九卿,所恶立退,任重职大。《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失位次之序。

译这件事被扣留下来,没有发出。功曹和各位掾属都亲自报告,仍然没有发出。于是府丞到阁下求见,博才接见府丞和掾属,说:‘我认为县里自有长吏,府中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件事;府丞和掾属认为府中应当参与吗?’阁下的书佐进来后,博口授檄文说:‘府中告知姑幕令、丞:说盗贼已经发动却没有捕获,已有文书在此。檄文到达后,县令、县丞立即到职办事;游檄王卿,你的力量还有余地,依法令执行!’王卿接到命令后惊惶恐惧,亲属也都变了脸色,日夜奔驰,十多天内捕获了五人。博又发文书说:‘王卿忧劳公事,很有成效!檄文到达后,带着功劳簿册到府中来。所属部的掾属以下人员也可以任用,逐渐就能把其余盗贼全部捕获了。’他驾驭属吏,都是这样。博因考绩优异入朝代理左冯翊,任满一年后成为正式官员。他治理左冯翊,在文书政务和明察方面远远比不上薛宣,但多用武力和权诈,布置罗网,少有顾惜和宽纵,敢于诛杀。不过他也有放纵和赦免的时候,时常给予大的宽贷,属吏因此把这种做法看作竭尽力量。长陵的大姓尚方禁年轻时曾经盗窃别人的妻子,被人砍伤,伤疤留在脸颊上。府中功曹接受贿赂,报告说应当免除尚方禁的罪过,调任他为郡守尉。博听说后,借其他事情召见尚方禁,察看他的脸,果然有伤疤。博屏退左右,询问尚方禁:‘这是什么样的伤疤?’尚方禁知道事情已经被查出,叩头承认了罪状。博笑着说:‘大丈夫本来有时也会做出这种事。冯翊想要替你洗去耻辱,擦拭掩盖它而任用你,你能不能自己努力建立功效?’尚方禁又高兴又害怕,回答说:‘一定以死效力!’博于是告诫尚方禁:‘不得泄露这番话;有了有利的情况,就立即写信报告。’于是亲自信任他,把他作为耳目。尚方禁早晚发动所属部的盗贼以及其他潜伏的奸徒,有了功效。博提拔尚方禁,接连代理担任县令。过了很久,博召见功曹,关上阁门,多次以尚方禁等人的事情责问他,并给他笔和简札,让他自己记录,说:‘累计收受财物,哪怕一钱以上,也不许有任何隐瞒。胆敢有半句话欺骗蒙蔽,立即砍头!’功曹惊惶恐惧,把自己所犯的奸邪和贪赃全部逐项写出,大事小事都不敢隐瞒。博知道他的回答是真实的,才让他到席前就坐,只接受命令自行改过而已。他投下刀子,让功曹削去自己所记录的内容,然后遣送他出去任职。功曹后来常常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差错,博于是成全并造就了他。博升任大司农。一年多后,因为犯了轻罪,被贬为犍为太守。在此以前,南蛮若儿多次作盗贼,博厚意结交他的兄弟,唆使他们互相离间,袭击并杀死了若儿,郡中于是清平。博调任山阳太守,因病免官。后来又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升任廷尉;廷尉的职责是掌管审决疑难案件,负责审理、平定天下的狱讼。博担心被属官诬陷,开始处理政务时,召见正监和主管法律的掾史,对他们说:‘廷尉本来是从武职属吏起家的,不通晓法律,幸而有诸位贤能之人相助,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然而,廷尉自从治理郡事、审断狱讼以来将近二十年,也只有耳闻目熟、日积月累的经验;三尺律令和各种人事,都在其中。掾史们试着和正监共同编列前代判决事务中官吏议论而难以理解的几十件事,拿来询问廷尉,说:“请您替诸位解释其中的意义。”正监认为朱博只是见闻广博而好逞强,未必真能做到,便和掾史共同逐条陈述。朱博把掾史全都召来,让他们并坐在一起询问,公平地处理轻重,十件中有八九件都处理得恰当。属官们都佩服朱博见识疏略而才能超过常人。每逢调任、更换官职,朱博到任后总是像这样提出奇特诡异的办法,以此明白地告诉下属,自己是不可欺骗的。过了很久,他升任后将军,和红阳侯王立相交友善。王立获罪回到封国,有关官员上奏说王立结党交友,朱博因受牵连被免官。过了一年多,哀帝即位,认为朱博是名臣,召见他,起用为光禄大夫,又升为京兆尹,几个月后破格升任大司空。当初,汉朝兴起时沿袭秦朝官制,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到汉武帝时废去太尉,才开始设置大司马作为将军名号之首,但并没有印绶和属官。到汉成帝时,何武任九卿,建议说:“古代百姓质朴,政务简约,国家的辅佐大臣一定要选贤者圣人;即使如此,仍然效法天上的日、月、星三光,设置三公之官,各有分掌的职务。如今末世风俗的弊病,是政事繁多,宰相的才能比不上古人,而丞相一人独自兼任三公的事务,所以三公之职长期废弃而不能治理。应当设置三公之官,确定卿、大夫的职责,分掌职务、授予政事,以考核功效。”此后,哀帝把这件事询问师安昌侯张禹,张禹认为可以。当时曲阳侯王根任大司马、票骑将军,何武任御史大夫。于是哀帝赐给曲阳侯王根大司马的印绶,设置属官,废除票骑将军一职;任命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为列侯,俸禄都增加到和丞相一样,以此配备三公之官。议论的人大多认为这是古今不同的制度:汉朝从天子的国号以下直到佐史,都和古代不同,却偏偏改动三公,职务难以分清,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当时御史府的官舍有一百多处,井水全都枯竭;府中又排列着柏树,常有几千只野乌栖息在树上,早晨飞去、傍晚回来,叫作“朝夕乌”。乌鸦飞去后几个月都不再回来,年长者认为这是异常。两年多以后,朱博任大司空,上奏说:“帝王之道不一定相互沿袭,而是各自根据当时的事务。高皇帝凭圣德接受天命,建立伟大功业,设置御史大夫,地位次于丞相,掌管并端正法令制度,以职权相互参验,总领百官,使上下彼此监察,历经二百年,天下安宁。如今改为大司空,和丞相同等地位,却没有得到吉祥的福佑。按照旧例,从郡国守、相中选拔政绩优异者任中二千石,从中二千石中选拔御史大夫,任职有功者任丞相,职位次序井然,所以尊崇圣德,重视国家的宰相。如今中二千石未经任御史大夫便升为丞相,权力轻弱,不是用来尊重国家政务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大司空一职可以废除,重新设置御史大夫,遵循旧制。臣愿竭尽力量,担任御史大夫,作为百官的表率。”哀帝听从了他,于是改任朱博为御史大夫。适逢大司马喜被免职,便任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设置属官;大司马冠以将军名号,仍按旧例办理。过了四年,哀帝最终把丞相改为大司徒,又重新设置大司空、大司马。当初,何武任大司空,又和丞相方进共同上奏说:“古代从诸侯中选拔贤者,任命为州伯。《尚书》说‘咨询十二州牧’,是为了扩大耳目、照察幽隐。如今部刺史处在州牧、方伯的位置,掌握一州的统治权,考选并黜陟大吏;他所推荐的人地位最高可至九卿,所厌恶的人立即罢退,责任重大,职权很重。《春秋》的义理是,以尊贵者治理卑贱者,不能让地位卑下的人凌驾于尊贵者之上。刺史的地位相当于下大夫,却要监察二千石,轻重不相称,失去了职位次序的原则。

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奏可。及博奏复御史大夫官,又奏言:“汉家至德溥大,宇内万里,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民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进。前丞相方进奏罢刺史,更置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中材则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轨不禁。臣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奏可。博为人廉俭,不好酒色游宴。自微贱至富贵,食不重味,案上不过三怀,夜寝早起,妻希见其面。有一女,无男。然好乐士大夫,为郡守九卿,宾客满门,欲仕宦者荐举之,欲报仇怨者解剑以带之。其趋事待士如是,博以此自立,然终用败。初,哀帝祖母定陶太后欲求称尊号,太后从弟高武侯傅喜为大司马,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持正议。孔乡侯傅晏亦太后从弟,谄谀欲顺指,会博新征用为京兆尹,与交结,谋成尊号,以广孝道。由是师丹先免,博代为大司空,数燕见奏封事,言:“丞相光志在自守,不能忧国;大司马喜至尊至亲,阿党大臣,无益政治。”上遂罢喜遣就国,免光为庶人,以博代光为丞相,封阳乡侯,食邑二千户。博上书让曰:“故事封丞相不满千户,而独臣过制,诚惭惧,愿还千户。”上许焉。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乡侯晏风丞相,令奏免喜侯。博受诏,与御史大夫赵玄议,玄言:“事已前决,得无不宜?”博曰:“已许孔乡侯有指。匹夫相要,尚相得死,何况至尊?博唯有死耳!”玄即许可。博恶独斥奏喜,以故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前亦坐过免就国,事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无益于治,虽已退免,爵士之封非所当得也。请皆免为庶人。”上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玄承指,即召玄诣尚书问状。玄辞服,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宣等劾奏:“博宰相,玄上卿,晏以外亲封位特进,股肱大臣,上所信任,不思竭诚奉公,务广恩化,为百寮先,皆知喜、武前已蒙恩诏决,事更三赦,博执正道,亏损上恩,以结信贵戚,背君乡臣,倾乱政治,奸人之雄,附下罔上,为臣不忠不道;玄知博所言非法,枉义附从,大不敬;晏与博议免喜,失礼不敬。臣请诏谒者召博、玄、晏诣廷尉诏狱。”制曰:“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右将军蟜望等四十四人以为:“如宣等言,可许。”谏大夫龚胜等十四人以为:“《春秋》之义,奸以事君,常刑不舍。鲁大夫叔孙侨如欲颛公室,谮其族兄季孙行父于晋,晋执囚行父以乱鲁国,《春秋》重而书之。今晏放命圯族,干乱朝政,要大臣以罔上,本造计谋,职为乱阶,宜与博、玄同罪,罪皆不道。”上减玄死罪三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博自杀,国除。初,博以御史为丞相,封阳乡侯,玄以少府为御史大夫,并拜于前殿,廷登受策,有音如钟声。语在《五行志》。赞曰:薛宣、硃博皆起佐史,历位以登宰相。宣所在而治,为世吏师,及居大位,以苛察失名,器诚有极也。博驰聘进取,不思道德,已亡可言,又见孝成之世委任大臣,假借用权。世主已更,好恶异前,复附丁、傅称顺孔乡。事发见诘,遂陷诬罔,辞穷情得,仰药饮鸠。孔子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博亦然哉!

卷八十四

译臣请求废除刺史,重新设置州牧,以符合古制。”奏议得到批准。等到朱博上奏恢复御史大夫一职时,又上奏说:“汉家的恩德广大,疆域纵横万里,设置郡县。部刺史奉命出使,掌管一州,督察郡国,使官吏百姓安宁。按照旧例,任部刺史满九年,便推荐为郡守、国相;其中有特殊才能、功绩显著的,总是升迁提拔。他们官秩虽低而奖赏优厚,都勉励建立功绩、乐于进取。前丞相方进奏请废除刺史,重新设置州牧,官秩为真二千石,地位次于九卿。九卿有空缺,便以州牧中政绩最高者补任;其中才能中等的,只求勉强守住职位而已。我恐怕功效会日渐衰退,奸邪之事无人禁止。臣请求废除州牧,仍像过去一样设置刺史。”奏议得到批准。朱博为人廉洁俭朴,不喜欢饮酒、女色和游宴。从贫贱到富贵,吃饭从不重叠多味,案上不过三个菜;晚上睡觉,早晨起床,妻子很少见到他的面。他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然而他喜爱士大夫;他任郡守、九卿时,宾客挤满家门。想求仕进的,他替之荐举;想报仇雪恨的,他解下佩剑给他们佩带。他办事和对待士人就是这样。朱博凭此树立自己,但最终也因此败亡。当初,哀帝的祖母定陶太后想请求获得尊号,太后的堂弟高武侯傅喜任大司马,和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同坚持正直的议论。孔乡侯傅晏也是太后的堂弟,他阿谀奉承,想顺从太后的旨意。适逢朱博刚被征召任京兆尹,傅晏便和他结交,谋求为太后成就尊号,以扩大孝道。因而师丹先被免职,朱博代替他任大司空。朱博多次在宫中宴见哀帝,秘密上奏政事,说:“丞相孔光只想保守自身,不能忧虑国家;大司马傅喜是皇帝最尊贵的至亲,却阿附结党于大臣,对政治没有益处。”哀帝于是罢免傅喜,遣他回封国;免去孔光官职,使他成为庶人;又让朱博代替孔光任丞相,封阳乡侯,食邑二千户。朱博上书辞让说:“按旧例,丞相的封邑不满一千户,唯独臣超过制度,实在惭愧恐惧,希望归还一千户。”哀帝答应了。傅太后一直怨恨傅喜,便让孔乡侯傅晏暗中示意丞相,命令上奏免去傅喜的侯爵。朱博接受诏令,和御史大夫赵玄商议。赵玄说:“这件事先前已经决定,恐怕这样做不合适吧?”朱博说:“既然已经答应孔乡侯有这个旨意,普通人相互约定,尚且能以死相报,何况是至尊之人?我只有一死罢了!”赵玄立即表示同意。朱博不愿只弹劾傅喜一人,因此考虑到前任大司空汜乡侯何武也曾因过失被免职、遣回封国,事情和傅喜相似,便一并上奏说:“傅喜、何武先前在位时,都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即使已经退职免官,他们所得的爵位封邑也不是应当保有的。请把他们都免为庶人。”哀帝知道傅太后一向怨恨傅喜,怀疑朱博、赵玄是承受太后的旨意,于是召赵玄到尚书那里询问情况。赵玄辩解后认罪服法,哀帝下诏令左将军彭宣和中朝官员共同审问。彭宣等弹劾上奏说:“朱博身为宰相,赵玄身为上卿,傅晏凭外戚身份受封,官位特进;他们都是辅弼大臣,是皇上信任的人,却不想着竭尽忠诚、奉行公事,努力扩大恩德教化,成为百官的表率。他们明明知道傅喜、何武此前已经蒙受恩诏裁决,事情又经过三次赦免,朱博却执意坚持所谓正道,损害皇上的恩德,以此取信于尊贵的外戚,背弃君主、偏向臣属,扰乱政治,是奸人的首领,依附下属、欺骗皇上,作为臣子既不忠诚又不合道义;赵玄明知朱博所说不合法义,却曲解正义而附和,犯大不敬;傅晏和朱博商议免去傅喜,失礼而不敬。臣请求下诏令谒者召朱博、赵玄、傅晏到廷尉诏狱审理。”诏令说:“让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论此事。”右将军蟜望等四十四人认为:“如果像彭宣等所说,应当批准。”谏大夫龚胜等十四人认为:“《春秋》的义理是,奸邪之人以事情来侍奉君主,通常的刑罚不会放过他。鲁国大夫叔孙侨如想专擅鲁公室,便向晋国诬陷他的族兄季孙行父;晋国拘捕囚禁季孙行父,使鲁国陷入混乱,《春秋》认为此事重大,所以记载下来。如今傅晏放纵违背命令、败坏宗族,干犯并扰乱朝政,以要挟大臣来欺骗皇上,原本就是制造谋略、专门成为祸乱的阶梯,应当和朱博、赵玄同罪,所犯罪行都属于不合道义。”哀帝将赵玄的死罪减免三等,削减傅晏四分之一的封户,借谒者的符节召丞相朱博到廷尉诏狱。朱博自杀,封国被废除。当初,朱博以御史大夫任丞相,封阳乡侯;赵玄以少府任御史大夫,两人一同在前殿受拜,登上殿阶接受策书,殿中发出如钟声一般的声音。这件事记载在《五行志》中。赞说:薛宣、朱博都从佐史起步,历任官职而升到宰相。薛宣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成效,是当世官吏的师表;等到身居高位,却因苛刻明察而失去声名,可见器量确实有局限。朱博奔走钻营以求进取,不思考道德,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又看到孝成帝时任用大臣、借给他们权力。后来世代更替,君主的好恶不同于从前,他又依附丁氏、傅氏,称许并顺从孔乡侯傅晏。事情暴露后受到诘问,终于陷入欺罔之中;言辞穷尽、真情暴露,便仰头服药,饮毒酒自杀。孔子说:“子路实行欺诈,已经很久了啊!”朱博也正是这样吧!卷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