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八十五

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82–385 段

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也。治《春秋》,为郡文学,进退必以礼,名闻州郡。武帝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军兴诛不从命者,威振州郡。胜之素闻不疑贤,至勃海,遣吏请与相见。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剑,佩环玦,褒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门下欲使解剑,不疑曰:“剑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请退。”吏白胜之。胜之开阁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躧履起迎。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名旧矣,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门下诸从事皆州郡选吏,侧听不疑,莫不惊骇。至昏夜,罢去。胜之遂表荐不疑,征诣公车,拜为青州刺史。久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桀谋反,欲先杀青州刺史。不疑发觉,收捕,皆伏其辜。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亡所出,母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黄犊车,建黄旐,衣黄襜褕,著黄冒,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由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久之,以病免,终于家。京师纪之。后赵广汉为京兆尹,言:“我禁奸止邪,行于吏民,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远甚。”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几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里知识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斩东市。一云姓张名延年。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明《春秋》,家居教授,学者自远方至。征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广为少傅,数月,吉迁御史大夫,广徙为太傅。广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举为太子家令。受好礼恭谨,敏而有辞。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谒应对,及置酒宴,奉觞上寿,辞礼闲雅,上甚欢说。顷之,拜受为少傅。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视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丞相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数受赏赐。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在位五岁,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官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趣卖以共具。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几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凯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捐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人之怨也;

译隽不疑、疏广、于定国、薛广德、平当传第四十一。隽不疑,字曼倩,是勃海人。研治《春秋》,任郡文学,进退行止都合乎礼,名声传遍州郡。汉武帝末年,各郡国盗贼纷纷兴起,暴胜之任直指使者,身穿绣衣,手持斧钺,追捕盗贼,督察考核郡国,向东到达海边;按照军事时期的法令,诛杀不服从命令的人,威势震动州郡。暴胜之平素听说不疑贤能,到了勃海,派官吏请他来相见。不疑戴进贤冠,佩带櫑具剑,佩着环玦,穿宽大的衣服、系宽大的衣带,盛装来到门前拜见。门下人想让他解下佩剑,不疑说:“剑是君子所备的武器,用来护卫自身,不能解下。请让我告退。”官吏把这话报告给胜之。胜之打开内阁迎请他,远远看见不疑容貌庄重威严,衣冠十分壮伟,便趿着鞋起身迎接。登堂坐定后,不疑跪坐在地说:“我隐居海边,早就听闻暴公子的威名,今天才有幸承接您的容颜、听到您的言谈。凡是做官,过于刚硬就会折断,过于柔弱就会被废弃;应当先施行威严,再施加恩惠,这样才能建立功业、扬名立世,长久享受上天赐予的禄位。”胜之知道不疑不是平庸之人,敬重地接受他的告诫,以深厚的礼意与他交往,并询问当世应当施行的政事。门下各位从事都是州郡选拔的官吏,他们侧耳倾听不疑的言论,无不惊异。直到天黑,才告辞离去。胜之于是上表推荐不疑,征召他到公车署,任命为青州刺史。过了很久,汉武帝去世,昭帝即位。齐孝王的孙子刘泽与各郡国豪杰交结,谋划反叛,想先杀掉青州刺史。不疑察觉后将他们逮捕,他们都认罪伏法。朝廷提升不疑为京兆尹,赐钱一百万。京师官吏百姓都敬畏他的威势、信服他的诚信。每次巡行各县,登记囚徒情况回来,他的母亲总要问不疑:“有没有为人平反?救活了多少人?”如果不疑为很多人平反,母亲便高兴微笑,给他准备饮食,说话的语气也与平时不同;如果没有释放什么人,母亲便生气,为此不肯吃饭。因此不疑做官严明,却不残酷。始元五年,有一个男子乘着黄牛拉的小车,树立黄色旗帜,穿黄色短衣,戴黄色帽子,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公车署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皇帝下诏让公卿、将军和中二千石官员共同辨认察看。长安城中聚集观看的官民有几万人。右将军在宫阙下部署军队,以防意外。丞相、御史、中二千石官员到场后,都没有人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来到达,呵斥随从官吏把男子收捕捆绑起来。有人说:“是非还不能确定,暂且安置他吧。”不疑说:“诸位为什么要担心卫太子呢!从前蒯聩违背君命出奔,辄拒绝接纳他,《春秋》认为这是正确的。卫太子得罪了先帝,逃亡后没有立即自杀,如今又自己前来,这就是罪人。”于是把他送进诏狱。天子和大将军霍光听说后都称赞不疑,说:“公卿大臣应当运用经学,明白大义。”从此不疑的名声在朝廷上更加显著,在位的官员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大将军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他,不疑坚决推辞,不肯接受。过了很久,他因病免官,最终死在家中。京师人记述他的事迹。后来赵广汉任京兆尹时说:“我禁止奸邪、整治官民,远远比不上不疑;至于朝廷政事,更不及他。”廷尉查验审治后,终于查明这是奸诈之事。那人本是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住在湖县,以占卜为业。过去有一个太子舍人曾跟随方遂占卜,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像卫太子。”方遂心里贪图这句话可能带来的利益,几乎以为可以凭此获得富贵,于是诈称自己前往宫阙。廷尉逮捕召来乡里熟知他的人张宗禄等人,方遂因欺骗蒙蔽皇帝、行为不道而获罪,依法在东市腰斩。另一种说法认为,他姓张,名延年。疏广,字仲翁,是东海郡兰陵人。年轻时喜欢学习,通晓《春秋》,在家居住授徒,学生从远方来求学。朝廷征召他任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册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疏广为少傅。几个月后,丙吉升任御史大夫,疏广改任太傅。疏广的兄长之子疏受,字公子,也因贤良被推举为太子家令。疏受爱好礼法,恭敬谨慎,才思敏捷而善于辞令。宣帝到太子宫,疏受迎接拜见、应答谈论;等到设酒宴时,他捧杯祝皇帝长寿,言辞礼仪娴雅,皇帝非常高兴。不久,任命疏受为少傅。太子的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认为太子年幼,报告皇帝,请让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督保护太子宫中的事务。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疏广,疏广回答:“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君主的副贰,老师和朋友应当从天下英俊中选择,不应只亲近外戚许氏。而且太子本来就有太傅、少傅,属官已经齐备。如今又让许舜监管太子宫,这显得安排鄙陋,不是用来向天下扩大太子德行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便把这话告诉丞相魏相。魏相摘下帽子谢罪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疏广因此受到器重,多次得到赏赐。太子每次上朝,便趁机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二人同时担任太子的师傅,朝廷认为这是荣耀。任职五年时,皇太子十二岁,已经通晓《论语》《孝经》。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功业成就后抽身退处,是上天的规律’。如今做官已经达到二千石,仕途功名都已成就,如果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哪里比得上父子相随出关,回到故乡养老,直到寿终,不也是很好吗?” 受磕头说:“听从父亲的意见。”当天,父子二人都称病。满三月后,皇帝赐予假期,广便自称病重,上疏请求辞官归养。皇帝认为他年老病重,都答应了他的请求,又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给他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旧友和同乡子弟设宴为他饯行,在东都城门外陈设供帐,送行的车辆有数百两,众人辞别后离去。等到道路上的观看者也都说:“这两位大夫真贤德啊!”有的人为此叹息落泪。广回到乡里以后,每天都让家人共同准备酒食,请族人、旧友和宾客来,与他们一起娱乐。他多次询问家中还剩多少黄金,催促卖掉黄金来共同备办酒食。过了一年多,广的子孙私下对那些与他们同辈、年长而又是广所喜爱信任的老人说:“子孙们趁您在世时,还可以置办些产业、打下些基础;如今这样饮食挥霍,钱财将要用尽了。应当到老人那里,请他劝说君侯购买田地住宅。”老人便趁空闲时向广说明这个打算,广说:“我难道已经老糊涂了,竟不顾念子孙吗?只是我本来就有旧田地和旧宅院,让子孙在其中勤劳耕作,足以共同维持衣食,和普通人一样。如今再增加产业来作为剩余财产,只会教子孙懒惰罢了。贤能的人却拥有很多财产,就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的人拥有很多财产,就会加重他的过错。况且,富有是众人所怨恨的啊。”

吾既亡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说服。皆以寿终。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也。其父于公为县狱吏、郡决曹,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郡中为之生立祠,号曰于公祠。东海有孝妇,少寡,亡子,养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曰:“孝妇事我勤苦,哀其亡子守寡。我老,久累丁壮,奈何?”其后姑自经死,姑女告吏:“妇杀我母”。吏捕孝妇,孝妇辞不杀姑。吏验治,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以为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之,弗能得,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党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岁孰。郡中以此大敬重于公。定国少学法于父,父死,后定国亦为狱中、郡决曹,补廷尉史,以选与御史中丞从事治反者狱,以材高举侍御史,迁御史中丞。会昭帝崩,昌邑王征即位,行淫乱,定国上书谏。后王废,宣帝立,大将军光领尚书事,条奏群臣谏昌邑王者皆超迁。定国由是为光禄大夫,平尚书事,甚见任用。数年,迁水衡都尉,超过廷尉。定国乃迎师学《春秋》,身执经,北面备弟子礼。为人廉恭,尤重经术士,虽卑贱徒步往过,定国皆与钧礼,恩敬甚备,学士咸称焉。其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定国食酒至数石不乱,冬月治请谳,饮酒益精明。为廷尉十八岁,迁御史大夫。甘露中,代黄霸为丞相,封西平侯。三年,宣帝崩,元帝立,以定国任职旧臣,敬重之。时陈万年为御史大夫,与定国并位八年,论议无所拂。后贡禹代为御史大夫,数处驳议,定国明习政事,率常丞相议可。然上始即位,关东连年被灾害,民流入关,言事者归咎于大臣。上于是数以朝日引见丞相、御史,入受诏,条责以职事,曰:“恶吏负贼,妄意良民,至亡辜死。或盗贼发,吏不亟追而反系亡家,后不敢复告,以故浸广。民多冤结,州郡不理,连上书者交于阙廷。二千石选举不实,是以在位多不任职。民田有灾害,吏不肯除,收趣其租,以故重困。关东流民饥寒疾疫,已诏吏转漕,虚仓廪开府臧相振救,赐寒者衣,至春犹恐不赡。今丞相、御史将欲何施以塞此咎?悉意条状,陈朕过失。”定国上书谢罪。永光元年,春霜夏寒,日青亡光,上复以诏条责曰:“郎有从东方来者,言民父子相弃。丞相、御史案事之吏匿不言邪?将从东方来者加增之也?何以错缪至是?欲知其实。方今年岁未可预知也,即有水旱,其忧不细。公卿有可以防其未然,救其已然者不?各以诚对,毋有所讳。”定国惶恐,上书自劾,归侯印,乞骸骨。上报曰:“君相朕躬,不敢怠息,万方之事,大录于君。能毋过者,其唯圣人。方今承周、秦之敝,俗化陵夷,民寡礼谊,阴阳不调,灾咎之发,不为一端而作,自圣人推类以记,不敢专也,况于非圣者乎!日夜惟思所以,未能尽明。经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君虽任职,何必颛焉?其勉察郡国守相群牧,非其人者毋令久贼民。永执纲纪,务悉聪明,强食慎疾。”定国遂称笃,固辞。上乃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就第。数岁,七十余薨。谥曰安侯。子永嗣。少时,耆酒多过失,年且三十,乃折节修行,以父任为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定国死,居丧如礼,孝行闻。由是以列侯为散骑、光禄勋,至御史大夫。尚馆陶公主施。施者,宣帝长女,成帝姑也,贤有行,永以选尚焉。上方欲相之,会永薨。子恬嗣。恬不肖,薄于行。始,定国父于公,其闾门坏,父老方共治之。于公谓曰:“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盖车。我治狱多阴德,未尝有所冤,子孙必有兴者。”至定国为丞相,永为御史大夫,封侯传世云。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人也。以《鲁诗》教授楚国,龚胜、舍师事焉。萧望之为御史大夫,除广德为属,数与论议,器之,荐广德经行宜充本朝。为博士,论石渠,迁谏大夫,代贡禹为长信少府、御史大夫。广德为人温雅有醖藉。及为三公,直言谏争。始拜旬日间,上幸甘泉,郊泰时畤,礼毕,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

译我既然没有办法用教化来教育子孙,就不想增加他们的过错而招来怨恨。况且这些金钱,是圣明君主用来惠养老臣的,所以我乐意与乡里、亲族共同享用皇帝的恩赐,度过余下的日子,这不也可以吗!”于是族人都被他说服了。疏广父子都得以终其天年。于定国,字曼倩,是东海郡郯县人。他的父亲于公任县狱吏、郡决曹,审判案件公平,凡是被于公依法判决的人都没有怨恨。郡中人为他生前建立祠堂,称为于公祠。东海有一位孝妇,年轻守寡,没有儿子,侍奉婆母十分谨慎。婆母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肯。婆母对邻居说:“孝妇侍奉我很辛苦,我怜悯她没有儿子还守寡。我年老了,长期拖累年轻人,怎么办?”后来婆母上吊而死,婆母的女儿向官吏告发说:“是孝妇杀了我的母亲。”官吏逮捕孝妇,孝妇申辩说没有杀婆母。官吏审验查办,孝妇被迫诬认服罪。案件材料上报郡府,于公认为,这个妇人奉养婆母十多年,以孝顺闻名,必定不会杀人。太守不听,于公与他争辩,不能获准,于是抱着案件材料在府署上哭泣,借口生病辞职离去。太守最终仍判处孝妇死刑。郡中干旱三年。后来太守到任,卜筮询问旱灾的原因,于公说:“孝妇不应当死,前任太守强行判决她,祸咎大概就在这里吧?” 于是太守杀牛亲自在孝妇坟前祭祀,并上表表彰她的墓,天上立即降下大雨,当年五谷丰熟。郡中人因此非常敬重于公。于定国年轻时跟父亲学习法律,父亲死后,于定国也任狱中官、郡决曹,补任廷尉史;因被选拔而与御史中丞共同办理谋反案件,凭才能出众被举荐为侍御史,升任御史中丞。适逢昭帝去世,昌邑王刘贺被征召即位,行为淫乱,于定国上书劝谏。后来昌邑王被废,宣帝即位,大将军霍光总领尚书事务,将所有曾劝谏昌邑王的群臣逐条上奏,全部破格升迁。于定国因此任光禄大夫,平理尚书事务,很受任用。几年后升任水衡都尉,越级超过廷尉。于定国于是迎请老师学习《春秋》,亲自捧着经书,面向北行弟子礼。他为人清廉谦恭,尤其尊重研习经术的人,即使地位卑贱、徒步前来拜访,于定国也都以同等礼节相待,恩意敬意十分周备,学者都称赞他。他判决疑案、平定刑法,务求怜悯鳏夫寡妇,罪行有疑就从轻处理,并且更加存有审慎之心。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任廷尉时,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任廷尉时,百姓自己都认为没有受到冤枉。”于定国饮酒能至数石而神志不乱,冬天审理请求复核的案件时,饮酒后反而更加精明。任廷尉十八年,升任御史大夫。甘露年间,于定国代替黄霸任丞相,封西平侯。三年后,宣帝去世,元帝即位,因于定国是任职已久的老臣,元帝敬重他。当时陈万年任御史大夫,与于定国同列八年,议论政事从没有相互抵触。后来贡禹代替陈万年任御史大夫,多次提出驳议;于定国熟悉政务,通常总是同意丞相的意见。但元帝刚即位时,关东接连多年遭受灾害,百姓流入关中,进言政事的人把责任归咎于大臣。皇帝于是多次在朝会时召见丞相、御史,让他们入宫接受诏令,逐条责问职事,说:“恶吏辜负、陷害百姓,凭空诬陷良民,以至于无辜者死亡。有时盗贼发生,官吏不赶快追捕,反而拘系逃亡者的家属,后来百姓不敢再告发,因此盗贼日益扩大。百姓多有冤屈积结,州郡不能处理,接连上书的人交错聚集在宫阙之前。二千石官员选举不真实,所以在位者多不能胜任职务。百姓的田地遭受灾害,官吏却不肯减免,催促收取租税,因此百姓更加困苦。关东流民遭受饥寒、疾病和瘟疫,已经下诏让官吏转运粮食,打开空置的仓廪和府库,互相救济;给受寒者发衣服,但到了春天仍担心供给不足。如今丞相、御史准备采取什么措施来弥补这些过失?请竭尽心意逐条陈述,把我的过失也说出来。”于定国上书谢罪。永光元年,春天降霜,夏天寒冷,太阳呈青色而没有光,皇帝又下诏逐条责问说:“有郎官从东方来,说百姓父子相互抛弃。丞相、御史,难道是审理案件的官吏隐瞒不报吗?还是从东方来的人夸大了情况?为什么错乱到了这种地步?我想知道真实情形。今年的收成还不能预先知道,即使发生水灾旱灾,忧患也不小。公卿中有没有能够防止灾祸发生、救济已经受灾百姓的人?各自诚实回答,不要有所隐瞒。”于定国惶恐不安,上书自我弹劾,归还侯印,请求退休。皇帝答复说:“您辅佐我的身体,不敢懈怠休息,天下各方面的事情,大多由您总理。能够不犯过错的,大概只有圣人。如今我们承受周、秦以来的弊病,风俗教化日益衰败,百姓少有礼义,阴阳失调,灾祸的发生,并不是只有一个原因;即使圣人也只是推究同类事理来记载,不敢独自承担,何况不是圣人呢!我日夜思考解决办法,还不能完全明白。经书说:‘天下各方如果有罪,罪过在我一人身上。’您虽然担任职务,何必把责任完全归到自己身上?希望您努力考察郡国的太守、国相和各地长官,不是合适的人,不要让他们长久残害百姓。永远执掌纲纪,务必完全发挥聪明才智,努力进食,慎重对待疾病。”于定国于是自称病重,坚决辞职。皇帝便赐给他安车、驷马和黄金六十斤,让他罢职回府养老。几年后,他七十多岁时去世,谥号安侯。儿子于永继承爵位。于永年轻时嗜酒,过失很多,年将三十岁时才改变志向、修养品行,凭父亲的功劳任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于定国去世后,于永按礼制服丧,孝行传扬。于是他以列侯身份任散骑、光禄勋,升至御史大夫。后来又娶馆陶公主施为妻。施是宣帝的长女、成帝的姑母,贤德有品行,于永因被选中而娶她为妻。皇帝正想任命于永为丞相,适逢于永去世。儿子于恬继承爵位。于恬不成才,品行浅薄。起初,于定国的父亲于公家里的门坏了,乡里的父老正共同修治。于公说:“把门修得高大些,让它能够容纳四匹马拉的高盖车。我审理案件积有阴德,从来没有冤枉过人,我的子孙必定会有兴盛的人。”后来于定国任丞相,于永任御史大夫,封侯的爵位世代相传。薛广德,字长卿,是沛郡相县人。他用《鲁诗》在楚国授徒,龚胜、龚舍都拜他为师。萧望之任御史大夫时,任命薛广德为属官,多次与他讨论政事,器重他,推荐说薛广德通晓经学、品行高尚,适合充任朝廷官员。薛广德任博士,在石渠阁讲论经学,升为谏大夫,代替贡禹任长信少府、御史大夫。薛广德为人温和文雅,含蓄有涵养。等到任三公,便直言劝谏、据理力争。刚任职十多天,皇帝到甘泉,在郊外泰畤祭祀,礼毕后留下射猎。薛广德上书说:“臣私下看见关东困苦到了极点,百姓流离失所。陛下每天敲击亡秦留下的钟,听郑、卫的音乐,臣实在为此痛心。

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队下亟反官,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其秋,上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先驱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从桥。后月余,以岁恶民流,与丞相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俱乞骸骨,皆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罢。广德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东归沛,太守迎之界上。沛以为荣,县其安车传子孙。平当字子思,祖父以訾百万,自下邑徙平陵。当少为大行治礼丞,功次补大鸿胪文学,察廉为顺阳长、栒邑令,以明经为博士,公卿荐当论议通明,给事中。每有灾异,当辄傅经术,言得失。文雅虽不能及萧望之、匡衡,然指意略同。自元帝时,韦玄成为丞相,奏罢太上皇寝庙园,当上书言:“臣闻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三十年之间,道德和洽,制礼兴乐,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今圣汉受命而王,继体承业二百余年,孜孜不怠,政令清矣。然风俗未和,阴阳未调,灾害数见,意者大本有不立与?何德化休征不应之久也!祸福不虚,必有因而至者焉。宜深迹其道而务修其本。昔者帝尧南面而治,先‘克胆俊德,以亲九族’,而化及万国《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业而制作礼乐,修严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临父,故推而序之,上极于后稷而以配天。此圣人之德,亡以加于孝也。高皇帝圣德受命,有天下,尊太上皇,犹周文、武之追王太王、王季也。此汉之始祖,后嗣所宜尊奉以广盛德,孝之至也。《书》云:‘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传于亡穷。’”上纳其言,下诏复太上皇寝庙园。顷之,使行流民幽州。举奏刺史二千石劳徠有意者,言勃海盐池可且勿禁,以救民急。所过见称,奉使者十一人,为最,迁丞相司直。坐法,左迁逆方刺史,复征入为太中大夫给事中,累迁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先是,太后姊子卫尉淳于长白言昌陵不可成,下有司议。当以为作治连年,可遂就。上既罢昌陵,以长首建忠策,复下公卿议封长。当又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坐前议不正,左迁钜鹿太守。后上遂封上。当以经明《禹贡》,使行河,为骑都尉,领河堤。哀帝即位,征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复为光禄勋、御史大夫,至丞相。以冬月,赐爵关内侯。明年春,上使使者召,欲封当。当病笃,不应召。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侯印为子孙耶?”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之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报曰:“朕选于众,以君为相,视事日寡,辅政未久,阴阳不调,冬无大雪,旱气为灾,朕之不德,何必君罪?君何疑而上书乞骸骨,归关内侯爵邑?使尚书令谭赐君养牛一,上尊酒十石。君其勉致医药以自持。”后月余,卒。子晏以明经历位大司徒,封防乡侯。汉兴,唯韦、平父子至宰相。鼓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也。治《易》,事张禹,举为博士,迁东平太傅。禹以帝师见尊信,荐宣经明有威重,可任政事,繇是入为右扶风,迁廷尉,以王国人出为太原太守。数年,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哀帝即位,徙为左将军。岁余,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乃策宣曰:“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唯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阳王女,婚姻不绝,非国之制。使光禄大夫曼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归家。”宣罢数岁,谏大夫鲍宣数荐宣。会元寿元年正月朔日蚀,鲍宣复言,上乃召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封长平侯。会哀帝崩,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秉政专权。宣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昏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俟置沟壑。”莽白太后,策宣曰:“惟君视事日寡,功德未效,迫于老眊昏乱,非所以辅国家、绥海内也。

译如今士卒暴露在野外,随从官员劳累疲倦,希望陛下立即回到宫署,思考与百姓同忧同乐,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帝当天便返回。那年秋天,皇帝用酎酒祭祀宗庙,出便门,想乘楼船。薛广德应当乘坐皇帝的车,摘下帽子叩头说:“应当从桥上通过。”皇帝下诏说:“大夫戴好帽子。”薛广德说:“陛下如果不听臣的话,臣就自杀,用血污损车轮,使陛下不能进入宗庙了!”皇帝不高兴。前导官光禄大夫张猛进言说:“臣听说君主圣明,臣子才敢直言。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乘危险之船。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从。”皇帝说:“开导人不应当这样吗!”于是从桥上通过。一个多月后,因为年成不好、百姓流亡,薛广德与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一同请求退休,都获赐安车、驷马和黄金六十斤,罢职。薛广德任御史大夫总共十个月便被免官。他向东回到沛郡,太守在郡界迎接他。沛郡以此为荣,把他的安车悬挂起来,传给子孙。平当,字子思,祖父因家资达到百万,从下邑迁居平陵。平当年轻时任大行属官治礼丞,按功劳次序补任大鸿胪文学,因察举廉能任顺阳长、栒邑令;凭通晓经学任博士。公卿推荐平当,说他议论政事通达明白,于是任给事中。每当发生灾异,平当总是依据经学说明政事得失。他的文辞雅正虽比不上萧望之、匡衡,但主旨大致相同。元帝时,韦玄成任丞相,上奏请求废止太上皇寝庙和园陵,平当上书说:“臣听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一代人之后才能实现仁政。’三十年之间,道德和谐融洽,礼制建立、音乐兴盛,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如今圣明的汉朝受天命称王,继承先祖基业已有二百多年,勤勉不懈,政令已经清明。然而风俗还没有和谐,阴阳还没有调顺,灾害屡次出现,恐怕是治国的大根本没有建立吧?为什么德化与吉祥征兆长久不能应验呢!祸福不是凭空而来,一定有原因才会发生。应当深入追究其中的道理,致力于修治根本。从前帝尧面向南方治理天下,首先说‘能够任用贤能的美德之士,以此亲爱九族’,后来教化推广到天下各国。《孝经》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中,人最为尊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这件事周公做到了。’孝子善于继承并发扬父亲的志愿。周公既成就了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又制作礼乐,修明尊敬父亲、使其配享上天的礼制。他知道周文王不愿意让儿子居上而临制父亲,所以推衍安排这种礼制,向上追溯到后稷,让后稷配享上天。” 这正是圣人的德行,没有什么能超过孝道。高皇帝以圣德受天命而得天下,尊奉太上皇,就如同周文王、周武王追尊太王、王季一样。这是汉朝的始祖,后世子孙应当尊敬奉祀,以发扬光大他的盛德,这是孝道的极致。《尚书》说:“端正地考察古代,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就可以长久流传,永无穷尽。”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下诏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和园陵。不久,平当奉命巡行幽州,察看流亡百姓。他举奏刺史和二千石官员中有劳绩、真心招徕百姓的人,并说渤海盐池暂且可以不禁,以救济百姓的急难。他所经过的地方都受到称誉,奉使者十一人中,他的成绩最好,于是升任丞相司直。后来因犯法获罪,降为朔方刺史;又被征召入朝任太中大夫、给事中,屡次升任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此前,太后姐姐的儿子、卫尉淳于长上书说昌陵不能建成,皇帝交给有关官员议论。有关官员认为,工程已经连续修治多年,可以继续完成。皇上既然停止修建昌陵,又因为淳于长首先提出忠心的建议,再次交给公卿议论是否封赏淳于长。有关官员又认为,淳于长虽有正确的建议,却不符合封爵的条件。平当因先前议论不当获罪,降为钜鹿太守。后来皇上终于封赏淳于长。平当因为精通《禹贡》,被派去巡视黄河,任骑都尉,主管河堤。哀帝即位,征召平当任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后来又任光禄勋、御史大夫,最终升任丞相。冬季,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第二年春天,皇上派使者召他来,想封他为侯。平当病重,不能应召。他的家人有人对他说:“难道不能勉强起身接受侯爵印信,为子孙着想吗?”平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承担了尸位素餐的责任;若起身接受侯爵印信,回去躺下死去,死后还会有余罪。如今不起身,是为了子孙着想。”于是上书请求退休。皇上答复说:“朕从众人中选拔你,让你担任丞相。你任职时间很短,辅政还不久,阴阳失调,冬天没有下大雪,旱灾之气造成灾害,这是朕德行不足,怎么一定是你的罪过呢?你为什么疑虑而上书请求退休,归还关内侯的爵位和封邑?让尚书令谭赐给你牛一头、上等酒十石。你应当努力服用医药,保养自己。”一个多月后,平当去世。他的儿子平晏因通晓经学而升任大司徒,封防乡侯。汉朝兴起以来,只有韦贤、韦玄成父子官至宰相。鼓宣字子佩,是淮阳阳夏人。他研治《易经》,师从张禹,被举荐为博士,升任东平太傅。张禹因为是皇帝的老师而受到尊敬和信任,推荐说鼓宣经学明达、威望厚重,可以任用处理政事,因此入朝任右扶风,升为廷尉;又因他是王国人,出任太原太守。几年后,又入朝任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哀帝即位,调任左将军。一年多以后,皇上想让丁氏、傅氏外戚担任掌握禁军的官职,于是下策书给鼓宣说:“有关官员多次上奏说,诸侯国人不能担任宿卫,况且将军不应掌管兵马、身居高位。朕只想到将军承担汉朝将领的重任,而你的儿子又先前娶了淮阳王的女儿,婚姻关系不断,这不合国家制度。派光禄大夫曼赐给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一乘、驷马四匹;你交上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身份回家。”鼓宣罢官数年后,谏大夫鲍宣多次推荐他。适逢元寿元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鲍宣再次进言,皇上于是召鼓宣任光禄大夫,升任御史大夫,又转任大司空,封长平侯。适逢哀帝去世,新都侯王莽任大司马,独揽政权。鼓宣上书说:“三公鼎足承托君主,若有一足不能胜任,就会倾覆并扰乱美好的事业。臣资质浅薄,年老昏眊,多次因病伏卧,神志昏乱而健忘,愿交上大司空、长平侯的印绶,请求退休还乡,等待死后葬入沟壑。”王莽向太后禀报,太后下策书给鼓宣说:“只是你任职时间很短,功德尚未显现,又因年老昏眊、神志昏乱而请求退职,这不是辅佐国家、安抚天下的办法。

使光禄勋丰册诏君,其上大司空印绶,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谥曰顷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赞曰:隽不疑学以从政,临事不惑,遂立名迹,终始可述。疏广行止足之计,免辱殆之累,亦其次也。于安国父子哀鳏哲狱,为任职臣。薛广德保县车之荣,平当逡遁有耻,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苟患失之”者矣。

卷七十二

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昔武王伐纣,迁九鼎于雒邑,伯夷、叔齐薄之,饿死于首阳,不食其禄,周犹称盛德焉。然孔子贤此二人,以为“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也。而《孟子》亦云:“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莫不兴起,非贤人而能若是乎!”汉兴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雒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自高祖闻而召之,不至。其后吕后用留侯计,使皇太子卑辞束帛致礼,安车迎而致之。四人既至,从太子见,高祖客而敬焉,太子得以为重,遂用自安。语在《留侯传》。其后谷口有郑子真,蜀有严君平,皆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以礼聘子真,子真遂不诎而终。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者贱业,而可以惠众人。有邪恶非正之问,则依蓍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导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裁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财闭肆下帘而授《老子》。博览亡不通,依老子、严周之指著书十余万言。杨雄少时从游学,以而仕京师显名,数为朝廷在位贤者称君平德。杜陵李强素善雄,久之为益州牧,喜谓雄曰:“吾真得严君平矣。”雄曰:“君备礼以待之,彼人可见而不可得诎也。”强心以为不然。及至蜀,致礼与相见,卒不敢言以为从事,乃叹曰:“杨子云诚知人!”君平年九十余,遂以其业终,蜀人爱敬,至今称焉。及雄著书言当世士,称此二人。其论曰:“或问: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盍势诸名卿可几?曰:君子德名为几。梁、齐、楚、赵之君非不富且贵也,恶虖成其名!谷口郑子真不诎其志,耕于岩石之下,名震于京师,岂其卿?岂其卿?楚两龚之洁,其清矣乎!蜀严湛冥,不作苟见,不治苟得,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举兹以旃,不亦宝乎!”自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郑子真、严君平皆未尝仕,然其风声足以激贪厉俗,近古之逸民也。若王吉、贡禹,两龚之属,皆以礼让进退云。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也。少好学明经,以郡吏举孝廉为郎,补若卢右丞,迁云阳令。举贤良为昌邑中尉,而王好游猎,驱驰国中,动作亡节,吉上疏谏,曰: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诗》云:“匪风发兮,匪车揭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说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之车也,揭揭者。盖伤之也。今者大王幸方与,曾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姓颇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不可数变。昔召公述职,当民事时,舍于棠下而听断焉。是时,人皆得其所,后世思其仁恩,至乎不伐甘棠,《甘棠》之诗是也。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箠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偃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夏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休则俯仰诎信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辏而社稷安矣。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官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飨国之福也。臣吉愚戆,愿大王察之。王贺虽不遵道,然犹知敬礼吉,乃下令曰:“寡人造行不能无惰,中尉甚忠,数辅吾过。使谒者千秋赐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脯五束。”其后复放从自若。吉辄谏争,甚得辅弼之义,虽不治民,国中莫不敬重焉。久之,昭帝崩,亡嗣,大将军霍光秉政,遣大鸿胪、宗正迎昌邑王。吉即奏书戒王曰:“臣闻高宗谅暗,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丧事征,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毋有所发。且何独丧事,凡南面之君何言哉?天不言,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愿大王察之。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德天下莫不闻,事孝武皇帝二十余年未尝有过。先帝弃群臣,属以天下,寄幼孤焉,大将军抱持幼君襁褓之中,布政施教,海内晏然,虽周公、伊尹亡以加也。

译派光禄勋丰持册书诏告你,你交上大司空印绶,立即回到封国。”王莽怨恨鼓宣请求退职,所以没有赐给他黄金、安车和驷马。鼓宣居住在封国数年后去世,谥号为顷侯。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王莽败亡后才断绝。赞说:隽不疑以学问从政,遇到事情不迷惑,于是建立了名声和功业,始终都有可称述之处。疏广实行知足而止的谋略,免除了受辱和陷入危难的牵累,也算是次一等的贤者。于定国、于永父子在哀帝时审理鳏哲案件,算是尽职的臣子。薛广德保全了悬车退休的荣耀,平当能够退避而知耻,彭宣见到危险便停止进退,他们都不同于那种“只怕失去职位”的人。卷第七十二 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 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把九鼎迁到雒邑,伯夷、叔齐轻视这件事,饿死在首阳山,不肯享用周朝的俸禄,而周朝仍然称颂他们的盛德。然而孔子认为这两人贤德,称赞他们“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孟子》也说:“听到伯夷遗风的人,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他们在百世以前振奋人心,百世以后没有不受激励而奋发的,不是贤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汉朝兴起后,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四人,他们在秦朝时避世,进入商雒的深山,等待天下平定。高祖听说后召见他们,他们没有来。后来吕后采用留侯的计策,让皇太子用谦卑的言辞、捆扎的帛礼,带着礼物,以安车迎接他们而来。四人到达后,跟随太子拜见高祖,高祖把他们当作宾客而敬重,太子因此获得了重要地位,终于得以安稳。事情记载在《留侯传》中。后来,谷口有郑子真,蜀地有严君平,他们都修养自身、保全自己,不是自己应穿的衣服不穿,不是自己应吃的食物不吃。成帝时,元舅大将军王凤以礼聘请郑子真,子真始终不屈服,直到去世。严君平在成都市为人占卜,他认为:“占卜是低贱的行业,但可以给众人以好处。遇到邪恶、不正当的问题,就依据蓍草和龟甲来说明利害;同人的儿子谈话,就依据孝道;同人的弟弟谈话,就依据顺从兄长;同臣下谈话,就依据忠诚;各自根据情势引导他们向善。听从我的话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了。”他每天只接待几个人,占卜所得一百钱,足以养活自己;有钱时便关门放下帘子,讲授《老子》。他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通晓的,依据老子、庄周的旨趣著书十多万字。杨雄年轻时曾跟随他游学,因此在京师做官并显名;他多次向朝廷在位的贤者称赞君平的德行。杜陵人李强一向与杨雄友善,后来任益州牧,高兴地对杨雄说:“我真得到严君平了。”杨雄说:“您准备礼物去接待他,他可以会见,却不能使他屈服。”李强心里认为不是这样。到了蜀地,他带着礼物同严君平相见,最终不敢说请他出来任职,只叹息说:“杨子云确实了解人!”君平年过九十,终于终身从事自己的行业;蜀人爱戴敬重他,直到今天仍称颂他。杨雄著书评论当世士人时,称赞这两个人。他评论说:“有人问:君子担心死后名声不能显扬,为什么不借助权势去追求名卿的名声呢?回答说:君子以德行成就名声,才是追求名声的正道。梁、齐、楚、赵的君主并非不富有且尊贵,他们怎么能成就真正的名声呢!谷口的郑子真不屈服于自己的志向,在岩石下面耕作,名声震动京师,难道他是卿吗?难道他是卿吗?楚地两位龚氏的清白,他们的清廉达到极点了吧!蜀地的严君平深沉幽远,不苟且求见,不苟且求取,长期处于困厄而不改变操守,即使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又怎么能超过他呢?举出这些人来表彰,不也是宝贵的吗!”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郑子真、严君平都未曾做官,但他们的声望足以激励贪婪者、砥砺风俗,是近代的隐逸之士。至于王吉、贡禹和两位龚氏一类的人,都是凭借礼义谦让来决定出仕和退隐的。王吉字子阳,是琅邪皋虞人。年轻时喜好学习,通晓经书,被郡中官吏举荐为孝廉,任郎官,补任若卢右丞,升为云阳令。被举荐为贤良,任昌邑中尉。当时昌邑王喜好游猎,在封国境内奔驰,举止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古代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王吉每天行军五十里。《诗经》说:“不是古代的风在吹,不是古代的车在奔驰;回头看着周道,心中悲痛不已。”解释说:这不是古代的风,所谓“发发”是说风声急疾;这不是古代的车,所谓“揭揭”是说车行迅疾。这是为此而悲伤。如今大王幸临方与,不到半天就奔驰二百里,百姓很受影响而荒废耕种蚕桑,还要修治道路、牵引马匹。臣愚见,百姓不能屡屡改变生活。从前召公巡视职务,正值处理民事时,就住在棠树下听取并裁决诉讼。当时人人都得到适当的安排,后世思念他的仁恩,甚至不忍砍伐甘棠树,《甘棠》诗就是为此而作。大王不喜好经书学术,却喜欢安逸游乐,凭靠车前横木,勒紧缰绳,奔驰不止;口因不断叱喝而疲倦,手因挥鞭驾车而劳苦,身体因车舆颠簸而疲劳;早晨冒着雾露,白天蒙受尘埃,夏天遭受酷暑暴晒,冬天被风寒吹压。屡屡用柔弱的玉体承受劳苦的烦毒,这不是保全寿命根本的办法,也不是增进仁义盛德的办法。在宽大的殿堂下,铺着细密的毡席,上面有贤明的老师,后面有劝导诵读的人员;上论唐尧、虞舜之时,下讲殷、周的盛世,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之道,孜孜不倦地发愤学习,甚至忘记吃饭,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只是驾车驰骋可比的吗!休息时便俯仰屈伸来舒利身体,进退行走来充实下肢,吸入新气、吐出旧气来锻炼脏腑,专心积聚精气来调和精神;用这些方法养生,难道不会长寿吗!大王如果真能留心这样做,那么心中就有尧、舜的志向,身体就有王子乔、赤松子的长寿;美好的声誉广泛传播并上达皇帝,福禄就会聚集,国家也会安定。皇帝仁慈圣明,至今思念仰慕先帝而没有懈怠,对于官馆、园囿、池塘、射猎等娱乐还没有亲自临幸,大王应当早晚想到这些,以承顺圣意。诸侯都是皇帝的骨肉,没有谁比大王更亲近。大王对于亲属关系说是皇帝的儿子,对于君臣地位说是皇帝的臣子,一个人同时承担这两重责任;如果恩爱、行为、义理有一点不完备,被上报皇帝,就不是享有封国的福分了。臣王吉愚昧直率,希望大王明察。昌邑王刘贺虽然不遵循正道,但还知道尊敬礼遇王吉,于是下令说:“寡人的行为不能没有懈怠,中尉非常忠诚,多次辅导我的过错。让谒者千秋赐给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干肉五束。”此后昌邑王又照旧放纵游乐。王吉总是劝谏争辩,很符合辅佐劝导的道义;即使没有治理百姓,封国中没有人不敬重他。过了很久,昭帝去世,没有子嗣,大将军霍光掌握政权,派大鸿胪、宗正迎接昌邑王。王吉立即上奏劝诫昌邑王说:“臣听说商王武丁居父丧,处于谅暗之中,三年不说话。如今大王因丧事被征召,只应日夜哭泣悲哀而已,千万不要有所发布。何况不只是丧事,凡是面南而立的君主,又何必多言呢?上天不说话,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希望大王明察。大将军仁慈、爱人、勇敢、明智,忠诚守信的德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侍奉孝武皇帝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失。先帝抛弃群臣,把天下托付给他,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他;大将军抱持襁褓中的幼帝,施行政令、推行教化,海内安定,即使周公、伊尹也无法超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