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五
卷五十五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卫青字仲卿。其父郑季,河东平阳人也,以县吏给事侯家。平阳侯曹寿尚武帝姊阳信长公主。季与主家僮卫媪通,生青。青有同母兄卫长君及姊子夫,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武帝,故青冒姓为卫氏。卫媪长女君孺,次女少儿,次女则子夫。子夫男弟步广,皆冒卫氏。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父使牧羊。民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青尝从人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青壮,为侯家骑,从平阳主。建元二年春,青姊子夫得入宫幸上。皇后,大长公主女也,无子,妒。大长公主闻卫子夫幸,有身,妒之,乃使人捕青。青时给事建章,未知名。大长公主执囚青,欲杀之。其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往篡之,故得不死。上闻,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及母昆弟贵,赏赐数日间累千金。君孺为太仆公孙贺妻。少+▯故与陈掌通,上召贵掌。公孙敖由此益显。子夫为夫人。青为太中大夫。元光六年,拜为车骑将军,击匈奴,出上谷;公孙贺为轻年将军,出云中;太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出代郡;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出雁门:军各万骑。青至笼城,斩首虏数百。骑将军敖亡七千骑,卫尉广为虏所得,得脱归,皆当斩,赎为庶人。贺亦无功。唯青赐爵关内侯。是后匈奴仍侵犯边。语在《匈奴传》。元朔元年春,卫夫人有男,立为皇后。其秋,青复将三万骑出雁门,李息出代郡。青斩首虏数千。明年,青复出云中,西至高阙,遂至于陇西,捕首虏数千,畜百余万,走白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为朔方郡。以三千八百户封青为长平侯。青校尉苏建为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使建筑朔方城。上曰:“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籍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遗将,以征厥罪。《诗》不云乎?‘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今年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案榆溪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薄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一十七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八百户。”其后匈奴比岁入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朔方,所杀略甚众。语在《匈奴传》。元朔五年春,令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俱出右北平。匈奴右贤王当青等兵,以为汉兵不能至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其爱妾一人骑数百驰,溃围北去。汉轻骑校尉郭成等追数百里,弗得,得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十百万,于是引兵而还。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诸将皆以兵属,立号而归。上曰:“大将军青躬率戎士,师大捷,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青八千七百户。”而封青子伉为宜春侯,子不疑为阴安侯,子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幸裂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上曰:“我非忘诸校功也,今固且图之。”乃诏御史曰:“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封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从大军出浑,至匈奴右贤王庭,为戏下搏战获王,封说为龙额侯。骑将军贺从大将军获王,封贺为南侯。轻车将军李蔡再从大将军获王,封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封朔为陟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皆有功,赐爵关内侯。沮、息、如意食邑各三百户。”其秋,匈奴入代,杀都尉。明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侯敖为中将军,太仆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咸属大将军,斩首数千级而还。月余,悉复出定襄,斩首虏万余人。苏建、赵信并军三千余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余,汉兵且尽。信故胡人,降为翕侯,见急,匈奴诱之,遂将其余骑可八百奔降单于。
译第五十五卷 卫青、霍去病传第二十五[原文末有“▯”字,疑为OCR杂字符]卫青字仲卿。他的父亲郑季,是河东平阳人,以县吏身份在平阳侯府供职。平阳侯曹寿娶了汉武帝的姐姐阳信长公主。郑季同公主家的奴婢卫媪私通,生下卫青。卫青有同母兄卫长君,以及姐姐卫子夫。卫子夫从平阳公主家得到机会入宫,受到汉武帝宠幸,所以卫青冒用母姓,成为卫氏。卫媪的大女儿是君孺,二女儿是少儿,三女儿就是卫子夫。卫子夫的弟弟步广,也都冒称卫氏。卫青是侯府的家人,年轻时回到父亲那里,父亲让他放羊。乡民都把这个庶出的孩子当奴仆牲畜使唤,不把他当作兄弟看待。卫青曾跟随别人到甘泉宫居室,有个戴钳服刑的犯人给他看相说:“你是贵人,官位将升到封侯。”卫青笑着说:“我不过是奴仆所生的人,能够不挨打、不受骂就满足了,哪里敢想封侯的事呢!”卫青成年后,成为侯府的骑从,跟随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天,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得以入宫,受到皇上宠幸。皇后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没有儿子,而且嫉妒。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得宠并且怀孕,便嫉妒她,派人捉拿卫青。卫青当时在建章宫供职,还没有名声。大长公主把卫青拘禁起来,想杀死他。他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和壮士前往劫救,因此卫青得以不死。皇上听说后,便召卫青任建章监、侍中。等到卫青的母亲和同母兄弟都显贵后,几天之内得到的赏赐就累积到千金。君孺是太仆公孙贺的妻子。少儿从前同陈掌私通,皇上召见并使陈掌显贵。公孙敖也因此更加显达。卫子夫成为夫人,卫青任太中大夫。元光六年,卫青被授为车骑将军,出上谷攻打匈奴;公孙贺任轻车将军,出云中;太中大夫公孙敖任骑将军,出代郡;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出雁门:各军都有一万骑兵。卫青到达笼城,斩获敌军数百人。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获,后来逃脱回来,两人都应当处死,最后赎罪成为平民。公孙贺也没有功劳。只有卫青获赐关内侯爵位。此后匈奴仍然侵犯边境,事迹记载在《匈奴传》中。元朔元年春天,卫夫人生下皇子,被立为皇后。这年秋天,卫青再次率领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兵,李息从代郡出兵。卫青斩获敌军数千人。第二年,卫青再次从云中出兵,向西到达高阙,继而到陇西,俘获敌军数千人,缴获牲畜一百多万头,使白羊王、楼烦王逃走。于是夺取河南地区,设置朔方郡。卫青凭三千八百户食邑被封为长平侯。卫青部下校尉苏建被封为平陵侯,张次公被封为岸头侯。(卫青)派人修筑朔方城。皇上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虐待年长者,欺凌老弱,把偷盗作为职业,在各蛮夷中施行欺诈,策划阴谋、征集兵力,多次成为边境的祸害。因此我兴兵派遣将领,去惩罚他们的罪行。《诗经》不是说过吗?‘略微讨伐猃允,直到太原’;‘战车出动声势浩大,修筑那朔方城’。今年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阙,斩获二千三百个首级,车辆、辎重和牲畜全部收缴为战利品;已经封他为列侯,于是又向西平定河南地区,依照榆溪旧塞,截断梓岭,架桥渡过北河,讨伐薄泥,攻破符离,斩杀敌方轻捷精锐士卒,俘获负责侦察监听的人员三千一十七人。擒获俘虏,缴获敌军,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头,带着完整的兵器装备返回,因此加封卫青食邑三千八百户。”此后匈奴接连多年侵入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朔方,杀人抢掠很多。事迹记载在《匈奴传》中。元朔五年春天,命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卫尉苏建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任骑将军,代相李蔡任轻车将军,都隶属于车骑将军卫青,一同从朔方出兵。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任将军,一同从右北平出兵。匈奴右贤王迎战卫青等人的军队,原以为汉军不可能到达这里,正在醉酒;汉军趁夜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惊慌,连夜逃走,只带着自己宠爱的妾一人,骑着几百里快马冲出包围向北逃去。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赶数百里,没有追上,俘获右贤王的副王十多人,男女部众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十百万,于是带兵返回。到达边塞时,天子派使者带着大将军印,立即在军中任命卫青为大将军,诸将都率部归属他,树立名号后回朝。皇上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戎兵,军队取得大胜,俘获匈奴王十多人,加封卫青食邑八千七百户。”又封卫青的儿子伉为宜春侯,儿子不疑为阴安侯,儿子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有幸得以在军队中任职,依靠陛下的神威,军队才能大胜,这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加封臣卫青,臣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中,没有功劳,陛下却又分割土地封他们三人为侯,这不是臣在军中任职用来勉励将士奋勇作战的本意。伉等三人怎么敢接受封爵!”皇上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自然还要为他们论功行赏。”于是下诏给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常任护军,辅佐校尉,俘获匈奴王,封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跟随大军从浑邪方向出兵,到达匈奴右贤王的王庭,在戏下交战并俘获匈奴王,封韩说为龙额侯。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封公孙贺为南侯。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封李朔为陟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中郎将绾都有功劳,赐关内侯爵位。李沮、李息、豆如意各得食邑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侵入代郡,杀死都尉。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翕侯赵信任前将军,卫尉苏建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任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斩获数千首级后返回。一个多月后,全部再次从定襄出兵,斩获敌军一万多人。苏建、赵信率领三千多骑兵,独自遇到单于的军队,同匈奴交战一天多,汉兵将要全部战死。赵信原是胡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见形势危急,匈奴诱降他,他便带领剩下约八百名骑兵奔向单于,投降了匈奴。
苏建尽亡其军,独以身得亡去,自归青。青问其罪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建当云何?”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闳、安曰:“不然。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力战一日余,士皆不敢有二心。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青曰:“青幸得以肺附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说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其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为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官吏皆曰“善”。遂囚建行在所。是岁也,霍去病始侯。霍去病,大将军青姊少儿子也。其父霍仲孺先与少儿通,生去病。及卫皇后尊,少儿更为詹事陈掌妻。去病以皇后姊子,年十八为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上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首虏千三百级,封贤为终利侯。骑干孟已有功,赐爵关内侯,邑二百户。”是岁失两将军,亡翕侯,功不多,故青不益封。苏建至,上弗诛,赎为庶人。青赐千金。是时王夫人方幸于上,甯乘说青曰:“将军所以功未甚多,身食万户,三子皆为侯者,以皇后故也。今王夫人幸而家族未富贵,愿将军奉所赐千金为王夫人亲寿。”青以五百金为王夫人亲寿。上闻,问青,青以实对。上乃拜甯乘为东海都尉。校尉张赛从大将军,以尝使大夏,留匈奴中久,道军,知善水草处,军得以无饥渴,因前使绝国功,封骞为博望侯。去病侯三岁,元狩二年春为票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上曰:“票骑将军率戎士逾乌,讨脩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摄詟者弗取,几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锐悍者诛,全甲获丑,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师率减什七,益封去病二千二百户。”其夏,去病与合骑侯敖俱出北地,异道。博望侯张赛、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广将四千骑先至,骞将万骑后。匈奴左贤王将数万骑围广,广与战二日,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骞至,匈奴引兵去。骞坐行留,当斩,赎为庶人。而去病出北地,遂深入,合骑侯失道,不相得。去病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上曰:“票骑将军涉钧耆,济居延,遂臻小月氏,攻祁连山,扬武乎鱳得,得单于单桓、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降下者二千五百人,可谓能舍服知成而止矣。捷首虏三万二百,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益封去病五千四百户。赐校尉从至小月氏者爵左庶长。鹰击司马破奴再从票骑将军斩脩濮王,捕稽且王,右千骑将得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捕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前行捕虏千四百人,封破奴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从票骑将军捕呼于耆王王子以下十一人,捕虏千七百六十八人,封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票骑将军会,当斩,赎为庶人。诸宿将所将士马兵亦不如去病,去病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然而诸宿将常留落不耦。由此去病日以亲贵,比大将军。其后,单于怒浑邪王居西方数为汉所破,亡数万人,以票骑之兵也,欲召诛浑邪王。浑邪王与休屠王等谋欲降汉,使人先要道边。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即驰传以闻。上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去病将兵往迎之。去病既渡河,与浑邪众相望。浑邪裨王将见汉军而多欲不降者,颇遁去。去病乃驰入,得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遗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数万人,号称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为煇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于是上嘉去病之功,曰:“票骑将军去病率师征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奔于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余人,诛獟悍,捷者虏八千余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毕怀集服。仍兴之劳,爰及河塞,庶几亡患,以千七百户益封票骑将军。
译苏建的军队全部覆没,只有他自己逃脱,回到卫青那里。卫青问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人:“苏建应当怎么办?”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不曾斩杀副将。如今苏建弃军逃走,可以斩首,以此显示将军的威严。”正闳、安说:“不对。兵法说:‘弱小的军队如果坚守,遇到强大的军队就会被擒。’如今苏建以几千人抵挡单于的几万人,奋战一天多,士卒都不敢有二心。如果他回来却把他斩杀,就会向后人表明以后不许有归顺之意。不应当斩杀。”卫青说:“我有幸凭借皇亲关系在军中任职,不担心没有威严;周霸却用显示威严的说法来劝我,这很不合我的心意。况且即使我的职分应当斩杀败军将领,凭我的尊贵宠信,也不敢擅自在境外专断诛杀,应该把他交还天子,由天子亲自裁决;这样用来告诫臣下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官吏们都说:“好。”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送到皇帝驻地。这一年,霍去病开始封侯。霍去病是大将军卫青姐姐少儿的儿子。他的父亲霍仲孺先前同少儿私通,生下霍去病。卫皇后尊贵后,少儿改嫁给詹事陈掌为妻。霍去病因为是皇后的外甥,十八岁时任侍中。他擅长骑马射箭,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征。大将军接受诏令,给他配备壮士;霍去病任票姚校尉,率领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直接抛下大军数百里去求取战机,斩杀、俘获的敌军超过预定数额。于是皇上说:“票姚校尉霍去病斩首、俘虏二千零二十八人,俘获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一族的籍若侯产,俘获单于叔父罗姑比;功劳两次超过全军,因此以二千五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俘获敌军一千三百人,封郝贤为终利侯。骑都尉孟已有功劳,赐关内侯爵位,食邑二百户。”这一年失去两名将军,又丢失翕侯,功劳不多,所以没有加封卫青。苏建回来后,皇上没有杀他,赎罪让他成为平民。卫青赏赐他千金。当时王夫人正受到皇上宠幸,甯乘劝卫青说:“将军功劳并不算很多,自己却享有万户食邑,三个儿子都封侯,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宠,而她的家族还没有显贵,希望将军把所赐千金拿去给王夫人的父母祝寿。”卫青拿出五百金给王夫人的父母祝寿。皇上听说后,询问卫青,卫青据实回答。皇上于是任命甯乘为东海都尉。校尉张骞跟随大将军出征,因为曾出使大夏,长期留在匈奴境内,熟悉行军路线,知道水草丰美的地方,使军队能够不受饥渴;又因先前出使绝域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霍去病封侯三年后,元狩二年春天任票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兵,取得功劳。皇上说:“票骑将军率领戎兵,越过乌,讨伐脩濮,渡过狐奴,经过五个王国;敌人的辎重和人口受到震慑而不敢取用,几乎俘获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在皋兰山下短兵相接,激烈交战,杀死折兰王,斩杀卢侯王,诛杀勇猛强悍的敌人,保全铠甲兵器,俘获敌人,擒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获敌军八千九百六十人,缴获休屠王用来祭天的金人;军队损失十分之七,加封霍去病食邑二千二百户。”这年夏天,霍去病和合骑侯公孙敖一同从北地出兵,走不同的道路。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兵,也走不同的道路。李广率领四千骑兵先到,张骞率领一万骑兵后到。匈奴左贤王率领数万骑兵包围李广,李广同他们交战两天,死者超过一半,但杀伤敌人也超过己方损失。张骞到达后,匈奴撤军离去。张骞因行军迟缓获罪,应当斩首,后来赎罪成为平民。而霍去病从北地出兵,深入敌境,合骑侯迷失道路,没能会合。霍去病到达祁连山,俘获敌军很多。皇上说:“票骑将军渡过钧耆,经过居延,终于到达小月氏,进攻祁连山,在鱳得扬威,俘获单于的单桓王、酋涂王,以及相国、都尉等率众投降的二千五百人;可以说他能够舍弃诱降、懂得取得成功便适时停止了。斩获敌军三万零二百人,俘获五位王、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以及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军队大约损失十分之三,加封霍去病食邑五千四百户。赐给跟随他到小月氏的校尉左庶长爵位。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票骑将军,斩杀脩濮王,俘获稽且王;右千骑将俘获王和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先行部队又俘虏一千四百人,封赵破奴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跟随票骑将军,俘获呼于耆王及其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有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行军迟缓,未能同票骑将军会合,按罪应当斩首,后来赎罪成为平民。各位旧将所率领的士卒、战马和兵器,也比不上霍去病;霍去病所率领的常常是精选的部队,而且敢于深入,常常率领精壮骑兵走在大军前面,军队也有上天的保佑,从未陷入困绝。但是各位旧将常常迟滞落后,不能配合。由此霍去病日益亲近显贵,地位逐渐接近大将军。后来,单于恼怒浑邪王驻守西方却屡次被汉军击败,损失了几万人,都是因为票骑将军的军队,于是想召回并诛杀浑邪王。浑邪王和休屠王等人商议投降汉朝,先派人拦截边境道路。当时大行李息正在黄河边修筑城池,得到浑邪王的使者,立即骑快马把消息报告给皇上。皇上担心浑邪王假装投降而袭击边境,于是命霍去病率兵前去迎接。霍去病渡过黄河后,同浑邪王的部众相对而望。浑邪王的副王见到汉军,其中许多想投降的人逃走了。霍去病于是驱马冲入,得以同浑邪王相见,斩杀了想逃走的八千人,随后只让浑邪王乘驿车先到皇帝驻地,自己率领他的全部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有几万人,号称十万人。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他们数十巨万。封浑邪王食邑一万户,封为漯阴侯;封他的副王呼毒尼为下摩侯,禽黎为煇渠侯,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于是皇上赞美霍去病的功劳,说:“票骑将军霍去病率军征伐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其部众百姓全都归附,军队供给粮食接济,并统率善于射箭的一万多人;诛杀凶悍之敌,斩获敌军八千多人,使异国三十二位王投降。战士没有离开军队,十万人的部众全都安定归服。接连为此劳苦,于是推进到黄河边和边塞,或许可以消除后患,因此加封票骑将军食邑一千七百户。
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繇役。”乃分处降者干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为属国。其明年,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汉千余人。其明年,上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卒,其势必得所欲。”是岁元狩四年也。春,上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各五万骑,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去病。去病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虏言单于东,乃更令去病出代郡,令青出定襄。郎中令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襄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即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皆以精兵待幕北。而适直青军出塞千余里,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青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万骑。会日且人,而大风起,沙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强,战而匈奴不利,薄莫,单于遂乘六骡,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昏,汉匈奴相纷挐,杀伤大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因发轻骑夜追之,青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会明,行二百余里,不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余级,遂至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一日而还,悉烧其城余粟以归。青之与单于会也,而前将军广、右将军食其军别从东道,或失道。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相逢。青欲使使归报,令长史簿责广,广自杀。食其赎为庶人。青军入塞,凡斩首虏万九千级。是时,匈奴众失单于十余日,右谷蠡王自立为单于。单于后得其众,右王乃去单于之号。去病骑兵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亡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直左方兵,所斩捕功已多于青。既皆还,上曰:“票骑将军去病率师躬将所获荤允之士,约轻赍,绝大幕,涉获单于章渠,以诛北车耆,转击左大将双,获旗鼓,历度难侯,济弓卢,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执讯获丑七万有四百四十三级,师率减什二,取食于敌,卓行殊远而粮不绝。以五千八百户益封票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属票骑将军,会兴城,不失期,从至檮余山,斩首捕虏二千八百级,封博德为邳离侯。北地都尉卫山从票骑将军获王,封王为义阳侯。故归义侯因淳王复陆友、楼剸王伊即靬皆从票骑将军有功,封复陆支为杜侯,伊即靬为人众利侯。从票侯破奴、昌武侯安稽从票骑有功,益封各三百户。渔阳太守解、校尉敢皆获鼓旗,赐爵关内侯,解食邑三百户,敢二百户。校尉自为爵左庶长。”军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青不得益封,吏卒无封者。唯西河太守常惠、云中太守遂成受赏,遂成秩诸侯相,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惠爵关内侯。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后入塞者不满三万匹。乃置大司马位,大将军、票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定令,令票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后,青日衰而去病日益贵。青故人门下多去,事去病,辄得官爵,唯独任安不肯去。去病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往。上尝欲教之吴、孙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上为治第,令视之,对曰:“匈奴不灭,无以家为也。”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上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域躢鞠也。事多此类。青仁,喜士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然于天下未有称也。去病自四年年后三岁,元狩六年薨。上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日景桓侯。子嬗嗣。嬗字子侯,上爱之,幸其壮而将之。为奉车都尉,从封泰山而薨。无子,国除。自去病死后,青长子宜春侯伉坐法失侯。后五岁,伉弟二人,阴安侯不疑、发干侯登,皆坐酎金失侯。后二岁,冠军侯国绝。后四年,元封五年,青薨,谥曰烈侯。子伉嗣,六年坐法免。自青围单于后十四岁而卒,竟不复击匈奴者,以汉马少,又方南诛两越,东伐朝鲜,击羌、西南夷,以故久不伐胡。初,青既尊贵,而平阳侯曹寿有恶疾就国,长公主问:“列侯谁贤者?”左右皆言大将军。
译减免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以宽减天下的徭役。”于是把投降者分别安置在靠近边境的五郡旧塞之外,而这些地方都在河南,于是按照他们原来的风俗设置属国。第二年,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杀害、掠走汉人一千多人。又过了一年,皇上同诸将商议说:“翕侯赵信替单于谋划,常常认为汉军不能渡过沙漠,即使渡过也会疲惫而很快停留;如今大规模征发士卒,形势必定能达到我们所希望的结果。”这一年是元狩四年。春天,皇上命大将军卫青、票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出征,随军转运的步兵有几十万人,而敢于奋勇作战、深入敌境的士卒都归霍去病统领。霍去病起初准备从定襄出兵,迎击单于;俘虏说单于在东面,于是改令霍去病从代郡出兵,命卫青从定襄出兵。郎中令李广任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任右将军,平阳侯襄任后将军,都隶属大将军。赵信替单于谋划说:“汉军一旦渡过沙漠,人马疲惫,匈奴坐等便可收获俘虏。”于是把全部辎重运到很远的北方,并用精兵在沙漠以北等待。恰好卫青军出塞一千多里,遇见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卫青命令武刚车环绕成营,又派五千骑兵出击迎战匈奴,匈奴也派一万骑兵出战。正好天将傍晚,突然刮起大风,沙石打在人脸上,两军彼此看不见;汉军又派左右两翼迂回包抄单于。单于看到汉军人数众多,而士卒和战马仍然强盛,交战后匈奴不利。将近黄昏时,单于于是乘六头骡子拉的车,带着几百名精壮骑兵,径直冲出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天黑时,汉军和匈奴兵互相混战,双方死伤很多。汉军左校尉俘虏了匈奴人,说单于天黑前已经离开;汉军于是派轻骑兵连夜追赶,卫青跟在后面。匈奴军队也分散逃走。天亮时,汉军行军二百多里,仍未追上单于,但斩获、俘虏敌军一万多人,随后到达颜山赵信城,得到匈奴积存的粮食供军队食用。军队停留一天后返回,把城中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掉后离开。卫青同单于交战时,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分别从东路出发,有的迷失道路。大将军率军返回,经过沙漠以南,才同他们相遇。卫青想派使者回去报告战况,命长史登记并责问李广,李广自杀。赵食其赎罪成为平民。卫青军进入边塞,共斩获、俘虏敌军一万九千人。当时,匈奴众人十多天没有找到单于,右谷蠡王自行立为单于。后来单于找回部众,右谷蠡王便去掉单于称号。霍去病的骑兵、兵车和辎重同大将军的军队相等,却没有损失副将。他把李敢等人全都任为大校,充当副将,从代郡、右北平出发二千多里,直指匈奴左部军队,斩杀、俘获的功劳已经超过卫青。两军都回来后,皇上说:“票骑将军霍去病率军亲自统领所俘获的[荤允]勇士,携带简便轻装,横渡大沙漠,渡过并俘获单于的章渠,诛杀北车耆,转而攻打左大将双,夺取旗帜和战鼓,经过度难侯,渡过弓卢,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禅礼,登临翰海,擒获俘虏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军队损失大约十分之二,取食于敌军,行军特别遥远而粮食供应没有中断。因此加封票骑将军食邑五千八百户。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票骑将军,适逢兴城,未误期限,跟随到檮余山,斩获、俘虏二千八百人,封路博德为邳离侯。北地都尉卫山跟随票骑将军俘获匈奴王,封卫山为义阳侯。原归义侯因淳王的复陆友、楼剸王伊即靬,都跟随票骑将军立功,封复陆友为杜侯,伊即靬为人众利侯。从票侯赵破奴、昌武侯安稽跟随票骑将军有功,各加封食邑三百户。渔阳太守解、校尉李敢都夺取了敌军的战鼓和旗帜,赐关内侯爵位;解食邑三百户,李敢食邑二百户。校尉自为赐左庶长爵位。军中的官吏、士卒都得到任官和赏赐,赏赐非常多。但卫青没有加封,部下官吏、士卒也没有封侯的。只有西河太守常惠、云中太守遂成得到赏赐;遂成的秩禄相当于诸侯国国相,赐食邑二百户、黄金百斤;常惠赐关内侯爵位。两军出塞时,边塞检阅的官马和私人马匹总共十四万匹,后来进入边塞的不到三万匹。于是设置大司马一职,大将军和票骑将军都任大司马。制定法令,规定票骑将军的秩禄同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卫青日渐衰退,而霍去病日益显贵。卫青从前的门客大多离开,去侍奉霍去病,往往都能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离开。霍去病为人少言,不泄露秘密,有气魄,敢于进取。皇上曾想教他吴起、孙武的兵法,他回答说:“只看谋略怎样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皇上为他修建府第,叫他去看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凭什么建立家室呢?”因此皇上更加看重宠爱他。然而霍去病年轻时就任侍中,显贵后不体恤士卒。他出征时,皇上曾派太官给他送去几十车食物;回来时,装粮食的车上还剩下被丢弃的精米美肉,而士卒中却有人挨饿。他在塞外时,士卒缺少粮食,有的人甚至不能支撑自己,而霍去病还在营地里踢球。类似的事情很多。卫青仁厚,喜欢士人,谦退礼让,以温和柔顺来博取皇上的喜爱,但在天下人中没有什么声誉。霍去病在元狩四年之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去世。皇上哀悼他,调发属国的玄甲军,从长安列阵直到茂陵,修筑坟墓仿照祁连山的形状。给他谥号,并把武与广地合封为景桓侯。其子霍嬗继承爵位。霍嬗字子侯,皇上喜爱他,希望等他长大后让他领兵。他任奉车都尉,跟随皇上封禅泰山时去世。因为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霍去病死后,卫青的长子宜春侯卫伉因犯法失去侯爵。五年后,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发干侯卫登,都因酎金之罪失去侯爵。又过两年,冠军侯的封国断绝。再过四年,元封五年,卫青去世,谥号为烈侯。儿子卫伉继承爵位,六年后因犯法被免爵。自卫青包围单于以后十四年,卫青去世,最终没有再攻打匈奴,是因为汉朝马匹少了,而且当时正在南方诛伐两越,向东攻打朝鲜,又攻打羌和西南夷,因此很久没有征伐胡人。当初,卫青已经尊贵显达,而平阳侯曹寿身患重病,回到封国居住,阳信长公主问:“列侯中谁最贤能?”身边的人都说是大将军。
主笑曰:“此出吾家,常骑从我,奈何?”左右曰:“于今尊贵无比。”于是长公主风白皇后,皇后言之,上乃诏青尚平阳主。与主合葬,起冢象卢山云。最大将军青凡七出击匈奴,斩捕首虏五万余级。一与单于战,收河南地,置朔方郡。再益封,凡万六千三百户;封三子为侯,侯千三百户,并之二万二百户。其裨将及校尉侯者九人,为特将者十五人,李广、张骞、公孙贺、李蔡、曹襄、韩说、苏建皆自有传。李息,郁郅人也,事景帝。至武帝立八岁,为材官将军,军马邑;后六岁,为将军,出代;后三岁,为将军,从大将军出朔方:皆无功。凡三为将军,其后常为大行。公孙敖,义渠人,以郎事景帝。至武帝立十二岁,为骑将军,出代,亡卒七千人,当斩,赎为庶人。后五岁,以校尉从大将军,封合骑侯。后一岁,以中将军从大将军再出定襄,无功。后二岁,以将军出北地,后票骑期,当斩,赎为庶人。后二岁,以校尉从大将军,无功。后十四岁,以因杅将军筑受降城。七岁,复以因杅将军再出击匈奴,至余吾,亡士多,下吏,当斩,诈死,亡居民间五、六岁。后觉,复系。坐妻为巫蛊,族。凡四为将军。李沮,云中人,事景帝。武帝立十七岁,以左内史为强弩将军。后一岁,复为强弩将军。张次公,河东人,以校尉从大将军,封岸头侯。其后太后崩,为将军,军北军。后一岁,复从大将军。凡再为将军,后坐法失侯。赵信,以匈奴相国降,为侯,武帝立十八岁,为前将军,与匈奴战,败,降匈奴。赵食其,人。武帝立十八年,以主爵都尉从大将军,斩首六百六十级。元狩三年,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明年,为右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襄,迷失道,当斩,赎为庶人。郭昌,云中人,以校尉从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为拔胡将军,屯朔方。还击昆明,无功,夺印。荀彘,太原广武人,以御见,侍中,用校尉数从大将军。元封三年,为左将军击朝鲜,无功,坐捕楼船将军诛。最票骑将军去病凡六出击匈奴,其四出以将军,斩首虏十一万余级。浑邪王以众降数万,开河西酒泉之地,西方益少胡寇。四益封,凡万七千七百户。其校尉吏有功侯者六人,为将军者二人。路博德,西河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从票骑将军,封邳离侯。票骑死后,博德以卫尉为伏波将军,伐破南越,益封。其后坐法失侯。为强弩都尉,屯居延,卒。赵破奴,太原人。尝亡入匈奴,已而归汉,为票骑将军司马。出北地,封从票侯,坐酎金失侯。后一岁,为匈河将军,攻胡至匈河水,无功。后一岁,击虏楼兰王,后为浞野侯。后六岁,以浚稽将军将二万骑击匈奴左王。左王与战,兵八万骑围破奴,破奴为虏所得,遂没其军。居匈奴中十岁,复与其太子安国亡入汉。后坐巫蛊,族。自卫氏兴,大将军青首封,其后支属五人为侯。凡二十四岁而五侯皆夺国。征和中,戾太子败,卫氏遂灭。而霍去病弟光贵盛,自有传。
赞曰:苏建尝说责:“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士大夫无称焉,愿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者,勉之哉!”青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常切齿。彼亲待士大夫,招贤黜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票骑亦方此意,为将如此。
译平阳公主笑着说:“这是出身于我家的人,平时跟随我骑马,怎么能这样说呢?”身边的人说:“如今他的尊贵无人可比。”于是长公主向皇后委婉说明此事,皇后又向皇帝进言,皇帝才下诏让卫青娶平阳公主为妻。卫青死后与公主合葬,修建的坟冢仿照卢山的形制。大将军卫青总共七次出击匈奴,斩杀、俘获敌人五万多首。其中一次与单于交战,收复河南地区,设置朔方郡。卫青四次增加封邑,共一万六千三百户;又封他的三个儿子为侯,每人一千三百户,连同卫青的封邑共二万二百户。他的副将和校尉中被封侯的有九人,担任特将的有十五人。李广、张骞、公孙贺、李蔡、曹襄、韩说、苏建都各自有传。李息是郁郅人,侍奉过景帝。到武帝即位第八年,任材官将军,驻军马邑;又过六年,任将军,出兵代地;再过三年,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都没有功劳。他总共三次担任将军,此后常任大行令。公孙敖是义渠人,以郎官身份侍奉景帝。到武帝即位第十二年,任骑将军,从代地出兵,损失士卒七千人,依法应当斩首,赎罪后降为庶人。五年后,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被封为合骑侯。又过一年,以中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第二次从定襄出兵,没有功劳。又过两年,公孙敖以将军身份从北地出兵,后来因没有按期与骠骑将军会合,依法应当斩首,赎罪后降为庶人。又过两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没有功劳。十四年后,任因杅将军,修筑受降城。七年后,又以因杅将军身份第二次出击匈奴,到达余吾,损失士卒很多,被交给司法官审理,依法应斩;他诈称死亡,逃亡民间五六年。后来被发觉,又被拘捕入狱。又因妻子犯巫蛊之罪,遭到灭族。公孙敖总共四次担任将军。李沮是云中人,侍奉过景帝。武帝即位第十七年,以左内史身份任强弩将军。第二年,又任强弩将军。张次公是河东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被封为岸头侯。后来太后去世,他任将军,驻守北军。第二年,又跟随大将军出征。他总共两次担任将军,后来因犯法而失去侯爵。赵信原是匈奴相国,投降汉朝后被封为侯。武帝即位第十八年,任前将军,与匈奴交战失败,投降了匈奴。赵食其,是人〔疑有缺文〕。武帝即位第十八年,以主爵都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斩首六百六十级。元狩三年,赐爵关内侯,黄金一百斤。第二年,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迷失道路,依法应斩,赎罪后降为庶人。郭昌是云中人,凭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他以太中大夫身份担任拔胡将军,驻屯朔方。回师攻打昆明,没有功劳,被夺去印信。荀彘是太原广武人,因凭才能被皇帝召见,任侍中,后来以校尉身份多次跟随大将军。元封三年,他担任左将军攻打朝鲜,没有功劳,因逮捕楼船将军不力获罪而被诛杀。骠骑将军霍去病总共六次出兵攻打匈奴,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斩获敌军首级十一万多。浑邪王率领数万人投降,汉朝开辟了河西、酒泉一带的土地,西部的胡寇因此大为减少。霍去病四次加封,共有一万七千七百户。其部下校尉和官吏中因功封侯的有六人,担任将军的有二人。路博德是西河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身份跟随骠骑将军,被封为邳离侯。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身份担任伏波将军,征伐并攻破南越,增加封户。后来因犯法失去侯爵。又担任强弩都尉,驻屯居延,最终死在那里。赵破奴是太原人。他曾逃亡投奔匈奴,不久又归附汉朝,担任骠骑将军的司马。出兵北地后,被封为从骠侯,因酎金之罪失去侯爵。又过了一岁,他担任匈河将军,进攻胡人直到匈河水,没有功劳。又过了一岁,他攻打并俘获楼兰王,后来被封为浞野侯。六年后,赵破奴以浚稽将军身份率领两万骑兵攻打匈奴左王。左王与他交战,率八万骑兵包围并击败赵破奴,赵破奴被匈奴俘获,于是全军覆没。他留在匈奴中十年,又与匈奴太子安国一起逃亡归汉。后来因巫蛊之罪,被灭族。自从卫氏兴盛以来,大将军卫青首先受封,此后他的旁系亲属中有五人封侯。总共二十四年后,这五个侯国都被夺去。征和年间,戾太子兵败,卫氏一族于是灭亡。不过,霍去病的弟弟霍光后来显贵兴盛,另有传记。赞曰:苏建曾劝告说:“大将军身份最为尊贵,地位最为崇重,可是天下的贤士大夫却没有称誉您。希望将军看看古代名将招揽、选用人才的做法,努力去实行吧!” 卫青辞谢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恨得咬牙切齿。那些亲自礼遇士大夫、招揽贤能而斥退不肖之人的行为,是君主的权柄。臣下只要奉行法令、恪守职分罢了,哪里有资格招揽士人呢!”骠骑将军也正是这个意思,所以他们做将领时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