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五荆燕吴传第五
卷三十五荆燕吴传第五荆王刘贾,高帝从父兄也,不知其初起时。汉元年,还定三秦,贾为将军,定塞地,从东击项籍。汉王败成皋,北度河,得张耳、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高垒,使贾将二万人,骑数百,击楚,度白马津入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已而楚兵击之,贾辄避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贾南度淮围寿春。还至,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贾举九江,迎英布兵,皆会垓下,诛项籍。汉王因使贾将九江兵,与太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尉死,以临江为南郡。贾既有功,而高祖子弱,昆弟少,又不贤,欲王同姓以填天下,乃下诏曰:“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可以为王者。”群臣皆曰:“立刘贾为荆王,王淮东。”立六年,而淮南王黥布反,东击荆。贾与战,弗胜,走富陵,为布军所杀。燕王刘泽,高祖从祖昆弟也。高祖三年,泽为郎中。十一年,以将军击陈豨将王黄,封为营陵侯。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画奸泽。泽大说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岁,泽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田生如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卿。居数月,田生子请张卿临,亲修具。张卿往,见田生帷帐具置如列侯。张卿惊。酒酣,乃屏人说张卿曰:“臣观诸侯邸第百余,皆高帝一切功臣。今吕氏雅故本推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有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诸吕弱,太后欲立吕产为吕王,王代。太后又重发之,恐大臣不听。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诸吕以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不急发,恐祸及身矣。”张卿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张卿千金,张卿以其半进田生。田生弗受,因说之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长,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裂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于诸吕王益固矣。”张卿入言之。又太后女弟吕须女亦为营陵侯妻,故遂立营陵侯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与田生之国,急行毋留。出关,太后果使人追之。已出,即还。泽王琅邪二年,而太后崩,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诸刘孤弱。”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代王亦从代至。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是为孝文帝。文帝元年,徙泽为燕王,而复以琅邪归齐。泽王燕二年,薨,谥曰敬王。子康王嘉嗣,九年薨。子定国嗣。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国。定国使谒者以它法劾捕格杀郢人灭口。至元朔中,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事。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行,乱人伦,逆天道,当诛。”上许之。定国自杀,立四十二年,国除。哀帝时继绝世,乃封敬王泽玄孙之孙无终公士归生为营陵侯,更始中为兵所杀。吴王濞,高帝兄仲之子也。高帝立仲为代王。匈奴攻代,仲不能坚守,弃国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不忍致法,废为合阳侯。子濞,封为沛侯。黥布反,高祖自将往诛之。濞年二十,以骑将从破布军。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后。上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填之,诸子少,乃立濞于沛,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祖召濞相之,曰:“若状有反相。”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吴有豫章郡铜山,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铸钱,东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饶足。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于是遣其丧归葬吴。吴王愠曰:“天下一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复遣丧之长安葬。吴王由是怨望,稍失籓臣礼,称疾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验问实不病,诸吴使来,辄系责治之。吴王恐,所谋滋甚。及后使人为秋请,上复责问吴使者。使者曰:“察见渊中鱼,不祥。今吴王始诈疾,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与更始。”
译卷第三十五,荆燕吴传第五。荆王刘贾,是高帝的叔父一辈的兄长,不知道他最初起兵时的情况。汉元年,汉军回师平定三秦,刘贾任将军,平定塞地,跟随汉王向东攻打项籍。汉王在成皋战败,向北渡过黄河,得到张耳、韩信的军队,驻军修武,深挖壕沟、加高营垒,派刘贾率领两万人、几百名骑兵攻打楚军,从白马津渡河进入楚地,焚烧楚军的积聚物资,破坏楚军的事业,使项王的军队没有粮食供应。不久楚兵来攻,刘贾总是避开,不肯交战,而同彭越互相依托。汉王追赶项籍到固陵,派刘贾向南渡过淮河包围寿春。刘贾回来后,汉王派人暗中招降楚国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国,帮助刘贾攻取九江,迎接英布的军队,众军都在垓下会合,诛杀项籍。汉王于是让刘贾率领九江军队,与太尉卢绾向西南攻打临江王共尉。共尉战死,于是把临江国改置为南郡。刘贾已经立有功劳,而高祖的儿子年幼,兄弟又少且不贤能,想让同姓宗室称王以镇抚天下,于是下诏说:“将军刘贾有功,应当选择可以封王的子弟。”群臣都说:“应立刘贾为荆王,统治淮河以东地区。”刘贾立为荆王六年,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攻打荆国。刘贾与他交战,不能取胜,逃到富陵,被黥布的军队杀死。燕王刘泽,是高祖叔祖一辈的兄弟。高祖三年,刘泽任郎中。高祖十一年,他以将军身份攻打陈豨的部将王黄,被封为营陵侯。高后时期,齐人田生出游而缺少资财,便用计谋取悦刘泽。刘泽非常高兴,用黄金二百斤为田生祝寿。田生得到黄金后,就回到齐国。过了两年,刘泽派人对田生说:“不要再给了。”田生来到长安,却不去见刘泽,而是租下大宅子,让自己的儿子去求见吕后宠信的大谒者张卿。过了几个月,田生的儿子请张卿到家中,亲自置办酒席。张卿前往,看到田生的帷帐、陈设都像列侯家一样。张卿很惊讶。酒喝到兴浓时,田生屏退旁人,劝说张卿:“我看诸侯的府第有一百多处,全都是高帝当初随意封赏的功臣。如今吕氏一族向来是高帝的旧亲,原本就推举、扶助高帝取得天下,功劳极大,又有身为太后亲戚的尊贵地位。太后年纪大了,吕氏诸人势力还弱,太后想立吕产为吕王,让他统治代地。太后又担心重新提起此事,怕大臣不听。如今您最受宠信,又为大臣所敬重,为什么不暗示大臣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一定高兴。这样吕氏诸人就能称王,万户侯也会成为您的了。太后心里正想这样做,而您身为内臣,如果不赶快提出,恐怕灾祸会殃及自身。” 张卿非常赞同,于是暗示大臣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临朝时,便询问大臣。大臣请求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赏赐张卿黄金千斤,张卿拿出一半送给田生。田生不接受,便劝他说:“吕产已经称王,但各位大臣还没有完全信服。如今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室中的长辈,担任大将军,唯独他还心怀不满。现在您向太后进言,把十多个县分封给他称王;他得到王位一定高兴,这样吕氏诸王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张卿入宫把这番话告诉太后。又因为太后的妹妹吕须的女儿也嫁给营陵侯刘泽,所以最终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琅邪王刘泽和田生一起前往封国,急忙赶路,不要停留。出了关,太后果然派人追赶他们。等他们已经出关,追兵便返回。刘泽做琅邪王两年,太后去世,刘泽于是说:“皇帝年幼,吕氏掌权,刘氏宗室孤立而势弱。”便带兵与齐王合谋向西,想诛灭吕氏诸人。到了梁国,听说汉军灌将军驻扎在荥阳,刘泽便回兵防守西部边界,随后快马赶到长安。代王也从代地来到长安。各位将领和丞相与琅邪王共同拥立代王,这就是孝文帝。文帝元年,改封刘泽为燕王,又把琅邪国归还齐国。刘泽做燕王两年去世,谥号敬王。儿子康王刘嘉继位,在位九年去世。刘嘉去世,儿子刘定国继位。刘定国与父亲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了一个儿子。他又霸占弟弟的妻子作为姬妾,并与自己的三个女儿通奸。刘定国想杀死肥如县令郢人,郢人等人便告发刘定国。刘定国派谒者以其他罪名弹劾、逮捕并拷打杀死郢人,以便灭口。到了元朔年间,郢人的兄弟再次上书,详细说明刘定国的罪行。朝廷把这件事交给公卿审议,众人都说:“刘定国行为如禽兽,败乱人伦,违背天道,应当诛杀。”皇上批准了。刘定国自杀,在位四十二年,封国被废除。哀帝时,为延续断绝的诸侯世系,便封敬王刘泽玄孙的孙子、无终公士归生为营陵侯。更始年间,归生被军队杀死。吴王刘濞,是高帝哥哥刘仲的儿子。高帝封刘仲为代王。匈奴攻打代国,刘仲不能坚守,弃国偷偷逃走,逃到雒阳,亲自归顺。天子不忍依法处置他,废为合阳侯。刘仲的儿子刘濞被封为沛侯。黥布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前往讨伐。刘濞二十岁,以骑兵将领身份跟随高祖击破黥布军。荆王刘贾被黥布杀死,没有后代。高祖担忧吴地和会稽郡的百姓轻捷强悍,却没有强壮的宗室王去镇守那里,而诸子又少,于是在沛地立刘濞为吴王,统治三郡五十三城。刘濞接受任命和印信后,高祖召见他观察相貌,说:“你的面相有反叛之相。” 高祖只是后悔已经拜封,于是拍着刘濞的背说:“汉朝建立以后五十年,东南方会有动乱,难道说的就是你吗?但天下同姓本是一家,你千万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不敢。”适逢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各郡国诸侯都致力于安抚自己的百姓。吴国有豫章郡的铜矿山,于是招来天下逃亡的人私自铸钱;又向东煮海水制盐,因此没有赋税,而国用充足。孝文帝时,吴太子入朝觐见,得到陪伴皇太子饮酒、博弈的机会。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人,轻捷强悍,又一向骄纵。博弈时为棋路争执,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击打吴太子,把他杀死了。于是朝廷派人把他的灵柩送回吴国安葬。吴王恼怒地说:“天下都是同一宗族的人,死在长安就应葬在长安,为什么还要送回来安葬!”又派人把灵柩送到长安安葬。吴王因此怨恨不满,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声称有病不上朝。京城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的事,于是查验询问,确认他其实没有病;吴国使者来京,往往被拘捕责问治罪。吴王恐惧,谋划反叛更加厉害。后来朝廷派人来办理秋季朝请之事,皇上又责问吴国使者。使者说:“看清深渊中的鱼,并不是吉祥之兆。如今吴王起初是假装有病,等事情被察觉后,又受到急切责备,于是更加闭塞自守,害怕皇上诛杀他,实在已经无计可施。只有皇上同他重新开始。”
于是天子皆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吴得释,其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予平贾。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它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颂共禁不与。如此者三十余年,以故能使其众。朝错为太子家令,得幸皇太子,数从容言吴过可削。数上书说之,文帝宽,不忍罚,以此吴王日益横。及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二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城,兄子王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隙,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不忍,因赐几杖,德至厚也。不改过自新,乃益骄恣,公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三年冬,楚王来朝,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请诛之。诏赦,削东海郡。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常山郡。胶西王卬以卖爵事有奸,削其六县。汉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恐削地无已,因欲发谋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者,闻胶西王勇,好兵,诸侯皆畏惮之,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高口说胶西王曰:“吴王不肖,有夙夜之忧,不敢自外,使使臣谕其愚心。”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任用邪臣,听信谗贼,变更律令,侵削诸侯,征求滋多,诛罚良重,日以益甚。语有之曰:‘狧糠及米。’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不得安肆矣。吴王身有内疾,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将奈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求,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吴王自以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于天下,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寡人何敢如是?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高曰;“御史大夫朝错营或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所以起也。吴王内以朝错为诛,外从大王后车,方洋天下,所向者降,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归报吴王,犹恐其不果,乃身自为使者,至胶西面约之。胶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诸侯地不能为汉十二,为叛逆以忧太后,非计也。今承一帝,尚云不易,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益生。”王不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皆许诺。诸侯既新削罚,震恐,多怨错。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则吴王先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发兵西。齐王后悔,背约城守。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与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阴使匈奴与连兵。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少子等,皆发!”二十余万人。南使闽、东越,闽、东越亦发兵从。孝景前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于广陵。西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曰:“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山、故长沙王子:幸教!以汉有贼臣错,无功天下,侵夺诸侯之地,使吏劾系讯治,以侵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人,诳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民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诸君皆不辞分其兵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寡人会雒阳;燕王、赵王故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转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下,以安高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壹有所出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所愿也。
译于是天子把吴国使者全部赦免,放他们回去,并赐给吴王凭几和手杖,准许他年老不上朝。吴王得到释放,他的谋划也稍稍松弛了。然而吴国凭借铜矿和盐业,使百姓不用交赋税;服役时,总是按平价给他们补偿。每年按时慰问、赏赐有才能的人和乡里百姓。其他郡国的官吏想来捕捉逃亡者时,吴国总是共同禁止,不肯交出逃亡者。这样做了三十多年,因此能够使他的部众服从。晁错任太子家令,受到皇太子宠信,多次从容进言说吴国有过错,可以削减其封地;又多次上书说明此事。文帝宽厚,不忍惩罚吴王,因此吴王一天比一天骄横。景帝即位后,晁错任御史大夫,劝景帝说:“当初高帝刚平定天下时,兄弟少,儿子弱,所以大规模分封同姓宗室;于是庶长子悼惠王统治齐地七十二城,庶弟元王统治楚地四十城,兄长的儿子统治吴地五十多城。分封三个庶出的宗室,土地占了天下一半。如今吴王先前因太子之死与朝廷结怨,又假称有病不上朝,按古代法令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于是赐给他凭几和手杖,恩德已经十分深厚了。他却不改过自新,反而更加骄纵放肆,在山中铸钱、煮海制盐,诱使天下逃亡者,图谋发动叛乱。如今削减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不削减,他也会反叛。削减封地,他反叛得快,祸患较小;不削减封地,他反叛得晚,祸患更大。” 景帝三年冬,楚王来朝,晁错趁机说楚王刘戊往年为薄太后服丧时,私自在服丧的居所通奸,请求诛杀他。皇帝下诏赦免刘戊,但削去东海郡。此前两年,赵王犯罪,削去常山郡。胶西王刘卬因出卖爵位一事有违法行为,削去他的六县。汉廷大臣正在商议削减吴国封地,吴王害怕封地会被不断削减,于是想发动谋划起事。他想到诸侯中没有值得共同谋划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而喜好用兵,各诸侯都害怕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用口舌游说胶西王说:“吴王没有才德,日夜忧惧,不敢把自己置身事外,特派使者来说明他的愚见。”胶西王说:“你有什么指教?”应高说:“如今皇上任用奸邪之臣,听信进谗言、残害忠良的人,变更法令,侵削诸侯,征求越来越多,诛罚越来越重,一天比一天厉害。俗话说:‘舔食糠皮,最终会吃到米。’吴国和胶西国都是有名的诸侯,如今一旦受到审察,就不能安然放纵了。吴王身患内在疾病,二十多年不能入朝请见,常常担心受到怀疑,无法为自己申辩,缩肩弯腰、举步谨慎,仍然害怕不能得到宽释。我私下听说大王因出卖爵位而获罪,按所听说的各诸侯被削地的情况看,罪过不至于如此,这恐怕不只是削减封地而已。”胶西王说:“确实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应高说:“有共同的仇恶就互相帮助,有共同的爱好就彼此留聚,有共同的情感就互相寻求,有共同的欲望就一同趋赴,有共同的利益就可以共同赴死。如今吴王自认为同大王有共同的忧患,愿意趁此时机顺应事理,舍弃自身来为天下除患,不知大王意下如何?”胶西王惊惧地说:“我怎么敢这样做?皇上虽然逼迫得很急,但大不了一死,怎么能不奉事皇上呢?”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原文‘营或天子’疑有讹误]欺惑天子,侵夺诸侯土地,蒙蔽忠臣、堵塞贤才,朝廷上下都憎恨他,诸侯也都有背叛的意思,人的谋划已经到了极点。彗星出现,蝗虫兴起,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时机;圣人正是在忧患劳苦之时兴起的。吴王在内把晁错视为必须诛杀的对象,在外愿意跟随大王的车驾,纵横天下,所到之处使人投降,所指向的地方就能攻下,没有人敢不服从。大王如果有幸答应说一句话,吴王就率领楚王攻取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抵御汉军,修治营舍,等待大王。大王如果有幸亲自到来,天下就可以兼并,两位君主分割天下,不也可以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去报告吴王,又怕胶西王不能果断实行,于是亲自充当使者,到胶西国当面与他订约。胶西国群臣中有人听说大王的谋划,劝谏说:“诸侯的土地加起来还不到汉朝的十二分之一,却要发动叛乱,使太后忧虑,这不是良策。” 如今共同奉事一个皇帝,尚且说不容易,假如事情成功,两位君主争夺天下,祸患只会更多。”胶西王不听,于是派使者约齐王、菑川王、胶东王、济南王,他们都答应了。诸侯刚刚受到削地和处罚,震惊恐惧,大多怨恨晁错。等到削去吴国会稽郡、豫章郡的诏书送到,吴王便先起兵,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也都反叛,发兵向西。齐王后来后悔,背弃约定,闭城防守。济北王的城墙尚未修完,他的郎中令劫持并看守他,使他不能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作为首领,和菑川、济南两王共同攻打、包围临菑。赵王也暗中派人同匈奴联合出兵。七国起兵时,吴王把全国士卒全部征发,下令国内说:“我年六十二岁,亲自领兵。小儿子年十四岁,也要冲在士卒前面。年龄大的凡是比我小、比我儿子大的,都全部出征!”共二十多万人。吴王向南派使者联络闽、东越,闽、东越也出兵跟随。孝景帝前三年正月甲子日,吴王首先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河,趁机兼并楚军。他派使者给诸侯送信说:“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以及已故长沙王的儿子:幸望赐教!” 因为汉朝有奸臣晁错,他对天下没有功劳,却侵夺诸侯的土地,命令官吏弹劾、拘捕、审讯治罪,以侵辱诸侯为事,不按照诸侯君主和刘氏骨肉的礼节对待他们,断绝先帝功臣的后嗣,提拔任用奸人,欺骗扰乱天下,想危害国家。陛下多病而心志放逸,不能明察这些事。我们想起兵诛杀他,谨此听候诸位教诲。我国虽然狭小,土地方圆三千里;人口虽然不多,也可以整顿出五十万精兵。我一向事奉南越三十多年,南越王和各位君长都愿意分出军队跟随我,还可以得到三十万人。我虽无才德,愿意亲自跟随诸王。南越直抵长沙的地区,就由南越王的儿子平定长沙以北;向西进军蜀地、汉中。请越王、楚王、淮南王三王向西与我会合;齐国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进入临晋关,有的与我在雒阳会合;燕王、赵王过去同胡王有约,燕王向北平定代地、云中,把胡人的军队转入萧关,进军长安,匡正天下,以安定高祖的宗庙。希望诸王努力。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王,有的十多年不洗澡沐浴,怨恨已经深入骨髓,早就想有所作为,只是我还没有了解诸王的意向,不敢听从他们。如今诸王如果能够保存将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宗族,振兴弱小、讨伐暴虐,以安定刘氏宗室,这正是国家和宗社所希望的。”
吴国虽贫,寡人节衣食用,积金钱,修兵革,聚粮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皆为此,愿诸王勉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它封赐皆倍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不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不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七国反书闻,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初,吴、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言故吴相爰盎。召入见,上问以吴、楚之计,盎对曰:“吴、楚相遗书,曰‘贼臣朝错擅適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斩错,发使赦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上从其议,遂斩错。语具有《盎传》。以盎为泰常,奉宗庙,使吴王,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辅亲戚。使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拜受诏。吴王闻盎来,亦知其欲说,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肯见盎而留军中,欲劫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亡走梁,遂归报。条侯将乘六乘传,会兵荥阳。至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孟今无动,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至淮阳,向故父绛侯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吴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不能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吴饷道。使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制其极,破吴必矣。”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轻兵绝吴饷道。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它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它利害,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吴老将,老将曰:“此年少推锋可耳,安知大虑!”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行间侯、司马,独周丘不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王薄之,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也,愿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屠下邳下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至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痈发背死。二月,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盖闻为善者天报以福,为非者天报以殃。高皇帝亲垂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籓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而吴王濞背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称疾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谋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伐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垄,甚为虐暴。而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联甚痛之。联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皆杀,无有所置。
译吴国虽然贫困,我节省衣食和日常用度,积聚金钱,修整兵器铠甲,聚集粮食,日夜不停,已经三十多年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希望诸王努力。能够斩杀或俘获大将的,赏黄金五千斤,封食邑一万户;列将赏三千斤,封食邑五千户;副将赏二千斤,封食邑二千户;二千石官员赏一千斤,封食邑一千户:都封为列侯。带领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卒一万人、城邑一万户,按俘获大将赏赐;人口五千户,按俘获列将赏赐;人口三千户,按俘获副将赏赐;人口一千户,按俘获二千石官员赏赐;其余小吏都按等级次序授予爵位和黄金。其他封赏都比照军法规定加倍。原来已有爵位和封邑的,再增加封赏,不因原有爵位而减少。希望诸王把这些明确告诉士大夫,我不敢欺骗你们。我的金钱分散储存在天下各处,不一定要从吴国取用,诸王日夜使用也用不完。凡是应当赏赐的,请告诉我,我将前往送给他们。恭敬地把这些情况报告给诸王。”七国反叛的文书传到朝廷,天子便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名将军前往攻打吴、楚;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国,派将军栾布攻打齐国,派大将军窦婴驻扎荥阳,监督齐、赵两路军队。当初吴、楚反叛的文书传来,军队还没有出发时,窦婴提到了原吴国丞相爰盎。皇帝召爰盎入朝相见,询问他对吴、楚谋划的看法。爰盎回答:“吴、楚送来的书信说:‘奸臣晁错擅自贬斥、处罚诸侯,削夺他们的土地。’因此反叛,名义上说是‘向西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封地后就罢兵’。如今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派使者赦免七国,恢复它们原来的土地,这样军队可以不经过流血就全部停战。”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斩杀晁错。详细情况见《爰盎传》。皇帝任命爰盎为太常,让他奉祀宗庙;派他出使吴国。又任命吴王的弟弟、德侯刘通为宗正,辅佐宗室亲戚。使者到达吴国时,吴、楚军队已经攻打梁国的营垒。宗正因为是亲属,先入内拜见,劝告吴王拜受诏书。吴王听说爰盎来了,也知道他想劝说自己,便笑着回答:“我已经做了东帝,还拜谁呢?”他不肯见爰盎,却把他留在军中,想劫持这位使者作为将领使用。爰盎不肯,于是派人包围守卫,还打算杀死他。爰盎趁夜逃往梁国,便回朝报告。条侯周亚夫乘坐六乘传车,调集军队到荥阳会合。到达雒阳时,他见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传车到这里,没想到竟能平安到达。我又料想诸侯已经把剧孟招去,如今剧孟没有行动,我据守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到了淮阳,他向绛侯从前的门客邓都尉问道:“平定这场叛乱的计策该从哪里出?” 邓都尉说:“吴兵非常精锐,很难同他们正面争锋;楚兵轻捷,却不能持久。如今替将军谋划,不如率兵向东北在昌邑筑垒,把梁国交给吴军。吴军一定会用尽精锐攻打梁国。将军深挖壕沟、加高营垒,再派轻兵截断淮水、泗水的通道,堵塞吴军的粮道。让吴军和梁军彼此消耗,直到粮食用尽,然后凭完整的军力制服疲惫的敌人,这样一定能够击破吴军。”条侯说:“好。”便采用他的计策,在昌邑南面坚守营垒,派轻兵截断吴军粮道。吴王刚起兵时,吴臣田禄伯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后向西进发,没有其他奇计,很难建立功劳。我希望得到五万人,另行沿江、淮水向上游进军,收服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条奇计。”吴王的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起兵,这支军队很难借给别人,别人也可能反过来叛离大王,怎么办?况且擅自分兵另行行动,可能有许多利害,白白会使自己受损。”吴王于是没有答应田禄伯。吴国年轻将领桓将军劝吴王说:“吴国军队多是步兵,步兵适合险要地形;汉军多用车兵、骑兵,车骑适合平坦地形。希望大王经过城邑时,不要攻城,直接前进,迅速向西占据雒阳武库,取得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险要来号令诸侯。即使不能进入关中,天下也已经大体安定了。大王如果慢慢行进,留下的城邑被汉军车骑赶到,汉军驰入梁、楚两国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吴王询问吴国老将,老将说:“这是年轻人只会推崇锋利兵势的看法,哪里懂得深远的谋略!”于是吴王没有采用桓将军的计策。吴王专门兼并、统领各路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河,宾客们都得到将军、校尉、行间侯、司马等职务,唯独不用周丘。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到吴国,是个卖酒而品行不端的人,吴王轻视他,不任用他。周丘于是上书求见,劝吴王说:“我因为没有才能,不能在军中任职。我不敢请求率领军队,只希望大王给我一支汉朝的符节,我一定有办法报答。”吴王便给了他。周丘得到符节后,连夜奔驰进入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反叛,都闭城防守。周丘到达传舍,召令县令进入房间,让随从以罪名把县令斩杀。于是召集兄弟和亲近的豪强官吏,告诉他们:“吴国的反叛军队将要到达,片刻之间就会屠杀下邳。如今先投降,家室一定能够保全,能干的人封侯就在眼前。”出去后,众人互相传告,下邳全城投降。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派人向吴王报告,随即率领军队向北攻取城邑。等到到达城阳时,军队已有十多万人,击破城阳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战败逃走,周丘自认为不能同吴王共同成就功业,便带兵返回下邳。还没有到达下邳,周丘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二月,吴王的军队已经被击破,吴王败逃。于是天子制诏给将军们说:“我听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报应。高皇帝亲自建立功德,分封诸侯;幽王、悼惠王的后代断绝后,孝文皇帝哀怜他们并加以恩惠,封幽王的儿子刘遂、悼惠王的儿子刘卬等人为王,使他们奉祀先王宗庙,作为汉朝的藩国。他们的恩德本应与天地相配,光明可以同日月相比。然而吴王刘濞背弃恩德、违背正义,诱骗并收容天下逃亡的罪人,扰乱天下的货币制度,称病不上朝二十多年。有关官员多次请求论处刘濞的罪过,孝文皇帝宽恕他,希望他改过行善。如今他竟同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约定共同谋反,作大逆无道之事,起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逼迫劫掠百姓,攻伐杀害无罪之人,焚烧毁坏百姓房屋,挖掘他们的坟墓,暴虐至极。刘卬等又更加作大逆无道之事,焚烧宗庙,抢掠御用物品,朕对此极为痛心。朕穿着丧服,避居正殿,将军们应当勉励士大夫攻击反贼。攻击反贼的人,深入敌境、杀敌多的记为功劳;斩首、俘虏达到三百石以上的,一律诛杀,不得留下。”
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将军击之,又败梁两军,士卒皆还走。梁数使使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诉条侯于上,上使告条侯救梁,又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奔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不得入,吴大败,士卒多饥死叛散。于是吴王乃与其戏下壮士千人夜亡去,度淮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兵可万余人,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使人鏦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吴王太子驹亡走闽越。吴王之弃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徒跣,席稿,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还,臣观之以罢,可袭,愿收王余兵击之,不胜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用之。”不听。汉将弓高侯颓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菑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朝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已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曰:“王其自图之。”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伏诛。郦将军攻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不诛。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三月皆破灭。赞曰:荆王王也,由汉初定,天下未集,故虽疏属,以策为王,镇江、淮之间。刘泽发于田生,权激吕氏,然卒南面称孤者三世。事发相重,岂不危哉!吴王擅山海之利,能薄敛以使其众,逆乱之萌,自其子兴。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盖防此矣。朝错为国远虑,祸反及身。”毋为权首,将受其咎”,岂谓错哉!
译敢有议论诏书,或者不按照诏书执行的,一律腰斩。”当初,吴王渡过淮河后,和楚王刘遂向西击败棘壁守军,乘胜前进,军势非常锐利。梁孝王恐惧,派将军攻打吴军,结果又使梁军两支军队战败,士卒都退逃回来。梁国多次派使者向条侯周亚夫请求救援,周亚夫不答应。梁国又派使者向皇帝控诉条侯,皇帝派人告诉条侯救援梁国,但条侯仍然守住有利地势,不肯出兵。梁国派韩安国和楚国战死丞相的弟弟张羽为将军,这才取得了一些击败吴兵的战果。吴兵想向西进军,梁国闭城防守,吴兵不敢向西,于是转而奔向条侯军,在下邑会合。吴军想交战,条侯筑垒坚守,不肯出战。吴军粮食断绝,士卒饥饿,多次挑战,最终连夜冲击条侯营垒,想从东南方使汉军受惊。条侯派兵防守西北方,吴军果然从西北进攻。吴军不能进入,遭到惨败,士卒大多因饥饿而死,或叛逃离散。于是吴王带着身边一千名壮士,连夜逃走,渡过淮河,逃到丹徒,依靠东越。东越军队有一万多人,吴王派人收聚逃散的士卒。汉朝派人用利益引诱东越,东越便欺骗吴王。吴王出营慰劳军队时,东越派人用矛刺杀吴王,把他的头装好,乘驿车飞驰报告朝廷。吴王太子刘驹逃往闽越。吴王抛弃军队逃走后,军队便溃散,陆续逐渐向太尉条侯和梁军投降。楚王刘戊的军队战败,他自杀了。三王包围齐国临菑,三个月也没能攻下。汉军到达后,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各自带兵返回封国。胶西王赤脚走路,席地坐在稿草上,喝水,并向太后谢罪。胶西王太子刘德说:“汉军回撤,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可以袭击他们。希望收集大王剩余的军队去攻打汉军,即使不能取胜而逃入海中,也还来得及。”胶西王说:“我的士卒都已经败坏,不能再使用了。”没有听从。汉将弓高侯韩颓当送信给胶西王说:“我奉诏诛讨不义之人,投降的赦免,免除罪过,恢复原有封地;不投降的就消灭。大王现在在哪里?请等待我来处理。”胶西王袒露上身,向汉军营垒叩头,说:“臣刘卬奉行法令不谨慎,使百姓惊恐,竟劳烦将军远道来到这个穷国,谨请接受菑醢之罪。”弓高侯手持金鼓接见他,说:“大王被军务困扰,我希望听听大王起兵的经过。”胶西王叩头,跪着向前走,回答说:“如今晁错受天子任用,掌握政事,变更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土地。刘卬等认为这是不义,害怕他败坏扰乱天下,所以七国起兵,准备诛杀晁错。现在听说晁错已经被诛杀,刘卬等谨慎地已经停止用兵,返回封国。”将军说:“大王如果只是认为晁错不善,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报告皇上?在还没有得到诏书和虎符的情况下,擅自发兵攻打正义之国。由此看来,你们的意图不只是想诛杀晁错!”于是弓高侯拿出诏书读给胶西王听,说:“大王还是自己考虑吧。”胶西王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也罪有余辜。”于是自杀。太后、太子也都死了。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都伏法被诛。郦寄将军攻打赵国,十个月攻下赵国,赵王自杀。济北王因为被劫持的缘故,没有被诛杀。当初吴王首先反叛,兼并、统领楚军,又联合齐、赵。正月起兵,三个月后全都被击破灭亡。赞曰:荆王刘贾能够称王,是因为汉朝刚刚建立,天下尚未统一,所以即使是疏远的宗室,也凭借谋略被封王,镇守江、淮之间。刘泽由于田生而兴起,田生以权势激发吕氏,然而最终能够面向南方称王三代。事情一旦发动便彼此相连,难道不危险吗!吴王专擅山林海滨的利益,能够减轻赋税来役使他的部众;叛乱的萌芽,是从他的儿子那里兴起的。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山林海滨也不拿来分封,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晁错为国家作长远谋划,灾祸反而殃及自身。“不要成为首先玩弄权术的人,否则就会承受它的罪咎”,这难道说的不是晁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