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

译卷五十三 《景十三王传》第十三篇。孝景皇帝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孝武皇帝。栗姬生临江闵王刘荣、河间献王刘德、临江哀王刘阏。程姬生鲁共王刘余、江都易王刘非、胶西于王刘端。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刘彭祖、中山靖王刘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刘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河间献王刘德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为王，他修习学问，喜爱古代，实事求是。从民间得到好的书籍，一定亲自抄写精本送给献书的人，留下原本，再加赐金帛来招致他们。因此四方有道术的人不远千里而来，有的人还带着祖先流传的旧书，大多恭敬地献给献王，所以他得到的书很多，足以和汉朝宫廷相等。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爱书籍，但招揽来的大多是浮夸善辩之士。献王所得的书都是先秦时期的古文旧书，包括《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等，都是经书、传注、学说和记载，是孔门七十子后代门徒所论述的内容。他广泛学习六艺，设置《毛氏诗》和《左氏春秋》博士。他修明礼乐，穿戴儒者服饰，仓促之间也一定与儒者交往。崤山以东的许多儒生都跟随他交游。武帝时，献王前来朝见，献上雅乐，回答皇帝在三雍宫和诏书策问中提出的三十多件事情。他的回答推演道术，论说事情切中要害，文字简约而旨意明白。他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丽把情况上报，说：“大王品行端正，治理严谨，温和仁爱，恭敬节俭，忠厚恭敬而爱护下属，明察有智慧，深切体恤鳏夫寡妇。”大行令上奏说：“谥法说‘聪明睿智叫献’，应当谥为献王。”他的儿子共王刘不害继承王位，在位四年去世。儿子刚王刘堪继位，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授继位，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孝王刘庆继位，在位四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元继位。刘元娶了已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以及中山怀王过去的姬妾廉等人为姬妾。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弹劾刘元，案件交给廷尉，逮捕召见廉等人。刘元逼迫七个人，让他们自杀。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诛杀刘元，皇帝下诏说：“削减两个县，共一万一千户。”后来刘元因少史留贵发怒，留贵翻墙逃出，想要告发刘元，刘元派人杀死留贵的母亲。有关官员上奏说刘元残暴凶恶而不改，不能让他统治封国、治理百姓。于是废黜刘元，不再让他为王，安置在汉中房陵。过了几年，刘元因和妻子若其乘坐朱轮车、对若其发怒并鞭打她、命令她自行剃发而获罪。汉中太守请求治罪，刘元病死。刘元被立为王十七年后，封国被撤除。断绝五年后，成帝建始元年，又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王，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修习献王的品行，母亲太后去世后，依礼服丧。哀帝下诏褒扬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的表率，应当增加封户一万户。”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尚继承王位，王莽时封国断绝。临江哀王刘阏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三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改为郡。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帝前元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为临江王。过了三年，他因侵占宗庙墙外空地修建宫殿获罪，皇上征召刘荣。刘荣动身时，在江陵北门举行祖道送行礼；上车后，车轴折断，车子毁坏。江陵父老流着泪私下说：“我们的大王回不来了！”刘荣到达后，前往中尉府受审。中尉郅都按照案卷责问审讯刘荣，刘荣恐惧，自杀而死。葬在蓝田，数万只燕子衔土堆在坟上，百姓都怜悯他。刘荣是长子，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南郡。鲁恭王刘余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淮阳王。吴、楚叛乱被平定后，在孝景帝前三年迁封为鲁王。他喜爱修建宫室、苑囿，饲养狗马，晚年又喜好音乐，不喜欢言辞。他口吃，说话困难。刘余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安王刘光继位，起初喜爱音乐和车马，晚年变得吝啬，只怕财物不够。四十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庆忌继位，在位三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劲继位，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文王刘睃继位，在位十八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哀帝建平三年，又立顷王的儿子、刘睃的弟弟、+C237乡侯刘闵为王。王莽时封国断绝。恭王起初喜爱修建宫室，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大宫殿；听到钟磬琴瑟的声音后，便不敢再拆，在孔子旧宅的墙壁中发现了古文经传。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汝南王。吴、楚叛乱时，刘非十五岁，有才干气魄，上书请求攻打吴国。景帝赐给刘非将军印，命他攻吴。吴国被攻破后，刘非迁封为江都王，治理原来的吴国，因军功赐给他天子的旗帜。元光年间，匈奴大举侵入汉朝边境，刘非上书愿意攻打匈奴，皇上没有答应。刘非喜爱武力，修治宫馆，招揽四方豪杰，十分骄奢。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刘建继位。刘建还是太子时，邯郸人梁+▯分带着女子想献给易王；刘建听说她美丽，私下召见她，便把她留下，不让她出去。梁+▯分公开宣扬说：“您的儿子竟然和他的父亲争夺妻子！” 刘建派人杀死梁+▯分。梁+▯分的家人上书，案件交给廷尉审查，恰逢大赦，便没有追究。易王去世尚未下葬，刘建却住在丧服所，召来易王宠爱的美人淖姬等共十人，与她们奸淫。刘建的同父异母妹妹征臣是盖侯的儿媳，因易王去世回到娘家，刘建又和她通奸。刘建的同父异母弟弟定国是淮阳侯，也是易王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受宠，扶立他为王。定国完全知道刘建的事情，便花钱让男子荼恬上书告发刘建淫乱，不应当继承王位。案件交给廷尉，廷尉查明荼恬收受他人钱财替人上书，判处弃市。刘建的罪行没有被治办。后来刘建多次派使者到长安迎接征臣，鲁恭王太后听说后，写信给征臣说：“国内议论纷纷，你千万不要再到江都来。”后来刘建派谒者吉去问候共太后，太后哭着对吉说：“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的王，说他过去的事情已经很多了，现在应当自己谨慎，难道没有听说燕、齐两国的事情吗？告诉他，我正是因为他而哭泣！”吉回去，把共太后的话转告刘建，刘建大怒，殴打吉，把他斥退。刘建游览章台宫时，让四名女子乘坐小船，刘建用脚踩翻她们的船，四人都溺水，其中两人死亡。后来游览雷波，天起大风，刘建让两名郎官乘小船进入波涛中。船翻了，两名郎官溺水，攀住船身，时而露出水面，时而沉没。

译刘建在岸边观看，大笑着命令让他们都死去。宫人、姬妾和八子中有人犯了过错，刘建就命令她们裸体站着击鼓，有的放在树上，过了很久，最长三十天才让她们穿衣；有的剃发并戴铁钳，让她们用铅杵舂米，达不到规定数量就鞭打；有的放出狼让它咬死，刘建在旁观看大笑；有的关起来不给食物，任其饿死。总共杀死无辜三十五人。刘建想让人和禽兽交合生子，强迫宫人裸体四肢着地，和公羊、狗交合。他专门进行淫乱暴虐的事情，知道自己罪行很多，国内又有许多人想要告发他，刘建害怕被诛杀，内心不安，便和王后成光一起让越地婢女施行降神，诅咒皇上。他又对郎中令等人怨恨地说：‘汉廷的使者如果再来查办我，我决不独自去死！’刘建还多少听说淮南、衡山两国有暗中谋反的计划，担心有一天事情败露，自己会被他们一并牵连，于是制造兵器。他号称王后之父胡应为将军。中大夫疾有才力，善于骑射，号称灵武君。他们制作皇帝乘坐的黄屋车盖，刻制皇帝玉玺，铸造将军、都尉的金印银印，制作汉朝使者的二十根符节和一千多条绶带，完整设置军官品级名额以及授爵封侯的赏赐，绘制天下地理图和军阵图。他派人联络越繇王闽侯，赠送锦帛奇珍；越繇王闽侯也赠送刘建荃、葛、珠玑、犀甲、翠羽、猿熊等奇异兽物，双方多次派使者往来，约定有紧急情况便互相帮助。等到淮南王谋反的事情败露，审理其同党时，颇有牵连到刘建，刘建派人用大量金钱切断这起案件的牵连。后来他又对近臣说：“我做王，每年诏狱都要到来，活着又没有一天欢快的日子；壮士不应无故坐等死去，我只是想做别人不敢做的事罢了。”刘建当时佩带着父亲赐给他的将军印，乘载天子旗帜出行。过了几年，事情被揭发察觉，汉朝派丞相长史和江都相共同审查，搜查出兵器、玉玺、绶带、符节等一应器物，有关官员请求逮捕并诛杀刘建。皇帝下令：“交给列侯、吏二千石和博士们讨论。”众人都说：“刘建丧失了臣子和儿子的道义，长久以来屡屡蒙受皇帝不忍处置，最终竟图谋反叛。他所做的事情没有一件合乎道义，即使夏桀、商纣的恶行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这是上天要诛灭、不能赦免的人，应当依谋反罪处死。”皇帝下诏命宗正、廷尉立即审问刘建。刘建自杀，王后成光等人都被弃市。元鼎六年，江都国被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广陵郡。断绝一百二十一年后，平帝时新都侯王莽执掌政权，恢复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宗统，立刘建的弟弟盱眙侯的儿子刘宫为广陵王，奉祀易王之后。王莽篡位后，封国断绝。胶西于王刘端在孝景帝前三年受封。他为人残暴，而且阴痿，一旦接近妇女，便会患病数月。他有一个宠爱的少年，任命为郎官。这个郎官与后宫淫乱，刘端将其擒获杀死，并杀了他的母亲和儿子。刘端多次犯法，汉朝公卿屡次请求诛杀刘端，天子不忍心；但刘端的所作所为越来越严重。有关官员接连两次请求后，削减他的封国，夺去一大半土地。刘端心中恼怒，于是任由国政荒废，不加省察。官府仓库破败漏雨，财物全都腐烂，数以巨万计，最终也无法收取转移。他命令官吏不得征收租税。刘端又把卫士全部撤去，封闭宫门，只留一扇门出入。他多次改换姓名，装作平民，前往其他国家。汉朝派来的相国和二千石官员一到，便依照汉朝法律治理；刘端总要寻找他们的罪过加以告发，没有罪过的就诈称其服药而杀死。刘端设置诈术、反复变更手段，强力足以抗拒劝谏，才智足以粉饰错误。相国和二千石如果顺从刘端治理国家，汉朝就会依法惩处他们。因此胶西虽是小国，被杀害或受到伤害的二千石官员却很多。刘端在位四十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胶西郡。赵敬肃王刘彭祖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受封为广川王。赵王刘遂叛乱被击破后，刘彭祖迁封为赵王。刘彭祖为人机巧谄媚，卑躬奉承，表面上足以让人相处，内心却刻毒深沉，喜好法律，常以诡辩中伤他人。宫内宠姬和子孙很多。相国、二千石官员如果想依照汉朝法律治理国家，就会危害赵王的家族。因此每当相国、二千石官员到任，刘彭祖就穿着布帛制的单衣，亲自到任所迎接，设置许多疑难事情来欺骗试探他们；一旦抓到二千石官员失言、触犯忌讳，就立即记录下来。二千石官员想依法治理赵国，刘彭祖就用这些事情逼迫劫持他们；他们不听从，刘彭祖便上书告发，还用奸诈牟利等事情污蔑他们。刘彭祖在位六十多年，相国、二千石官员没有能任满两年的，总是因罪离职；罪重的被处死，罪轻的受刑。因此二千石官员没有人敢治理赵国，赵王便专擅权力。他派使者到各县以商人的身份垄断贸易和征收税利，收入超过国家的租税。由于这个缘故，赵王家中有很多金钱，但赏赐给姬妾和诸子后也都用尽了。刘彭祖不喜欢修建宫室，也不迷信鬼神祥瑞，喜爱做官吏所做的事情。他上书请求督察国内盗贼，常常在夜里跟随差役在邯郸城中巡行。各地使者和过往宾客因为认为刘彭祖险恶偏僻，没有人敢在邯郸停留。过了很久，太子刘丹和他的妹妹、同母姐姐通奸。江充告发刘丹淫乱，又派人埋伏袭击、抢劫，所作奸恶很多。武帝派使者调发官吏士卒逮捕刘丹，把他交给魏郡诏狱审理，定罪至死。刘彭祖上书申诉刘丹冤屈，请求率领国内勇士攻打匈奴，以赎刘丹的罪，皇上没有答应。过了很久，刘丹最终被赦免释放。后来刘彭祖入朝，借助皇帝的姐姐平阳公主、隆虑公主请求重新立刘丹为太子，皇上没有答应。刘彭祖娶了江都易王的宠姬，也就是被王建奸淫的淖姬，非常宠爱她；淖姬生了一个男孩，号称淖子。刘彭祖在征和元年去世，谥号敬肃王。刘彭祖去世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宦官，皇上召来询问：“淖子怎么样？”他回答说：“为人欲望很多。”皇上说：“欲望太多，不适合统治国家、治理百姓。”皇上又问武始侯刘昌，回答说：“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皇上说：“这样就可以了。”于是派使者立刘昌为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怀王刘尊继位，在位五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二年。宣帝立刘尊的弟弟刘高为王，这就是哀王，几个月后去世。儿子共王刘充继位，在位五十六年去世。儿子刘隐继位，王莽时封国断绝。起初，武帝又因为亲亲的缘故，立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干王，这就是顷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缪王刘元继位，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大鸿胪刘禹上奏说：“刘元过去曾用刀杀伤奴婢，又杀死儿子和郎官，被刺史举奏，罪名清楚。他患病时预先下令，让会奏乐的奴婢为他殉死；逼迫威胁而使其自杀的共有十六人，残暴无道。因此按照《春秋》的义理，国君的儿子有罪被诛，不应当立为继承人。刘元虽然还没有伏法被诛，也不应当立他的后代继承王位。”奏议得到批准，封国撤除。中山靖王刘胜在孝景帝前三年受封。武帝刚即位时，大臣们因吴、楚七国叛乱的事情受到警戒，议论的人多认为晁错的策略使诸侯蒙受冤屈，都认为诸侯拥有相连几十座城，势力太强，应当逐步侵削他们，屡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并加以惩处。

译诸侯王认为自己是皇帝的至亲，先帝之所以广泛分封他们，使封国像犬牙一样交错，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宗室的磐石。如今有的诸侯王并没有罪过，却受到臣下侵凌侮辱；有关官员吹毛求疵，鞭打他们的臣属，逼他们作证指控自己的君王，使他们大多认为自己受到了侵害和冤屈。建元三年，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朝见。天子设酒宴，刘胜听到音乐声便哭泣。皇上问他原因，刘胜回答说：“臣听说悲伤的人不能只是连续抽泣，思念的人也不能只是长声叹息。因此高渐离在易水边击筑，荆轲为他低头悲伤，连饭也吃不下；雍门子周轻声吟唱，孟尝君听了便悲泣。如今臣心中的郁结已经很久了，每当听到幽微美妙的乐声，不知不觉眼泪便纵横流下。众人一起吹气，可以漂起大山；蚊虫聚集起来，声音会像雷鸣；朋党合力可以制服猛虎，十个人一起也能使大木椎弯曲。因此周文王被拘禁在牖里，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这就是平民的气势一旦形成，积聚起来便会产生祸害。臣身处远方，势单力薄，没有人为我出头；众口可以熔化金属，毁谤积累起来足以销蚀骨头，许多轻物聚集也能压折车轴，鸟羽聚多也能飞走肉块；纷乱惊惧之中又遇罗网，所以不禁潸然流泪。臣听说白日普照，幽暗隐蔽之处都能照到；明月照耀黑夜，蚊虻在夜间也能看见。然而云气蒸腾、排列遮蔽，便使白昼昏暗；尘埃铺盖，也会昏昧得看不见泰山。”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事物有东西遮蔽它。如今臣受到阻塞隔绝，不能被皇上听见，进谗言的人却像蜂群一样纷纷出现；道路遥远，路途阻隔，竟没有人替臣把情况告诉皇上，臣私下因此感到悲伤。臣听说，社坛里的老鼠不能用水灌，屋里的老鼠不能用烟熏。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方使人有所顾忌。臣虽然浅薄，却得以蒙受皇帝外戚近亲的关系；地位虽然低下，却得以成为东方藩国的君王，又属于皇帝兄弟一辈。如今群臣与宗室并没有葭莩那样的亲属关系，也没有鸿毛那样轻微的情分，却聚集在一起结党议论，互相以朋友关系包庇，使宗室受到排斥，骨肉亲情像冰一样消解。这正是伯奇流离失所、比干被横向分尸的原因。《诗经》说：‘我的心中忧伤，忧闷得像被捣击；假装睡着仍长声叹息，只因忧愁而日渐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像头部患病一样。’这正是臣的处境。刘胜把有关官吏侵害诸侯的情况全部告诉皇上。于是皇上加厚对诸侯的礼遇，减少有关官员上奏的诸侯事务，增加亲爱宗室的恩德。后来又采用主父偃的计策，命令诸侯凭私恩自行分割土地，分给自己的子弟，而汉朝为他们制定封号，分别隶属于汉朝的郡。汉朝虽然施加厚恩，诸侯的土地却渐渐自行分割，变得弱小了。刘胜为人喜爱饮酒，贪好女色，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他常常和赵王刘彭祖互相非难，说：“哥哥做了王，却专门代替官吏处理政事。做王的人应当每天听音乐、享受声色。”赵王也说：“中山王只知道奢侈淫逸，不能帮助天子安抚百姓，凭什么称作藩臣呢！” 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哀王昌继承王位，过了一年去世。儿子康王昆侈继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儿子顷王辅继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宪王福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循继位，十五年后去世，因为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四十五年。成帝鸿嘉二年，又立宪王的弟弟孙利乡侯之子云客为王，这就是广德夷王。两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十四年。哀帝又立云客的弟弟广汉为广平王，广汉去世，没有后代。平帝元始二年，又立广川惠王的曾孙伦为广德王，以奉祀靖王的后代。王莽时期封国断绝。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是唐姬，原来是程姬的侍女。景帝召见程姬，程姬有所避讳，不愿进宫，却打扮侍女唐儿，让她夜里进宫。皇上喝醉了，不知道她不是程姬，便以为是程姬而宠幸她，于是唐儿怀了孕。后来皇上才察觉她不是程姬。孩子出生后，便取名叫发。孝景帝前元二年，刘发被立为王。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低微且不得宠，所以他的封国地势低湿、贫穷。他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戴王庸继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顷王鲋鮈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剌王建德继位，宣帝时因打猎时放火烧毁百姓九十六家、杀死两人，又因县官的事情怨恨内史，教唆别人诬告内史犯了当弃市处死的罪，被削去八个县，撤销中尉一职。三十四年去世。儿子炀王旦继位，两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一年多。元帝初元三年，又立炀王的弟弟宗为王，这就是孝王。五年后去世。儿子鲁入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广川惠王刘越在孝景帝中元二年被立为王，十三年后去世。儿子缪王齐继位，四十四年后去世。当初，刘齐有个宠臣叫乘距，后来乘距获罪，刘齐想杀掉他。乘距逃走后，刘齐便捕捉他的宗族。乘距怨恨刘齐，于是上书告发刘齐与同母兄弟通奸。从此以后，刘齐多次告发汉朝公卿和宠臣所忠等人，又告发中尉蔡彭祖逮捕他的儿子明，并骂道：“我要把你全族都杀光！”有关官吏查验后，发现与刘齐所说不符，便弹劾刘齐诬告欺骗、大不敬，请求把他拘捕审治。刘齐害怕了，上书请求和广川的勇士出兵奋击匈奴，皇上答应了，但军队还没有出发，刘齐便病死了。有关官吏请求撤销他的封国，奏议获准。几个月后，皇上下诏说：“广川惠王对于我是兄长，我不忍心断绝他的宗庙祭祀，应当把惠王的孙子刘去立为广川王。”刘去就是缪王齐的太子。他从老师那里学习《易经》《论语》《孝经》，都能通晓，喜爱文章辞赋、方术技艺、博弈和歌舞杂戏。他的殿门上画着成庆的画像，画中人穿短衣、大裤，佩长剑；刘去喜欢这幅画，制作了七尺五寸长的剑，衣服装束也都仿效画中人。刘去有宠爱的姬妾王昭平、王地馀，曾答应立她们为王后。刘去曾经生病，姬妾阳成昭信假意侍奉照料得十分谨慎，刘去因此更加宠爱她。刘去和王地馀嬉戏时，从她袖中搜出一把刀，便鞭打她，审问刀的来由。王地馀承认想和昭平一起杀死昭信。刘去鞭打审问王昭平，她不承认，刘去便用铁针刺她，强迫她承认。于是刘去召集众姬妾，自己用剑刺击王地馀，又命昭信刺击昭平，两人都死了。昭信说：“这两个姬妾的婢女将要泄露此事。”又绞杀了三个侍婢。后来昭信生病，梦见昭平等人把事情告发给刘去。刘去说：“这些俘虏竟然又来害怕我了！只管把她们挖出来烧掉就是了。”于是挖出尸体，全都烧成灰。后来刘去立昭信为王后；宠姬陶望卿为脩靡夫人，掌管缯帛；崔脩成为明贞夫人，主管永巷。昭信又诬陷望卿说：“她对我无礼，衣服总比我的鲜艳，还把好的缯帛全拿去赏给宫人。”刘去说：“你即使屡次说望卿的坏话，也不能减少我对她的宠爱；假如让我听说她淫乱，我就把她烹死。”后来昭信对刘去说：“从前画工给望卿的住处作画，望卿袒露身体，在旁边搽粉。她又多次出入南门窥视郎官，恐怕有奸情。”刘去说：“好好监视她。”因此更加不宠爱望卿。后来刘去和昭信等人饮酒，众姬妾都在侍奉，刘去为望卿作歌说：“背弃尊长，轻佻而忽慢；图谋诡奇，终于自取灭亡。”

译“四处游荡，自己招来祸患；料想这不是望卿所愿，如今又能怨谁呢！”刘去让美人们相互应和歌唱这首歌。刘去说：“这里面一定有知道自己处境的人。”昭信知道刘去已经发怒，便诬告说望卿曾逐一指认郎官的住处，详细知道他们的姓名；又说郎中令盖着锦被，怀疑他们有奸情。刘去立即和昭信带着众姬妾来到望卿住处，剥光她的衣服，轮番殴打她，并命众姬妾各拿烧红的铁器一起烙灼望卿。望卿逃走，投井而死。昭信把她从井里捞出，用木桩刺入她的阴部，割掉她的鼻子和嘴唇，割断她的舌头。她对刘去说：“从前杀昭平时，她反过来害怕我；如今我要把望卿弄得粉身碎骨，使她不能作祟。”于是她和刘去一起把望卿肢解，放进大锅里，取桃木灰和毒药一同煮，又召集众姬妾到场观看，连续煮了几天几夜才煮尽。又一起杀死望卿的妹妹都。后来刘去多次召姬妾荣爱来饮酒，昭信又诬陷她说：“荣姬的目光神态不端正，恐怕有私情。”当时荣爱正在为刘去刺绣方领衣服，刘去拿来烧掉。荣爱害怕，投井自杀。把她捞出时还没有死，便鞭打审问她，荣爱被迫诬称自己和医官通奸。刘去把她捆在柱子上，用烧红的刀烙烧，使她双眼溃烂，又活生生割下她的两腿，熔化铅灌进她口中。荣爱死后，刘去把她肢解，用荆棘掩埋。凡是受到刘去宠爱的姬妾，昭信总要诬陷并杀掉，共十四人，都埋在太后所居的长寿宫中。宫人都害怕昭信，再也没有人敢违抗她。昭信想独占刘去的宠爱，便说：“大王让明贞夫人管理众姬妾，淫乱很难禁止。请把众姬妾的住处都关上门，不要让她们出来游荡。”于是让她的大婢女担任仆射，主管永巷，把各处住舍全部封闭；并上报王后，除非大规模设宴召见，否则不得与刘去相见。刘去怜悯她们，为她们作歌说：“忧愁啊，莫过于居处没有你们。心中重重郁结，意绪不能舒展。内心郁闷，忧愁悲哀不断。抬头看不见天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太阳渐渐西沉，时光不会重来。愿意舍弃身体，死了也无怨无悔。”他命昭信击鼓打拍子，教众姬妾歌唱；歌唱完毕就回到永巷，封闭房门。只有昭信的侄子初任乘华夫人，可以早晚进见刘去。昭信和刘去带着十多个奴仆赌博、饮酒、游玩。当初，刘初年十四五岁时，跟随老师学习《易经》。老师多次劝谏纠正刘去，刘去长大后更加骄横，便把老师赶走。内史请求任命老师为属官，但老师又多次让内史严厉约束王府。刘去便派奴仆杀死老师父子，没有被察觉。后来刘去多次设宴，命倡优脱光衣服在席间嬉戏取乐。有人强行弹劾并拘捕这些倡优，说他们擅自闯入殿门，呈上了奏状。此事交给有关官吏审查，倡优供称，他们原本是奉刘去之命，为脩靡夫人望卿的妹妹都歌舞。使者召来望卿和都，刘去当面对他们说：“她们都是因为淫乱而自杀的。” 恰逢赦免，案件没有继续追究。望卿此前被烹煮后，刘去便找来另一个死人的尸体，和都的尸体一起交给她们的母亲。母亲说：“这是都的尸体，望卿的尸体不是这样。”她多次号哭，要求以死相随，昭信便命奴仆杀死她。奴仆被捕后，供认了罪行。本始三年，丞相、内史把案件情况上奏，详细说明赦免以前所犯的罪行。天子派大鸿胪、丞相长史、御史丞、廷尉正共同审理巨鹿诏狱，上奏请求逮捕刘去和王后昭信。皇帝下制说：“王后昭信以及能够作证的众姬妾、奴婢，全都交付狱官审讯。”她们供认了罪行。有关官吏又请求诛杀刘去。皇帝下制说：“让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和博士共同议论。”议论者都认为刘去悖逆残暴，听信王后昭信的谗言，焚烧、烹煮活人，活活割剥人的身体，拒绝师傅的劝谏，杀死师傅及其父子；总共杀害无辜十六人，甚至有一家母子三人，实在违逆伦理、断绝人理。其中十五人死在赦免之前，罪大恶极，仍然应当公开处死，以警示众人。皇帝下制说：“朕不忍心依法处死刘去，议定对他的处罚。”有关官吏请求废除他的王爵，不再让他为王，并把他和妻子儿女迁徙到上庸。奏议获准，并赐给他汤沐邑一百户。刘去在赴迁途中自杀，昭信被押到市集处死。他在位二十二年，封国被撤除。四年以后，宣帝地节四年，又立刘去的哥哥刘文为王，这就是戴王。文一向正直，多次劝谏广川王离去，所以皇上才立他为王；过了二年去世。其子海阳侯继承王位。过了十五年，海阳王因在屋中绘画男女裸体交合的图像，设酒宴请各位父辈和姊妹饮酒，并让他们仰头观看图画；又因为海阳王的妹妹已经嫁给别人，却让她同受宠幸的臣子通奸；又同堂弟调等人谋划杀害一家三人，且已经杀死。甘露四年，海阳王因这些罪行被废黜，迁徙到房陵，封国撤除。后来又过了十五年，即平帝元始二年，重新立戴王的弟弟襄隄侯之子愈为广德王，奉祀惠王的王后；过了二年去世。其子赤继承王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帝中元二年受封为王，过了二十八年去世。淮南王谋反时，刘寄稍微听到了这件事，私下制作兵车、箭镞，准备战守之具，以防备淮南起兵。等到官吏审理淮南王谋反一事时，供词中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刘寄是皇上最亲近的人，心中自我伤痛，因而发病去世，不敢再设置王后继承人。于是皇上听说刘寄有长子刘贤，母亲不得宠；小儿子刘庆，母亲受宠幸。刘寄平常想立刘庆为继承人，但这不合次序，又因为刘贤有过错，便始终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皇上怜悯刘寄，立刘贤为胶东王，让他奉祀康王；又封刘庆为六安王，封地是原衡山国的土地。胶东王刘贤在位十五年去世，谥号为哀王。其子戴王刘通平继承王位，过了二十四年去世。儿子顷王刘音继位，五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共王刘授继位，十四年后去世。儿子刘殷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六安共王刘庆在位三十八年去世。儿子夷王刘禄继位，十年后去世。儿子缪王刘定继位，二十二年后去世。儿子顷王刘光继位，二十七年后去世。儿子刘育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帝中元三年被立为王，十二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帝中元五年被立为王。刘舜是皇帝的小儿子，骄横淫乱，多次触犯禁令，皇上常常宽恕他。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刘勃继位为王。当初，宪王有一个不得宠的姬妾生了长子刘棁；刘棁因为母亲不得宠，也不受父王宠爱。王后脩生了太子刘勃。刘舜宫中姬妾很多，宠姬生了刘平、刘商；王后很少得到宠幸。宪王病重时，受宠的姬妾们侍奉病人，王后因为嫉妒，不能经常在旁，往往回自己的住处。医生送来药，太子刘勃不亲自尝药，也不留宿侍奉父王。宪王去世时，王后和太子才到场。宪王一向不把刘棁当作儿子看待，也没有分给他财物。有郎官劝说太子和王后，让他们把财物分给刘棁，他们都不听。太子继承王位后，也不收养抚恤刘棁。刘棁因此怨恨王后和太子。汉朝使者来察看宪王的丧事，刘棁亲自说，宪王生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奉；宪王去世后，过了六天才离开住舍；太子刘勃私下通奸、饮酒、赌博、击筑，和女子乘车奔驰，绕城经过市场，还进入狱中探视囚犯。

译天子派大行令骞前来查验讯问，逮捕了各个证人；刘勃又把他们藏了起来。官吏要求搜捕，刘勃派人把他们带来施以笞打拷掠，并擅自放出汉朝使者怀疑的囚犯。有关官吏请求诛杀刘勃和宪王后脩。皇上说：“脩一向品行不好，是她使刘棁陷害刘勃获罪。刘勃没有受到良好师傅的辅导，朕不忍心杀他。”有关官吏请求废掉刘勃，不再让他为王，并把刘勃及其家属迁到房陵，皇上答应了。刘勃做了几个月王，就被废黜，封国撤除。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对他们格外亲近，下诏有关官吏说：“常山宪王早逝，王后和姬妾不和，嫡子与庶子互相诬告争斗，使他因不合义理而导致封国灭亡，朕非常怜悯。应当封宪王的儿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封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顷王刘平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儿子烈王刘偃继位，十八年后去世。儿子孝王刘申继位，三十三年后去世。儿子安王刘雍继位，二十六年后去世。儿子共王刘普继位，十五年后去世。儿子刘阳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泗水思王刘商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于是武帝怜悯泗水国断绝，又立安世的弟弟刘贺为王，这就是戴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有一个遗腹子，名为“▯爰”。丞相、内史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太后上书，昭帝怜悯此事，治丞相、内史的罪，立“煖”为王，这就是勤王。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戾王刘骏继位，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刘靖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赞曰：从前鲁哀公曾说：“我生在深宫之中，长大在妇人的手中，从来不知道忧患，也从来不知道恐惧。” 这话确实说得对啊！即使想不走向危亡，也是不可能的。因此古人把安逸享乐比作毒酒；丧失德行却拥有富贵的人，被称为不幸。汉朝兴起以后，直到孝平帝时，诸侯王数以百计，大多骄横淫逸、背离正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沉溺在放纵恣意之中，处在那种权势地位上自然会如此。普通人尚且受习俗束缚，更何况鲁哀公这一类人呢！只有德行高尚、卓然不群的人，才不会如此；河间献王近似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