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五十四

卷四十四淮南衡山济北王传第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43–247 段

皇帝初即位,易侯邑在淮南者,大王不肯。皇帝卒易之,使大王得三县之实,甚厚。大王以未尝与皇帝相见,求入朝见,未毕昆弟之欢,而杀列侯以自为名。皇帝不使吏与其间,赦大王,甚厚。汉法,二千石缺,辄言汉补,大王逐汉所置,而请自置相、二千石。皇帝骫天下正法而许大王,甚厚。大王欲属国为布衣,守冢真定。皇帝不许,使大王毋失南面之尊,甚厚。大王宜日夜奉法度,修贡职,以称皇帝之厚德,今乃轻言恣行,以负谤于天下,甚非计也。夫大王以千里为宅居,以万民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也。高帝蒙霜露,沫风雨,赴矢石,野战攻城,身被创痍,以为子孙成万世之业,艰难危苦甚矣,大王不思先帝之艰苦,日夜怵惕,修身正行,养牺牲,丰洁粢盛,奉祭祀,以无忘先帝之功德,而欲属国为布衣,甚过。且夫贪让国土之名,轻废先帝之业,不可以言孝。父为之基,而不能守,不贤。不求守长陵,而求之真定,先母后父,不谊。数逆天子之令,不顺。言节行以高兄,无礼。幸臣有罪,大者立断,小者肉刑,不仁。贵布衣一剑之任,贱王侯之位,不知。不好学问大道,触情忘行,不祥。此八者,危亡之路也,而大王行之,弃南面之位,奋诸、贲之勇,常出入危亡之路,臣之所见,高皇帝之神必不庙食于大王之手,明白。昔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秦始皇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顷王亡代,高帝夺之国,以便事;济北举兵,皇帝诛之,以安汉。故周、齐行之于古,秦、汉用之于今,大王不察古今之所以安国便事,而欲以亲戚之意望于太上,不可得也。亡之诸侯,游宦事人,及舍匿者,论皆有法。其在王所,吏主者坐。今诸侯子为吏者,御史主;为军吏者,中尉主;客出入殿门者,卫尉大行主;诸从蛮夷来归谊及以亡名数自占者,内史县令主。相欲委下吏,无与其祸,不可得也。王若不改,汉系大王邸,论相以下,为之奈何?夫堕父大业,退为布衣所哀,幸臣皆伏法而诛,为天下笑,以羞先帝之德,甚为大王不取也。宜急改操易行,上书谢罪,曰:“臣不幸早失先帝,少孤,吕氏之世,未尝忘死。陛下即位,臣怙恩德骄盈,行多不轨。追念罪过,恐惧,伏地待诛不敢起。”皇帝闻之必喜。大王昆弟欢欣于上,群臣皆得延寿于上;上下得宜,海内常安。愿孰计而疾行之。行之有疑,祸如发矢,不可追已。王得书不说。六年,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辇车四十乘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治之,乃使使召淮南王。王至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行御史大夫事,与宗正、廷尉杂奏:“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无度,为黄屋盖拟天子,擅为法令,不用法令。

译决断,这是上天把圣人的资质赐给大王,实在非常优厚,不能不察看。如今大王的行为,却与上天所赐的资质不相称。皇帝刚即位时,要更换封在淮南的列侯封邑,大王不肯。皇帝最终还是更换了,使大王得到三个县的实际收入,待遇非常优厚。大王以往没有和皇帝见过面,要求入朝相见,却还没有享尽兄弟间的欢乐,就杀死列侯来为自己树立名声。皇帝没有让官吏介入其中,赦免了大王,待遇非常优厚。按照汉朝法令,二千石官职缺员时,总是报告朝廷,由汉廷补授;大王却驱逐汉廷任命的官员,请求自行设置丞相和二千石官员。皇帝破坏天下通行的正法而答应大王,待遇非常优厚。大王想把封国交还,做平民,守护真定的祖坟。皇帝不答应,使大王不失去南面为王的尊位,待遇非常优厚。大王应该日夜奉行法度,修治贡职,以符合皇帝深厚的恩德;如今却轻率妄言、任意行事,使天下人对自己加以非议,实在不是好计策。大王把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居所,把万民作为臣妾,这是高皇帝深厚的恩德。高帝经历霜露,冒着风雨,迎着箭石,在野外作战、攻打城池,亲身遭受创伤,才为子孙成就万世基业,艰难危险和困苦实在太多了。大王不思念先帝的艰苦,日夜警惕,修养自身、端正行为,供养祭牲,使祭品丰盛洁净,奉行祭祀,以免忘记先帝的功德,却想把封国交还而做平民,实在错得太过分。况且贪图让出国土的名声,轻易废弃先帝的基业,不能说是孝顺。父亲为你打下基业,你却不能守住,这是不贤;不愿守护长陵,却想守护真定,这是先母亲而后父亲,不合义理;多次违逆天子的命令,是不顺;用言辞和行为来抬高自己而超过兄长,是无礼。宠幸的臣子有罪,大罪立即处决,小罪施加肉刑,这是不仁;把平民凭一把剑所能担当的事情看得尊贵,却把王侯的地位看得卑贱,这是无知;不喜欢学习大道,任凭情欲行事而忘记修身,这是不祥。这八件事,是走向危亡的道路,而大王却都在做,抛弃南面为王的地位,逞现诸、贲那样的勇力,常常出入危亡之路。依臣所见,高皇帝的神灵一定不会在大王手中享受宗庙祭祀,这是明白无疑的。从前周公诛杀管叔、放逐蔡叔,以安定周朝;齐桓公杀死自己的弟弟,以恢复国家;秦始皇杀死两个弟弟,迁徙母亲,以安定秦国;顷王使代国灭亡,高帝夺取他的国土,以便处理政事;济北王起兵,皇帝诛杀他,以安定汉朝。所以周、齐在古代这样做,秦、汉在当今这样做。大王不察看古今安定国家、便利政事的道理,却想凭亲戚之情向太上皇帝求取特殊待遇,是不可能的。逃亡的诸侯,出游求仕而侍奉他人,以及收留、藏匿他们的人,依法都各有论处。若这些人处在王的封国中,主管的官吏也要承担罪责。如今诸侯王的儿子做官的,由御史主管;做军官的,由中尉主管;宾客出入宫殿门的,由卫尉、大行主管;那些从蛮夷地区归来归附、以及逃亡后自行申报户籍的人,由内史、县令主管。丞相想把责任推给下级官吏,自己不受牵连,是不可能的。大王如果不改过,汉朝拘禁大王的王府,论处丞相以下的官员,那该怎么办呢?败坏父亲留下的大业,退而成为平民所怜悯的人,宠臣全都依法伏诛,被天下人耻笑,使先帝的德业蒙羞,这实在是大王不应取的做法。大王应赶快改变操守、改正行为,上书谢罪说:‘臣不幸早年失去先帝,年少便成为孤儿;吕氏掌权的时代,我从来没有忘记死难。陛下即位后,臣依仗恩德而骄傲自满,行为多有违法。追念自己的罪过,心中恐惧,伏地等待诛杀,不敢起身。’皇帝听到后一定会高兴。这样,大王兄弟在皇上那里都能欢欣,群臣也都可以在皇上那里延长寿命;上下各得其宜,天下长期安定。希望大王深思熟虑并迅速实行。事情一旦发生而有所迟疑,灾祸就像射出的箭一样,无法追回了。”淮南王收到信后很不高兴。孝文帝六年,淮南王命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密谋,乘四十辆辇车在谷口反叛,并派人联络闽越、匈奴。事情败露后,朝廷审理此事,于是派使者召淮南王。淮南王到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代理御史大夫,与宗正、廷尉共同上奏说:“刘长长期废弃先帝的法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居处没有规矩,使用黄色车盖,模仿天子;擅自制定法令,不遵守法令。他所任命的官

及所置吏,以其郎中春为丞相,收聚汉诸侯人及有罪亡者,匿为居,为治家室,赐与财物、爵禄、田宅,爵或至关内侯,奉以二千石所当得。

译吏,还任用他的郎中春为丞相,收聚汉朝各诸侯的人以及有罪逃亡者,把他们藏起来作为家臣,替他们修建房屋,赐给财物、爵位、俸禄、田地和住宅,有些爵位甚至到了关内侯,给他们的俸禄达到二千石官员应得的标准。

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欲以危宗庙社稷,谋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事觉,长安尉奇等往捕开章,长匿不予,与故中尉蕳忌谋,杀以闭口,为棺椁衣衾,葬之肥陵,谩吏曰‘不知安在’。又阳聚土,树表其上曰‘开章死,葬此下’。及长身自贼杀无罪者一人;令吏论杀无罪者六人;为亡命弃市诈捕命者以除罪;擅罪人,无告劾系治城旦以上十四人;赦免罪人死罪十八人,城旦春以下五十八人;赐人爵关内侯以下九十四人。前日长病,陛下心忧之,使使者赐枣脯,长不肯见拜使者。南海民处庐江界中者反,淮南吏卒击之。陛下遣使者赍帛五千匹,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赐,谩曰‘无劳苦者’。南海王织上书献璧帛皇帝,忌擅燔其书,不以闻。吏请召治忌,长不遣,谩曰‘忌病’。长所犯不轨,当弃市,臣请论如法”。制曰:“朕不忍置法于王,其与列侯、吏二千石议。”列侯、吏二千石臣婴等四十三人议,皆曰:“宜论如法。”制曰:“其赦长死罪,废勿王。”有司奏:“请处蜀严道邛邮,遣其子、子母从居,县为筑盖家室,皆日三食,给薪菜盐炊食器席蓐。”制曰:’食长,给肉日五斤,酒二斗。令故美人、材人得幸者十人从居。”于是尽诛所与谋者。乃遣长,载以辎车,令县次传。爰盎谏曰:“上素骄淮南王,不为置严相傅,以故至此。且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其逢雾露病死,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令复之。”淮南王谓侍者曰:“谁谓乃公勇者?吾以骄不闻过,故至此。”乃不食而死。县传者不敢发车封。至雍,雍令发之,以死闻。上悲哭,谓爰盎曰:“吾不从公言,卒亡淮南王。”盎曰:“淮南王不可奈何,愿陛下自宽。”上曰:“为之奈何?”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诸县传淮南王不发封馈侍者,皆弃市,乃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置守冢三十家。孝文八年,怜淮南王,王有子四人,年皆七八岁,乃封子安为阜陵侯,子勃为安阳侯,子赐为阳周侯,子良为东城侯。十二年,民有作歌歌淮南王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春。兄弟二人,不相容!”上闻之曰,昔尧、舜放逐骨肉,周公杀管、蔡,天下称圣,不以私害公。天下岂以为我贪淮南地邪!”乃徙城阳王王淮南故地,而追尊谥淮南王为厉王,置园如诸侯仪。十六年,上怜淮南王废法不轨,自使失国早夭,乃徙淮南王喜复王故城阳,而立厉王三子王淮南故地,三分之:阜陵侯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勃为衡山王,阳周侯赐为庐江王,东城侯良前薨,无后。孝景三年,吴、楚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王必欲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之。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汉亦使曲城侯将兵救淮南,淮南以故得完。吴使者至庐江,庐江王不应,而往来使越;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孝景四年,吴、楚已破,衡山王朝,上以为卢信,乃劳苦之曰:“南方卑湿。”徙王王于济北以褒之。及薨,遂赐谥为贞王。庐江王以边越,数使使相交,徙为衡山王,王江北。淮南王安为人好书,鼓琴,不喜戈猎狗马驰骋,亦欲以行阴德拊循百姓,流名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亦二十余万言。时武帝方好艺文,以安属为诸父,辩博善为文辞,甚尊重之。每为报书及赐,常召司马相如等视草乃遣。初,安入朝,献所作《内篇》,新出,上爱秘之。使为《离骚传》,旦受诏,日食时上。又献《颂德》及《长安都国颂》。每宴见,谈说得失及方技赋颂,昏莫然后罢。安初入朝,雅善太尉武安侯,武安侯迎之霸上,与语曰:“方今上无太子,王亲高皇帝孙,行仁义,天下莫不闻。宫车一日晏驾,非王尚谁立者!”淮南王大喜,厚遗武安侯宝赂。其群臣宾客,江淮间多轻薄,以厉王迁死感激安。建元六年,彗星见,淮南王心怪之。或说王曰:“先吴军时,彗星出,长数尺,然尚流血千里。今彗星竟天,天下兵当大起。”王心以为上无太子,天下有变,诸侯并争,愈益治攻战具,积金钱赂遗郡国。游士妄作妖言阿谀王,王喜,多赐予之。王有女陵,彗有口。王爱陵,多予金钱,为中诇长安,约结上左右。元朔二年,上赐淮南王几杖,不朝。

译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的太子柴奇密谋反叛,想要危害宗庙社稷,并谋划让闽越和匈奴出兵。事情败露后,长安尉奇等人前往逮捕开章,刘长藏匿而不交出,又和原中尉蕳忌谋划,杀掉开章以封住他的口,准备棺椁、衣衾,把他葬在肥陵,还欺骗官吏说:“不知道他在哪里。”又假意堆起土,在上面立标牌写道:“开章死了,葬在这里下面。”后来刘长亲自杀害一名无罪的人;命令官吏判杀六名无罪的人;为了替逃亡者冒充捕获了应当弃市处死的犯人,以抵消罪责;擅自处罚没有被告发、弹劾和拘捕审治的城旦以上罪犯十四人;赦免判处死刑的罪人十八人,城旦春以下的罪人五十八人;赐给从关内侯以下各级爵位的人九十四人。前些日子刘长生病,陛下为他忧虑,派使者赐给他枣脯,刘长却不肯出来拜见使者。南海百姓居住在庐江边界内的反叛,淮南的官吏、士卒前去攻打他们。陛下派使者带着五千匹帛,赏赐辛劳的官吏士卒。刘长不愿接受赏赐,谎称:“没有辛劳的人。”南海王织上书给皇帝献上玉璧和帛,蕳忌擅自烧掉他的奏书,没有上报。官吏请求召来蕳忌审治,刘长不派他来,谎称:“蕳忌病了。”刘长所犯的违法罪行,应该判处弃市,臣请求依法论处。” 皇帝下制说:“朕不忍心把法律施加到淮南王身上,交给列侯和二千石官员共同商议。”列侯和二千石官员刘婴等四十三人商议,都说:“应当依法论处。”皇帝下制说:“赦免刘长的死罪,废掉他的王爵,不再让他为王。”有关官员上奏:“请把他安置在蜀郡严道县邛邮,派他的儿子及儿子的母亲随他居住,由县里替他们修建房屋,按每天三餐供给饭食,供应柴、菜、盐、炊具、席子和褥子。”皇帝下制说:“给刘长供食,每天供给肉五斤、酒二斗。命令过去受到宠幸的美人、材人十人随他居住。”于是把参与谋划的人全部诛杀。朝廷遣送刘长,给他装在辎车里,命令沿途各县依次传送。爰盎劝谏说:“皇上平素骄纵淮南王,却没有替他设置严厉的国相和太傅,所以才到了今天这一步。况且淮南王为人刚强,如今突然这样摧折他,我担心他遭遇雾露而病死,到时陛下就有杀害弟弟的名声,怎么办呢!”皇上说:“我只是想使他受点苦罢了,随后会让他回来。”淮南王对侍者说:“谁说你们的父亲勇敢呢?我因为骄傲而听不进过错,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绝食而死。负责传送的县吏不敢打开车封。到了雍县,雍县县令打开车封,把刘长已死的消息报告上去。皇上悲痛哭泣,对爰盎说:“我没有听从您的话,终于使淮南王死了。”爰盎说:“淮南王的死已经无法挽回了,希望陛下自己宽解。” 皇上说:“该怎么办呢?”爰盎说:“只有斩杀丞相和御史大夫,向天下谢罪才可以。”皇上立即命令把那些押送淮南王、却没有打开车封供侍者查看的各县县吏都逮捕起来,全部弃市处死;于是用列侯的礼仪把淮南王葬在雍县,设置三十户人家守护坟墓。孝文帝八年,皇帝怜悯淮南王。淮南王有四个儿子,年纪都只有七八岁,于是封刘安为阜陵侯,刘勃为安阳侯,刘赐为阳周侯,刘良为东城侯。十二年,百姓中有人作歌咏唱淮南王:“一尺布还可以缝,一斗粟还可以舂;兄弟两个人,却不能相容!”皇上听到后说:“从前尧、舜放逐骨肉,周公杀管叔、蔡叔,天下人仍称他们为圣人,并不因为私情损害公义。天下人难道会认为我是贪图淮南的土地吗!”于是徙城阳王到淮南王原来的封地为王,又追尊淮南王,谥号为厉王,按照诸侯王的礼仪设置园寝。十六年,皇帝怜悯淮南王废弃法令、行为不轨,自己导致失国并早死,于是徙淮南王刘喜恢复为原来的城阳王,又立厉王的三个儿子到淮南王原来的封地为王,将其分为三国: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东城侯刘良此前已经去世,没有后代。孝景帝三年,吴、楚七国反叛,吴国使者到了淮南,淮南王想发兵响应。淮南国的国相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响应吴国,臣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于是把军队交给他。国相已经率军出发,便据城防守,不听从淮南王而归附汉朝。汉朝也派曲城侯率兵救援淮南,因此淮南国得以保全。吴国使者到了庐江,庐江王不响应,反而往来派使者联络越地;到了衡山国,衡山王坚守封国,没有二心。孝景帝四年,吴、楚已经被击败,衡山王入朝,皇上认为卢信有功,于是慰劳他说:“南方地势低洼潮湿。”便徙封他到济北为王,以褒奖他。等他去世后,便赐谥号为贞王。庐江王因为封地靠近越地,多次派使者相互往来,于是徙封为衡山王,封地在江北。淮南王刘安为人喜好读书、弹琴,不喜欢舞刀弄枪、打猎、养狗养马和驰骋,也想通过施行暗中的德政来抚慰百姓,流传自己的声誉。他招致宾客和方术之士几千人,编写《内书》二十一篇,《外书》很多,又有《中篇》八卷,讲述神仙和黄白术,也有二十多万字。当时武帝正喜好文学艺术,把刘安当作诸父一类的尊亲,因为他善于辩论、博学多才、擅长写文章,十分尊重他。每次给他回信或赐予物品,常常召司马相如等人起草文稿,审阅后才发出。起初,淮南王入朝时,献上自己写的《内篇》,新近呈上的作品,皇上很喜爱,秘密收藏起来。皇上命他撰写《离骚传》,他早晨接受诏令,到当天日食时便上交。又献上《颂德》和《长安都国颂》。每次入宫宴见,谈论政事得失以及方术、赋、颂等,直到天黑才结束。淮南王刚入朝时,和太尉武安侯田蚡关系很好。武安侯在霸上迎接他,对他说:“如今皇上没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的亲孙,行仁义,天下无人不知。皇上有一天乘宫车去世,除了大王还有谁可以继立呢!”淮南王非常高兴,厚重地赠送武安侯珍宝财物。淮南王的群臣宾客中,江淮一带的人多轻佻浮薄,他们因为厉王被迁徙而死的遭遇,对刘安感到激愤同情。建元六年,彗星出现,淮南王心中觉得奇怪。有人劝说他:“从前吴国军队将要起兵时,彗星出现,长达数尺,但后来仍然流血千里。如今彗星横贯天空,天下的军队将要大规模兴起。”淮南王心里认为皇上没有太子,天下将有变故,诸侯会一同争夺,于是更加整治攻战器械,积聚金钱,向各郡国赠送财物。游说之士胡乱编造妖言来阿谀淮南王,淮南王很高兴,常常赏赐他们。淮南王有个女儿叫刘陵,彗星有光芒。淮南王宠爱刘陵,给她很多金钱,让她到长安充当内应,结交皇帝身边的人。元朔二年,皇上赐给淮南王几杖,免除他入朝。

后荼爱幸,生子迁为太子,取皇太后外孙修成君女为太子妃。王谋为反具,畏太子妃知而内泄事,乃与太子谋,令诈不爱,三月不同席。王阳怒太子,闭使与妃同内,终不近妃。妃求去,王乃上书谢归之。后荼、太子迁及女陵擅国权,夺民田宅,妄致系人。太子学用剑,自以为人莫及,闻郎中雷被巧,召与戏,被壹再辞让,误中太子。太子怒,被恐。此时有欲从军者辄诣长安,被即愿奋击匈奴。太子数恶被,王使郎中令斥免,欲以禁后。元朔五年,被遂亡之长安,上书自明。事下廷尉、河南。河南治,逮淮南太子,王、王后计欲毋遣太子,遂发兵。计未定,犹与十余日。会有诏即讯太子。淮南相怒寿春丞留太子逮不遣,劾不敬。王请相,相不听。王使人上书告相,事下廷尉治。从迹连王,王使人候司。汉公卿请逮捕治王,王恐,欲发兵。太子迁谋曰:“汉使即逮王,令人衣卫士衣,持戟居王旁,有非是者,即刺杀之,臣亦使人刺杀淮南中尉,乃举兵,未晚也。”是时上不许公卿,而遣汉中尉宏即讯验王。王视汉中尉颜色和,问斥雷被事耳,自度无何,不发。中尉还,以闻。公卿治者曰:“淮南王安雍阏求奋击匈奴者雷被等,格明诏,当弃市。”诏不许。请废勿王,上不许。请削五县,可二县。使中尉宏赦其罪,罚以削地。中尉入淮南界,宣言赦王。王初闻公卿请诛之,未知得削地,闻汉使来,恐其捕之,乃与太子谋如前计。中尉至,即贺王,王以故不发。其后自伤曰:“吉行仁义见削地,寡人甚耻之。”为反谋益甚。诸使者道长安来,为妄言,言上无男,即喜:言汉廷治,有男,即怒,以为妄言,非也。日夜与左吴等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入。王曰:“上无太子,宫车即晏驾,大臣必征胶东王,不即常山王,诸侯并争,吾可以无备乎!且吾高帝孙,亲行仁义,陛下遇我厚,吾能忍之;万世之后,吾宁能北面事竖子乎!”王有孽子不害,最长,王不爱,后、太子皆不以为子兄数。不害子建,材高有气,常怨望太子不省其父。时,诸侯皆得分子弟为侯,淮南王有两子,一子为太子,而建父不得为侯。阴结交,欲害太子,以其父代之。太子知之,数捕系笞建。建具知太子之欲谋杀汉中尉,即使所善寿春严正上书天子曰:“毒药苦口利病,忠言逆耳利行。今淮南王孙建材能高,淮南王后荼、荼子迁常疾害建。建父不害无罪,擅数系,欲杀之。今建在,可征问,具知淮南王阴事。”书既闻,上以其事下廷尉、河南治。是岁元朔六年也。故辟阳侯孙审卿善丞相公孙弘,怨淮南厉王杀其大父,阴求淮南事而构之于弘。弘乃疑淮南有畔逆计,深探其狱。河南治建,辞引太子及党与。初,王数以举兵谋问伍被,被常谏之,以吴、楚七国为效。王引陈胜、吴广,被复言形势不同,必败亡。及建见治,王恐国阴事泄,欲发,复问被,被为言发兵权变。语在《被传》。于是王锐欲发,乃令官奴入宫中,作皇帝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吏中二千石、都官令、丞印,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汉使节法冠。欲如伍被计,使人为得罪而西,事大将军、丞相;一日发兵,即刺大将军卫青,而说丞相弘下之,如发蒙耳。欲发国中兵,恐相、二千石不听,王乃与伍被谋,为失火宫中,相、二千石救火,因杀之。又欲令人衣求盗衣,持羽檄从南方来,呼言曰“南越兵入”,欲因以发兵。乃使人之庐江、会稽为求盗,未决。廷尉以建辞连太子迁闻,上遣廷尉监与淮南中尉逮捕太子。至,淮南王闻,与太子谋召相、二千石,欲杀而发兵。召相,相至;内史以出为解。中尉曰:“臣受诏使,不得见王。”王念独杀相而内史、中尉不来,无益也,即罢相。计犹与未决。太子念所坐者谋杀汉中尉,所与谋杀者已死,以为口绝,及谓王曰:“群臣可用者皆前系,今无足与举事者。王以非时发,恐无功,臣愿会逮。”王亦愈欲休,即许太子。太子自刑,不殊。伍被自诣吏,具告与淮南王谋反。吏因捕太子、王后,围王宫,尽捕王宾客在国中者,索得反具以闻。上下公卿治,所连引与淮南王谋反列侯、二千石、豪桀数千人,皆以罪轻重受诛。衡山王赐,淮南王弟,当坐收。有司请逮捕衡山王,上曰:“诸侯各以其国为本,不当相坐。与诸侯王列侯议。”赵王彭祖、列侯让等四十三人皆曰:“淮南王安大逆无道,谋反明白,当伏诛。”胶西王端议曰:“安废法度,行邪辟,有诈伪心,以乱天下,营惑百姓,背畔宗庙,妄作妖言。

译后来王后荼受到宠爱,生下儿子刘迁,立为太子;又娶皇太后的外孙女、修成君的女儿为太子妃。淮南王谋划准备反叛,害怕太子妃知道后把事情泄露出去,于是和太子商议,命太子假装不爱妃子,三个月不同她同席而坐。淮南王表面上恼怒太子,把他关起来,让他和妃子同住内室,但始终不让他接近妃子。太子妃请求离去,淮南王便上书谢罪,送她回去。王后荼、太子刘迁以及刘陵擅自掌握国政,侵夺百姓的田地住宅,任意把人拘捕下狱。太子学习剑术,自以为天下无人能比。他听说郎中雷被剑术高超,便召来和自己比试。雷被一再谦让,失手刺中了太子。太子大怒,雷被感到害怕。当时凡是想从军的人,都会前往长安,雷被便表示愿意奋勇攻打匈奴。太子多次诋毁雷被,淮南王便让郎中令斥责并免去他的官职,想以此禁止他后来从军。元朔五年,雷被逃到长安,上书为自己辩明。此事交给廷尉和河南郡审理。河南郡审理时,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和王后商议,不想交出太子,于是发兵。计划还没有确定,事情拖延了十多天。正好朝廷下诏立即审讯太子。淮南相恼怒寿春县丞扣留太子、逮捕而不交出,弹劾他不敬。淮南王请求相国不要追究,相国不听。淮南王派人上书告发相国,事情交给廷尉审理。廷尉追查踪迹,牵连到淮南王,淮南王派人窥探案情。汉朝公卿请求逮捕淮南王治罪,淮南王害怕,想要发兵。太子刘迁谋划说:“如果汉朝使者来逮捕大王,就让人穿上卫士的衣服,拿着戟站在大王身边,凡是有不对的地方,立即刺杀他;我也派人刺杀淮南中尉,然后起兵,还来得及。”这时皇上没有答应公卿的请求,却派汉中尉宏立即审讯查验淮南王。淮南王看见汉中尉神色和善,知道他只是询问斥责雷被的事情,估计没有什么大事,便没有发兵。中尉回去后,把情况报告了皇上。负责审理此案的公卿说:“淮南王刘安阻止想奋勇攻打匈奴的雷被等人,抗拒明确的诏令,依法应当弃市。”皇帝下诏不准。公卿请求废掉刘安的王爵,皇上不准;又请求削去五个县的封地,皇上只同意削去两个县。皇上命中尉宏赦免淮南王的罪过,以削减封地作为惩罚。中尉进入淮南境内,宣布皇帝赦免淮南王。淮南王起初听说公卿请求诛杀自己,还不知道只会削减封地;听说汉朝使者到来,害怕对方来逮捕自己,于是又和太子谋划采用先前的计划。中尉到达后,立即向淮南王道贺,淮南王因此没有发兵。后来淮南王自己悲伤地说:“我本来实行仁义,却被削减封地,实在感到羞耻。”于是谋反更加厉害。各地使者从长安来,有的胡乱传言:说皇上没有儿子,淮南王就高兴;说汉廷已经有太子,淮南王就恼怒,认为这是胡说,不是真的。他日夜和左吴等人按照舆地图部署军队进攻的路线。淮南王说:“皇上没有太子,一旦乘宫车去世,大臣们一定会征召胶东王,不然就征召常山王;诸侯一同争夺,我难道可以毫无准备吗!况且我是高帝的孙子,亲自奉行仁义,陛下待我又优厚;我能够忍受这些,但万世之后,我难道能向一个小子北面称臣吗!”淮南王有个庶子叫刘不害,年纪最长,淮南王不喜爱他,王后和太子也不把他当作兄长。刘不害的儿子刘建,才华高、意气盛,常常怨恨太子不顾念自己的父亲。当时诸侯都可以把子弟分封为侯,淮南王有两个儿子,一个已经是太子,而刘建的父亲却没有被封侯。刘建暗中结交,想要害死太子,以便让自己的父亲取代太子。太子知道后,多次逮捕刘建,把他拘禁并鞭打。刘建完全知道太子想谋杀汉中尉的事情,便派自己亲近的寿春人严正上书天子说:“毒药虽然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虽然逆耳,却有利于修身。如今淮南王的孙子刘建才智高强,淮南王后荼和荼的儿子刘迁却常常嫉恨、迫害刘建。刘建的父亲刘不害本来无罪,他们却擅自多次拘禁他,想杀掉他。如今刘建还在,可以召来审问;他完全知道淮南王暗中的事情。”奏书上报后,皇上把此事交给廷尉和河南郡审理。这一年是元朔六年。原辟阳侯的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交好,他怨恨淮南厉王杀死自己的祖父,便暗中搜求淮南王的事情,并向公孙弘进谗。公孙弘于是怀疑淮南王有叛逆的谋划,深入追究这起案件。河南郡审理刘建时,供词牵连到太子刘迁及其党羽。起初,淮南王多次以起兵谋反的事询问伍被,伍被常常劝阻他,并拿吴、楚七国的事作为教训。淮南王举出陈胜、吴广的事例,伍被又说,形势并不相同,必然会失败灭亡。等到刘建被交付治罪时,淮南王害怕国内的秘密事情泄露,想要起兵,又询问伍被,伍被便向他说明起兵时应当采取的权宜办法。这些话记载在《伍被传》中。于是淮南王迫切想要起兵,便命令官奴到宫中,仿制皇帝的玺印,以及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官吏中二千石、都官令和丞的印,还仿制邻近各郡太守、都尉的印,以及汉朝使者所持的符节和法冠。他想按照伍被的计策,派人假装获罪向西去,侍奉大将军和丞相;一日发兵,就刺杀大将军卫青,再劝说丞相公孙弘使其投降,这就像揭开蒙盖之物一样容易。他想发动国内的军队,又担心丞相和二千石官员不听从,于是便同伍被谋划,制造宫中失火的事,让丞相和二千石官员前来救火,趁机杀掉他们。他又想派人穿上求盗的衣服,拿着羽檄从南方赶来,大声说:“南越的军队打进来了!”想借此发动军队。于是又派人到庐江、会稽去充当求盗,事情尚未决定。廷尉因为刘建的供词牵连到太子刘迁,便将此事报告给皇上,皇上派廷尉监和淮南中尉去逮捕太子。二人到达后,淮南王听说了这件事,便同太子谋划召集丞相和二千石官员,想杀掉他们并起兵。他们召唤相国,相国到了;内史却以外出为由推辞。中尉说:“我奉诏出使,不能拜见大王。”淮南王想到如果只杀相国,而内史、中尉又不来,也没有用处,于是让相国离开。谋划仍在一起商议,尚未决定。太子想到自己所获罪名是谋杀汉中尉,而共同谋杀中尉的人已经死了,认为这样就没有人能作证;于是对淮南王说:“群臣中可以任用的人都已经先被拘禁了,现在没有足以和我们共同起事的人。大王如果在时机不成熟时起兵,恐怕不能成功;我愿意等着被逮捕。”淮南王也越来越想停止,于是答应了太子。太子自杀,但没有断气。伍被亲自到官吏那里,把自己和淮南王谋反的全部情况供述出来。官吏于是逮捕太子和王后,包围王宫,把淮南国中所有淮南王的宾客全部捕获,搜查出谋反的器具,上报朝廷。皇上下令公卿审理,与淮南王谋反有关联的列侯、二千石官员和豪杰有几千人,都按照罪行轻重受到诛杀。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的弟弟,也应当因牵连而被捕。有关官员请求逮捕衡山王,皇上说:“诸侯各以自己的封国为根本,不应互相牵连治罪。把这件事交给诸侯王和列侯共同商议。”赵王刘彭祖、列侯刘让等四十三人都说:“淮南王刘安大逆无道,谋反的事实清楚,应当伏法诛杀。”胶西王刘端议论说:“刘安废弃法度,行邪僻之事,怀有欺诈伪乱之心来扰乱天下,迷惑百姓,背叛宗庙,任意编造妖言。

《春秋》曰‘臣毋将,将而诛’。安罪重于将,谋反形已定。臣端所见其书印图及它逆亡道事验明白,当伏法。论国吏二百石以上及比者,宗室近幸臣不在法中者,不能相教,皆当免,削爵为士伍,毋得官为吏。其非吏,它赎死金二斤八两,以章安之罪,使天下明知臣子之道,毋敢复有邪僻背畔之意。”丞相弘、廷尉汤等以闻,上使宗正以符节治王。未至,安自刑杀。后、太子诸所与谋皆收夷。国除为九江郡。衡山王赐后乘舒生子三人,长男爽为太子,次女无采,少男孝。姬徐来生子男女四人,美人厥姬生子二人。淮南、衡山相责望礼节,间不相能。衡山王闻淮南王作为畔逆具,亦心结宾客以应之,恐为所并。元光六年入朝,谒者卫庆有方术,欲上书事天子,王怒,故劾庆死罪,强榜服之。内史以为非是,却其狱。王使人上书告内史,内史治,言王不直。又数侵夺人田,坏人冢以为田。有司请逮治衡山王,上不许,为置吏二百石以上。衡山王以此恚,与奚慈、张广昌谋,求能为兵法候星气者,日夜纵臾王谋反事。后乘舒死,立徐来为后,厥姬俱幸。两人相妒。厥姬乃恶徐来于太子,曰:“徐来使婢蛊杀太子母。”太子心怨徐来。徐来兄至衡山,太子与饮,以刃刑伤之。后以此怨太子,数恶之于王。女弟无采嫁,弃归,与客奸。太子数以数让之,无采怒,不与太子通。后闻之,即善遇无采及孝。孝少失母,附后,后以计爱之,与共毁太子,王以故数系笞太子。元朔四年中,人有贼伤后假母者,王疑太子使人伤之,笞太子。后王病,太子时称病不侍。孝、无采恶太子:“实不病,自言,有喜色。”王于是大怒,欲废太子而立弟孝。后知王决废太子,又欲并废孝。后有侍者善舞,王幸之,后欲令与孝乱以污之,欲并废二子而以己子广代之。太子知之,念后数恶己无已时,欲与乱以止其口。后饮太子,太子前为寿,因据后股求与卧。后怒,以告王。王乃召,欲缚笞之。太子知王常欲废己而立孝,乃谓王曰:“孝与王御者奸,无采与奴奸,王强食,请上书。”即背王去。王使人止之,莫能禁,王乃自追捕太子。太子妄恶言,王械系宫中。孝日益以亲幸。王奇孝材能,乃佩之王印,号曰将军,令居外家,多给金钱;招致宾客。宾客来者,微知淮南、衡山有逆计,皆将养劝之。王乃使孝客江都人枚赫、陈喜作輣车锻矢,刻天子玺,将、相、军吏印。王日夜求壮士如周丘等,数称引吴、楚反时计画约束。衡山王非敢效淮南王求即天子位,畏淮南起并其国,以为淮南已西,发兵定江淮间而有之,望如是。元朔五年秋,当朝,六年,过淮南。淮南王乃昆弟语,除前隙,约束反具。衡山王即上书谢病,上赐不朝。乃使人上书请废太子爽,立孝为太子。爽闻,即使所善白嬴之长安上书,言衡山王与子谋逆,言孝作兵车锻矢,与王御者奸。至长安未及上书,即吏捕赢,以淮南事系。王闻之,恐其言国阴事,即上书告太子,以为不道。事下沛郡治。元狩元年冬,有司求捕与淮南王谋反者,得陈喜于孝家。吏劾孝首匿喜。孝以为陈喜雅数与王计反,恐其发之,闻律先自告除其罪,又疑太子使白嬴上书发其事,即先自告所与谋反者枚赫、陈喜等。廷尉治,事验,请逮捕衡山王治。上曰:“勿捕。”遣中尉安、大行息即问王,王具以情实对。吏皆围王宫守之。中尉、大行还,以闻。公卿请遣宗正、大行与沛郡杂治王。王闻,即自杀。孝先自告反,告除其罪。孝坐与王御婢奸,乃后徐来坐蛊前后乘舒,及太子爽坐告王父不孝,皆弃市。诸坐与王谋反者皆诛。国除为郡。济北贞王勃者,景帝四年徙。徙二年,因前王衡山,凡十四年薨。子式王胡嗣,五十四年薨。子宽嗣。十二年,宽坐与父式王后光、姬孝兒奸,悖人伦,又祠祭祝诅上,有司请诛。上遣大鸿胪利召王,王以刃自刭死。国除为北安县,属泰山郡。赞曰:《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亲为骨肉,疆土千里,列在诸侯,不务遵蕃臣职,以丞辅天子,而剸怀邪辟之计,谋为畔逆,仍父子再亡国,各不终其身。此非独王也,亦其俗薄,臣下渐靡使然。夫荆楚剽轻,好作乱,乃自古记之矣。

译《春秋》说:‘臣子不应预谋弑君,预谋弑君就要诛杀。’刘安的罪行比预谋弑君更重,谋反的形迹已经确定。依臣刘端所见,他的书信、印玺、地图以及其他叛逆违法事情的证据都已清楚明白,应当依法处死。对封国中二百石以上以及与此相当的官吏,宗室和受亲近宠幸的臣子中不在法令规定之内而不能互相教诫的,都应免官,削去爵位,降为士伍,不得再任官做吏。其余不是官吏的人,可以交纳赎死金二斤八两,以彰明刘安的罪行,使天下人明白臣子的道义,不敢再有邪僻背叛的念头。”丞相公孙弘、廷尉张汤等把情况报告皇上,皇上派宗正持符节审治淮南王。使者还没有到,刘安已经自杀。王后、太子以及所有参与谋划的人,都被逮捕并诛灭。淮南国被废除,改为九江郡。衡山王刘赐的王后乘舒生了三个儿子,长子爽为太子,次子为女儿无采,小儿子为孝。姬妾徐来生了四个儿女,美人厥姬生了两个儿子。淮南、衡山两国的国相互相责怪对方不合礼节,关系时好时坏,不能相容。衡山王听说淮南王已经制作叛逆的器具,心中也结交宾客准备响应,害怕淮南王吞并自己的封国。元光六年入朝时,谒者卫庆懂得方术,想上书请求侍奉天子,衡山王发怒,故意弹劾卫庆犯死罪,强行拷打使他服罪。内史认为不对,驳回了这桩案件。衡山王派人上书告发内史,内史审理后,说衡山王不正直。衡山王又多次侵占、夺取百姓的田地,毁坏百姓的坟墓,把它们改作田地。有关官员请求逮捕审治衡山王,皇上不答应,只替他设置二百石以上的官吏。衡山王因此怨恨,和奚慈、张广昌谋划,寻找懂得兵法、能够观察星气的人,日夜怂恿衡山王谋反。王后乘舒死后,立徐来为王后,厥姬也一同受到宠幸。两人互相嫉妒。厥姬于是向太子诋毁徐来说:“徐来让婢女用巫蛊杀害了太子的母亲。”太子心中怨恨徐来。徐来的哥哥来到衡山,太子和他饮酒,用刀将他刺伤。王后因此怨恨太子,多次在衡山王面前说他的坏话。王的妹妹无采出嫁后,被遗弃回家,和宾客通奸。太子多次责备她,无采发怒,不再和太子来往。王后听说后,便善待无采和孝。孝年幼时失去母亲,依附王后,王后用计谋宠爱他,并和他一起诋毁太子,衡山王因此多次拘禁、鞭打太子。元朔四年,有人盗窃并打伤王后的养母,衡山王怀疑是太子派人所为,便鞭打太子。后来衡山王生病,太子有时称病不来侍奉。孝和无采诋毁太子说:“他其实没有病,是自己说的,而且脸上还有喜色。”衡山王于是大怒,想废掉太子,改立弟弟孝。王后知道衡山王已经决定废太子,又想连孝也一并废掉。王后有一个善于跳舞的侍者,衡山王宠幸他;王后想让他和孝通奸来玷污孝,打算把两个儿子一并废掉,改立自己的儿子广。太子知道了,想到王后不断诋毁自己,没有停止的时候,便想和她通奸来堵住她的嘴。王后请太子饮酒,太子上前祝寿,趁机按住王后的大腿,请求和她同寝。王后发怒,把这件事告诉衡山王。衡山王于是召见太子,想把他捆起来鞭打。太子知道衡山王一直想废掉自己、改立孝,便对衡山王说:“孝和大王的侍者通奸,无采和奴仆通奸,大王还是强行进食吧,请允许我上书。”说完背对着衡山王离去。衡山王派人阻拦他,没有人能禁止他离开,于是衡山王亲自追赶捕捉太子。太子胡乱口出恶言,衡山王便给他戴上刑具,拘禁在宫中。孝越来越受到亲近宠幸。衡山王惊异于孝的才干能力,于是把王印佩给他,号称将军,命他住在外家,供给很多金钱,并招致宾客。宾客来到后,稍微知道淮南、衡山两国有叛逆谋划的,都加以奉养并劝说他们。衡山王于是派孝的宾客、江都人枚赫和陈喜制造輣车,锻造箭矢,刻制天子玉玺以及将军、丞相、军吏的印信。衡山王日夜寻找像周丘那样的壮士,多次称道并引用吴、楚反叛时的谋划和约束。衡山王并不是敢于仿效淮南王,谋求立即登上天子之位,而是害怕淮南王起兵并吞自己的封国;他认为淮南王已经向西进兵,发动军队平定并占有江淮之间的土地,希望事情这样发展。元朔五年秋,衡山王应当入朝;元朔六年,他经过淮南。淮南王于是以兄弟之情相谈,消除先前的嫌隙,约定共同准备反叛的器具。衡山王于是上书称病谢绝入朝,皇上赐准他不必入朝。衡山王又派人上书,请求废掉太子爽,改立孝为太子。爽听说后,立即派亲近的人白嬴到长安上书,说衡山王和儿子谋反,还说孝制造兵车、锻造箭矢,并和王的侍者通奸。白嬴到了长安,还没有来得及上书,官吏就逮捕了他,以涉及淮南王的事情把他拘禁起来。衡山王听说后,害怕白嬴说出封国的秘密事情,便上书告发太子,认为太子不合道义。事情交给沛郡审理。元狩元年冬,有关官员搜捕与淮南王谋反的人,在孝的家中抓到了陈喜。官吏弹劾孝是首先藏匿陈喜的人。孝认为陈喜一向多次和衡山王谋划反叛,害怕他把自己供出来;听说法律规定先自首可以免罪,又怀疑太子派白嬴上书揭发此事,于是先自首,告发自己参与谋反的枚赫、陈喜等人。廷尉审理后,查明事实,请求逮捕衡山王审治。皇上说:“不要逮捕。”派中尉安、大行息立即去询问衡山王,衡山王把真实情况全部回答了。官吏于是包围王宫,监守衡山王。中尉、大行返回后,把情况报告皇上。公卿请求派宗正、大行和沛郡官员共同审治衡山王。衡山王听说后,便自杀了。孝先自首谋反,按规定自首免罪。孝因和衡山王的侍婢通奸获罪;王后徐来因先后对乘舒施行巫蛊获罪;太子爽因告发自己的父亲不孝获罪,三人都被弃市处死。所有因参与衡山王谋反而获罪的人都被诛杀。衡山国被废除,改置为郡。济北贞王刘勃,是孝景帝四年徙封的。徙封两年后,因先前衡山王的事情,经过总共十四年去世。其子刘胡继承王位,五十四年后去世。其子刘宽继承王位。孝景帝十二年,刘宽因和父亲式王刘胡的王后光及姬妾孝兒通奸,违背人伦,又在祭祀时诅咒皇上,有关官员请求诛杀他。皇上派大鸿胪郅利召刘宽,刘宽用刀自刎而死。济北国被废除,改为北安县,隶属泰山郡。赞曰:《诗经》说:“抵御戎狄,惩治荆舒。”这话确实正确啊!淮南王、衡山王亲自都是骨肉至亲,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位列诸侯,却不努力遵守藩臣的职责,辅佐天子,反而专心谋划邪僻叛逆的计策,图谋反叛,结果父子两代都使国家灭亡,各自都没能活完一生。这不只是诸侯王个人的过错,也是当地风俗日渐浅薄、臣下逐渐受其影响所造成的。荆楚之地剽悍轻佻、喜好作乱,这是自古以来就有记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