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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九十四

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30–432 段

宣元六王传第五十孝宣皇帝五男。许皇后生孝元帝,张婕妤生淮阳宪王钦,卫婕妤生楚孝王嚣,公孙婕妤生东平思王宇,戎婕妤生中山哀王竟。淮阳宪王钦,元康三年立,母张婕妤有宠于宣帝。霍皇后废后,上欲立张婕妤为后。久之,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更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乃立长陵王婕妤为后,令母养太子。后无宠,希御见,唯张婕妤最幸。而宪王壮大,好经书、法律,聪达有材,帝甚爱之。太子宽仁,喜儒术,上数嗟叹宪王,辅曰:“真我子也!”常有意欲立张婕妤与宪王,然用太子起于微细,上少依倚许氏,及即位而许后以杀死,太子蚤失母,故弗忍也。久之,上以故丞相韦贤子玄成阳狂让侯兄,经明行高,称于朝廷,乃召拜玄成为淮阳中尉,欲感谕宪王,辅以推让之臣,由是太子遂安。宣帝崩,元帝即位,乃遣宪王之国。时,张婕妤已卒,宪王有外祖母,舅张博兄弟三人岁至淮阳见亲,辄受王赐。后王上书,请徙外家张氏于国。博上书,愿留守坟墓,独不徙。王恨之。后博至淮阳,王赐之少。博言:“负责数百万,愿王为偿。”王不许,博辞去,令弟光恐云王遇大人益解,博欲上书为大人乞骸骨去。王乃遣人持黄金五十斤送博。博喜,还书谢,为谄语盛称誉王,因言:“当今朝廷无贤臣,灾变数见,足为寒心。万姓咸归望于大王,大王奈何恬然不求入朝见,辅助主上乎?”使弟光数说王宜听博计,令于京师说用事贵人为王求朝。许不纳其言。后光欲至长安,辞王,复言“愿尽力与博共为王求朝。王即日至长安,可因平阳侯。”光得王欲求朝语,驰使人语博。博知王意动,复遗王书曰:“博幸得肺腑,数进愚策,未见省察。北游燕、赵,欲循行郡国求幽隐之士,闻齐有驷先生者,善为《司马兵法》,大将之材也,博得谒见,承间进问五帝、三王究竟要道,卓尔非世俗之所知。今边境不安,天下骚动,微此人其莫能安也。又闻北海之濒有贤人焉,累世不可逮,然难致也。得此二人而荐之,功亦不细矣。博愿驰西以此赴助汉急,无财币以通显之。赵王使谒者持牛、酒,黄金三十斤劳博,博不受;复使人愿尚女,聘金二百斤,博未许。会得光书云大王已遣光西,与博并力求朝。博自以弃捐,不意大王还意反义,结以硃颜,愿杀身报德。朝事何足言!大王诚赐咳唾,使得尽死,汤、禹所以成大功也。驷先生蓄积道术,书无不有,愿知大王所好,请得辄上。”王得书喜说,报博书曰:“子高乃幸左顾存恤,发心恻隐,显至诚,纳以嘉谋,语以至事,虽亦不敏,敢不谕意!今遣有司为子高偿责二百万。”是时,博女婿京房以明《易》阴阳得幸于上,数召见言事。自谓为石显、五鹿充宗所排,谋不得用,数为博道之。博常欲诳耀淮阳王,即具记房诸所说灾异及召见密语,持予淮阳王以为信验,诈言:“已见中书令石君求朝,许以金五百斤。贤圣制事,盖虑功而不计费。昔禹治鸿水,百姓罢劳,成功既立,万世赖之。今闻陛下春秋未满四十,发齿堕落,太子幼弱,佞人用事,阴阳不调,百姓疾疫饥馑死者且半,鸿水之害殆不过此。大王绪欲救世,将比功德,何可以忽?博已与大儒知道者为大王为便宜奏,陈安危,指灾异,大王朝见,先口陈其意而后奏之,上必大说。事成功立,大王即有周、邵之名,邪臣散亡,公卿变节,功德亡比,而梁、赵之宠必归大王,外家亦将富贵,何复望大王之金钱?”王喜说,报博书曰:“乃者诏下,止诸侯朝者,寡人然不知所出。子高素有颜、冉之资,臧武之智,子贡之辩,卞庄子之勇,兼此四者,世之所鲜。既开端绪,愿卒成之。求朝,义事也,奈何行金钱乎!”博报曰:“已许石君,须以成事。”王以金五百斤予博。会房出为郡守,离左右,显具有此事告之。房漏泄省中语,博兄弟诖误诸侯王,诽谤政治,狡猾不道,皆下狱。有司奏请逮捕钦,上不忍致法,遣谏大夫王骏赐钦玺书曰:“皇帝问淮阳王。有司奏王,王舅张博数遗王书,非毁政治,谤讪天子,褒举诸侯,称引周、汤,以谄惑王,所言尤恶,悖逆无道。王不举奏而多与金钱,报以好言,罪至不赦,朕恻焉不忍闻,为王伤之。推原厥本,不祥自博,惟王之心,匪同于凶。已诏有司勿治王事,遣谏大夫骏申谕朕意。《诗》不云乎?‘靖恭尔位,正直是与。’王其勉之!”骏谕指曰:“礼为诸侯制相朝聘之义,盖以考礼一德,尊事天子也。且王不学《诗》乎?《诗》云:‘俾侯于鲁,为周室辅。’

译《宣元六王传》第五十 孝宣皇帝有五个儿子:许皇后生孝元帝,张婕妤生淮阳宪王刘钦,卫婕妤生楚孝王刘嚣,公孙婕妤生东平思王刘宇,戎婕妤生中山哀王刘竟。淮阳宪王刘钦在元康三年被封王,他的母亲张婕妤受到宣帝宠爱。霍皇后被废后,皇上想立张婕妤为皇后。过了很久,皇上因霍氏曾谋害皇太子而引以为戒,于是另选后宫中没有儿子而谨慎的人,便立长陵王婕妤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皇后不得宠,很少被皇上召见,只有张婕妤最受宠爱。宪王体格壮大,喜好经书和法律,聪明通达而有才能,宣帝非常喜爱他。太子宽厚仁慈,喜好儒学,皇上多次赞叹宪王,称誉说:“真是我的儿子啊!”他常有意立张婕妤和宪王为皇后、太子,但太子是从微贱地位起步的,皇上早年依靠许氏,许皇后即位后却因杀人而死,太子又早早失去母亲,所以皇上不忍心废掉他。过了很久,皇上因为前丞相韦贤的儿子韦玄成装疯推让侯位给兄长,且经学精通、品行高尚,在朝廷很有声望,于是召来任命韦玄成为淮阳中尉,想借此感化劝谕宪王,用一个推让侯位的大臣来辅导他,因此太子的地位才安定下来。宣帝去世,元帝即位,于是遣送宪王到封国。当时,张婕妤已经去世。宪王有外祖母,舅父张博兄弟三人每年到淮阳探望亲属,总是接受宪王的赏赐。后来宪王上书,请求把外家张氏迁到封国。张博上书,希望留下守护祖坟,只有他没有迁徙。宪王因此怨恨他。后来张博到淮阳,宪王给他的赏赐很少。张博说:“我欠下数百万钱,希望大王替我偿还。”宪王不答应,张博告辞离去,并让弟弟张光恐吓说,恐怕大王对长辈越来越疏远,张博想上书替长辈请求退职离去。于是宪王派人拿五十斤黄金送给张博。张博很高兴,回信道谢,写了许多谄媚的话大力称颂宪王,趁机说:“如今朝廷没有贤臣,灾异多次出现,实在令人寒心。万民都寄希望于大王,大王为什么安然不求入朝拜见皇上、辅佐天子呢?”他让弟弟张光多次劝说宪王应该听从张博的计策,并让张光在京师游说掌权的贵人替宪王请求入朝。宪王没有采纳。后来张光想去长安,向宪王辞行,又说:“我愿竭尽力量与张博共同替大王请求入朝。大王如果立即到长安,可以借助平阳侯。”张光听到宪王想求入朝的话,便派人奔驰告知张博。张博知道宪王已经动心,又送信给宪王说:“我有幸成为您的亲近外戚,多次进献愚策,却没有得到察纳。我向北游历燕、赵,想巡行各郡国访求隐士,听说齐地有一位驷先生,善于研习《司马兵法》,是大将之才。我得以拜见他,趁机请教五帝、三王治国的根本道理,他的见解卓越,非世俗之人所能知晓。” 如今边境不安,天下骚动,除了这个人恐怕没有谁能使天下安定。我又听说北海之滨有贤人,世代相传的才德无人能及,但很难招致。如果得到这两个人并推荐给朝廷,功劳也不小了。我愿意快马向西,把这些事报告给朝廷,帮助汉朝解除危急,只是没有财物来使他们显达。赵王派谒者带着牛、酒和三十斤黄金慰劳我,我没有接受;赵王又派人说愿意把女儿嫁给我,送二百斤聘金,我也没有答应。恰好收到张光的信,说大王已经派张光向西去,将与我合力请求入朝。我自以为被弃置,没想到大王改变心意、返回正道,以朱颜相交结,我愿牺牲生命报答恩德。朝廷之事哪里值得一提!大王如果真赐给我一点恩惠,使我能够为您效死,这正是商汤、夏禹成就大功的办法。驷先生积蓄了道术,书籍无所不通。希望了解大王所喜好的方面,请允许我随时把他的意见上报。”宪王收到信后很高兴,回信给张博说:“子高竟然幸蒙您回头顾念、怜恤我,发出恻隐之心,显露至诚,采纳美好的谋略,并把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我虽然不聪敏,怎敢不明白您的心意!现在已派有关官员替子高偿还二百万钱的债务。”这时,张博的女婿京房因为精通《易经》阴阳之术而受到皇上宠信,皇上多次召见他询问政事。京房自称被石显、五鹿充宗排挤,谋划不能施行,便多次向张博诉说这些事。张博常想欺骗炫耀淮阳王,便把京房所说的各种灾异以及皇上召见时的秘密谈话全部记录下来,拿给淮阳王作为凭证,欺骗他说:“我已经拜见中书令石君,请求入朝,他答应收取黄金五百斤。贤圣制定大事,是考虑功业而不计算费用。从前大禹治理洪水,百姓疲劳困苦,但功业一旦建立,万世都蒙受好处。如今听说陛下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头发牙齿却已经脱落,太子年幼,奸佞之人掌权,阴阳失调,百姓遭受疾病、饥荒,死者将近一半,洪水的灾害几乎也不过如此。大王有志拯救天下,想要比拟古代功德,怎么可以忽视呢?我已经和通晓大道的儒者替大王拟定了有利的奏疏,陈述安危,指出灾异。大王入朝拜见皇上时,先当面陈说这些意思,然后再上奏,皇上一定非常高兴。事情成功后,大王就会有周公、召公那样的声名,邪臣散亡,公卿改变立场,功德无比,梁王、赵王那样的宠幸也一定归于大王,外家也将富贵,还用得着指望大王的钱财吗?”宪王很高兴,回信给张博说:“先前诏令下达,禁止诸侯入朝,我实在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子高一向有颜回、冉耕的资质,臧武仲的智慧,子贡的辩才,卞庄子的勇气,兼有这四种才能,世上少有。” 既然已经开了头,希望最终把事情办成。请求入朝是合乎义理的事,怎么能使用金钱呢!”张博答复说:“我已经答应给石君,必须用钱把事情办成。”宪王便把五百斤黄金交给张博。恰好京房出任郡守,离开了皇帝身边,石显便把这件事全部告发。京房泄露宫中谈话,张博兄弟使诸侯王受到牵连,诽谤政治,奸诈不守道义,于是都被下狱审问。有关官员上奏请求逮捕淮阳宪王刘钦,皇上不忍依法治罪,派谏大夫王骏赐给刘钦玺书说:“皇帝问淮阳王:有关官员奏报,大王的舅父张博多次给大王写信,诋毁政治,讥谤天子,抬高诸侯,称说周公、商汤,用谄媚言辞迷惑大王;所说的话尤其恶劣,悖逆无道。大王不检举上奏,反而多次给他钱财,以好话答复,罪行严重到不可赦免。我心中悲痛,不忍听闻这些事,也替大王伤心。推究事情的根源,祸患都是张博造成的,只是大王的心意并不与凶恶之人相同。朕已经下诏让有关官员不要追究大王的事,派谏大夫王骏说明朕的心意。《诗经》不是说过吗?‘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只同正直的人相亲。’大王应当努力!”王骏又说明道:“礼制为诸侯规定相互朝见聘问的礼义,是用来考察礼法、统一德行、尊敬侍奉天子的。况且大王难道没有学习《诗经》吗?《诗经》说:‘使他成为鲁侯,作为周王室的辅佐。’

今王舅博数遗王书,所言悖逆。王幸受诏策,通经术,知诸侯名誉不当出竟。天子普覆,德布于朝,而恬有博言,多予金钱,与相报应,不忠莫大焉。故事,诸侯王获罪京师,罪恶轻重,纵不伏诛,必蒙迁削贬黜之罪,未有但已者也。今圣主赦王之罪,又怜王失计忘本,为博所惑,加赐玺书,使谏大夫申谕至意,殷勤之恩,岂有量哉!博等所犯恶大,群下之所共攻,王法之所不赦也。自今以来,王毋复以博等累心,务与众弃之。《春秋》之义,大能变改。《易》曰‘借用白茅,无咎’,言臣子之道,改过自新,洁己以承上,然后免于咎也。王其留意慎戒,惟思所以悔过易行,塞重责,称厚恩者。如此,则长有富贵,社稷安矣。”于是淮阳王钦免冠稽首谢曰:“奉籓无状,过恶暴列,陛下不忍致法,加大恩,遣使者申谕道术守籓之义。伏念博罪恶尤深,当伏重诛。臣钦愿悉心自新,奉承诏策。顿首死罪。”京房及博兄弟三人皆弃市,妻子徙边。至成帝即位,以淮阳王属为叔父,敬宠之,异于它国。王上书自陈舅张博时事,颇为石显等所侵,因为博家属徙者求还。丞相、御史复劾钦:“前与博相遗私书,指意非诸侯王所宜,蒙恩勿治,事在赦前。不悔过而复称引,自以为直,失籓臣礼,不敬。”上加恩,许王还徙者。三十六年薨。子文王玄嗣,二十六年薨。子縯嗣,王莽时绝。楚孝王嚣,甘露二年立为定陶王,三年徙楚,成帝河平中入朝,时被疾,天子闵之,下诏曰:“盖闻‘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楚王嚣素行孝顺仁慈,之国以来二十余年,介之过未尝闻,朕甚嘉之。今乃遭命,离于恶疾,夫子所痛,曰:‘蔑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朕甚闵焉。夫行纯茂而不显异,则有国者将何勖哉?《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今王朝正月,诏与子男一人俱,其以广戚县户四千三百封其子勋为广戚侯。”明年,嚣薨。子怀王文嗣,一年薨,无子,绝。明年,成帝复立文弟平陆侯衍,是为思王。二十一年薨,子纡嗣,王莽时绝。初,成帝时又立纡弟景为定陶王。广戚侯勋薨,谥曰炀侯,子显嗣。平帝崩,无子,王莽立显子婴为孺子,奉平帝后。莽篡位,以婴为定安公。汉既诛莽,更始时婴在长安,平陵方望等颇知天文,以为更始必败,婴本统当立者也,共起兵将婴至临泾,立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击破杀婴云。东平思王宇,甘露二年立。元帝即位,就国。壮大,通奸犯法,上以至亲贳弗罪,傅相连坐。久之,事太后,内不相得,太后上书言之,求守杜陵园。上于是遣太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敕谕之,曰:“皇帝问东平王。盖闻亲亲之恩莫重于孝,尊尊之义莫大于忠,故诸侯在位不骄以致孝道,制节谨度以冀天子,然后富贵不离于身,而社稷可保。今闻王自修有阙,本朝不和,流言纷纷,谤自内兴,朕甚僭焉,为王惧之。《诗》不云乎?‘毋念尔祖,述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朕惟王之春秋方刚,忽于道德,意有所移,忠言未纳,故临遣太中大夫子蟜谕王朕意。孔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王其深惟孰思之,无违朕意。”又特以玺书赐王太后,曰:“皇帝使诸吏宦者令承问东平王太后。朕有闻,王太后少加意焉。夫福善之门莫美于和睦,患咎之首莫大于内离。今东平王出襁褓之中而托于南面之位,以年齿方刚,涉学日寡,骜忽臣下,不自它于太后,以是之间,能无失礼义者,其唯圣人乎!

译如今大王的舅父张博多次给大王写信,所说的话悖逆无道。大王幸而接受诏书策命,通晓经术,知道诸侯的声誉和言论不应传出封国疆界。天子覆盖天下,恩德遍布朝廷,而大王却安然听信张博的话,给他许多钱财,与他相互报答,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按照旧例,诸侯王在京师获罪,即使罪恶轻重不同,即便不被处死,也一定会受到迁徙、削地、贬黜等处罚,从来没有只到此为止的。如今圣主赦免大王的罪,又怜悯大王失策忘本、受到张博迷惑,加赐玺书,派谏大夫反复说明深意,这种殷切恩德哪里有止境!张博等所犯的罪恶重大,是群臣共同要讨伐的,也是王法所不能赦免的。从今以后,大王不要再因张博等人牵累心思,一定要同众人一起抛弃他们。《春秋》的义理,在于能够大力改正错误。《易经》说:“借用白茅垫着,没有灾祸。”这是说臣子应当改过自新,洁身自好来承奉君上,然后才能免除灾祸。大王要留心谨慎,认真思考怎样悔过改行,堵塞重大罪责,以报答深厚恩德。这样,才能长久保持富贵,国家社稷也就安定了。”于是淮阳王刘钦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我奉守藩国没有做到应有的样子,过错罪恶已经明显暴露。陛下不忍依法治罪,反而施加大恩,派使者反复教导我治学修身、守护藩国的道理。” 我私下想到,张博罪恶尤其深重,应当承受重刑诛杀。臣刘钦愿意尽心改过自新,奉行诏书策命。叩头认罪,罪当处死。”京房和张博兄弟三人都被弃市,妻子儿女被迁徙到边地。到成帝即位,因为淮阳王是皇帝的叔父,成帝敬重宠爱他,礼遇不同于其他封国。淮阳王上书陈述舅父张博当年的事情,颇受石显等人侵害,于是替张博家属中被迁徙的人请求返回。丞相、御史又弹劾刘钦说:“以前您与张博互通私信,言辞意图不合诸侯王的身份,蒙受恩典而未被治罪;事情发生在赦免以前。如今不悔过,反而再次援引那些言辞,自以为正直,失去藩臣的礼节,实为不敬。”皇上加恩,准许淮阳王让被迁徙的人返回。淮阳王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儿子文王刘玄继位,二十六年后去世。儿子刘縯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楚孝王刘嚣在甘露二年被立为定陶王,甘露三年迁为楚王。成帝河平年间入朝,当时患病,天子怜悯他,下诏说:“我听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楚王刘嚣一向孝顺仁慈,自到封国以来二十多年,从未听说有一丝过失,我非常赞美他。如今却遭遇命运,患上严重疾病,孔子所痛惜的,正是说:‘这是命啊,这是命啊!这样的人竟然患有这样的疾病!’ 我对此非常怜悯。一个人的品行纯厚美好却不能显扬异于常人,那么拥有国家的君主将用什么来勉励臣民呢?《尚书》不是说过吗?‘用德行彰明他的善行。’如今楚王在正月入朝,诏令准许他带一个儿子同行,应当把广戚县四千三百户封给他的儿子刘勋,立为广戚侯。”第二年,刘嚣去世。儿子怀王刘文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第二年,成帝又立刘文的弟弟平陆侯刘衍为王,这就是楚思王。刘衍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儿子刘纡继位,王莽时期封国断绝。当初,成帝时又立刘纡的弟弟刘景为定陶王。广戚侯刘勋去世,谥号为炀侯,儿子刘显继位。平帝去世,没有儿子,王莽立刘显的儿子刘婴为孺子,奉守平帝的后嗣。王莽篡位后,封刘婴为定安公。汉朝诛灭王莽后,更始年间刘婴在长安,平陵人方望等人颇懂天文,认为更始帝必定失败,而刘婴本来是应当继承皇统的人,便共同起兵,准备把刘婴带到临泾,拥立他为天子。更始帝派丞相李松击败并杀死了刘婴。东平思王刘宇在甘露二年被封王。元帝即位后,刘宇前往封国。他成年后,私通并犯法,皇上因为他是至亲而宽赦不治罪,他的傅、相也被连坐。过了很久,刘宇侍奉王太后,母子内心不和,王太后上书说了这件事,请求让刘宇守护杜陵园。于是皇上派太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告诫劝谕刘宇,说:“皇帝问东平王:我听说亲爱亲属的恩德没有比孝更重要的,尊敬尊长的道义没有比忠更大的。因此诸侯居位时不能骄纵,以此实践孝道;制定节制、谨守法度,以求符合天子的要求。这样,富贵才能不离自身,国家社稷也才能保全。如今听说大王自身修养有所缺失,朝廷内外不和,流言纷纷,诽谤从宫中兴起,朕非常忧虑,也替大王担心。《诗经》不是说过吗?‘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承修养他的德行,永远想着与天命相配,自己求得更多福祉。’朕考虑大王年纪正当壮盛,却忽视道德,心意有所转移,忠言没有采纳,所以亲自派太中大夫张子蟜来告诉大王我的心意。孔子说:‘有过错却不改正,这就叫作过错。’大王要深思熟虑,不要违背朕的心意。”皇上又特意赐给王太后玺书说:“皇帝派官吏、宦者令代为问候东平王太后。朕有所听闻,请王太后稍加留意。使善行得到福报的门径,没有比和睦更美好的;招致祸患的开端,没有比内部分离更大的。如今东平王从襁褓中便被托付在君王的位置上,年纪正当壮盛,学习很少,傲慢轻忽臣下,又不在太后面前自我约束;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不失礼义的,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吗!”

传曰:‘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王太后明察此意,不可不详。闺门之内,母子之间,同气异息,骨肉之恩,岂可忽哉!岂可忽哉!昔周公戒伯禽曰:‘故旧无大故,则不可弃也,毋求备于一人。’夫以故旧之恩,犹忍小恶,而况此乎!已遣使者谕王,王既悔过服罪,太后宽忍以贳之,后宜不敢。王太后强餐,止思念,慎疾自爱。”字惭俱,因使者顿首谢死罪,愿洒心自改。诏书又敕傅相曰:“夫人之性皆有五常,及其少长,耳目牵于耆欲,故五常销而邪心作,情乱其性,利胜其义,而不失厥家者,未之有也。今王富于春秋,气力勇武,获师傅之教浅,加以少所闻见,自今以来,非《五经》之正术,敢以游猎非礼道王者,辄以名闻。”宇立二十年,元帝崩。宇谓中谒者信等曰:“汉大臣议天子少弱,未能治天下,以为我知文法,建欲使我辅佐天子。我见尚书晨夜极苦,使我为之,不能也。今暑热,县官年少,持服恐无处所,我危得之!”比至下,宇凡三哭,饮酒食肉,妻妾不离侧。又姬朐臑故亲幸,后疏远,数叹息呼天。宇闻,斥朐臑为家人子,扫除永巷,数笞击之。朐臑私疏宇过失,数令家告之。宇觉知,绞杀朐臑。有司奏请逮捕,有诏削樊、亢父二县。后三岁,天子诏有司曰:“盖闻仁以亲亲,古之道也。前东平王有阙,有司请废,朕不忍。又请削,朕不敢专。惟王之至亲,未尝忘于心。今闻王改行自新,尊修经术,亲近仁人,非法之求,不以奸吏,朕甚嘉焉。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其复前所削县如故。”后年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上以问大将军王凤,对曰:“臣闻诸侯朝聘,考文章,正法度,非礼不言。今东平王幸得来朝,不思制节谨度,以防危失,而求诸书,非朝聘之义也。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人;或明鬼神,信物怪;《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奇策,天官灾异,地形厄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予。不许之辞宜曰:‘《五经》圣人所制,万事靡不毕载。王审乐道,傅相皆儒者,旦夕讲诵,足以正身虞意。夫小辩破义,小道不通,致远恐泥,皆不足以留意。诸益于经术者,不爱于王。’”对奏,天子如凤言,遂不与。立三十三年薨,子炀王云嗣。哀帝时,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驰道状,又瓠山石转立。云及后谒自之石所祭,治石象瓠山立石,束倍草,并祠之。建平三年,息夫躬、孙宠等共因幸臣董贤告之。是时,哀帝被疾,多所恶,事下有司,逮王、后谒下狱验治,言使巫傅恭、婢合欢等祠祭诅祝上,为云求为天子。云又与知灾异者高尚等指星宿,言上疾必不愈,云当得天下。石立,宣帝起之表也。有司请诛王,有诏废徙房陵。云自杀,谒弃市。立十七年,国除。元始元年,王莽欲反哀帝政,白太皇太后,立云太子开明为东平王,又立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开明立三年,薨,无子。复立开明兄严乡侯信子匡为东平王,奉开明后。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义与严乡侯信谋举兵诛莽,立信为天子。兵败,皆为莽所灭。中山哀王竟,初元二年立为清河王。三年,徙中山,以幼少未之国。建昭四年,薨邸,葬杜陵,无子,绝。太后归居外家戎氏。孝元皇帝三男。王皇后生孝成帝,傅昭仪生定陶共王康,冯昭仪生中山孝王兴。定陶共王康,永光三年立为济阳王。八年,徙为山阳王。八年,徙定陶。王少而爱,长多材艺,习知音声,上奇器之。母昭仪又幸,几代皇后太子。语在《元后》及《史丹传》。成帝即位,缘先帝意,厚遇异于它王。十九年薨,子欣嗣。十五年,成帝无子,征入为皇太子。上以太子奉大宗后,不得顾私亲,乃立楚思王子景为定陶王,奉共王后。成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孝哀帝。即位二年,追尊共王为共皇帝,置寝庙京师,序昭穆,仪如孝元帝。徙定陶王景为信都王云。中山孝王兴,建昭二年立为信都王。十四年,徙中山。成帝之议立太子也,御史大夫孔光以为《尚书》有殷及王,兄终弟及,中山王元帝之子,宜为后。成帝以中山王不材,又兄弟,不得相入庙。外家王氏与赵昭仪皆欲用哀帝为太子,故遂立焉。上乃封孝王舅冯参为宜乡侯,而益封孝王万户,以尉其意。三十年,薨,子衎嗣。七年,哀帝崩,无子,征中山王衎入即位,是为平帝。太皇太后以帝为成帝后,故立东平思王孙桃乡顷侯子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王莽时绝。赞曰:孝元之后,遍有天下,然而世绝于孙,岂非天哉!淮阳宪王于时诸侯为聪察矣,张博诱之,几陷无道。《诗》云“贪人败类”,古今一也。

卷八十一

译《传》说:“父亲替儿子隐瞒过错,其中也有正直的道理。” 王太后应当明白体察这个意思,不能不慎重。闺门之内,母子之间,同源而生、气息不同,骨肉亲情怎么可以忽视呢?怎么可以忽视呢?从前周公告诫伯禽说:“旧交如果没有大错,就不可以抛弃;不要要求一个人样样完美。”对于旧交的恩情,尚且可以容忍小的过错,何况母子之间呢!已经派使者劝谕大王,大王既然悔过服罪,太后也宽容忍让而赦免他,以后应该不敢再犯。王太后要勉强进餐,只管停止忧思,谨慎防病、自我保重。”刘宇惭愧地接受诏书,便通过使者叩头谢罪,承认死罪,愿意洗心革面。诏书又告诫傅、相说:“人的本性都有五常,等到年少长大,耳目被嗜好欲望牵引,于是五常消退,邪念产生,情欲扰乱本性,私利压倒道义,而还能不丧失家业的,从来没有。如今大王年纪正轻,精力强健勇武,受到师傅的教导很少,又加上见闻不多;从今以后,若不是《五经》的正道,有人敢以游猎等非礼之道诱导大王,就立即把姓名上报。”刘宇在位二十年,元帝去世。刘宇对中谒者信等人说:“汉朝大臣商议说,天子年幼势弱,还不能治理天下,认为我熟悉法令,打算让我辅佐天子。我看尚书们从早到晚极其辛苦,假如让我做这件事,我做不到。” 如今暑热,皇帝年少,身穿丧服恐怕没有合适的地方,我怎么能承受得了呢!”等到刘宇到达京师,他一共哭了三次,却饮酒吃肉,妻妾不离身旁。又有姬妾朐臑,原先受到宠爱,后来被疏远,多次叹息呼天。刘宇听说后,斥责朐臑为家人子,让她到永巷洒扫,多次鞭打她。朐臑私下把刘宇的过失写成奏疏,多次让家人向朝廷告发。刘宇察觉后,绞杀了朐臑。有关官员上奏请求逮捕刘宇,皇上下诏削去樊县、亢父县。三年后,天子诏令有关官员说:“我听说,以仁爱亲属为本,是古代的道理。从前东平王有过失,有关官员请求废黜他,朕不忍心;又请求削减封地,朕也不敢专断,只是因为大王是朕最亲近的亲属,从未忘记在心。如今听说大王已经改过自新,尊崇修习经术,亲近仁人,不以非法要求役使奸吏,朕非常赞美他。《传》不是说过吗?‘早晨有过错,晚上就改正,君子会赞许他。’应当把先前削去的县恢复原状。”后来一年,刘宇入朝,上疏请求诸子之书和《太史公书》,皇上把这件事问大将军王凤。王凤回答说:“我听说诸侯朝见聘问,是为了考察文章、端正法度,不合礼义的话不能说。如今东平王有幸前来朝见,却不思考节制自身、谨守法度以防止危乱过失,反而请求各种书籍,这不合朝见聘问的礼义。” 诸子之书有的违背经术,不合圣人之道;有的阐明鬼神,信奉怪异之事;《太史公书》中有战国时期纵横家权变诡诈的谋略、汉朝兴起初期谋臣的奇谋,以及天官灾异、地形险要关塞等内容,这些都不适合放在诸侯王那里,不能给他。拒绝他的措辞应当说:‘《五经》是圣人制定的,天下万事没有不全部记载其中的。大王如果确实喜好道义,傅、相都是儒者,早晚为您讲诵经书,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心意。小的辩说会破坏大义,小道理不能贯通,想要通达远大事业反而恐怕陷于困境,这些都不值得留意。凡是有益于经术的东西,朕不会吝惜给大王。’王凤把这些话上奏,天子采纳了王凤的意见,于是没有给刘宇这些书。刘宇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炀王刘云继位。哀帝时,无盐县危山的土自行隆起,覆盖在草上,形状像驰道;又有瓠山的石头翻转后竖立起来。刘云和王后谒亲自到石头处祭祀,仿照瓠山竖石的样子治理石头,捆束的草加倍,并为它们设祠祭祀。建平三年,息夫躬、孙宠等人共同通过受宠幸的臣子董贤告发此事。当时哀帝患病,多有厌恶之事,便把案件交给有关官员,逮捕刘云、王后谒下狱审问,说他们派巫师傅恭、婢女合欢等祭祀并诅咒皇上,为刘云求取天子之位。刘云又与懂得灾异的高尚等人指着星宿说,皇上的病一定不会痊愈,刘云应当取得天下。石头竖立,是宣帝即将兴起的征兆。有关官员请求诛杀刘云,皇上下诏废黜他的王爵,迁徙到房陵。刘云自杀,王后谒被弃市。刘云在位十七年,封国被废除。元始元年,王莽想要推翻哀帝的政策,向太皇太后禀告后,立刘云的太子刘开明为东平王,又立思王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刘开明在位三年去世,没有儿子。于是又立刘开明的兄长严乡侯刘信的儿子刘匡为东平王,以奉守刘开明的王后。王莽居摄时,东郡太守翟义与严乡侯刘信谋划起兵诛杀王莽,拥立刘信为天子。兵败后,刘信等都被王莽消灭。中山哀王刘竟最初在初元二年被立为清河王,初元三年迁为中山王,因为年幼没有前往封国。建昭四年,死于王府,葬在杜陵,没有儿子,封国断绝。王太后回到外家戎氏居住。孝元皇帝有三个儿子:王皇后生孝成帝,傅昭仪生定陶共王刘康,冯昭仪生中山孝王刘兴。定陶共王刘康在永光三年被立为济阳王,永光八年迁为山阳王,同年又迁为定陶王。刘康年轻时便受宠爱,长大后很有才艺,熟悉音律,皇上认为他器宇不凡。他的母亲傅昭仪又受宠,几乎取代皇后和太子。详情记载在《元后传》和《史丹传》中。成帝即位后,遵循先帝的心意,对刘康厚加礼遇,超过其他诸王。刘康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刘欣继位。十五年后,成帝没有儿子,征召刘欣入京立为皇太子。皇上考虑太子既然奉守大宗皇后的宗庙,就不能顾念自己的亲属,于是立楚思王的儿子刘景为定陶王,让他奉守共王的王后。成帝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孝哀帝。哀帝即位第二年,追尊共王为共皇帝,在京师设置寝庙,按照昭穆次序排列,礼仪与孝元帝相同。把定陶王刘景迁为信都王刘云。中山孝王刘兴在建昭二年被立为信都王,十四年迁为中山王。成帝商议立太子时,御史大夫孔光认为《尚书》中有殷朝和周王室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的先例;中山王是元帝的儿子,应当立为后嗣。成帝认为中山王没有才能,而且是自己的兄弟,不能进入同一宗庙祭祀。外戚王氏和赵昭仪都想拥立哀帝为太子,因此最终立了哀帝。皇上于是封孝王的舅父冯参为宜乡侯,又增加孝王一万户食邑,以安慰他的心。刘兴在位三十年去世,儿子刘衎继位。七年后,哀帝去世,没有儿子,征召中山王刘衎入京即位,这就是平帝。太皇太后因为平帝是成帝的后嗣,于是立东平思王的孙子、桃乡顷侯之子刘成都为中山王,让他奉守孝王的王后。王莽时期封国断绝。《赞》中说:孝元帝的后代曾经遍布天下,然而到了孙辈却断绝了,难道不是天意吗!当时淮阳宪王在诸侯中算是聪明明察的了,却被张博诱惑,几乎陷入无道。《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古今都是一样的。卷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