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上

译卷十六 高惠高后文功臣表第四 自古以来帝王兴起，哪有不建立辅佐大臣，与他们共同成就上天所授大业的呢！汉朝兴起于秦二世元年秋，即楚地陈胜起兵之年；最初汉高祖刘邦以沛公身份总领英豪俊杰，三年后向西灭亡秦朝，建立汉王称号；五年后向东击败项羽，登上皇帝之位。八年后天下才平定，开始论定功劳、确定封爵。到十二年，共有一百四十三人封侯。当时大城名都的百姓流散死亡，户口能够统计的只剩十分之二三，所以大的侯国不过一万户，小的只有五六百户。封爵誓词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样细，泰山变成磨刀石，封国也永远存在，并延及后代。”于是又用丹书作为信用凭证，用白马盟誓加以重申，并制定十八侯的位次。高后二年，又下诏让丞相陈平全面评定列侯功劳，记录到弟弟一辈为止，收藏在宗庙，副本存于有关官署。起初未尝不是想巩固根本，但枝叶却渐渐凋落了。所以到了文帝、景帝四五代之间，流民已经归来，户口也增长了，列侯中大的达到三四万户，小国也增加了一倍，富裕程度大致相同。子孙骄奢放纵，忘记祖先创业的艰难，大多触犯法律禁令，丧命亡国，有的甚至没有留下子孙。到孝武帝后元年间，已经没有什么遗存了，损耗殆尽；法网也稍微严密起来。因此孝宣皇帝怜悯他们并加以录用，于是打开宗庙藏室，查阅旧籍，下诏让有关官员寻找他们的子孙，把他们全都从奴仆、雇工中找出，给予免除徭役赋税的待遇，有的还加赐黄金丝帛，用来彰显中兴之德。到了孝成帝时，又加以慰问抚恤，但功臣后代逐渐衰微，延续得像一根细线，几乎不断绝。杜业进献的建议说得好啊！他说：“从前唐尧凭借万国实现时世和谐的政治，虞舜、夏禹也因此使众多诸侯享有共同治理的成果。成汤效法三位圣王，殷朝实现太平。周朝分封八百诸侯，远方使者经过多重翻译前来祝贺。因此宽厚仁恕的君主，乐于承继已经断绝的世系；声名隆盛的君主，安于复立已经亡国的后代。甚至还没有等到下车，德行和思念就已经深厚了。周成王察知牧野之战的胜利，顾念诸侯的辛劳，知道他们的恩德已经结于民心，功勋光耀于王府，所以追述先父的志愿，录用遗老的谋策，提高他们的地位，扩大他们的俸禄，爱护敬重并加以整饬，命令赏赐十分丰厚。大孝的隆盛，在这里达到极点。等到他们去世，后世君主都感叹他们的功劳，没有一个百姓不思念他们。他们休息过的树尚且不忍砍伐，何况他们的宗庙呢？所以燕、齐的祭祀和周朝一同流传，子继承父、弟继承兄，历经多年没有衰落。难道是没有刑罚吗？只是由于祖先竭尽力量，所以支庶后代得以依赖。考察汉朝功臣，也都割取符节、世代承袭爵位，接受山河永存的誓言；活着时用来彰显其名号，死后用来光显其魂灵，赏赐也并不少。一百多年间，能够承袭封爵的人全都断绝了；有的失去姓氏，有的没有后代主持祭祀，朽骨孤独地留在坟墓中，后代流落道路，活着成为受苦的奴隶，死后尸体被辗转弃置。拿过去的情况来对照今天，实在令人悲伤。圣明的朝廷怜悯他们，下诏寻找后代，四方人心欣悦，没有不归附朝廷的。可是过了几年仍不加省察，我担心议论者不考虑大义，反而说这是虚妄而加以废弃；这样就会使厚重的恩德被掩没，选取、刊布和彰明功臣后代的做法，也不是用来显示教化、劝勉后人的办法。三个人足以成为一类，虽然难以全部继承封爵，也应当优先继承功劳最显著者。”于是成帝又使萧何的后代承袭封爵。哀帝、平帝时期，又增加修复曹参、周勃等人的封爵，这就合宜了。为了接续前面的记载，考察其中的始末，并排列位次，记载到孝文帝为止，用来彰明开国功臣的侯爵名册。卷十七 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第五 从前，《尚书》称说“蛮夷都归顺服从”，《诗经》说“徐方已经来归”，《春秋》列出潞子这样的爵位，是因为承认他们仰慕中原诸夏。汉朝兴起直到孝文帝时，才有弓高侯、襄城侯这样的封爵；他们虽然来自外族，本来也是功臣的后代。所以到了孝景帝，才开始想把投降者封为列侯，丞相周亚夫恪守旧约，极力争辩。皇帝否决了他的意见，开始创立对投降者封赏的制度，后来又发生了吴、楚叛乱。武帝时讨伐胡、越，将帅们因功受爵，这就符合原来的约定了。后世天下太平，颇有劳苦功臣，于是把他们汇辑起来，按次序编排，接续元功臣的次序。卷十八 外戚恩泽侯表第六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建立王朝以及中兴的君主，必定使灭亡的国家复兴、断绝的世系延续，使废弃的制度修复，使被遗弃的人才得到任用，然后天下归附于仁德，四方的政令才能施行。传记说，周武王攻克殷朝后，追念并保存贤人圣王的后代，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这样做了。时代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高帝平定乱世、诛除暴虐，百事刚刚创建，整天忙碌得没有空闲，但仍然修复六国的祭祀，寻访聘请商山四皓；经过魏地，就优待无忌的墓，到了赵地，就封赏乐毅的后代。等到行赏授官时，爵位按照功劳大小确定先后，官职则按照才能高下排列次序。后继的君主都恭敬谨慎地遵循先业，旧日的臣子接踵而来担任要职。到了孝武帝时，开国元勋和久经战阵的将领几乎都已去世。适逢朝廷又兴办文学，提拔征用幽隐之士，公孙弘从海边地方入朝而做到丞相，于是以列侯的爵位宠幸他。又考察询问前代之事，向年长者请教，最初找到了周朝王室的后代，后来又给他加封爵位和食邑。从此以后，丞相全都封为列侯。元帝、成帝之间，晚年才找到殷朝后代，用来充任宾客之位。汉朝兴起时，外戚中有两人参与平定天下并被封侯。所以誓约说：“不是刘氏不得封王；如果有人没有功劳，不是皇上所安置却被封侯，天下人共同诛杀他。”因此高后想封吕氏诸人为王，王陵在朝廷上据理力争；孝景帝将要封王氏为侯，修侯也犯颜直谏。最终都因此被废黜。此后薄昭、窦婴，以及上官氏、卫氏、霍氏的封侯，都是凭功劳获得爵位。至于其他外戚的父亲，则依据《春秋》褒扬纪国的义理；皇帝的舅父，则依照《大雅》中申伯的旧例，范围逐渐扩大，封赏也越来越广。因此把他们另立一表加以叙述。

译卷十九上 百官公卿表第七上 《易经》叙述宓羲、神农、黄帝创立教化、治理人民；《左传》等传记又记述他们设置的官职，说宓羲以龙为官名，神农以火为官名，黄帝以云为官名，少昊以鸟为官名。自颛顼以来，担任民众的师长，官名都用民事命名，有重、黎、句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等官职，但这已经是后来的事了。《尚书》记载唐尧、虞舜时期，任命羲、和四人的儿子顺应天文，授予百姓农时；任命四岳，选拔贤能，荐举地位卑微的人才；设置十二牧，使远方归顺、近处得到治理；禹任司空，治理水土；弃任后稷，播种各种谷物；卨任司徒，施行五种教化；咎繇任士，端正并执行五种刑罚；垂任共工，制造便利实用的器具；益任朕虞，繁育草木鸟兽；伯夷任秩宗，掌管三礼；夔掌管音乐，使神与人和谐；龙任纳言，负责传达和收受帝王的命令。夏、殷两代的官制已经无从详细得知，周朝的官制就完备了。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这就是六卿；各自都有属员和职掌，用来处理各种事务。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公，大概是辅佐天子，坐在朝廷上议论政事，没有什么不总管的，所以不以某一项具体职务作为官名。又设置三少作为三公的副职，即少师、少傅、少保，这称为孤卿；加上六卿就是九卿。《礼记》说三公没有固定官职，意思是有合适的人才出现后才任用；舜辅佐尧，伊尹辅佐商汤，周公、召公辅佐周王，就是这种情况。另一种说法认为，司马掌管天，司徒掌管人，司空掌管土地，这三者就是三公。四岳指四方的诸侯。自从周朝衰落，官制废弛，各种职务混乱；战国时期诸国兼并争战，官制各自改变。秦朝兼并天下后，建立皇帝的称号，设置百官的职务。汉朝沿袭秦制而没有改革，是因为秦制明白简约，适合随时调整。此后官制也有不少改变。王莽篡位后，仰慕并效法古代官制，但官吏和百姓都不得安宁，又施行了许多暴虐的政令，终于因而导致覆亡。所以这里只大略列举官制的大体纲要，以贯通古今，具备温习旧知识、获得新认识的意义。相国、丞相都是秦朝的官职，佩金印紫绶，掌管辅佐天子、协理各种政务。秦朝设左、右丞相；高帝即位后，设置一名丞相，汉高帝十一年改称相国，佩绿绶。孝惠帝、高后时设置左、右丞相；文帝二年设置一名丞相。丞相有两名长史，秩禄为千石。哀帝元寿二年改名为大司徒。武帝元狩五年开始设置司直，秩禄相当于二千石，掌管协助丞相举劾违法之事。太尉是秦朝的官职，佩金印紫绶，掌管军事。武帝建元二年裁撤。元狩四年开始设置大司马，作为将军官号的冠称。宣帝地节三年设置大司马，不再冠以将军之号，也没有印绶和属官。成帝绥和元年开始赐给大司马金印紫绶，设置属官，俸禄相当于丞相，去掉将军之号。哀帝建平二年又取消大司马的印绶和属官，仍旧冠以将军之号。元寿二年又赐给大司马印绶，设置属官，去掉将军之号，职位在司徒之上。有长史，秩禄为千石。御史大夫是秦朝的官职，位列上卿，佩银印青绶，掌管辅佐丞相。有两名丞，秩禄为千石。其中一人称中丞，在殿中的兰台任职，掌管图籍和秘书；对外督察各部刺史，对内统领十五名侍御史，接受公卿的奏事，举劾官吏并按察奏章。成帝绥和元年改名为大司空，佩金印紫绶，俸禄相当于丞相，设置长史如同中丞，官职大体照旧。哀帝建平二年又恢复御史大夫之名，元寿二年又恢复为大司空，御史中丞改名为御史长史。侍御史中有绣衣直指，奉命出外讨伐奸猾之徒、审理重大案件，是武帝所创设的官职，并不常设。太傅是古代官职，高后元年开始设置，佩金印紫绶。后来裁撤，八年又恢复设置；后来再次裁撤，哀帝元寿二年又恢复设置。职位在三公之上。太师、太保都是古代官职，平帝元始元年才同时开始设置，佩金印紫绶。太师的职位在太傅之上，太保位次低于太傅。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都是周朝末年的官职，秦朝沿用了它们，位列上卿，佩金印紫绶。汉朝不常设置，有时设置前、后将军，有时设置左、右将军，都掌管军队和四方少数族群事务。有长史，秩禄为千石。奉常是秦朝的官职，掌管宗庙礼仪，有丞。景帝中元六年改名为太常。属官有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六令丞，以及均官、都水两长丞；又有各宗庙、寝宫、陵园、食宫的令长丞；还有雍地的太宰、太祝令丞，五畤各设一名尉。博士和各陵县也都隶属于太常。景帝中元六年把太祝改名为祠祀，武帝太初元年又改称庙祀，并开始设置太卜。博士是秦朝的官职，掌管通晓古今之学，秩禄相当于六百石，人数多时达到几十人。武帝建元五年开始设置《五经》博士，宣帝黄龙元年逐渐增加到十二人。元帝永光元年把各陵邑分属三辅。王莽把太常改名为秩宗。郎中令是秦朝的官职，掌管宫殿内外的门户，有丞。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光禄勋。属官有大夫、郎、谒者，都是秦朝的官职；期门、羽林也都隶属光禄勋。大夫掌管议论，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都没有固定员额，多时达到几十人。武帝元狩五年开始设置谏大夫，秩禄相当于八百石；太初元年把中大夫改名为光禄大夫，秩禄相当于二千石；太中大夫的秩禄仍相当于千石。郎掌管守卫门户，出行时充任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都没有固定员额，多时达到千人。议郎、中郎的秩禄相当于六百石，侍郎相当于四百石，郎中相当于三百石。中郎有五官、左、右三将，秩禄都相当于二千石。郎中有车、户、骑三将，秩禄都相当于千石。谒者掌管接待宾客、赞礼和接受事务，员额七十人，秩禄相当于六百石；有仆射，秩禄相当于千石。期门掌管执兵器随从护卫，武帝建元三年开始设置，地位相当于郎，没有固定员额，多时达到千人；有仆射，秩禄相当于千石。平帝元始元年改名为虎贲郎，设置中郎将，秩禄相当于二千石。羽林掌管随从护卫，地位次于期门；武帝太初元年开始设置，原名建章营骑，后来改名为羽林骑。又选取随军出征而死的将士的子孙，收养在羽林中，由官府教给他们五种兵器的使用方法，称为羽林孤儿。羽林有令、丞。宣帝命中郎将、骑都尉监领羽林，秩禄相当于二千石。仆射是秦朝的官职，从侍中、尚书、博士、郎等官职中都设置。古代重视武官，设置主管射箭的人来督促考核射技；军屯吏、驺、宰、永巷宫人中也都有仆射，取其统领事务之意作为官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