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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四十四

卷三十四韩彭英卢吴传第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96–203 段

”曰:“韩信。”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至如信,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顾王策安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嫚无礼,今拜大将如召小兒,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乃韩信也,一军皆惊。信已拜,上坐。王曰:“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上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曰:“弗如也。”信再拜贺曰:“唯信亦以为大王弗如也。然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为人也。项王意乌猝嗟,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上特匹夫之勇也。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姁姁,人有病疾,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刻印刓,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又背义帝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逐义帝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自王善地。项王所过亡不残灭,多怨百姓,百姓不附,特劫于威,强服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不散!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而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唯独邯、欣、翳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于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亡所害,除秦苛法,与民约,法三章耳,秦民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民户知之。王失职之蜀,民亡不恨者。今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汉王举兵东出陈仓,定三秦。二年,出关,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令齐、赵共击楚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发兵与汉王会荥阳,复击破楚京、索间,以故楚不能西。汉之败却彭城,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降楚,齐、赵、魏亦皆反,与楚和。汉王使郦生往说魏王豹,豹不听,乃以信为左丞相击魏。信问郦生:“魏得毋用周叔为大将乎?”曰:“栢直也。”信曰:“竖子耳!”遂进兵击魏。魏盛兵蒲坂,塞临晋。

译又骂道:“逃亡的将领有十几个,您一个也不追;偏偏去追韩信,这是欺骗我。”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至于韩信,是天下无双的国士。大王如果只想长久做汉中王,没有韩信也无妨;如果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可以和您共同谋划大事。只是看大王如何决定策略。”汉王说:“我也想向东发展,怎么能闷闷不乐地长久住在这里呢?”萧何说:“大王的计策既然一定要向东,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韩信,韩信最终还是会逃走。”汉王说:“我看在您的面子上,任命他为将军。” 萧何说:“即使任命为将军,韩信也不会留下。”汉王说:“任命他为大将军。”萧何说:“太好了。”于是汉王想召见韩信并授予他大将军之职。萧何说:“大王平素轻慢无礼,如今任命大将军却像召见小孩子一样,这正是韩信要离开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任命他,就应当选择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备好礼仪,然后才可以。”汉王答应了。将领们都很高兴,人人都以为自己会成为大将军。到了授官时,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大为惊异。韩信受拜之后,汉王面向他坐下。汉王说:“丞相多次谈到将军,将军拿什么计策来教导我?”韩信辞谢后,便问汉王:“如今向东去争夺天下大权的,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厚坚强,和项王相比谁更强?”汉王沉默了很久,说:“我不如他。”韩信拜了两拜,向他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项王。不过臣曾经侍奉项王,请让我谈谈项王的为人。项王发怒时大声叹息,千人都吓得不敢动,但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只是匹夫的勇力罢了。项王见到人时恭敬谨慎,说话温和亲切;有人生病,他就流泪,分给他自己的饮食;但到了该给有功之人封爵时,印章都刻好了却被磨损,他仍舍不得交给别人,这就是所谓妇人的仁慈。” 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却不居住在关中而定都彭城;又背弃义帝的约定,把亲近宠爱的人封为王,诸侯都感到不平。诸侯看到项王把义帝驱逐到江南,也都纷纷驱逐自己的君主,在肥沃的土地上自行称王。项王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残害毁灭的,百姓大多怨恨他;百姓并不归附,只是被他的威势所劫持,被迫强行服从罢了。他名义上虽然称霸,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人心,所以说他的强盛很容易转为衰弱。如今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反过来采取与他相反的做法,任用天下勇武之士,还有什么人不能诛杀呢!把天下的城邑分封给有功之臣,还有什么人不会服从呢!以义兵跟随那些思念东方故乡、想要东归的士卒,还有什么人不能使其离散呢!况且三秦王原本都是秦朝的将领,统率秦地子弟多年,杀死的人多得数不清,又欺骗部众,使他们投降诸侯。到了新安,项王用欺诈手段把投降的秦军二十余万人活埋,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逃脱。秦地的父老兄长对这三个人怨恨至极,痛恨深入骨髓。如今楚国凭借威势强行让这三个人在秦地称王,秦地百姓没有一个爱戴他们。大王进入武关时,连秋毫般细小的东西都没有损害,废除了秦朝的严苛法律,只同百姓约定法律三章而已,秦地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在秦地称王的。按照诸侯之间的约定,大王本应在关中称王,关中的百姓家家户户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去应得的职位而被封到蜀地,百姓没有不感到遗憾的。如今大王起兵向东,三秦之地只要传发一纸檄文就可以平定了。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认为自己得到韩信太晚了。便听从韩信的计策,部署各路将领所要攻打的地方。汉王发兵向东从陈仓出兵,平定三秦。汉二年,汉军出关,收取魏地和河南,魏王、河南王韩王信以及殷王都投降了。汉王命令齐、赵共同进攻楚军彭城,汉军战败溃散而回。韩信又发兵同汉王在荥阳会合,再次击破楚军京、索之间的军队,因此楚军不能向西推进。汉军在彭城战败退却后,塞王欣、翟王翳离开汉而投降楚,齐、赵、魏也都反叛,与楚讲和。汉王派郦生前往游说魏王豹,魏豹不听,于是任命韩信为左丞相,进攻魏国。韩信问郦生:“魏国该不会任用周叔做大将吧?”郦生说:“周叔是个正直的人。”韩信说:“不过是个小子

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度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缶度军,袭安邑。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河东,使人请权王:“愿益兵三万人,臣请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之粮道,西与大王会于荥阳。”汉王与兵三万人,遣张耳与俱,进击赵、代。

译罢了!”于是进兵攻魏。魏军在蒲坂集结重兵,封锁临晋。韩信于是增设疑兵,陈列船只,假装要从临晋渡河,却让伏兵从夏阳用木制的罂、缶渡军,袭击安邑。魏王豹惊慌,带兵迎击韩信。韩信于是俘虏魏豹,平定河东,派人请求汉王:“希望您再给我三万人马,我请求向北攻取燕、赵,向东进攻齐国,向南断绝楚军的粮道,向西在荥阳同大王会师。”汉王给了他三万人,派张耳与他同行,进军攻打赵、代。

破代,禽夏说阏与。信之下魏、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信、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赵王、成安君陈馀闻汉且袭之,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以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野无所掠卤,不至十日,两将之头可致戏下。愿君留意臣之计,必不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谓曰:“吾闻兵法‘什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能,千里袭我,亦以罢矣。今如此避弗击,后有大者,何以距之?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听广武君策。信使间人窥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超军,戒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拔赵帜,立汉帜。”令其裨将传餐,曰:“今日破赵会食。”诸将皆呒然,阳应曰:“诺。”信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壁,且彼未见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阻险而还。”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兵望见大笑。平旦,信建大将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张耳弃鼓旗,走水上军,复疾战。赵空壁争汉鼓旗,逐信、耳。信、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者,候赵空壁逐利,即驰入赵壁,皆拔赵旗帜,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能得信、耳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大惊,以汉为皆已破赵王将矣,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弗能禁。于是汉兵夹击,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水上,禽赵王歇。信乃令军毋斩广武君,有生得之者,购千金。顷之,有缚至戏下者,信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而师事之。诸校效首虏休,皆贺,因问信曰:“兵法有‘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弗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乎?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经所谓‘驱市人而战之’也,其势非置死地,人人自为战;今即予生地,皆走,宁尚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非所及也。”于是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有功”广武君辞曰:“臣闻‘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若臣者,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之秦而秦伯,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耳。向使成安君听子计,仆亦禽矣。仆委心归计,愿子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足用,愿效愚忠。故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日而失之,军败鄗下,身死水上。今足下虏魏王,禽夏说,不旬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诸侯,众庶莫不辍作怠惰,靡衣偷食,倾耳以待命者。然而众劳卒罢,其实难用也。今足下举倦敝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情见力屈,欲战不拔,旷日持久,粮食单竭。若燕不破,齐必距境而以自强。二国相持,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臣愚,窍以为亦过矣。”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对曰:“当今之计,不如按甲休兵,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北首燕路,然后发一乘之使,奉咫尺之书,以使燕,燕必不敢不听。从燕而东临齐,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图也。兵故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信曰:“善。敬奉教。”于是用广武君策,发使燕,燕从风而靡。乃遣使报汉,因请立张耳王赵以抚其国。汉王许之。楚数使奇兵度河击赵,王耳、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卒佐汉。楚方急围汉王荥阳,汉王出,南之宛、叶,得九江王布,入成皋,楚复急围之。四年,汉王出成皋,度河,独与滕公从张耳军修武。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夺其印符,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独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信为相国,发赵兵未发者击齐。

译汉军攻破代国,擒获夏说于阏与。韩信攻下魏、代以后,汉王总是派人收编其中的精锐部队,送到荥阳来抵御楚军。韩信、张耳带着几万人马,想向东攻下井陉,进攻赵国。赵王、成安君陈馀听说汉军将要袭击赵国,便在井陉口聚集军队,号称二十万人。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我听说汉军将领韩信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最近又在阏与杀敌见血。如今又有张耳相助,商议着要攻下赵国,这是乘胜离开本国,远道作战,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我听说:‘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卒就会面有饥色;砍柴割草后才生火做饭,军队就不能一宿保持饱足。’现在井陉的道路上,车辆不能并排行进,骑兵不能列成队伍,行军数百里,按形势粮食必定落在后面。希望您借给我奇兵三万人,让他们从隐蔽小路截断汉军的辎重;您只管深挖壕沟、加高营垒,不要同他们交战。他们进不能交战,退不能返回;我们的奇兵又截断他们的后路,野外没有可以掠夺的粮食,不到十天,汉军两位将领的首级就可以送到您的帐下。希望您留意我的计策,这样一定不会被韩信、张耳二人擒获。”成安君是儒生,常说义兵不使用诈谋和奇计,便说:“我听兵法说:‘兵力达到十倍就包围,达到两倍就交战。’如今韩信的兵力号称数万,实际上没有这么多;他们从千里之外来袭击我们,也已经疲惫了。如今像这样避而不击,今后若有更大的敌人,又凭什么抵御呢?诸侯会说我胆怯,因而轻视我、前来攻打我。”成安君不听广武君的计策。韩信派间谍窥探,得知成安君不用这个计策;间谍回来报告后,韩信非常高兴,这才敢率军继续进发。距离井陉口还有三十里时,汉军停下扎营。半夜传令出发,选出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拿一面红色旗帜,从隐蔽小路绕到山后窥望赵军,并告诫他们:“赵军看见我们逃走,一定会倾空营垒追赶;你们要迅速进入赵营,拔掉赵旗,竖起汉军的旗帜。”又命令副将传令分发早饭,说:“今天打败赵军后会餐。”将领们都默默不语,只是假装答应说:“是。”韩信对军吏说:“赵军已经先占据了有利地势扎营,而且他们还没有看见大将的旗鼓,不肯出兵攻击先头部队,恐怕我们会凭借险要地势退回去。”于是派一万人先行出发,走出营地,背靠水面布阵。赵军看见后大笑。天刚亮,韩信竖起大将的旗帜和鼓,击鼓行军走出井陉口,赵军打开营垒进攻,激战了很久。于是韩信、张耳丢下鼓旗,向水边的军队逃去,又回身迅速交战。赵军倾空营垒争夺汉军的鼓旗,追赶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经进入水边的军阵,汉军全都拼死作战,不能被击败。韩信派出的那两千名奇兵,等到赵军倾空营垒争逐战利品时,便飞驰进入赵营,全部拔掉赵军旗帜,竖起两千面汉军红旗。赵军已经无法抓到韩信、张耳等人,想回营;却发现营垒中全是汉军红旗,大为惊恐,以为汉军已经把赵王的将领全部击败了,于是混乱逃走。赵国将领虽然斩杀逃兵,却不能制止溃逃。于是汉军从两面夹击,击破并俘虏赵军,在水边斩杀成安君,擒获赵王歇。韩信于是下令军中不得斩杀广武君;谁能活捉他,赏金千金。不久,有人把捆绑着的广武君送到帐下,韩信亲自解开他的绑缚,让他面向东坐,自己面向西对坐,把他当作老师来侍奉。各位校尉献上首级和俘虏,休息之后都来祝贺,趁机问韩信:“兵法说‘右边背靠山陵,前面和左边靠着水泽’。如今将军却命令我们背水布阵,还说打败赵军后会餐,我们都不服。然而最终竟然获胜,这是什么战术?”韩信说:“这也在兵法之中,只是诸位没有察觉罢了。兵法难道没有说‘把军队置于死地,然后才能求生;投入无路可逃的境地,然后才能保存’吗?况且我平日没有得到过充分抚循、训练士大夫般的士卒,正是兵书所说的‘驱赶市民去作战’。在这种形势下,如果不把他们置于死地,人人都会各自逃命;如今若给他们可生存的地方,他们都会逃走,哪里还能够使用他们作战呢!”诸将都心悦诚服地说:“这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于是韩信问广武君:“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才能成功?”广武君推辞说:“我听说,亡国的大夫不能谋划使国家存续,败军的将领不能谈论勇敢。” 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足以谋划大事呢!”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居住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到了秦国后秦国成为霸主,并不是他在虞国愚蠢、到了秦国就聪明了,而是任用和不任用、听从和不听从的区别罢了。假如当初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我也会被擒获。我愿意把心思完全交给您的计策,希望您不要推辞。”广武君说:“我听说,聪明人千虑必有一失,愚笨的人千虑也会有一得。所以说,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有所选择。只是恐怕我的计策还不足以采用,愿意献上我的愚忠。成安君原本有百战百胜的计策,却在一天之内丢掉了它,军队在鄗下战败,自己又死在水边。如今您俘虏魏王、擒获夏说,不到十天早晨就击破赵国二十万军队,杀死成安君。您的名声传遍天下,威势震动诸侯,百姓没有不停止劳作、懈怠下来,穿粗劣衣服、苟且吃饭,侧耳等待命令的。然而士众劳苦、士卒疲惫,实际上很难再使用。如今您率领疲倦困敝的军队,停在燕国坚城之下,军情显露、力量耗尽,想交战又攻不下,日久持久,粮食也将完全耗尽。假如攻不破燕国,齐国一定会据守边境来增强自己。两国相持,刘邦与项羽的胜负形势还没有分出。我愚昧地私下认为,这样做也是错误的。”韩信说:“那么应当怎么办呢?” 广武君回答说:“眼下的计策,不如暂时收起铠甲、休养军队;方圆百里以内,每天运来牛和酒,用来犒赏士大夫;军队向北面对燕国道路,然后派一名使者,带着一封很短的书信出使燕国,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取得燕国的归附后再向东逼近齐国,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知道该怎样替齐国谋划了。这样一来,天下大事就可以谋取了。用兵本来就有先造成声势、然后才采取实际行动的,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韩信说:“好。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于是采用广武君的计策,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像风吹草倒一样归服。韩信便派使者向汉王报告,并请求立张耳为赵王,以安抚赵国。汉王答应了。楚军多次派奇兵渡过黄河袭击赵国,张耳、韩信往来救援赵国,趁机平定赵国各城邑,征发士卒帮助汉军。楚军正急攻汉王于荥阳,汉王出城,向南到宛、叶,取得九江王英布的归附,进入成皋,楚军又急围成皋。汉四年,汉王出成皋,渡过黄河,只和滕公一起跟随张耳的军队到修武。到达后,住在传舍。清晨,汉王自称汉使,骑马驰入营垒。张耳、韩信还没有起身,他就进入两人的卧处,夺取他们的印信和兵符,指挥召集诸将并更换部署。韩信、张耳起身后,才知道是汉王独自到来,大为惊惊。汉王夺取两人的军权,立即命张耳准备守卫赵地,任命韩信为相国,征发赵国尚未出发的士兵进攻齐国。

信引兵东,未度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信欲止,蒯通说信令击齐。语在《通传》。信然其计,遂渡河,袭历下军,至临菑。齐王走高密,使使于楚请救。信已定临菑,东追至高密西。楚使龙且将,号称二十万,救齐。齐王、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寇久战,锋不可当也。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城闻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二千里客居齐,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毋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寄食于漂母,无资身之策;受辱干跨下,无兼人之勇,不足畏也。且救齐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半可得,何为而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阵。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盛沙以壅水上流,引兵半渡,击龙且。阳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遂追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太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追北至城阳,虏文。楚卒皆降,遂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夸诈多变,反复之国,南边楚,不为假王以填之,其势不定。今权轻,不足以安之,臣请自立为假王。”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而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伏后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寤,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遣张良立信为齐王,征其兵使击楚。楚以亡龙且,项王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说信曰:“足下何不反汉与楚?楚王与足下有旧故。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然得脱,背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为与汉王为金石交,然终为汉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在。项王即亡,次取足下。何不与楚连和,三分天下而王齐?今释些时,自必于汉王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邪!”信谢曰:“臣得事项王数年,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策不用,故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数万之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吾得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背之不祥。幸为信谢项王。”武涉已去,蒯通知天下权在于信,深说以三分天下,鼎足而王。语在《通传》。信不忍背汉,又自以功大,汉王不夺我齐,遂不听。汉王之败固陵,用张良计,征信将兵会陔下。项羽死,高祖袭夺信军,徙信为楚王,都不邳。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亭长,钱百,曰:“公,小人,为德不竟。”召辱己少年令出跨下者,以为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宁不能死?死之无名,故忍而就此。”项王亡将钟离+▯末家在伊庐,素与信善。项王败,+▯末亡归信。汉怨+▯末,闻在楚,诏楚捕之。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有变告信欲反,书闻,上患之。用陈平谋,伪游于云梦者,实欲袭信,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末谒上,上必喜,亡患。”信见+▯末计事,+▯末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末在。公若欲捕我处媚汉,吾今死,公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于陈。高祖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信。至雒阳,赦以为淮阴侯。信知汉王畏恶其能,称疾不朝从。由此日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尝过樊将军哙。哙趋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如公何如?”曰:“如臣,多多益办耳。”上笑曰:“多多益办,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后陈豨为代相监边,辞信,信挈其手,与步于庭数匝,仰天而叹曰:“子可与言乎?吾欲与子有言。”豨因曰:“唯将军命。”信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反,陛下必不信;

译韩信带兵向东,在尚未渡过平原津时,听说汉王派郦食其已经说服齐国投降。韩信想停止进军,蒯通却劝韩信进攻齐国。详情载在《蒯通传》中。韩信认为他的计策正确,于是渡河,袭击历下的齐军,抵达临菑。齐王逃到高密,派使者向楚国请求救援。韩信已经平定临菑,向东追赶到高密以西。楚国派龙且为将,号称二十万人,救援齐国。齐王和龙且合兵准备同韩信交战,尚未交锋。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道作战,是走投无路的敌军,长期作战后锋芒不可抵挡。齐、楚两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军队容易溃散。不如深沟高垒坚守,让齐王派他信任的臣子招抚已经失守的城邑;城中听说齐王还在、楚军前来救援,一定会反叛汉军。汉军远在两千里之外,客居齐地,齐国城邑都反对他们,势必没有粮食可得,可以不战而使他们投降。”龙且说:“我平生了解韩信的为人,他很容易对付。他曾靠漂母供给食物,连养活自己的办法都没有;又曾受辱从别人胯下爬过,连胜过一人的勇气都没有,不值得害怕。况且救援齐国而使它投降,我有什么功劳?如今交战并战胜他,齐国的一半可以归我,为什么要停止!”于是交战,同韩信隔着潍水布阵。韩信便在夜里命人制作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堵塞潍水上游,带兵渡过一半,攻击龙且。韩信假装不能取胜,向后逃走。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于是追赶着渡过潍水。韩信派人决开堵水的沙袋,洪水突然冲来。龙且的军队大半不能渡河,韩信立即猛烈进攻,杀死龙且。龙且在潍水东岸的军队溃散逃走,齐王田广逃亡。韩信向北追击到城阳,俘虏齐王田广。楚军士卒全部投降,于是平定齐国。韩信派人对汉王说:“齐国人夸张诡诈、反复多变,是个反复无常的国家;南面接近楚国,如果不设立一个代理王来镇抚它,形势就不稳定。如今我的权力太轻,不足以安定齐国,请求自行立为代理齐王。”这时楚军正在荥阳急围汉王,使者送来书信,汉王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来帮助我,你却想自己立为王!”张良、陈平在汉王身后踩他的脚,便凑近耳边说:“汉军正处于不利境地,难道还能禁止韩信自立为王吗?不如顺势正式立他,厚待他,让他自行守卫齐国;否则就会发生变故。”汉王也醒悟过来,于是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应当做真正的王,为什么要做代理王!”便派张良立韩信为齐王,征调齐军,让他进攻楚军。楚军因龙且被杀而失败,项王害怕,派盱台人武涉前往游说韩信:“您为什么不背叛汉王,归附楚王呢?” 楚王与您过去有交情。而且汉王是不可以完全信任的,他本人多次落在项王掌握之中,却都能逃脱;他背弃约定,又再次攻击项王,就是这样不值得亲近信任。如今您虽然自以为同汉王有像金石一样牢固的交情,但最终仍会被汉王擒获。您至今能够暂时保全自己的原因,是项王还在。项王一旦灭亡,下一个就会取您。为什么不与楚国联合讲和,把天下分成三份,和齐国一起称王?现在放过这段时间,您一定会被汉王利用来攻打楚国;聪明人难道会这样做吗!”韩信道谢说:“我侍奉项王数年,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执戟,进言不被听取,计策也不被采用,所以背楚归汉。汉王授给我上将军的印信和几万军队,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把自己的食物推给我吃;我的话他听从,我的计策他采用,我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一个人深深亲近并信任我,我背叛他是不吉祥的。请代我向项王致谢。”武涉离去后,蒯通知道天下的权力在韩信手中,便极力游说韩信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并立称王。详情载在《蒯通传》中。韩信不忍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很大,汉王不会夺走他的齐国,因此没有听从。汉王在固陵战败,采用张良的计策,征召韩信带兵到垓下会师。项羽死后,高祖突然袭击并夺取韩信的军队,改封韩信为楚王,定都下邳。韩信到达封国后,召来曾经给他饭吃的漂母,赏赐千金。又召来下乡的亭长,赏钱一百,说:“您这个小人,施恩却没有坚持到底。”他又召来那个曾经侮辱自己、让自己从胯下爬过的年轻人,任命他为中尉,并告诉诸将和丞相:“这是个壮士。当初他侮辱我时,难道我不能杀死他吗?但杀了他也没有名声,所以忍耐下来,才有了今天。”项王的亡将钟离昧家在伊庐,平素同韩信友善。项王战败后,钟离昧逃亡归附韩信。汉王怨恨钟离昧,听说他在楚地,便下诏命楚地捕捉他。韩信刚到封国,巡视各县邑,陈列军队出入。有变乱的报告说韩信想反叛,奏书传到汉王那里,汉王忧虑这件事。汉王采用陈平的计策,假装巡游云梦,实际上想袭击韩信,韩信不知道。高祖将要到楚国时,韩信想发兵,自认为没有罪;想去拜见高祖,又害怕被擒。有人劝韩信说:“斩杀钟离昧后去拜见皇上,皇上一定高兴,祸患就没有了。”韩信见钟离昧商议这件事,钟离昧说:“汉王之所以没有进攻并擒取楚国,是因为有我在。您如果想捕杀我来向汉王献媚,我今天死后,您也会随即灭亡。”于是骂韩信说:“您不是长者!”最终自刎而死。韩信拿着他的首级到陈县拜见高祖。高祖命武士捆绑韩信,把他载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别人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了,良犬就被烹煮’。” 皇上说:“有人告发您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到了雒阳,皇上赦免他,改封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并厌恶自己的才能,便称病不上朝,也不随从出行。因此他日益怨恨不满,平时常常闷闷不乐,认为同绛侯、灌婴等人并列很羞耻。他曾经拜访樊哙将军。樊哙快步迎送,行拜礼,自称臣下,说:“大王竟肯屈驾来到臣这里。”韩信出门后笑着说:“活着竟然同樊哙这种人为伍!”皇上曾从容地同韩信谈论各位将领的才能各有高下。皇上问:“像我这样的人,能够统率多少军队?”韩信说:“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人。”皇上问:“像您呢?”韩信说:“像我这样,军队越多,越能妥善指挥。”皇上笑道:“越多越能指挥,为什么还被我擒获?”韩信说:“陛下不能统率士兵,却善于统率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擒获的原因。而且陛下所拥有的,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后来陈豨担任代国丞相、负责监察边境,辞别韩信。韩信牵着他的手,在庭院中来回走了几圈,仰天叹息说:“您可以和我谈谈吗?我想同您说件事。”陈豨于是说:“请将军吩咐。”韩信说:“您所处的地方,是天下精锐军队集中的地区;而您又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有人说您谋反,陛下必定不信;

再至,陛下乃疑;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豨果反,高帝自将而往,信称病不从。阴使人之豨所,而与家臣谋,夜诈赦诸官徒奴,欲发兵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书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帝所来,称豨已破,群臣皆贺。相国给信曰:“虽病,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不用蒯通计,反为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高祖已破豨归,至,闻信死,且喜且哀之,问曰:“信死亦何言?”吕后道其语。高祖曰:“此齐辩士蒯通也。”召欲亨之。通至自说,释弗诛。语在《通传》。彭越字仲,昌邑人也。常渔巨野泽中,为盗。陈胜起,或谓越曰:“豪桀相立畔秦,仲可效之。越曰:“两龙方斗,且待之。”居岁余,泽间少年相聚百余人,往从越,“请仲为长”,越谢不愿也。少年强请,乃许。与期旦日日出时,后会者斩。旦日日出,十余人后,后者至日中。于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强以为长。今期而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令校长斩之。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敢。”于是越乃引一人斩之,设坛祭,令徒属。徒属皆惊,畏越,不敢仰视。乃行略也,收诸侯散卒,得千余人。沛公之从砀北击昌邑,越助之。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越亦将其众居巨野泽中,收魏败散卒。项籍入关,王诸侯,还归,越众万余人无所属。齐王田荣叛项王,汉乃使人赐越将军印,使下济阴以击楚。楚令萧公角将兵击越,越大破楚军。汉二年春,与魏豹及诸侯东击楚,越将其兵三万余人,归汉外黄。汉王曰:“彭将军收魏地,得十余城,欲急立魏后。今西魏王豹,魏咎从弟,真魏也。”乃拜越为魏相国,擅将兵,略定梁地。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越皆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汉三年,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绝其粮于梁地。项王与汉王相距荥阳,越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项王闻之,乃使曹咎守成皋,自东收越所下城邑,皆复为楚。越将其兵北走穀城。项王南走阳夏,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得粟十余万斛,以给汉食。汉王败,使使召越并力击楚,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奈何?”留侯曰:“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亡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蚤定。今取睢阳以北至穀城,皆许以王彭越。”又言所以许韩信。语在《高纪》。于是汉王发使使越,如留侯策。使者至,越乃引兵会垓下。项籍死,立越为梁王,都定陶。六年,朝陈。九年、十年,皆来朝长安。陈豨反代地,高帝自往击之。至邯郸,征兵梁。梁王称病,使使将兵诣邯郸。高帝怒,使人让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即为禽,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称病。梁太仆有罪,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捕梁王,囚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已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徙蜀青衣。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东,欲之雒阳,道见越。越为吕后泣涕,自言亡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诏与俱东。至雒阳,吕后言上曰:“彭越壮士也,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令其舍人告越复谋反。廷尉奏请,遂夷越宗族。黥布,六人也,姓英氏。少时客相之,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人有闻者,共戏笑之。布以论输骊山,骊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乃率其曹耦,亡之江中为群盗。陈胜之起也,布乃见番君,其众数千人。番君以女妻之。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引兵而东。闻项梁定会稽,西度淮,布以兵属梁。梁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项梁闻陈涉死,立楚怀王,以布为当阳君。项梁败死,怀王与布及诸侯将皆聚彭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怀王。怀王使宋义为上将军,项籍与布皆属之,北救赵。及籍杀宋义河上,自立为上将军,使布先涉河,击秦军,数有利。

译第二次有人这样说,陛下才会怀疑;第三次有人这样说,陛下一定会发怒,亲自率军前来。我替您从朝廷内部发动,天下大事就可以谋取了。”陈豨一向知道韩信有才能,便相信了他,说:“谨遵您的教诲!”汉十年,陈豨果然反叛,高帝亲自率军前往,韩信称病没有随从。韩信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又同家臣谋划,夜里假传赦免各官府的罪犯和奴婢,想发动军队袭击吕后、太子。部署已经决定,只等陈豨回报。韩信的舍人得罪了韩信,韩信把他囚禁起来,想杀掉他。舍人的弟弟向吕后上书,告发韩信谋反的情状。吕后想召韩信入宫,又担心他的党羽不肯来,于是同萧相国谋划,假装派人从皇帝那里来,说陈豨已经被击破,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通知韩信说:“即使有病,也要勉强进宫祝贺。”韩信入宫后,吕后派武士捆绑韩信,在长乐宫钟室将他斩杀。韩信将要被斩时说:“我没有采用蒯通的计策,反而被女人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灭韩信三族。高祖已经击破陈豨返回,到了之后听说韩信死了,又高兴又悲哀,问:“韩信临死说了什么?”吕后把韩信的话告诉他。高祖说:“这是齐国辩士蒯通说的话。”便召蒯通来,想把他烹杀。蒯通到后自行申辩,高祖于是释放了他,没有诛杀。详情载在《蒯通传》中。彭越,字仲,是昌邑人。彭越常在巨野泽中捕鱼,也做盗贼。陈胜起兵后,有人对彭越说:“豪杰们纷纷自立,反抗秦朝,您也可以仿效他们。”彭越说:“如今两条龙正在争斗,暂且等待结果。”过了一年多,泽中的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去跟随彭越,说:“请您做我们的首领。”彭越推辞不愿意。年轻人们强行请求,他才答应。约定第二天日出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第二天日出时,有十多人迟到,迟到的人到了中午才来。于是彭越谢绝说:“我年老了,是诸位强迫我做首领的。如今约定集合却有许多人迟到,不能把他们全杀了,就杀最后到的一个。”命令校长斩杀他。众人都笑着说:“何至于这样!请放心,以后不敢迟到。”于是彭越便拉出一个人斩杀,设坛祭祀,告诫部属。部属都大为惊恐,害怕彭越,不敢抬头看他。于是开始行动掠夺,收拢诸侯的散兵,得到一千多人。沛公跟随砀地向北进攻昌邑时,彭越帮助他。昌邑没有攻下,沛公率军向西。彭越也带领自己的部众居住在巨野泽中,收集魏国战败逃散的士卒。项籍进入关中,分封诸侯为王,返回关中,彭越的一万多人没有归属。齐王田荣反叛项王,汉王于是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攻下济阴以攻击楚军。楚国命萧公角率兵进攻彭越,彭越大败楚军。汉二年春,彭越同魏豹以及诸侯向东进攻楚国,彭越率领三万多人,归附于汉军外黄。汉王说:“彭将军收取魏地,得到十多座城,想赶快立魏国后裔为王。如今西魏王豹是魏咎的堂弟,才是真正的魏王。”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允许他独自率兵,夺取并平定梁地。汉王在彭城战败解围向西撤退时,彭越所攻下的城邑全部失守,只有他率领军队向北驻扎在黄河边。汉三年,彭越常常往来作为汉军的游击部队进攻楚军,在梁地截断楚军粮道。项王与汉王在荥阳相持,彭越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项王听说后,便派曹咎守卫成皋,自己向东收复彭越攻下的城邑,这些城邑全都重新归属楚国。彭越率军向北逃到穀城。项王向南逃到阳夏,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座城,得到十多万斛粮食,供给汉军。汉王战败,派使者召彭越合力进攻楚军,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还害怕楚军,不能离开。”汉王追击楚军,被项籍在固陵击败。于是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听从命令,该怎么办?”留侯说:“彭越原本平定梁地,功劳很多;当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相国。如今魏豹死了,而且彭越也想称王,但君王没有及早确定他的封号。如今从睢阳以北直到穀城的地方,都答应封给彭越为王。”留侯又说明了答应封韩信为王的原因。详情载在《高祖纪》中。于是汉王派使者按照留侯的计策去召彭越。使者到达后,彭越便带兵到垓下会师。项籍死后,汉王立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汉六年,彭越入朝陈县。汉九年、十年,都来长安朝见。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往攻打他。到达邯郸后,高帝征发梁国军队。梁王称病,派使者率兵到邯郸。高帝大怒,派人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开始不去,受到责备后才去,一去就会被擒。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不听,仍称病不去。梁国太仆犯了罪,逃到汉军那里,告发梁王同扈辄谋反。于是皇上派使者突然逮捕梁王,把他囚禁在雒阳。有关官员审理后,认为谋反的证据已经齐备,请求依法论处。皇上赦免他,降为庶人,迁徙到蜀地青衣。向西走到郑地时,遇到吕后从长安向东而来,想去雒阳,路上见到彭越。彭越向吕后哭泣,申说自己无罪,希望居住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下诏让他随行向东。到达雒阳后,吕后对皇上说:“彭越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到蜀地,这是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掉。妾恭谨地把他一起带来了。”于是吕后命令彭越的舍人告发彭越再次谋反。廷尉上奏请求处置,于是诛灭彭越的宗族。黥布,名布,姓英,是六县人。年轻时有人给他相面,说他应当受刑后称王。等到壮年,黥布因犯法被刺字,便高兴地笑着说:“相面的人说我受刑后称王,难道快要应验了吗?”有人听说后,都一同戏弄嘲笑他。黥布因判罪被送到骊山服役;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人,黥布同其中的首领、豪杰交往,于是率领同伙逃到江中,聚众做盗贼。陈胜起兵时,黥布便去拜见番君,他的部众有几千人。番君把女儿嫁给他。章邯消灭陈胜、击破吕臣军队后,黥布率兵向北攻击秦军左右校,先在青波击破他们,又率兵向东进军。听说项梁已经平定会稽,向西渡过淮河,黥布便率军归属项梁。项梁向西进攻景驹、秦嘉等人时,黥布常常作为先锋。项梁听说陈涉死了,拥立楚怀王,任命黥布为当阳君。项梁战败而死,怀王与黥布及诸侯将领都聚集在彭城。当时秦军急攻赵国,赵国多次派人向怀王请求救援。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籍和黥布都归他统率,向北救赵。项籍在河上杀死宋义后,自立为上将军,派黥布先渡河,进攻秦军,多次获胜。

籍乃悉引兵从之,遂破秦军,降章邯等。楚兵常胜,功冠诸侯安,诸侯兵皆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击坑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关,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关下军,遂得入。至感阳,布为前锋。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尊怀王为义帝,徙都长沙,乃阴令布击之。布使将追杀之郴。齐王田荣叛楚,项王往击齐,征兵九江,布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谯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布,又多其材,欲亲用之,以故未击。汉王与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者。”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使之发兵背楚,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万全。”随何曰:“臣请使之。”乃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见。随何因说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强,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南市,以明背汉而与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强,可以托国也。项王代齐,身负版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淮南之众,身自将,为楚军前锋,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扫淮南之众,日夜会战彭城下。今抚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阴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乡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强,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明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特以战胜自强。汉王收诸侯,还守成皋、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乘塞。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皋,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解,故楚兵不足罢也。使楚兵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强,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或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背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杖剑而归汉王,汉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阴许叛楚与汉,未敢泄。楚使者在,方急责布发兵,随何直入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构,独可遂杀楚使,毋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数。”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数月,龙且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项王击之,故间行与随何俱归汉。至,汉王方踞床洗,而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张御食饮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于是乃使人之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皋。四年秋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布使人之九江,得数县。五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垓下。项籍死,上置酒对众折随何曰:“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哉!”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步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步卒数万、骑五千也。然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乃以随何为护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焉。六年,朝陈。七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十一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盛其醢以遍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帝郡警急。布有所幸姬病,就医。

译项籍于是率领全部军队跟随黥布,最终击破秦军,使章邯等人投降。楚军常常获胜,功劳在诸侯中最为突出;诸侯的军队都服从楚国,是因为黥布多次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项籍率军向西到达新安,又命黥布等人在夜里袭击并坑杀章邯的秦军二十多万人。到达关口后,军队不得进入,又命黥布等从隐蔽小路先击破关下的秦军,于是得以进入。到达咸阳时,黥布担任先锋。项王分封诸将,立黥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项王尊楚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却暗中命黥布前去袭击他。黥布派将领追赶,在郴地杀死义帝。齐王田荣反叛楚国,项王前往攻齐,征发九江军队,黥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几千人前往。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时,黥布又称病不援助楚军。项王因此怨恨黥布,多次派使者责备并召他,黥布更加恐惧,不敢前往。项王当时北面忧虑齐、赵,西面又忧虑汉军,能够依靠的只有黥布;又认为他很有才能,想亲自任用他,因此暂时没有进攻。汉王同楚军在彭城大战,形势不利,退出梁地,到达虞县,对身边的人说:“像他们那些人,没有一个值得同我谋划天下大事。”谒者随何进言说:“不知道陛下所说的是谁。”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让淮南王发兵背叛楚国,把项王留在齐地几个月?这样我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随何说:“臣请求出使淮南。”于是带着二十人一同出使淮南。到达后,太宰负责接待,却三天不能见到淮南王。随何于是劝说太宰:“大王不见我,一定是因为认为楚强汉弱,这正是我出使的原因。假如让我得以见到大王,我所说的意见正确,那正是大王想听的;如果我说得不对,就请让我们二十人伏在淮南市场的斧质之下,以此表明淮南背汉而亲楚。”太宰于是把这些话告诉淮南王,淮南王召见了随何。随何说:“汉王派使者让我恭敬地把书信献给大王,却私下奇怪大王同楚国究竟有多亲近。”淮南王说:“我面向北方,以臣子的礼节侍奉楚王。”随何说:“大王同项王都列为诸侯,却面向北方以臣礼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它。项王讨伐齐国,亲自背负版筑,作为士卒的先导。大王应当把淮南全部军队都调出来,亲自统率,做楚军的先锋,如今却只发四千人帮助楚军。面向北方以臣礼侍奉别人,本来就应该这样吗?汉王在彭城作战时,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大王应当调集淮南军队,日夜赶赴彭城作战。如今您统领一万人的军队,却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河,只是暗中拱手旁观双方谁胜谁负。把国家托付给别人,本来就应该这样吗?大王只拿着臣服楚国的空名,却想把自己托付给强者,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然而大王不背叛楚国,是因为认为汉军弱小。楚军虽然强大,天下却把不义的名声加在它身上,因为它背弃明确的盟约并杀害了义帝。不过楚王只是凭借战胜而自以为强大。汉王收拢诸侯,回军守卫成皋、荥阳,取得蜀、汉的粮食,深挖壕沟、修筑壁垒,分派士卒守卫边界、关塞。楚军回师,间隔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想交战却不能取胜,想攻城又力量不足,老弱士卒还要把粮食从千里之外运来。楚军到达荥阳、成皋,汉军坚守不动;楚军进攻不能取胜,退兵又不能解围,所以楚军已经疲惫不堪。假如楚军战胜汉军,诸侯就会自行感到危险恐惧而互相救援。楚国的强大,恰好足以招致天下军队前来。因此楚国不如汉国,形势很容易看清。如今大王不与万无一失的汉国联合,却把自己托付给将要灭亡的楚国,我私下替大王感到不值。我并不是说淮南的军队足以灭亡楚国,而是说大王一旦发兵背楚,项王一定会被牵制;牵制几个月,汉王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请让我和大王手持利剑归附汉王,汉王一定会割地分封大王,更何况淮南,必定归大王所有。所以汉王恭敬地派我来献上愚见,希望大王留意。”淮南王说:“请让我奉行您的命令。”他暗中答应背叛楚国、归附汉军,却不敢泄露此事。楚国使者还在淮南,正急迫地责令黥布发兵;随何径直进入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楚国凭什么还能够调发军队!”楚国使者惊愕地站起来,随何便趁机劝黥布说:“事情已经发生,只能立即杀掉楚国使者,不让他回去,然后赶快奔赴汉王处合力作战。”黥布说:“这正是使者所说的办法。”于是起兵进攻楚国。楚国派项声、龙且进攻淮南,项王留下来攻打下邑。几个月后,龙且进攻淮南,击破黥布的军队。黥布想率军逃到汉国,又怕项王攻击他,所以从小路秘密行动,同随何一起归附汉王。到达时,汉王正坐在床边洗脚,却召黥布进来相见。黥布非常愤怒,后悔前来,想自杀。出门住进馆舍后,看见张设的御用饮食和随从官员都同汉王平时的安排一样,黥布又惊喜过望。于是派人前往九江。楚国已经派项伯收取九江的军队,并把黥布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黥布的使者颇能找到过去的朋友和受宠幸的臣子,带领几千人归附汉王。汉王又分拨军队给黥布,和他一起向北进军,收集军队到达成皋。汉四年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让他同汉军一起进攻项籍。黥布派人前往九江,攻取了几个县。汉五年,黥布同刘贾进入九江,诱使大司马周殷反叛,周殷于是背楚归汉。随后黥布调集九江军队,同汉军一起进攻楚国,在垓下击破楚军。项籍死后,皇上设酒宴,当众责备随何说:“腐儒!天下太平要你这个腐儒有什么用!”随何跪下说:“陛下率军进攻彭城时,楚王还没有离开齐地,陛下发步兵五万人、骑兵五千人,能够凭此攻取淮南吗?”皇上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和二十人出使淮南,假如事情像陛下所希望的那样成功,这是我的功劳,胜过几万步兵和五千骑兵的功劳。可是陛下却说我是‘腐儒’,还说‘天下太平要腐儒有什么用’,这是为什么呢?”皇上说:“我正要论定你的功劳。”于是任命随何为护军中尉。黥布于是剖分符节,正式立为淮南王,定都六县;九江、庐江、衡山、豫章四郡都归他管辖。汉六年,入朝陈县。汉七年,入朝雒阳。汉九年,入朝长安。汉十一年,高后诛杀淮阴侯,黥布因此内心恐惧。夏天,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剁成肉酱的彭越肉分赐给各诸侯。肉酱送到淮南时,淮南王正在打猎,看见肉酱,因而非常恐惧,暗中命人部署、集合军队,等待皇帝所在郡县的紧急警报。黥布有一位宠姬生病,前往求医。

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赫乃厚馈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王怒曰:“女安从知之?”具道,王疑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上变事,乘传诣长字。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上以其书语萧相国,萧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赫,以为将军。召诸侯问:“布反,为之奈何?”皆曰:“发兵坑竖子耳,何能为!”汝阴侯滕公以问其客薛公,薛公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乘之主,其反何也?”薛公曰:“前年杀彭越,往年杀韩信,三人皆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其人有筹策,可问。”上乃见问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负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薛公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字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字出?”薛公曰:“出下计”。上曰:“胡为废上计而出下计?”薛公曰:“布故骊山之徒也,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遂发兵自将东击布。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已死,余不足畏。”故遂反。果如薛公揣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尽劫其兵,度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二军散走。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隃谓布“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战,破布军。布走度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旧与番君婚,故长沙哀王使人诱布,伪与俱亡走越,布信而随至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遂灭之。封贲赫为列侯,将率封者六人。卢绾,丰人也,与高祖同里。绾亲与高祖太上皇相爱,及生男,高祖、绾同日生,里中持羊、酒贺两家。及高祖、绾壮,学书,又相爱也。里中嘉两家亲相爱,生子同日,壮又相爱,复贺羊、酒。高祖为布衣时,有吏事避宅,绾常随上下。及高祖初起沛,绾以客从,入汉为将军,常侍中。从东击项籍,以太尉常从,出入卧内,衣被食饮赏赐,群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绾者。封为长安侯。长安,故咸阳也。项籍死,使绾别将,与刘贾击临江王共尉,还,从击燕王臧荼,皆破平。时诸侯非刘氏而王者七人。上欲王绾,为群臣觖望。及虏觖望。乃下诏,诏诸将相列侯择群臣有功者以为燕王。群臣知上欲王绾,皆曰:“太尉长安侯卢绾常从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上乃立绾为燕王。诸侯得幸莫如燕王者。绾立六年,以陈豨事见疑而败。豨者,宛句人也,不知始所以得从。及韩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还,豨以郎中封为列侯,以赵相国将监赵、代边,边兵皆属焉。豨少时,常称慕魏公子,及将守边,招致宾客。常告过赵,宾客随之者千余乘,邯郸官舍皆满。豨所以待客,如布衣交,皆出客下。赵相周昌乃求入见上,具言豨宾客盛,擅兵于外,恐有变。上令人复案豨客民代者诸为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阴令客通使王黄、曼丘臣所。汉十年秋,太上皇崩,上因是召豨。豨称病,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上闻,乃赦吏民为豨所诖误劫略者。上自击豨,破之。语在《高纪》。初,上如邯郸击豨,燕王绾亦击其东北。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绾亦使其臣张胜使匈奴,言豨等军破。胜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见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也。

译医生家与中大夫贲赫家门对门,贲赫便厚赠财物,陪宠姬到医生家饮酒。宠姬侍奉淮南王时,在闲谈之间称赞贲赫是个长者。淮南王怒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长者?”宠姬把事情全部说了,淮南王怀疑他们在谋乱。贲赫害怕,便称病不出。淮南王更加愤怒,想逮捕贲赫。贲赫上书告发变乱,乘坐驿车前往长安。黥布派人追赶,没有追上。贲赫到达后,上书告变,说:“黥布谋反已经有迹象,可以趁他尚未发动时诛杀。”皇上把他的书信拿给萧相国看,萧相国说:“黥布不应有这种事,恐怕是仇怨造成的诬告。请把贲赫拘押起来,派人暗中查验淮南王。”黥布得知贲赫因获罪而逃亡、上书告变,已经怀疑他泄露了淮南国的机密;汉朝使者又来到淮南,查验出了一些情况,黥布于是诛灭贲赫全家,发兵反叛。反叛的文书传到皇上那里,皇上便赦免贲赫,任命他为将军。皇上召集诸侯询问:“黥布反叛,该怎么办?”众人都说:“发兵把这个小子坑杀罢了,他能干什么!”汝阴侯滕公把这件事询问他的门客薛公,薛公说:“他本来就应当反叛。”滕公说:“皇上割地封他,扩大他的爵位并尊贵他,让他面南而立,成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他为什么还要反叛?”薛公说:“前年杀了彭越,去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都是功劳相同、地位相近的人。他自己怀疑灾祸将要降临到身上,所以反叛罢了。” 滕公把这些话告诉皇上,说:“我的门客薛公原是楚国令尹,这个人很有谋略,可以召来询问。”皇上于是召见薛公询问。薛公回答说:“黥布反叛并不值得奇怪。假如黥布采取上策,崤山以东就不再属于汉国;采取中策,胜负的形势还不能确定;采取下策,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了。”皇上说:“什么叫上策?”薛公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齐国、夺取鲁地,再把檄文传给燕、赵,坚守自己的地盘,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属于汉国了。”“什么叫中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国、夺取魏国,占据敖仓的粮食,堵住成皋的险要,胜负的形势还不能确定。”“什么叫下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重兵交给越地,自己退回长沙,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汉国也没有忧患了。”皇上说:“这是哪一条计策将要采用?”薛公说:“会采用下策。”皇上说:“为什么放弃上策而采用下策?”薛公说:“黥布原来是骊山的刑徒。他如今致身于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地位,这一切都是为了自身,不顾及为百姓和后世万代考虑,所以会采用下策。”皇上说:“好。”封薛公食邑千户。于是发兵,亲自率军向东进攻黥布。黥布刚开始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会亲自来。即使派诸将来,他们只担心淮阴侯、彭越,如今二人已经死了,其他人不足以畏惧。”因此便反叛了。事情果然如薛公所料,黥布向东攻打荆地,荆王刘贾逃到富陵后被杀。黥布全部劫取荆王的军队,渡过淮河进攻楚军。楚国发兵在徐、僮之间交战,分成三军,想用互相救援作为奇兵。有人劝楚将说:“黥布善于用兵,百姓一向畏惧他。而且按兵法,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属于散地。如今分成三军,他击败我们一军,其他两军都会逃走,怎么能够互相救援!”楚将不听。黥布果然击破其中一军,另外两军溃散逃走。于是向西进军,同皇上的军队在蕲县以西相遇,会战。黥布的军队非常精锐,皇上便在庸城扎营,望见黥布的军阵像项籍的军阵。皇上厌恶这件事,同黥布隔着军阵相望,远远问黥布:“你为什么苦苦反叛?”黥布说:“只是想做皇帝罢了。”皇上愤怒地骂他,于是交战,击破黥布的军队。黥布逃跑,渡过淮河,多次停下来交战,都不利,便带着一百多人逃到江南。黥布过去同番君结为姻亲,因此长沙哀王派人诱骗黥布,假装要同他一起逃亡到越地。黥布相信了,跟随他们到了番阳。番阳人把黥布杀死在兹乡,于是消灭了他的势力。封贲赫为列侯,并给六人授予将军及率领军队的封赏。卢绾是丰邑人,同高祖住在同一乡里。卢绾亲自同高祖和太上皇相互亲爱;等到两家生下男孩,高祖和卢绾又在同一天出生,乡里人拿羊和酒到两家祝贺。等到高祖和卢绾成年,学习文字,又相互亲爱。乡里人赞美两家亲密相爱、孩子同日出生、成年后又相亲,于是再次送羊和酒祝贺。高祖还是平民时,因有官府事务而躲避在家,卢绾常常跟随他出入。高祖刚在沛县起兵时,卢绾以宾客身份跟随,进入汉军后任将军,常在宫中侍从。高祖向东进攻项籍时,卢绾以太尉身份常随左右,出入高祖内室,所得衣服、被褥、饮食和赏赐,群臣没有人敢相比。即使萧何、曹参等人,也只是因公事才能得到礼遇;论亲密和宠信,没有人能赶上卢绾。卢绾被封为长安侯。长安,就是旧日的咸阳。项籍死后,高祖派卢绾另率一军,同刘贾攻打临江王共尉;回来后,又跟随进攻燕王臧荼,都击破并平定了他们。当时诸侯中不是刘氏而称王的有七人。皇上想封卢绾为王,群臣都因此心怀不满。等到俘虏了臧荼,皇上便下诏,命诸将、丞相和列侯从群臣中选择有功之人立为燕王。群臣知道皇上想封卢绾为王,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经常跟随皇上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可以封王。”皇上于是立卢绾为燕王。诸侯中受到皇上宠幸的,没有能比得上燕王卢绾的。卢绾即位六年,因为陈豨的事情受到怀疑而失败。陈豨是宛句人,不知道最初凭什么得以跟随皇上。韩王信反叛、逃入匈奴后,皇上到平城返回,陈豨以郎中身份被封为列侯,任赵国相国,率军监察赵、代边境,边境军队都归他统领。陈豨年轻时常说仰慕魏公子;等到领兵守边,便招揽宾客。他常常经过赵国,跟随他的宾客有一千多辆车,邯郸的官舍都住满了。陈豨接待宾客,像对待平民朋友一样,自己总是处在宾客之下。赵国相国周昌于是请求入朝见皇上,把陈豨宾客众多、在外擅自掌握兵权、恐怕发生变乱等情况全部说了。皇上派人再次查究陈豨宾客中居住在代地的人以及各种违法之事,许多案件都牵连到陈豨。陈豨害怕,暗中命令宾客同王黄、曼丘臣联络。汉十年秋,太上皇去世,皇上借此召陈豨入朝。陈豨称病不去,于是同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两地。皇上听说后,便赦免那些被陈豨牵连误捕或被劫掠的官吏百姓。皇上亲自攻打陈豨,击破了他。详情载在《高祖纪》中。当初皇上到邯郸攻打陈豨时,燕王卢绾也进攻陈豨东北方向。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他的臣子张胜出使匈奴,告诉匈奴陈豨等人的军队已经被击破。张胜到达胡地,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胡地,见到张胜说:“您之所以在燕国受到重视,是因为熟悉胡人的事务。

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豨,而与胡连和?事宽,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以安国。”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兵击燕。绾疑胜与胡反,上书请族胜。胜还报,具道所以为者。绾寤,乃诈论他人,以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间。而阴使范齐之豨所,欲令久连兵毋决。汉既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豨所。上使使召绾,绾称病。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绾,因验问其左右。绾愈恐,閟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者,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汉族淮阴,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乃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绾果反矣!”使樊哙击绾。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侯伺,幸上病愈,自入谢。高祖崩,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居岁余,死胡中。高后时,绾妻与其子亡降,会高后病,不能见,舍燕邸,为欲置酒见之。高后竟崩,绾妻亦病死。孝景帝时,绾孙它人以东胡王降,封为恶谷侯。传至曾孙,有罪,国除。吴芮,秦时番阳令也,甚得江湖间民心,号曰番君。天下之初叛秦也,黥布归芮,芮妻之,因率越人举兵以应诸侯。沛公攻南阳,乃遇芮之将梅鋗,与偕攻析、郦,降之。及项羽相王,以芮率百越佐诸侯,从入关,故立芮为衡山王,都邾。其将梅鋗功多,封十万户,为列侯。项籍死,上以鋗有功,从入武关,故德芮,徙为长沙王,都临湘,一年薨,谥曰文王,子成王臣嗣。薨,子哀王回嗣。薨,子共王右嗣。薨,子靖王差嗣。孝文后七年薨,无子,国除。初,文王芮,高祖贤之,制诏御史:“长沙王忠,其定著令。”至孝惠、高后时,封芮庶子二人为列侯,传国数世绝。赞曰:昔高祖定天下,功臣异姓而王者八国。张耳、吴芮、彭越、黥布、臧荼、卢绾与两韩信,皆徼一时之权变,以诈力成功,咸得裂土,南面称孤。见疑强大,怀不自安,事穷势迫,卒谋叛逆,终于灭亡。张耳以智全,至子亦失国。唯吴芮之起,不失正道,故能传号五世,以无嗣绝,庆流支庶。有以矣夫,著于甲令而称忠也!

译燕国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屡次反叛,战事相连接而不能决胜。如今您替燕国打算,想赶快消灭陈豨等人;陈豨等人一旦被消灭,下一步也就轮到燕国了,您等也将成为俘虏。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缓攻陈豨,而同匈奴联合讲和呢?事情缓下来,就能长久做燕王;即使汉有紧急情况,也可以保全国家。”卢绾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暗中命令匈奴军队攻打燕国。卢绾怀疑张胜与胡人反叛,便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全族。张胜回来报告,把这样做的原因全部说清楚。卢绾醒悟过来,于是假称论罪的是别人,以使张胜的家属脱罪,让张胜得以作为匈奴的间谍。他又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去,想让战事长期相持而不决。汉军已经斩杀陈豨,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共同谋划。高祖派使者召卢绾,卢绾推说有病。高祖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前往迎接卢绾,并趁机查验询问他的左右近臣。卢绾更加恐惧,关闭门户藏匿起来,对他的宠臣说:“不是刘氏宗室却称王的,只有我和长沙王。往年汉朝诛灭淮阴侯韩信、杀死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如今皇上生病,把政事托付给吕后。吕后是妇人,一心只想借机诛杀异姓王和有大功的臣子。”于是他称病不去,身边的人也都逃走藏匿。这些话泄露了不少,辟阳侯听说后,回来把情况全部报告,高祖更加愤怒。汉军又得到匈奴的降卒,说张胜逃亡在匈奴,担任燕国的使者。于是高祖说:“卢绾果然反叛了!”便派樊哙攻打卢绾。卢绾带着全部宫人和家属,率领几千骑兵,住在长城脚下等候观望,希望高祖病愈后亲自入朝谢罪。高祖去世后,卢绾便带着部众逃入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他受到蛮夷侵扰掠夺,常常想着重新归汉。过了一年多,死在胡地。高后时期,卢绾的妻子和儿子逃亡投降,正赶上高后生病,不能接见他们,便让他们住在燕王邸舍,准备置办酒席接见他们。高后最终去世,卢绾的妻子也病死了。孝景帝时,卢绾的孙子他人以东胡王的身份投降,被封为恶谷侯。传到曾孙时,因犯罪而除去封国。吴芮,秦朝时任番阳令,很得江湖一带百姓的拥护,号称番君。天下开始反抗秦朝时,黥布归附吴芮,吴芮把女儿嫁给他,于是率领越人起兵响应诸侯。沛公攻打南阳时,遇到吴芮的部将梅鋗,便与他一起攻打析县、郦县,使它们投降。等到项羽分封诸侯称王时,因吴芮率领百越帮助诸侯,又跟随进入关中,所以封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吴芮的部将梅鋗功劳很多,被封为食邑十万户的列侯。项籍死后,高祖认为梅鋗有功,又曾跟随进入武关,因此感念吴芮,改封吴芮为长沙王,定都临湘。吴芮在位一年去世,谥号文王,儿子成王吴臣继承王位。成王去世,儿子哀王吴回继位。哀王去世,儿子共王吴右继位。共王去世,儿子靖王吴差继位。孝文皇后七年,吴差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当初,文王吴芮在世时,高祖认为他贤能,便制诏御史说:“长沙王忠诚,应当把这件事正式写入法令。”孝惠帝、高后时期,封吴芮的庶子两人为列侯,封国传了几代后断绝。赞曰:从前高祖平定天下,功臣中以异姓称王的有八国。张耳、吴芮、彭越、黥布、臧荼、卢绾以及两个韩信,都因一时权宜变通,凭借欺诈和武力成就功业,全都获得土地,面向南方称王。受到猜疑而势力强大,内心不能自安;事情到了穷尽、形势逼迫时,最终图谋反叛,结果都灭亡了。张耳凭借智谋保全自身,到了儿子一代却也失掉了封国。只有吴芮起兵时没有失去正道,所以能够传承王号五代,因没有继承人而断绝,福泽流及旁支。大概是有原因的吧!所以把他的事写入最高等级的法令,并称赞他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