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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汉书四十三

卷三十三魏豹田儋韩王信传第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93–195 段

卷三十三魏豹田儋韩王信传第三魏豹,故魏诸公子也。其兄魏咎,故魏时封为宁陵君,秦灭魏,为庶人。陈胜之王也,咎往从之。胜使魏人周市徇魏地,魏地已下,欲立周市为魏王。市曰:“天下昏乱,忠臣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谊必立魏王后乃可。”齐、赵使车各五十乘,立市为王。市不受,迎魏咎于陈,五反,陈王乃遣立咎为魏王。章邯已破陈王,进兵击魏王于临济。魏王使周市请救齐、楚。齐、楚遣项它、田巴将兵,随市救魏。章邯遂击破杀周市等军,围临济。咎为其民约降。约降定,咎自杀。魏豹亡走楚。楚怀王予豹数千人,复徇魏地。项羽已破秦兵,降章邯,豹下魏二十余城,立为魏王。豹引精兵从项羽入关。羽封诸侯,欲有梁地,乃徙豹于河东,都平阳,为西魏王。汉王还定三秦,渡临晋,豹以国属焉,遂从击楚于彭城。汉王败,还至荥阳,豹请视亲病,至国,则绝河津畔汉。汉王谓郦生曰:“缓颊往说之。”郦生往,豹谢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今汉王嫚侮人,骂詈诸侯群臣如奴耳,非有上下礼节,吾不忍复见也。”汉王遣韩信击豹,遂虏之,传豹诣荥阳,以其地为河东、太原、上党郡。汉王令豹守荥阳。楚围之急,周苛曰:“反国之王,难与共守。”遂杀豹。田儋,狄人也,故齐王田氏之族也。儋从弟荣,荣弟横,皆豪桀,宗强,能得人。陈涉使周市略地,北至狄,狄城守。儋阳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发兵击周市。市军还去,儋因率兵东略定齐地。秦将章邯围魏王咎于临济,急。魏王请救于齐,儋将兵救魏。章邯夜衔枚击,大破齐、楚军,杀儋于临济下。儋从弟荣收儋余兵东走东阿。齐人闻儋死,乃立故齐王建之弟田假为王,田角为相,田闲为将,以距诸侯。荣之走东阿,章邯追围之。项梁闻荣急,乃引兵击破章邯东阿下。章邯走而西,项梁因追之。而荣怒齐之立假,乃引兵归,击逐假。假亡走楚。相角亡走赵。角弟闲前救赵。因不敢归。荣乃立儋市为王,荣相之,横为将,平齐地。项梁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项梁使使趣齐兵共击章邯。荣曰:“楚杀田假,赵杀角、闲,乃出兵。”楚怀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谊。”赵亦不杀田角、田闲以市于齐。齐王曰:“蝮蠚手则斩手,蠚足则斩足。何者?为害于身也。田假、田角、田闲于楚、赵,非手足戚,何故不杀?且秦复得志于天下,则齮龁首用事者坟墓矣。”楚、赵不听齐,齐亦怒,终不肯出兵。章邯果败杀项梁,破楚兵。楚兵东走,而章邯渡河围赵于巨鹿。项羽由此怨荣。羽既存赵,降章邯,西灭秦,立诸侯王,乃徙齐王市更王胶东,治即墨。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入关,故立都为齐王,治临菑。故齐王建孙田安,项羽方渡河救赵,安下济北数城,引兵降项羽,羽立安为济北王,治博阳。荣以负项梁,不肯助楚攻秦,故不得王。赵将陈馀亦失职,不得王。二人俱怨项羽。荣使人将兵助陈馀,令反赵地,而荣亦发兵以距击田都,都亡走楚。荣留齐王市毋之胶东。市左右曰:“项王强暴,王小就国,必危。”市惧,乃亡就国。荣怒,追击杀市于即墨,还攻杀济北王安,自立为王,尽并三齐之地。项王闻之,大怒,乃北伐齐。荣发兵距之城阳。荣兵败,走平原,平原民杀荣。项羽遂烧夷齐城郭,所过尽屠破。齐人相聚畔之。荣弟横收齐散兵,得数万人,反击项羽于城阳。而汉王帅诸侯败楚,入彭城。项羽闻之,乃释齐而归击汉于彭城,因连与汉战,相距荥阳。以故横复收齐城邑,立荣子广为王,而横相之,政事无巨细皆断于横。定齐三年,闻汉将韩信引兵且东击齐,齐使华毋伤、田解军历下以距汉。会汉使郦食其往说王广及相横,与连和。横然之,乃罢历下守备,纵酒,且遣使与汉平。韩信乃渡平原。袭破齐历下军,因入临菑。王广、相横以郦生为卖己而亨之。广东走高密,横走博,守相田光走城阳,将军田既军于胶东。楚使龙且救齐,齐王与合军高密。汉将韩信、曹参破杀龙且,虏齐王广。汉将灌婴追得守相光,至博。而横闻王死,自立为王,还击婴,婴败横军于赢下。横亡走梁,归彭越。越时居梁地,中立,且为汉,且为楚。韩信已杀龙且,因进兵破杀田既于胶东,灌婴破杀齐将田吸于千乘,遂平齐地。

译卷三十三 魏豹、田儋、韩王信传第三 魏豹,是原魏国的公子。他的哥哥魏咎,原来在魏国时被封为宁陵君;秦灭魏后,成为平民。陈胜称王时,魏咎前去投奔他。陈胜派魏人周市攻取魏地,魏地已经平定,周市想拥立自己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忠臣才会显现。如今天下共同反叛秦国,按道义必须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赵两国各派五十辆车来拥立周市为王。周市不接受,迎接魏咎到陈县,往返五次,陈王才派人拥立魏咎为魏王。章邯已经击败陈王,又进兵在临济攻打魏王。魏王派周市向齐、楚请救。齐、楚派项它、田巴率兵,跟随周市救援魏国。章邯于是击败并消灭周市等人的军队,包围临济。魏咎替百姓约定投降。投降的约定确定后,魏咎自杀。魏豹逃到楚国。楚怀王给魏豹几千人,让他重新攻取魏地。项羽已经击败秦军,迫使章邯投降;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被立为魏王。魏豹率精兵跟随项羽进入关中。项羽分封诸侯,想占有梁地,于是把魏豹迁到河东,定都平阳,称西魏王。汉王平定三秦后,渡过临晋,魏豹以自己的国家归附汉王,于是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打楚军。汉王战败,退到荥阳,魏豹请求回国探视生病的亲人;到了自己的国家后,却断绝黄河渡口,背叛汉王。汉王对郦生说:“请你放缓语气,前去游说他。”郦生前往,魏豹推辞说:“人生在世间,就像白马从缝隙前飞驰而过那样短暂。如今汉王轻慢侮辱人,辱骂诸侯和群臣,简直像对待奴仆一样,完全没有上下尊卑的礼节,我不忍心再见到他。”汉王派韩信攻打魏豹,于是将他俘获,押送魏豹到荥阳,并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河东、太原、上党三郡。汉王命令魏豹守卫荥阳。楚军把荥阳围得十分紧急,周苛说:“反叛本国的君王,难以同他一起守城。”于是杀了魏豹。田儋是狄地人,是原齐王田氏的族人。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是豪杰,宗族强盛,能够得到人心。陈涉派周市攻取土地,向北到达狄地,狄城坚守不降。田儋假装把自己的奴隶捆绑起来,带着年轻人到县廷去,想请求拜见县令并杀掉奴隶。他见到狄县令后,趁机将其击杀,又召集豪族官吏的子弟说:“诸侯都反抗秦朝而自行立国,齐国是古代建立的国家,我田儋是田氏的后代,应当做齐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的军队撤退离开,田儋便率兵向东攻取并平定齐地。秦将章邯在临济围攻魏王咎,战事十分危急。魏王向齐国请求救援,田儋率兵救魏。章邯夜里让士兵口含枚(一种使人不得出声的器具)发动袭击,大败齐、楚两军,在临济城下杀死田儋。田儋的堂弟田荣收集田儋残余的军队,向东逃到东阿。齐人听说田儋死了,就拥立原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王,任命田角为相,田闲为将,以此抵抗诸侯。田荣逃到东阿时,章邯追赶并包围了他。项梁听说田荣危急,便率兵在东阿城下击败章邯。章邯逃向西方,项梁于是追击他。田荣却因恼怒齐国拥立田假,便率兵返回,攻打并驱逐田假。田假逃亡到楚国。田角逃亡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闲先前曾前往救援赵国,因此不敢返回齐国。田荣于是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王,由田荣任相,田横任将,平定齐地。项梁追击章邯之后,章邯的军队越来越强盛,项梁派使者催促齐军共同攻打章邯。田荣说:“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和田闲,我才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与楚国同宗的王,困穷后投奔我国,杀掉他是不合义的。”赵国也不肯杀田角、田闲,想拿他们向齐国交换利益。齐王说:“毒蛇咬了手,就应该砍掉手;咬了脚,就应该砍掉脚。为什么呢?因为它们会危害身体。田假、田角、田闲对于楚国、赵国来说,并不是手脚那样的亲属,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况且如果秦朝重新在天下得势,那么首先掌权的人的坟墓都将被秦人挖掘毁坏了。”楚国、赵国不听齐国的话,齐国也十分恼怒,最终不肯出兵。章邯果然击败并杀死项梁,打垮了楚军。楚军向东逃走,章邯渡过黄河,在巨鹿包围赵国。项羽因此怨恨田荣。项羽保存了赵国,迫使章邯投降,向西灭掉秦国,分封诸侯王,于是把齐王田市改封为胶东王,治所设在即墨。齐将田都跟随项羽共同救援赵国,后来进入关中,因此项羽立田都为齐王,治临淄。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正赶上项羽渡河救赵,攻下济北几座城,率兵投降项羽,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治博阳。田荣因为得罪项梁、不肯帮助楚国攻秦,所以没有被封王。赵将陈馀也因失职而没有封王。两人都怨恨项羽。田荣派人率兵帮助陈馀,命他反攻赵地;田荣也发兵抵抗并攻击田都,田都逃到楚国。田荣把齐王田市留在齐国,不让他前往胶东。田市身边的人说:“项王强暴,您稍微前往自己的封国,一定会有危险。”田市害怕,于是逃往封国。田荣大怒,追到即墨杀死田市,回来后又进攻并杀死济北王田安,自立为王,把齐地三国全部兼并。项王听说后大怒,于是向北征伐齐国。田荣发兵在城阳抵抗。田荣兵败,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了他。项羽于是焚烧铲平齐国的城郭,所到之处都屠杀破坏。齐人聚集起来反抗项羽。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的散兵,得到几万人,在城阳反击项羽。汉王率诸侯军击败楚军,进入彭城。项羽听说后,便放下齐国,回师在彭城攻打汉王,接连与汉军交战,两军相持在荥阳。因为这个缘故,田横又收复齐国的城邑,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王,自己任相,大小政事全都由田横裁决。平定齐地三年时,听说汉将韩信率兵将要向东攻打齐国,齐国派华毋伤、田解率军驻扎历下抵御汉军。恰逢汉王派郦食其前往游说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使他们与汉国讲和。田横认为有道理,于是撤除历下的守备,纵情饮酒,并派使者同汉军讲和。韩信于是渡过平原,袭击并击破齐军于历下,随即进入临淄。齐王田广、相国田横认为郦食其出卖了他们,便把他烹杀。田广向东逃到高密,田横逃到博,守相田光逃到城阳,将军田既驻军胶东。楚国派龙且救援齐国,齐王与龙且会合军队驻扎在高密。汉将韩信、曹参击败并杀死龙且,俘虏齐王田广。汉将灌婴追上并俘获守相田光,到了博县。田横听说齐王已死,自立为王,回军攻击灌婴,灌婴在赢地之下击败田横的军队。田横逃到梁地,投奔彭越。彭越当时占据梁地,保持中立,一会儿帮助汉,一会儿帮助楚。韩信杀死龙且后,乘势进兵,在胶东击败并杀死田既;灌婴击败并杀死齐将田吸于千乘,于是平定齐地。

汉灭项籍,汉王立为皇帝,彭越为梁王。横惧诛,而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隝中。高帝闻之,以横兄弟本定齐,齐人贤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收,后恐有乱,乃使使赦横罪而召之。横谢曰:“臣亨陛下之使郦食其,今闻其弟商为汉将而贤,臣恐惧,不敢奉诏,请为庶人,守海隝中。”使还报,高帝乃诏卫尉郦商曰:“齐王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摇者致族夷!”乃复使使持节具告以诏意,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发兵加诛。”横乃与其客二人乘传诣雒阳。至尸乡厩置,横谢使者曰:“人臣见天子,当洗沐。”止留。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愧固已甚矣。又吾亨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摇,我独不愧于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见我,不过欲壹见我面貌耳。陛下在雒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知也。”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起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非贤哉!”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以王者礼葬横。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刭从之。高帝闻而大惊,以横之客皆贤者,吾闻其余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至,闻横死,亦皆自杀。于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韩王信,故韩襄王孽孙也,长八尺五寸。项梁立楚怀王,燕、齐、赵、魏皆已前王,唯韩无有后,故立韩公子横阳君成为韩王,欲以抚定韩地。项梁死定陶,成奔怀王。沛公引兵击阳城,使张良以韩司徒徇韩地,得信,以为韩将,将其兵从入武关。沛公为汉王,信从入汉中,乃说汉王曰:“项王王诸将,王独居此,迁也。士卒皆山东人,竦而望归,及其蜂东乡,可以争天下。”汉王还定三秦,乃许王信,先拜为韩太尉,将兵略韩地。项籍之封诸王皆就国,韩王成以不从无功,不遣之国,更封为穰侯,后又杀之。闻汉遣信略韩地,乃令故籍游吴时令郑昌为韩王距汉。汉二年,信略定韩地十余城。汉王至河南,信急击韩王昌,昌降汉。汉乃立信为韩王,常将韩兵从。汉王使信与周苛等守荥阳,楚拔之,信降楚。已得亡归汉,汉复以为韩王,竟从击破项籍。五年春,与信剖符,王颖川。六年春,上以为信壮武,北近巩、雒,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天下劲兵处也,乃更以太原郡为韩国,徙信以备胡,都晋阳。信上书曰:“国被边,匈奴数入,晋阳去塞远,请治马邑。”上许之。秋,匈奴冒顿大入围信,信数使使胡求和解。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间使,有二心。上赐信书责让之曰:“专死不勇,专生不任,寇攻马邑,君王力不足以坚守乎?安危丰亡之地,此二者朕所以责于君王。”信得书,恐诛,因与匈奴约共攻汉,以马邑降胡,击太原。七年冬,上自往击破信军铜,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其将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收信散兵,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匈奴使左右贤王将万余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至晋阳,与汉兵战,汉兵大破之,追至于离石,复破之。匈奴复聚兵楼烦西北。汉令车骑击匈奴,常败走,汉乘胜追北。闻冒顿居代谷,上居晋阳,使人视冒顿,还报曰“可击”。上遂至平城,上白登。匈奴骑围上,上乃使人厚遗阏氏。阏氏说冒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主不相厄。”居七日,胡骑稍稍引去。天雾,汉使人往来,胡不觉。护军中尉陈平言上曰:“胡者全兵,请令强弩傅两矢外乡,徐行出围。”入平城,汉救兵亦至,胡骑遂解去,汉亦罢兵归。信为匈奴将兵往来击边,令王黄等说误陈豨。十一年春,信复与胡骑入居参合。汉使柴将军击之,遗信书曰:“陛下宽仁,诸侯虽有叛亡,而后归,辄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归。”信报曰:“陛下擢仆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仆不能死,囚于项籍,此一罪也。寇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为反寇,将兵与将军争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罪,身死亡;仆有三罪,而欲求活,此伍子胥所以偾于吴世也。今仆亡匿山谷间,旦暮乞貣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势不可耳。”遂战。柴将军屠参合,斩信。信之入匈奴,与太子俱,及至穨当城,生子,因名曰穨当。韩太子亦生子婴”至孝文时,穨当及婴率其众降。汉封穨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侯。

译汉国灭掉项籍后,汉王即位称皇帝,彭越为梁王。田横害怕被诛杀,便和他的徒众五百多人逃入海中,居住在海岛上。高帝听说田横兄弟原本平定过齐地,齐人中的贤者大多归附他们;如今他们在海中而不收服,后来恐怕会发生祸乱,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并召他回来。田横辞谢说:“臣烹杀了陛下的使者郦食其,如今听说他的弟弟郦商是汉将而且贤能,臣感到恐惧,不敢奉行诏令,请允许臣做平民,守在海岛之中。”使者回来报告,高帝于是下诏给卫尉郦商说:“齐王田横即将到来,随从的人马如果敢有动摇,就把他们全族夷灭!”又派使者持符节,把诏令的意思详细告诉田横,说:“田横来了,大则封为王,小则也封为侯;如果不来,就要发兵加以诛杀。”田横于是和两个门客乘坐传车前往雒阳。到了尸乡的驿站,田横向使者辞谢说:“臣下拜见天子,应当先洗浴更衣。”于是停留在那里。他对门客说:“我起初和汉王一起面向南称王,如今汉王成为天子,而我却成了逃亡的囚虏,要面向北侍奉他,我的羞愧已经很深了。况且我烹杀了郦食其的哥哥,却要和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君主,即使他畏惧天子的诏令,不敢有所行动,我难道不在内心感到惭愧吗?况且陛下想见我,不过是想看一看我的面貌罢了。陛下在雒阳,现在把我的头砍下来,快马奔驰三十里之间,面容还不会改变,仍然可以辨认出来。”于是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跟随使者快马奔驰去向高帝报告。高帝说:“唉,真有道理!从平民起家,兄弟三人先后都称王,难道不是贤能吗!”高帝为他流泪,并任命他的两个门客为都尉,派士卒二千人,按照王者的礼仪安葬田横。安葬以后,两个门客在田横坟墓旁挖洞,也都自刎追随他。高帝听说后大为惊异,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人;又听说其余五百人还在海中,便派使者召他们前来。他们听说田横已死,也都自杀了。至此人们才知道田横兄弟确实能够得到士人的拥护。韩王信,是原韩襄王的庶孙,身高八尺五寸。项梁拥立楚怀王时,燕、齐、赵、魏都已经有了旧王后裔,唯独韩国没有后代,因此立韩公子横阳君韩成为韩王,想借此安抚平定韩国。项梁在定陶战死,韩成逃到楚怀王那里。沛公率兵攻打阳城,派张良以韩司徒的身份攻取韩国土地,得到韩信,任命他为韩将,率领他的军队跟随沛公进入武关。沛公成为汉王,韩信跟随进入汉中,于是劝汉王说:“项王分封各位将领为王,唯独大王被安排居住在这里,这是迁徙。士卒都是崤山以东的人,惊惧地盼望回乡;等他们像蜂群一样向东涌去,就可以争夺天下。” 汉王回师平定三秦,于是答应封韩信为王,先任命他为韩太尉,率兵攻取韩国土地。项籍分封的诸王都前往自己的封国,韩王韩成因为没有跟随项籍、没有功劳,项籍不让他到封国去,改封为穰侯,后来又把他杀死。项籍听说汉王派韩信攻取韩国土地,便命令过去项籍游历吴地时的县令郑昌为韩王,抵抗汉军。汉二年,韩信攻取并平定韩国十多座城。汉王到了河南,韩信急攻韩王郑昌,郑昌投降汉王。汉王于是立韩信为韩王,韩信常常率领韩军跟随汉王。汉王派韩信和周苛等守卫荥阳,楚军攻破荥阳,韩信投降楚国。韩信后来逃回汉国,汉王又让他做韩王,最终跟随汉王击败项籍。汉五年春,汉王与韩信剖分符节,封韩信为颍川王。汉六年春,高祖认为韩信的封国北面接近巩、雒,南面逼近宛、叶,东面有淮阳,这些都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于是改用太原郡设置韩国,迁韩信去防备匈奴,定都晋阳。韩信上书说:“我国靠近边境,匈奴多次入侵,晋阳距离边塞太远,请把治所设在马邑。”高祖答应了。秋天,匈奴冒顿大举入侵,包围韩信;韩信多次派使者向匈奴请求和解。汉朝发兵救援他,怀疑韩信多次暗中派使者,有二心。高祖赐给韩信书信责备他说:“只顾一死并不勇敢,只求苟生也不能担当责任;敌寇进攻马邑,君王的力量难道不足以坚守吗?在安危、丰足与灭亡的关头,这两件事正是朕责备君王的地方。”韩信收到书信,害怕被诛杀,于是同匈奴约定共同攻打汉朝,把马邑献给匈奴,进攻太原。汉七年冬,高祖亲自前往攻打,在铜鞮击败韩信的军队,斩杀他的将领王喜。韩信逃到匈奴那里;他的部将白土人曼丘臣、王黄拥立赵王的后代赵利为王,又收集韩信的散兵,和韩信、冒顿谋划攻打汉朝。匈奴派左、右贤王率领一万多骑兵,和王黄等驻扎在广武以南。他们到达晋阳,与汉军交战,汉军大败他们,追到离石,又再次击败他们。匈奴又在楼烦西北聚集军队。汉朝命令战车、骑兵攻击匈奴,匈奴常常败退,汉军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高祖听说冒顿住在代谷,自己驻扎在晋阳,派人去察看冒顿,回来报告说:“可以进攻。”高祖于是到了平城,登上白登山。匈奴骑兵包围高祖,高祖便派人厚重地赠送财物给阏氏。阏氏劝冒顿说:“如今即使得到汉地,也还是不能在那里居住,况且两位君主不应彼此困厄。”过了七天,匈奴骑兵逐渐撤去。天上起了大雾,汉军派人往来于包围圈内外,匈奴没有察觉。护军中尉陈平对高祖说:“匈奴兵力完整,请命令强弩手把两支箭装在弩上,箭头向外,慢慢走出包围。”进入平城后,汉军的救兵也到了,匈奴骑兵于是解围离去,汉军也收兵回去。韩信替匈奴率兵往来攻打边境,又让王黄等人去游说陈豨,使他误入歧途。汉十一年春,韩信再次和匈奴骑兵进入参合。汉朝派柴将军攻打他们,并送给韩信一封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有反叛逃亡的,后来归降,也总是恢复原来的爵位名号,不加诛杀。这是大王所知道的。如今大王战败逃亡到匈奴,并没有犯下大罪,赶快自行归来。”韩信答复说:“陛下从乡间提拔我,使我面向南称王,这是我的幸运。荥阳之战中,我不能战死,反而被项籍囚禁,这是第一条罪;敌寇进攻马邑,我不能坚守,反而以城投降敌人,这是第二条罪;如今我成为反叛的敌人,率兵同将军争夺一日的生死,这是第三条罪。文种、范蠡没有一条罪,尚且一死一亡;我有三条罪,却还想求生,这就是伍子胥在吴国遭受灾祸的原因。如今我逃亡藏匿在山谷之间,早晚向蛮夷乞讨,我想要归来,就像瘫痪的人不能忘记站起来,盲人不能忘记想看见,只是形势已经不允许了。”于是交战。柴将军屠灭参合,斩杀韩信。韩信进入匈奴时,和太子一同前往;到达穨当城时,生下一个儿子,便取名穨当。韩太子也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婴。孝文帝时,穨当和婴率领部众投降。汉朝封穨当为弓高侯,封婴为襄城侯。

吴、楚反时,弓高侯功冠诸将。传子至孙,孙无子,国绝。婴孙以不敬失侯。穨当孽孙嫣,贵幸,名显当世。嫣弟说,以校尉击匈奴,封龙额侯。后坐酎金失侯,复以待诏为横海将军,击破东越,封按道侯。太初中,为游击将军屯五原外列城,还为光禄勋,掘蛊太子宫,为太子所杀。子兴嗣,坐巫蛊诛。上曰:“游击将军死事,无论坐者。”乃复封兴弟增为龙额侯。增少为郎,诸曹、侍中、光禄大夫,昭帝时至前将军,与大将军霍光定策立宣帝,益封千户。本始二年,五将征匈奴,增将三万骑出云中,斩首百余级,至期而还。神爵元年,代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增世贵,幼为忠臣,事三主,重于朝廷。为人宽和自守,以温颜逊辞承上接下,无所失意,保身固宠,不能有所建明。五凤二年薨,谥曰安侯。子宝嗣,亡子,国除。成帝时,继功臣后,封增兄子岑为龙额侯,薨,子持弓嗣。王莽败,乃绝。赞曰:周室既坏,至春秋末,诸侯耗尽,而炎、黄、唐、虞之苗裔尚犹颇有存者。秦灭六国,而上古遗烈扫地尽矣。楚、汉之际,豪桀相王,唯魏豹、韩信、田儋兄弟为旧国之后,然皆及身而绝。横之志节,宾客慕义,犹不能自立,岂非天虖!韩氏自弓高后贵显,盖周烈近与!

卷三十四韩彭英卢吴传第四韩信,淮阴人也。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为商贾,常从人寄食。其母死无以葬,乃行营高燥地,令傍可置万家者。信从下乡南昌亭长食,亭长妻苦之,乃晨炊蓐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自绝去。至城下钓,有一漂母哀之,饭信,意漂数十日。信谓漂母曰:“吾必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淮阴少年又侮信曰:“虽长大,好带刀剑,怯耳。”众辱信曰:“能死,刺我;不能,出胯下。”于是信孰视,俯出跨下。一市皆笑信,以为怯。及项梁度淮,信乃杖剑从之,居戏下,无所知名。梁败,又属项羽,为郎中。信数以策干项羽,羽弗用。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当斩,其畴十三人皆已斩,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而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弗斩。与语,大说之,言于汉王。汉王以为治粟都尉,上未奇之也。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者谁也?

译吴、楚反叛时,弓高侯的功劳在诸将之上。爵位传给儿子,又传到孙子;孙子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婴的孙子因不敬获罪,失去侯爵。穨当的庶孙韩嫣受到尊贵宠幸,声名显赫于当世。韩嫣的弟弟韩说以校尉身份攻打匈奴,被封为龙额侯。后来因酎金之罪失去侯爵,又以待诏身份任横海将军,击破东越,封为按道侯。太初年间,任游击将军,驻守五原外围的列城;回来后任光禄勋,因挖掘巫蛊而进入太子宫,被太子杀死。儿子韩兴继承爵位,因巫蛊之罪被诛杀。皇上说:“游击将军是为国事而死,不应再追究他的罪。”于是又封韩兴的弟弟韩增为龙额侯。韩增年轻时任郎官,历任诸曹、侍中、光禄大夫;昭帝时升任前将军,和大将军霍光共同决定拥立宣帝,又增加食邑一千户。本始二年,五位将军征伐匈奴,韩增率三万骑兵从云中出发,斩首一百多人,按期返回。神爵元年,韩增代替张安世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务。韩增世代显贵,年少时就成为忠臣,侍奉三位君主,在朝廷中地位很重。他为人宽厚温和,谨守本分,以温和的面色、谦逊的言辞承接上级、对待下属,从不得罪人;能够保全自身、稳固宠幸,却不能提出什么有创见的政见。五凤二年去世,谥号安侯。儿子韩宝继承爵位,没有儿子,封国撤除。成帝时,为延续功臣的后代,封韩增哥哥的儿子韩岑为龙额侯。韩岑去世,儿子韩持弓继承爵位。王莽败亡后,爵位便断绝了。赞曰:周王室衰败以后,到春秋末年,诸侯逐渐耗尽,但炎帝、黄帝、唐尧、虞舜的后裔还颇有一些留存。秦灭六国后,上古遗留下来的功业和声威就被一扫而空了。楚、汉相争之际,豪杰纷纷称王,只有魏豹、韩信、田儋兄弟是旧国的后代,但都在自己这一代就断绝了。田横的志向气节以及宾客所仰慕的道义,尚且不能使自己立足,难道不是天意吗!韩氏自弓高侯以后显贵显赫,大概可以接近周室先祖的功烈了吧!” 卷三十四 韩信、彭越、英布、卢绾、吴芮传第四 韩信,是淮阴人。家境贫寒,品行又不好,不能被荐举选拔为官;也不能经营生计做商人,常常寄食于别人家。他的母亲死后没有钱安葬,于是外出寻找地势高燥的地方,要求旁边能够安置一万户人家。韩信跟随下乡南昌亭长吃饭,亭长的妻子厌恶他,就每天早晨做饭,提前把饭藏在床席里。到了吃饭的时候,韩信前往,亭长妻子不给他准备饭食。韩信也知道她的用意,便断绝来往离开了。韩信到城下钓鱼,有一位漂洗丝絮的老妇人可怜他,给他饭吃,一连几十天。韩信对漂母说:“我一定要重重报答您。”漂母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只是可怜你这个公子而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淮阴的少年又侮辱韩信说:“你虽然长得高大,喜欢佩带刀剑,其实只是胆小罢了。”众人羞辱韩信说:“你如果不怕死,就刺死我;如果怕死,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于是韩信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从他的胯下钻过去。整个市场的人都嘲笑韩信,认为他胆小。等到项梁渡过淮水,韩信便持剑跟随他,在项梁部下任职,却没有名声。项梁战败后,韩信又归属项羽,任郎中。韩信多次拿计策向项羽进言,项羽不采纳。汉王进入蜀地时,韩信逃离楚军投奔汉王,还没有声名,任连敖。因触犯法律应当斩首,同批十三个人都已经被杀,轮到韩信时,韩信抬头仰视,恰好看见滕公,说:“皇上难道不想成就天下吗?却要杀掉壮士!”滕公认为他的话奇特,也认为他的相貌非凡,于是释放了他,没有杀死。滕公和他交谈后,非常喜欢他,便向汉王推荐。汉王任命韩信为治粟都尉,但当时还没有认为他奇异。韩信多次和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是奇才。到了南郑,将领们逃亡了几十人。韩信估量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进言,汉王却不任用自己,便也逃亡。萧何听说韩信逃走,来不及报告汉王,就亲自追赶。有人对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走了。”汉王愤怒得像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拜见。汉王又怒又喜,骂萧何说:“你逃走了,为什么?”萧何说:“臣不敢逃走,只是去追逃亡的人罢了。”汉王说:“你追的是谁?”萧何说:“韩信。”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