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传第六十九上
太后拜莽为大司马,与议立嗣。安阳侯王舜,莽之从弟,其人修饬,太后所信爱也,莽白以舜为车骑将军,使迎中山王奉成帝后,是为孝平皇帝。帝年九岁,太后临朝称制,委政于莽。莽白赵氏前害皇子,傅氏骄僭,遂废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皆令自杀,语在《外戚传》。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诸哀帝外戚及大臣居位素所不说者,莽皆傅致其罪,为请奏,令邯持与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辄可其奏。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坐互相举免,丁、傅及董贤亲属皆免官爵,徙远方。红阳侯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莽以诸父内敬惮之,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已不得肆意,乃复令光奏立旧恶:“前知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受其赂,为言误朝;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纷纷为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襁褓之功。请遣立就国。”太后不听。莽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太后独代幼主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群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遣就国,安后复征召之。”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皆此类也。于是附顺者拔擢,忤恨者诛灭。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领机事,刘歆典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歆子棻、涿郡崔发、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焉,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始,风益州令塞处蛮夷献白雉,元始元年正月,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群臣因奏言太后:“委任大司马莽定策定宗庙。故大司马霍光有安宗庙之功,益封三万户,畴其爵邑,比萧相国。莽宜如光故事。”太后问公卿曰:“诚以大司马有大功当著之邪?将以骨肉故欲异之也?”于是群臣乃盛陈:“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千载同符。圣王之法,臣有大功则生有美号,故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莽有定国安汉家之大功,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上应古制,下准行事,以顺天心。”太后诏尚书具其事。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策,今愿独条光等功赏,寝置臣莽,勿随辈列。”甄邯白太后下诏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属有亲者,义不得阿。君有安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隐不扬。君其勿辞。”莽复上书让。太后诏谒者引莽待殿东箱,莽称疾不肯入。太后使尚书令恂诏之曰:“君以选故而辞以疾,君任重,不可阙,以时亟起。”莽遂固辞。太后复使长信太仆闳承制召莽,莽固称疾。左右白太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肯起。太后下诏曰:“太傅博山侯光宿卫四世,世为傅相,忠考仁笃,行义显著,建议定策,益封万户,以光为太师,与四辅之政。车骑将军安阳侯舜积累仁孝,使迎中山王,折冲万里,功德茂著,益封万户,以舜为太保。左将军光禄勋丰宿卫三世,忠信仁笃,使迎中山王,辅导共养,以安宗庙,封丰为广阳侯,食邑五千户,以丰为少傅。皆授四辅之职,畴其爵邑,各赐第一区。侍中奉车都尉邯宿卫勤劳,建议定策,封邯为承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户。”四人既受赏,莽尚未起,群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曰:“大司马新都侯莽三世为三公,典周公之职,建万世策,功德为忠臣宗,化流海内,远人慕义,越裳氏重译献白雉。其以召陵,新息二县户二万八千益封莽,复其后嗣,畴其爵邑,封功如萧相国。以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以故萧相国甲第为安汉公第,定著于令,传之无穷。”于是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策。策曰:“汉危无嗣,而公定之;四辅之职,三公之任,而公干之;群僚众位,而公宰之;功德茂著,宗庙以安,盖白雉之瑞,周成象焉。故赐嘉号曰安汉公,辅翼于帝,期于致平,毋违朕意。”莽受太傅安汉公号,让还益封畴爵邑事,云愿须百姓家给,然后加赏。群公复争,太后诏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听之。其令公奉、舍人赏赐皆倍故。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莽复让不受,而建言宜立诸侯王后及高祖以来功臣子孙,大者封侯,或赐爵关内侯食邑,然后及诸在位,各有第序。上尊宗庙,增加礼乐;
译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与他共同商议立嗣之事。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为人修身严谨,是太后所信任宠爱的人。王莽禀告太后任命王舜为车骑将军,让他迎接中山王来继承成帝的皇位,这就是孝平皇帝。皇帝当时九岁,太后临朝称制,把政事交给王莽。王莽禀告太后说赵氏先前害死皇子,傅氏骄横僭越,于是废黜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都命令她们自杀,事载《外戚传》。王莽认为大司徒孔光是著名儒者,辅佐过三位皇帝,又受太后敬重,天下人都信服他,于是极力尊奉孔光,任用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哀帝的外戚以及一向不受王莽喜欢而身居高位的大臣,王莽都罗织罪名,替他们写好奏章,再让甄邯拿给孔光。孔光一向畏惧谨慎,不敢不把奏章上报;王莽向太后禀告后,太后总是批准奏章。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因互相推举而被免职,丁氏、傅氏以及董贤的亲属都被免去官爵,迁往远方。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没有任官,王莽因为各位叔伯在内心敬畏他,害怕王立从容向太后进言,使自己不能肆意妄为,于是又让孔光奏报王立过去的罪恶:“从前明知定陵侯淳于长犯有大逆之罪,却收受他很多贿赂,替他说话,致使朝廷受到误导;后来又禀告说,官婢杨寄的私生子是皇子,众人议论说这是吕氏和少帝再次出现,纷纷认为此事受到天下人的怀疑,难以留给后世作为法则,也无法成就抚养襁褓幼儿的功劳。请派王立到封国去。”太后不同意。王莽说:“如今汉家衰微,连续几代没有皇嗣,太后独自代替幼主执掌政务,实在令人忧惧;即使竭力采用公正之道、以身作则,尚且担心群臣不服,如今却因为私人的恩情违背大臣们的意见,群臣将会倾向邪曲,祸乱就会从这里开始!应该暂且派王立到封国去,日后再把他征召回来。”太后迫不得已,派王立到封国去。王莽用来胁迫、控制上下臣民的手段,都是这一类。于是依附顺从他的人得到提拔,违逆怨恨他的人则被诛灭。王舜、王邑做他的心腹,甄丰、甄邯掌管刑罚决断,平晏掌管机密事务,刘歆主管文章典籍,孙建充当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涿郡人崔发、南阳人陈崇,都因才干而受到王莽宠信。王莽外表严厉,言辞却端正,想要做什么事时,只稍微显露意图,党羽便迎合他的心意,公开上奏;王莽却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谦让,对上用来迷惑太后,对下用来向百姓显示自己取信于众。起初,益州令塞处的蛮夷进献白雉。元始元年正月,王莽向太后禀告,下诏把白雉献入宗庙。群臣于是向太后上奏说:“太后把大司马王莽委任为制定策书、安定宗庙的人。从前大司马霍光有安定宗庙的功劳,增加封户三万户,以与萧相国的爵位和封邑相等。王莽也应依照霍光的先例办理。”太后问公卿说:“确实是因为大司马有大功,应该把功劳彰显出来吗?还是因为他是骨肉亲属,所以想特别对待他呢?”于是群臣极力陈说:“王莽的功德招来了周成王时代白雉的祥瑞,千年之后仍然相应。圣王的法度是,臣下有大功,活着时就有美好的称号,所以周公在世时,周成王便把尊号寄托在周公身上。王莽有安定国家、安定汉家的大功,应该赐给他‘安汉公’的称号,增加封户,使他的爵位、封邑与古代相等;对上符合古制,对下依据现实,以顺应天意。”太后下诏让尚书把这件事办妥。王莽上书说:“臣王莽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制定策书,如今愿意只分别列明孔光等人的功劳和赏赐,把臣王莽排除在外,不要与他们同列。”甄邯向太后禀告,太后下诏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广大平坦。’对于有亲属关系的人,按道义不能徇私。您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能因为是骨肉亲属就遮掩隐没、不加宣扬。您不要再推辞。”王莽再次上书推让。太后下诏让谒者引王莽到殿东厢等候,王莽称病不肯进去。太后派尚书令恂下诏给他说:“您因为被选中而称病推辞,但您责任重大,不能缺位,应当立即起身就任。” 王莽于是坚决推辞。太后又派长信太仆闳奉太后的旨意召王莽,王莽仍坚称有病。身边人禀告太后说,应该不要违背王莽的意愿,只分别列明孔光等人的功劳,王莽才肯起身。太后下诏说:“太傅、博山侯孔光,连续侍卫四代皇帝,世代担任太傅、丞相,忠诚孝敬仁厚,德行和义理显著;曾建议制定策书,增加封邑一万户,任命孔光为太师,参与四辅的政务。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长期积累仁爱孝顺的德行,奉命迎接中山王,远行万里而能挫败敌谋,功德显著,增加封邑一万户,任命王舜为太保。左将军、光禄勋甄丰,连续侍卫三代皇帝,忠诚信实、仁厚笃实,奉命迎接中山王,辅导并共同供养皇帝,以安定宗庙,封甄丰为广阳侯,食邑五千户,任命甄丰为少傅。以上四人都授予四辅的职位,使他们的爵位、封邑与古代相等,各赐住宅一区。侍中、奉车都尉甄邯,侍卫宫廷勤劳,曾建议制定策书,封甄邯为承阳侯,食邑二千四百户。”四人接受赏赐后,王莽仍未起身,群臣又上奏说:“王莽虽然能够谦让,但朝廷应该表彰他的功劳,应及时增加赏赐,以彰明他的重大功劳,不要使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下诏说:“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三代担任三公,主管周公那样的职务,建立万世长策;他的功德足以成为忠臣的宗范,教化流布海内,远方的人也仰慕他的义理,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进献白雉。应把召陵、新息二县共二万八千户增加为王莽的封邑,恢复他的后嗣,使他的爵位、封邑与古代相等;封赏功劳如同萧相国。任命王莽为太傅,主持四辅的事务,称为安汉公。把过去萧相国的甲等住宅赐给安汉公作府第,把这些规定正式写入法令,世代流传无穷。”王莽于是十分惶恐,不得已起身接受策书。策书说:“汉朝危急而没有后嗣,是您安定了它;四辅的职务、三公的责任,是您主持的;百官众位,是您总理的;功德显著,宗庙因此安定,这大概就是白雉所显示的周成王时代的祥瑞。因此赐给您美好的称号‘安汉公’,辅佐皇帝,希望达到太平,不要违背我的心意。”王莽接受太傅、安汉公的称号,却推辞并退还增加封邑、比拟爵位和封邑的事项,说愿意等百姓家家富足以后再接受赏赐。群公又争论请求,太后下诏说:“安汉公自己以百姓家家富足为期限,因此我听从他的请求。应令安汉公的奉禄和舍人的赏赐都比从前加倍。等百姓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后,由大司徒、大司空上报。”王莽又推辞不接受,并建议应当先为诸侯王的后代以及高祖以来功臣的子孙安排封爵,功劳大的封侯,有的赐予关内侯爵位和食邑,然后再轮到各级在位官员,各有等级次序。对上尊崇宗庙,增加礼乐;
下惠士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语在《平纪》。莽既说众庶,又欲专断,知太后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曰:“皇帝幼年,朕且统政,比加元服。今众事烦碎,朕春秋高,精气不堪,殆非所以安躬体而育养皇帝者也。故选忠贤,立四辅,群下劝职,永以康宁。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自今以来,惟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致密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莽欲以虚名说太后,白言:“新承前孝哀丁、傅奢侈之后,百姓未赡者多,太后宜且衣缯练,颇损膳,以视天下。”莽因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是公卿皆慕效焉。莽师群臣奏言:“陛下春秋尊,久衣重练,减御膳,诚非所以辅精气,育皇帝,安宗庙也。臣莽数叩头省户下,白争未见许。今幸赖陛下德泽,间者风雨时,甘露降,神芝生,蓂荚、硃草、嘉禾、休征同时并至。臣莽等不胜大愿,愿陛下爱精休神,阔略思虑,遵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尽欢心,备共养。惟哀省察!”莽又令太后下诏曰:“盖闻母后之义,思不出乎门阈。国不蒙佑,皇帝年在襁褓,未任亲政,战战兢兢,惧于宗庙之不安。国家之大纲,微朕孰当统之?是以孔子见南子,周公居摄,盖权时也。勤身极思,忧劳未绥,故国奢则视之以俭,矫枉者过其正,而朕不身帅,将谓天下何!夙夜梦想,五谷丰熟,百姓家给,比皇帝加元服,委政而授焉。今诚未皇于轻靡而备味,庶几与百僚有成,其勖之哉!”每有水旱,莽辄素食,左右以白。太后遣使者诏莽曰:“闻公菜食,忧民深矣。今秋幸熟,公勤于职,以时食肉,爱身为国。”莽念中国已平,唯四夷未有异,乃遣使者赍黄金、币、帛,重赂匈奴单于,使上书言:“闻中国讥二名,故名囊知牙斯今更名知,慕从圣制。”又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入待。所以诳耀媚事太后,下至旁侧长御,方故万端。莽既尊重,欲以女配帝为皇后,以固其权,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液廷媵未充。乃者,国家之难,本从亡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礼,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適子女。”事下有司,上众女名,王氏女多在选中者。莽恐其与已女争,即上言:“身亡德,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庶民、诸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余人,公卿大夫或诣廷中,或伏省户下,咸言:“明诏圣德巍巍如彼,安汉公盛勋堂堂若此,今当立后,独奈何废公女?天下安所归命!愿得公女为天下母。”莽遣长安以下分部晓止公卿及诸生,而上书者愈甚。太后不得已,听公卿采莽女。莽复自白:“宜博选众女。”公卿争曰:“不宜采诸女以贰正统。”莽白:“愿见女。”太后遣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纳采见女,还奏言:“公女渐渍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有诏遣大司徒、大司空策告宗庙,杂加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封遇父母得位,所谓‘康强’之占,‘逢吉’之符也。”信乡侯佟上言:“《春秋》,天子将娶于纪,则褒纪子称侯,安汉公国未称古制。事下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封后父百里,尊而不臣,以重宗庙,孝之至也。佟言应礼,可许。请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顷益封莽,满百里。”莽谢曰:“臣莽子女诚不足以配至尊,复听众议,益封臣莽。伏自惟念,得托肺腑,获爵士,如使子女诚能奉称圣德,臣莽国邑足以共朝贡,不须复加益地之宠。愿归所益。”太后许之。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四千万,而以其三千三百万予十一媵家。群臣复言:“今皇后受骋,逾群妾亡几。”有诏,复益二千三百万,合为三千万。莽复以其千万分予九族贫者。陈崇时为大司徒司直,与张敞孙竦相善。竦者博通士,为崇草奏,称莽功德,崇奏之,曰:窃见安汉公自初束脩,值世俗隆奢丽之时,蒙两宫厚骨肉之宠,被诸父赫赫之光,财饶势足,亡所牾意,然而折节行仁,克心履礼,拂世矫俗,确然特立;
译对下施惠于士人和鳏寡之人,施行恩泽的政务没有不涉及的。事载《平帝纪》。王莽既使百姓悦服,又想独断专权,知道太后厌倦政务,便暗中示意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按照功劳次序升到二千石,以及州部所举荐的优秀、特别等第的官吏,大多名不副实,应该都先拜见安汉公。太后也不应亲自处理琐碎事务。”于是让太后下诏说:“皇帝年幼,我暂且统摄政务,等到他加元服成年。如今事务繁多琐碎,而我年事已高,精力不能胜任,这恐怕不是保养身体、抚育皇帝的办法。因此选拔忠臣贤者,设立四辅,使群臣努力办事,长久获得安宁。孔子说:‘多么崇高啊,舜、禹拥有天下却不亲自参与政事!’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才上报给我;其他事情,由安汉公和四辅共同评议决断。州牧、二千石官以及初次任用、需要奏事的茂材官吏,都立即引入靠近宫禁的官署,向安汉公答对;考察他们原来的官职,询问新任职务,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于是王莽逐一接见询问,秘密施加恩惠,厚重赠送礼物;不合自己心意的,就公开奏报免职,他的权力已经与皇帝相等。王莽想用虚假的名声使太后高兴,便禀告说:“新朝刚承受孝哀皇帝时期丁氏、傅氏奢侈之后,百姓中还没有得到充分供给的很多,太后应暂且穿绢衣和练衣,稍微减少膳食,以此向天下表示节俭。” 王莽于是上书,愿意拿出钱一百万,献出田地三十顷,交给大司农,用来帮助供给贫民。于是公卿都仰慕效法他。王莽又引导群臣上奏说:“陛下年事已高,长久穿着厚重的练衣,减少御膳,实在不是用来调养精神、抚育皇帝、安定宗庙的办法。臣王莽多次在宫门之下叩头,进言争辩,都没有得到允许。如今幸而依靠陛下的德泽,近来风雨应时,甘露降下,神芝生长,蓂荚、朱草、嘉禾等吉祥征兆同时出现。臣王莽等无法抑制自己的愿望,希望陛下爱惜精力、休养精神,少费心思,遵循帝王通常的服制,恢复太官所供的正常膳食,使臣子各自都能尽情表达欢心,共同奉养陛下。希望陛下哀怜察纳!”王莽又让太后下诏说:“听说,作为太后的道义,思想不应超出宫门的门槛。国家没有受到上天保佑,皇帝还在襁褓之中,不能亲自处理政事,我战战兢兢,害怕宗庙不得安定。国家的大政纲要,若没有我,谁来统摄?所以孔子去见南子,周公代成王摄政,都是权宜应时之举。我勤劳自身,竭尽思虑,忧虑劳苦而未能安定,因此国家奢侈时我便用俭朴来纠正它;纠正偏差的人往往会超过中正,而我若不亲自率先这样做,天下人将会怎么看我!我从早到晚梦想到五谷丰收、百姓家家富足,等皇帝加元服成年,就交还政权给他。如今确实还没有沉溺于轻薄奢靡、备办精美滋味,希望能与百官共同成就事业,你们应当勉励啊!”每逢水灾或旱灾,王莽总是吃素,身边人把这件事禀告太后。太后派使者下诏给王莽说:“听说您吃素,深切忧虑百姓。如今秋收幸而成熟,您勤于职守,应当按时吃肉,为国家保重身体。”王莽想到中原已经安定,只有四方夷族还没有出现祥异,于是派使者带着黄金、货币和丝帛,重重贿赂匈奴单于,让单于上书说:“听说中原讥讽使用两个名字,所以原名囊知牙斯现在改名为知,仰慕并遵从圣人的制度。”又派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入宫侍奉。王莽这样欺骗炫耀、讨好太后,甚至对身边的长御,也用尽各种办法。王莽既然地位尊贵显赫,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以巩固权势,便上奏说:“皇帝即位已经三年,长秋宫还没有建立,后宫的妃嫔也没有充实。从前国家的祸难,本来就起因于没有后嗣和婚配不合礼制。请考察、讨论《五经》,确定选取皇后的礼制,端正十二女配妃的意义,以扩大皇帝的继嗣。应广泛选取二王后的后代,以及周公、孔子后裔中住在长安的列侯适子女。”此事交给有关官署办理,报上来的女子名单中,王氏女子有很多被选中。王莽害怕她们与自己的女儿争夺,于是又上奏说:“臣没有德行,女儿的才德也低下,不应当与众女一同被选。” 太后认为这话极其诚恳,于是下诏说:“王氏女子是我的外家亲属,不要选取她们。”从平民、诸生到郎官、属吏以上,每天守在宫阙上书的人有一千多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中,有的伏在宫门之下,全都说:“明白的诏令和圣德如此巍峨,安汉公的盛大功勋如此显赫,如今应当册立皇后,为什么偏偏要废弃安汉公的女儿?天下人将归依谁、听命于谁!希望能够让安汉公的女儿成为天下人的母亲。”王莽派长安城以下各部门分头去劝解、制止公卿和诸生,但上书的人反而更多。太后不得已,允许公卿选取王莽的女儿。王莽又亲自禀告说:“应当广泛选取众女。”公卿争辩说:“不应选取其他女子,使正统出现二心。”王莽禀告说:“我愿意见见这些女子。”太后派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接纳并察看女子,回来上奏说:“安汉公的女儿渐受德化熏陶,有美好娴静的容貌,适宜承受上天安排的婚姻,奉行祭祀。”太后下诏派大司徒、大司空持策书告祭宗庙,又综合采用卜筮,结果都说:“卦兆遇到金、水旺盛相助,封赏又遇父母得位,这就是所谓‘康强’的占兆、‘逢吉’的符瑞。”信乡侯佟上奏说:“《春秋》记载,天子将要娶纪国女子为妻时,便褒奖纪国国君,称其为侯;安汉公的封国还不符合古代制度。此事交给有关官署办理,官署都说:“古代天子封皇后的父亲方圆百里的封地,使他尊贵而不作为臣下,以此尊重宗庙,这是孝道的极致。佟所说符合礼制,可以准许。请把新野县二万五千六百顷田地增加给王莽作为封邑,使封国达到百里。”王莽推辞说:“臣王莽的女儿确实不足以配至尊,既然又听从众人的意见增加臣的封邑,臣私下反复思量,能够成为皇帝的亲属,获得爵位、封地,假如女儿确实能够承当圣德,臣王莽现有的国土和封邑已经足以供给朝贡,不需要再蒙受增加土地的恩宠。愿意归还所增加的封地。”太后同意了。有关官署上奏说:“按照旧例,聘立皇后用黄金二万斤,折合钱二万万。”王莽极力推辞,只接受四千万钱,又把其中三千三百万钱送给十一位陪嫁妃嫔之家。群臣又说:“如今皇后所受的聘礼,比众妾多不了多少。”太后下诏,又增加二千三百万钱,合计三千万钱。王莽又把其中一千万钱分给九族中的贫困者。陈崇当时任大司徒司直,与张敞的孙子张竦关系友好。张竦是博学多通的士人,替陈崇起草奏章,称颂王莽的功德,陈崇上奏说:我私下看到安汉公从最初束脩入学时起,正逢世俗崇尚奢侈华丽的时代,蒙受两宫厚重的骨肉恩宠,承受各位叔伯显赫的光荣,财物丰足、权势充足,没有什么不能如意;然而他却降低身份施行仁德,克制身心遵行礼法,违背世俗、矫正习俗,坚定卓然、独立不移;
恶衣恶食,陋车驽马,妃匹无二,闺门之内,孝友之德,众莫不闻;清静乐道,温良下士,惠于故旧,笃于师友。孔子曰:“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公之谓矣。及为侍中,故定陵侯淳于长有大逆罪,公不敢私,建白诛讨。周公诛管、蔡,季子鸩叔牙,公之谓矣。是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马,委以国统。孝哀即位,高昌侯董宏希指求美,造作二统,公手劾之,以定大纲。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舆幄坐,以明国体。《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圉”,公之谓矣。深执谦退,推诚让位。定陶太后欲立僭号,惮彼面剌幄坐之义,佞惑之雄,硃博之畴,惩此长、宏手劾之事,上下一心,谗贼交乱,诡辟制度,遂成篡号,斥逐仁贤,诛残戚属,而公被胥、原之诉,远去就国,朝政崩坏,纲纪废驰,危亡之祸,不隧如发。《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顇,”公之谓矣。当此之时,官亡储主,董贤据重,加以傅氏有女之援,皆自知得罪天下,结仇中山,则必同忧,断金相翼,借假遗诏,频用赏诛,先除所惮,急引所附,遂诬往冤,更惩远属,事势张见,其不难矣!赖公方入,即时退贤,及其党亲。当此之时,公远独见之明,奋亡前之威,盱衡厉色,振扬武怒,乘其未坚,厌其未发,震起机动,敌人摧折,虽有贲、育不及持剌,虽有樗里不及回知,虽有鬼谷不及造次,是故董贤丧其魂魄,遂自绞杀。人不还踵,日不移晷,霍然四除,更为宁朝。非陛下莫引立公,非公莫克此祸。《诗》云“惟师尚父,时惟鹰扬,亮彼武王,”孔子曰“敏则有功,”公之谓矣。于是公乃白内故泗水相丰、令邯,与大司徒光、车骑将军舜建定社稷,奉节东迎,皆以功德受封益土,为国名臣。《书》曰“知人则哲”,公之谓也。公卿咸叹公德,同盛公勋,皆以周公为比,宜赐号安汉公,益封二县,公皆不受。传曰申包胥不受存楚之报,晏平仲不受辅齐之封,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公之谓也。将为皇帝定立妃后,有司上名,公女为首,公深辞让,迫不得已然后受诏。父子之亲天性自然,欲其荣贵甚于为身,皇后之尊侔于天子,当时之会千载希有,然而公惟国家之统,揖大福之恩,事事谦退,动而固辞。《书》曰“舜让于德不嗣,”公之谓矣。自公受策,以至于今,翼翼,日新其德,增修雅素以命下国,逡俭隆约以矫世俗,割财损家以帅群下,弥躬执乎以逮公卿,教子尊学以隆国化。僮奴衣布,马不秣谷,食饮之用,不过凡庶。《诗》云“温温恭人,如集于木”,孔子曰: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公之谓矣。克身自约,籴食逮给,物物卬市,日阕亡储。又上书归孝哀皇帝所益封邑,入钱献田,殚尽旧业,为众倡始。于是小大乡和,承风从化,外则王公列侯,内则帷幄侍御,翕然同时,各竭所有,或入金钱,或献田亩,以振贫穷,收赡不足者。昔令尹子文朝不及夕,鲁公仪子不菇园葵,公之谓矣。开门延士,下及白屋,娄省朝政,综管众治,亲见牧守以下,考迹雅素,审知白黑。《诗》云“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易》曰“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公之谓矣。比三世为三公,再奉送大行,秉冢宰职,填安国家,四海辐凑,靡不得所。《书》曰:“纳于大麓,列风雷雨不迷”,公之谓矣。此皆上世之所鲜,禹、稷之所难,而公包其终始,一以贯之,可谓备矣!是以三年之间,化行如神,嘉瑞叠累,岂非陛下知人之效,得贤之致哉!故非独君之受命也,臣之生亦不虚矣。是以伯禹锡玄圭,周公受郊祀,盖以达天之使,不敢擅天之功也。揆公德行,为天下纪;观公功勋,为万世基。基成而赏不配,纪立而褒不副,诚非所以厚国家,顺天心也。高皇帝褒赏元功,相国萧何邑户既倍,又蒙殊礼,奏事不名,入殿不趋,封其亲属十有余人。乐善无厌,班赏亡遴,苟有一策,即必爵之,是故公孙戎位在充郎,选繇旄头,一明樊哙,封二千户。孝文皇帝褒赏绛侯,益封万户,赐黄金五千斤。孝武皇帝恤录军功,裂三万户以封卫青,青子三人,或在襁褓,皆为通侯。孝宣皇帝显著霍光,增户命畴,封者三人,延及兄孙。夫绛侯即因汉籓之固,杖硃虚之鲠,依诸将之递,据相扶之势,其事虽丑,要不能遂。霍光即席常任之重,乘大胜之威,未尝遭时不行,陷假离朝,朝之执事,亡非同类,割断历久,统政旷世,虽曰有功,所因亦易,然犹有计策不审过征之累。
译穿粗劣的衣服,吃粗劣的食物,乘简陋的车、驾劣马,妃匹不超过一人;闺门之内的孝顺友爱之德,众人没有不知道的。他清静自守、以道为乐,温和善良而礼贤下士,厚待旧交,诚笃对待老师和朋友。孔子说:‘贫穷却快乐,富贵却爱好礼义,尚且不如这样。’说的就是安汉公。等到任侍中时,原定陵侯淳于长犯有大逆之罪,安汉公不敢徇私,提出意见要求诛杀。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季札让叔牙饮毒酒,说的就是安汉公。孝成皇帝因此任命安汉公为大司马,把国家大政托付给他。孝哀帝即位后,高昌侯董宏迎合旨意求取宠幸,制造两统并立之说,安汉公亲自弹劾他,以确定国家大纲;又提出定陶太后不应坐在皇帝车舆的帷帐之中,以彰明国家体制。《诗经》说:‘柔弱者也不欺压,刚强者也不屈从,不侮辱鳏寡,不畏惧强暴。’说的就是安汉公。他深深坚持谦让退避,真诚推辞大司马之位。定陶太后想建立僭越的名号,忌惮安汉公当面指责她坐在车舆帷帐中的道义;那些善于谄媚惑众的人、朱博一类人,吸取淳于长、董宏被安汉公亲自弹劾的教训,于是上下同心,谗言和奸贼交相作乱,歪曲、破坏制度,终于造成篡夺名号,排斥驱逐仁德贤能的人,诛杀残害皇亲外戚;而安汉公却受到胥、原的诬诉,被远远遣往封国。朝政崩坏,纲纪废弛,危亡的祸患,已经迫在眉睫。《诗经》说:‘人如果逃亡,国家就会衰败。’说的就是安汉公。当时,朝廷没有储君,董贤掌握重权,又有傅氏女儿作为援助;他们都知道自己得罪了天下人,便与中山王结仇,必然共同忧惧,像坚硬的金属一样相互扶助,借用、伪造遗诏,频繁施行赏赐和诛杀,先行铲除所忌惮的人,赶紧招引依附者。于是他们诬陷过去的冤案,又惩罚远支亲属。形势已经张扬显露,事情成功并不困难了!幸亏安汉公刚刚入朝,立即罢黜董贤以及他的党羽亲属。当时,安汉公远远地独具明察,奋发出人意料的威势,睁大眼睛、神色严厉,振作威武之怒;趁敌人势力尚未稳固,恶谋尚未发动,震动而迅速采取行动,敌人便受到摧折。即使有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来不及拿起兵器;即使有樗里疾这样的智者,也来不及回头察知;即使有鬼谷子这样的谋士,也来不及仓促谋划。因此董贤魂魄丧失,终于自缢而死。人还没有转身,太阳还没有移动一竿的影子,董贤及其党羽便全被清除,朝廷顿时安宁。不是陛下,就没有人能引荐、任用安汉公;不是安汉公,就没有人能消除这场祸患。《诗经》说:‘只有太师尚父,时常如鹰展翅奋扬,辅佐那位武王。’孔子说:‘敏捷行事就会有功效。’说的就是安汉公。于是安汉公奏请任用原泗水相丰、令邯,与大司徒孔光、车骑将军王舜共同建立国家社稷;他们奉持符节向东迎接皇帝,都凭功德获得封爵、增加封地,成为国家的名臣。《尚书》说:‘能识别人就是明智。’说的就是安汉公。公卿都赞叹安汉公的德行,共同称颂他的功勋,都拿周公来相比,认为应赐给他安汉公的称号,增加两个县的封邑,但安汉公全都不接受。《传》说申包胥不接受保存楚国的报赏,晏平仲不接受辅佐齐国的封赏;孔子说:‘如果能够用礼义谦让来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说的就是安汉公。将要为皇帝确定妃嫔和皇后时,有关官署上报名单,安汉公的女儿名列第一;安汉公极力推辞,迫不得已后才接受诏命。父子之间的亲情是天性,父亲希望女儿荣华尊贵,超过希望自己富贵;皇后的尊贵与天子相等,这样的机会千年难遇,然而安汉公只考虑国家的正统,推让巨大的福分和恩宠,事事谦退,行动起来总是坚决推辞。《尚书》说:‘舜把帝位让给有德者而不是自己的后代。’说的就是安汉公。自从安汉公接受策书直到现在,他始终谨慎敬畏,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增加修养高雅朴素的品德,以此命令天下;退让俭约、推崇节制,以纠正世俗;分割财产、削减家用,以率领群臣;更加亲身实行俭约,直到公卿;教育儿子尊崇学习,以兴盛国家教化。童仆穿布衣,马不喂精粮,饮食用度不过与普通百姓相同。《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好像聚集在树上。’孔子说:‘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说的就是安汉公。他克制自身、约束生活,买粮食直到勉强够用,样样东西都要到市场上购买,每天用尽便没有储备。他又上书归还孝哀皇帝增加给他的封邑,拿出钱财、献出田地,耗尽原有产业,首先做给众人看。于是上下乡里都和顺一致,承受他的风气而接受教化;对外的王公列侯,对内的帷幄近臣和侍从,也全都同时响应,各自竭尽所有,有的交纳钱财,有的献出田地,用来救济贫困、收养供给不足的人。过去楚国令尹子文早晨忙碌到顾不上晚上,鲁国公仪休不采摘园中的葵菜,说的就是安汉公。他打开府门招纳士人,下至贫寒之家;多次省察朝政,总理各种政务;亲自接见州牧、郡守以下官员,考察他们的政绩和一贯品行,审察清楚谁善谁恶。《诗经》说:‘从早到晚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个人。’《易经》说:‘整天勤勉不息,晚上仍然警惕,如同面临危险。’说的就是安汉公。他连续三代担任三公,两次奉命护送大行皇帝的灵柩,掌握冢宰的职务,使国家安定,四海之内的民众和贤才都归附,各得其所。《尚书》说:‘任用他到大麓之地,即使风雨雷电交加,他也不迷乱。’说的就是安汉公。这些事情都是上古帝王很少做到的,是禹、稷也难以兼备的,而安汉公从头到尾都具备,并且始终如一,可以说完备了!所以三年之间,教化推行得如同神速,祥瑞接连出现,难道不是陛下善于识人、得到贤能之人的结果吗?所以,不只是君主承受天命,臣下的出生也没有白费。因此伯禹获得玄圭,周公接受郊祀,大概都是为了通达上天的使者之意,不敢擅自占有上天的功劳。衡量安汉公的德行,可以作为天下的纲纪;观察安汉公的功勋,可以作为万世的根基。根基已经建立而赏赐却不相称,纲纪已经树立而褒奖却不相配,实在不是用来厚待国家、顺应天意的办法。高皇帝褒奖、赏赐开国大功臣,萧相国的封邑户数已经加倍,又蒙受特殊礼遇:奏事不称姓名,入殿不必趋行,封赏他的亲属十多人。高祖乐于奖善而不厌倦,分赐赏物从不吝惜,只要有一条计策,就一定给他爵位。因此公孙戎官位还在充郎时,因从旄头一类的选拔而显达;樊哙只因一次显著功劳,就封了二千户。孝文皇帝褒奖绛侯,增加封邑一万户,赐黄金五千斤。孝武皇帝抚恤、登记军功,分出三万户封给卫青;卫青的三个儿子,有的还在襁褓中,都封为通侯。孝宣皇帝彰显霍光,增加封户并命令比拟封爵,受封的有三人,恩泽延及兄长和孙辈。绛侯凭借汉朝藩篱的坚固,依靠朱虚侯的耿直,依仗各位将领相继支持,凭借彼此扶助的势力;他的事情虽然不体面,但终究不能成功。霍光承担长期执掌朝政的重任,凭借大胜的威势,从未遇到时机不利而不能施行的情况;他遭遇陷害、被迫离开朝廷时,朝廷执政者无不是同类,割断政敌、掌握政权延续多年,统领政事历时很久。虽然说他有功,但所凭借的条件也较为容易;然而仍然有谋划不周、过度征发的过失。
及至青、戎,摽末之功,一言之劳,然犹皆蒙丘山之赏。课功绛、霍,造之与因也;比于青、戎,地之与天也。而公又有宰治之效,乃当上与伯禹、周公等盛齐隆,兼其褒赏,岂特与若云者同日而论哉?然曾不得蒙青等之厚,臣诚惑之!臣闻功亡原者赏不限,德亡首者褒不检。是故成王之于周公也,度百里之限,越九锡之检,开七百里之宇,兼商、奄之民,赐以附庸殷民六族,大路大旂,封父之繁弱,夏后之璜,祝宗卜史,备物典策,官司彝器,白牡之牲,郊望之礼。王曰:“叔父,建尔元子。”子父俱延拜而受之。可谓不检亡原者矣。非特止此,六子皆封。《诗》曰:“亡言不雠,亡德不报。”报当知之,不如非报也。近观行事,高祖之约非刘氏不王,然而番君得王长沙,下诏称忠,定著于令,明有大信不拘于制也。春秋晋悼公用魏绛之策,诸夏服从。郑伯献乐,悼公于是以半赐之。绛深辞让,晋侯曰:“微子,寡人不能济河。夫赏,国之典,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有金石之乐,《春秋》善之,取其臣竭忠以辞功,君知臣以遂赏也。今陛下既知公有周公功德,不行成王之褒赏,遂听公之固辞,不顾《春秋》之明义,则民臣何称,万世何述?诚非所以为国也。臣愚以为宜恢公国,令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赐之品,亦皆如之。诸子之封,皆如六子。即群下较然输忠,黎庶昭然感德。臣诚输忠,民诚感德,则于王事何有?唯陛下深惟祖宗之重,敬畏上天之戒,仪形虞、周之盛,敕尽伯禽之赐,无遴周公之报,令天法有设,后世有祖,天下幸甚!太后以视群公,群公方议其事,会吕宽事起。初,莽欲擅权,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自贵外家丁、傅,挠乱国家,几危社稷。今帝以幼年复奉大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以戒前事,为后代法。”于是遣甄丰奉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莽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帝长大后见怨。宇即私遣人与宝等通书,教令帝母上书求入。语在《卫后传》。莽不听。宇与师吴章及妇兄吕宽议其故,章以为莽不可谏,而好鬼神,可为变怪以惊惧之,章因推类说令归政于卫氏。宇即使宽夜持血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死。宇妻焉怀子,系狱,须产子已,杀之。莽奏言:“宇为吕宽等所诖误,流言惑众,与管、蔡同罪,臣不敢隐,其诛。”甄邯等白太后下诏曰:“夫唐尧有丹硃,周文王有管、蔡,此皆上圣亡奈下愚子何,以其性不可移也。公居周公之位,辅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诛,不以亲亲害尊尊,朕甚嘉之。昔周公诛四国之后,大化乃成,至于刑错。公其专意翼国,期于致平。”莽因是诛灭卫氏,穷治吕宽之狱,连引郡国豪桀素非议已者,内及敬武公主、梁王立、红阳侯立、平阿侯仁,使者迫守,皆自杀。死者以百数,海内震焉。大司马护军褒奏言:“安汉公遭子宇陷于管、蔡之辜,子受至重,为帝室故不敢顾私。惟宇遭罪,喟然愤发作书八篇,以戒子孙。宜班郡国,令学官以教授。”事下群公,请令天下吏能诵公戒者,以著官簿,比《孝经》。四年春,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皇帝以配上帝。四月丁未,莽女立为皇后,大赦天下。遣大司徒司直陈崇等八人分行天下,览观风俗。太保舜等奏言:“《春秋》列功德之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唯至德大贤然后能之。其在人臣,则生有大赏,终为宗臣,殷之伊尹,周之周公是也。”及民上书者八千余人,咸曰:“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周公享七子之封,有过上公之赏。宜如陈崇言。”章下有司,有司请“还前所益二县及黄邮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称号,加公为宰衡,位上公。掾史秩六百石。三公言事,称‘敢言之’。群吏毋得与公同名。出众期门二十人,羽林三十人,前后大车十乘。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食邑二千户,黄金印赤韨。封公子男二人,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加后聘三千七百万,合为一万万,以明大礼”。太后临前殿,亲封拜。安汉公拜前,二子拜后,如周公故事。莽稽首辞让,出奏封事,愿独受母号,还安、临印韨及号位户邑。事下太师光等,皆曰:“赏未足以直功,谦约退让,公之常节,终不可听。”莽求见固让。太后下诏曰:“公每见,叩头流涕固辞,今移病,固当听其让,令视事邪?
译至于卫青、卫戎,只是枝节末端的功劳、一次进言的劳绩,却仍然都获得了山一样高厚的赏赐。考察绛侯、霍光的功劳,是创制与凭借的区别;拿它们同卫青、卫戎相比,简直是大地与天空的差别。安汉公又有治理国家的功效,理应在上与伯禹、周公一样功德盛大、地位隆高,同时兼得他们所受的褒奖和赏赐,难道只是与卫青、卫戎这些人同日而语吗?然而安汉公竟不能得到卫青等人的厚赏,臣实在困惑!臣听说,没有根源限制的功劳,赏赐就不应有限;没有首要限制的德行,褒奖就不应受拘束。所以成王对于周公,超越方圆百里的限度,越过九锡的规定,开拓七百里的封域,兼有商地、奄地的百姓;又把六族殷民作为附庸赐给他,赐给大路、大旂,封父国的繁弱弓,夏后氏的玉璜,以及祝官、宗官、卜官、史官,礼物、典册、官署和彝器都齐备,还有白色公牛的牺牲和郊祀、望祭的礼仪。成王说:‘叔父,建立您的嫡长子。’周公和成王父子一同延请拜受。这可以说是赏赐不受限制、功劳不问根源了。不仅如此,周公的六个儿子都被封侯。《诗经》说:‘没有言语却不回报,没有德行却不报答。’报答应当知道这个道理;如果不报答,反而不如不报答。近来考察实际事例,高祖约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但番君仍得以在长沙称王;高祖下诏称赞他的忠诚,并把这件事正式写入法令,明确显示了大信用不受成法拘束。《春秋》记载,晋悼公采用魏绛的谋略,使诸夏各国服从。郑伯进献乐队,晋悼公于是把其中一半赏给魏绛。魏绛极力推辞,晋侯说:‘没有您,我不能渡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典章制度,不可废弃。您还是接受吧。’魏绛于是拥有了钟磬之乐,《春秋》称许这件事,取其臣下竭尽忠诚却推辞功劳,君主知晓臣下的功劳而最终施行赏赐。如今陛下既然知道安汉公有周公的功德,却不实行成王那样的褒赏,反而听任安汉公坚决推辞,不顾《春秋》所阐明的义理,那么百姓和臣下将如何称颂,万世之后又如何传述?实在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臣愚蠢地认为,应当扩大安汉公的封国,使它如同周公;立安汉公的嫡长子,使他如同伯禽;所赐的等级也都应当如此。安汉公诸子的封爵,都应如同周公的六个儿子。这样群臣就会明显地竭尽忠诚,百姓也会明白地感受到德泽。臣确实竭尽忠诚,百姓确实感受德泽,那么对于王朝的事业还有什么困难呢?只希望陛下深思祖宗的重大事业,敬畏上天的警戒,仿效虞舜、周朝的盛德,充分施行赐给伯禽的赏赐,不吝惜报答周公的功劳,使天道的法则有所建立,后世有所祖法,天下幸甚!”太后把这篇奏疏拿给群公观看,群公正商议这件事,恰逢吕宽事件发生。当初王莽想独揽权力,向太后禀告说:“从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自私自利地尊崇外家丁氏、傅氏,扰乱国家,几乎危及社稷。如今皇帝年幼,又承继大宗,作为成帝的后嗣,应当彰明一统的道义,以此警戒前事,成为后代的法则。”于是派甄丰奉持玺绶,立即任命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给皇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爵位;但都留在中山,不得前往京师。王莽的儿子王宇认为,王莽这样隔绝卫氏,是害怕皇帝长大后怨恨自己。王宇于是私下派人与卫宝等互通书信,教他们让皇帝的母亲上书请求入京,事载《卫后传》。王莽不听。王宇与老师吴章、妻兄吕宽商议此事,吴章认为王莽不可劝谏,但喜欢鬼神之说,可以制造怪异现象使他惊恐,又借此类比劝说王莽把政权归还卫氏。王宇便让吕宽夜里拿着血酒放在王莽府第门口,官吏发现了这件事。王莽抓住王宇,把他送进狱中,王宇服毒而死。王宇的妻子当时怀孕,被关押在狱中,等她生下孩子后,也把孩子杀死。王莽上奏说:“王宇被吕宽等人牵连误导,散布流言惑乱众人,与管叔、蔡叔同罪,臣不敢隐瞒,请求诛杀他。”甄邯等向太后禀告,太后下诏说:“从前唐尧有丹朱,周文王有管叔、蔡叔,这都是上古圣王也无法奈何愚蠢儿子的事,因为他们的本性不可改变。安汉公处在周公的地位,辅佐成王,却执行诛杀管叔、蔡叔的刑罚,不因亲近亲属而损害尊崇尊长的原则,朕对此十分嘉许。从前周公诛杀四国之后,大规模教化才得以完成,最终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安汉公应当专心辅佐国家,希望达到太平。”王莽于是诛灭卫氏,彻底追查吕宽一案,并牵连到各郡国中一向非议自己的人,甚至包括敬武公主、梁王王立、红阳侯王立、平阿侯王仁。使者逼迫看守他们,他们都自杀了。死者有数百人,海内为之震动。大司马护军褒上奏说:“安汉公遭遇儿子王宇陷入管叔、蔡叔那样的罪过;王宇是他的儿子,关系至为重要,但安汉公为了帝室不敢顾念私情。王宇获罪后,安汉公叹息愤懑,写成诫戒子孙的文章八篇。应当颁行郡国,让学官拿来教授。”此事交给群公处理,群公请求下令天下:凡官吏能够背诵安汉公诫文的,都记入官吏名册,待遇比照《孝经》。建国四年春,在郊外祭祀高祖,使他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孝文皇帝,使他配享上帝。四月丁未日,王莽的女儿被立为皇后,大赦天下。派大司徒司直陈崇等八人分头巡行天下,考察各地风俗。太保王舜等上奏说:“《春秋》阐明排列功德的道理: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立言说,只有至高的德行和大贤之人才能做到。对于臣下来说,在世时有重赏,死后成为宗臣,商朝的伊尹、周朝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 等到上书的百姓有八千多人,都说:“伊尹任阿衡,周公任太宰;周公享有七子的封地,所受赏赐超过上公。应当按照陈崇所说的办理。”诏书交给有关官员办理,有关官员请求:“归还以前增加的两个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加授王莽为宰衡,位在上公之列。掾史秩六百石。三公奏事,称‘敢言之’。各级官吏不得与王莽同名。拨出期门二十人、羽林三十人,前后配备大车十辆。赐王莽的母亲太夫人称号为功显君,食邑二千户,赐黄金印和红色绶带。封王莽的两个儿子为男爵,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增加皇后聘礼三千七百万钱,共计一万万钱,以彰明大礼。”太后到前殿,亲自为他们封爵授官。安汉公王莽在前面拜谢,两个儿子在后面拜谢,仿照周公的旧例。王莽叩头辞让,出宫上奏密封奏章,愿意只接受给母亲的称号,归还安、临二人的印绶、称号、官位、户数和封邑。事情交给太师孔光等人处理,他们都说:“赏赐还不足以抵偿他的功劳;谦逊节约、退让辞谢,是公一贯的操守,但最终不能听从他的请求。”王莽请求进见,坚持辞让。太后下诏说:“公每次进见,都叩头流泪,坚决辞谢;如今又称病不上朝,难道确实应当听任他辞让,让他不理政事吗?”
将当遂行其赏,遣归就第也?”光等曰:“安、临亲受印韨,策号通天,其义昭昭。黄邮、召陵、新野之田为入尤多,皆止于公,公欲自损以成国化,宜可听许。治平之化当以时成,宰衡之官不可世及。纳征钱,乃以尊皇后,非为公也。功显君户,止身不传。褒新、赏都两国合三千户,甚少矣。忠臣之节,亦宜自屈,而信主上之义。宜遣大司徙、大司空持节承制,诏公亟入视事。诏尚书勿复受公之让奏。”奏可。莽乃起视事,上书言:“臣以元寿二年六月戊午仓卒之夜,以新都侯引入未央宫;瘐申拜为大司马,充三公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拜为太傅,赐号安汉公,备四辅官;今年四月甲子复拜为宰衡,位上公。臣莽伏自惟,爵为新都侯,号为安汉公,官为宰衡、太傅、大司马,爵贵、号尊、官重,一身蒙大宠者五,诚非鄙臣所能堪。据元始三年,天下岁已复,官属宜皆置。《穀梁传》曰:‘天子之宰,通于四海。’臣愚以为,宰衡官以正百僚平海内为职,而无印信,名实不副。臣莽无兼官之材,今圣朝既过误而用之,臣请御史刻宰衡印章曰‘宰衡太傅大司马印’,成,授臣莽,上太傅与大司马之印。”太后诏曰:“可。韨如相国,朕亲临授焉。”莽乃复以所益纳征钱千万,遗与长乐长御奉共养者。太保舜奏言:“天下闻公不受干乘之土,辞万金之币,散财施予千万数,莫不乡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辍讼惭怍而退,虽文王却虞、芮何以加!宜报告天下。”奏可。宰衡出,从大车前后各十乘,直事尚书郎、待御史、谒者、中黄门、期门羽林。宰衡常持节,所止,谒者代持之。宰衡掾史秩六百石,三公称“敢言之”。是岁,莽奏起明堂、辟雍、灵台,为学者筑舍万区,作市、常满仓,制度甚盛。立《乐经》,益博士员,经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艺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网罗天下异能之士,至者前后千数,皆令记说廷中,将令正乖廖,一异说云。群臣奏言:“昔周公奉继体之嗣,据上公之尊,然犹七年制度乃定。夫明堂、辟雍,堕废千载莫能兴,今安汉公起于第家,辅翼陛下,四年于兹,功德烂然。公以八月载生魄庚子奉使,朝用书临赋营筑,越若翊辛丑,诸生、庶民大和会,十万众并集,平作二旬,大功毕成。唐、虞发举,成周造业,诚亡以加。宰衡位宜在诸侯王上,赐以束帛加璧,大国乘车、安车各一,骊马二驷。”诏曰:“可。其议九锡之法。”冬,大风吹长安城东门屋瓦且尽。五年正月,袷祭明堂,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征助祭。礼毕,封孝宣曾孙信第三十六人为列侯,余皆益户赐爵,金、帛之赏各有数。是时,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者皆叩头言,宜亟加赏于安汉公。于是莽上书曰:“臣以外属,越次备位,未能奉称。伏念圣德纯茂。承天当古,制礼以治民,作乐以移风,四海奔走,百蛮并臻,辞去之日,莫不陨涕,非有款诚,岂可虚致?自诸侯王已下至于吏民,咸知臣莽上与陛下有葭莩之故,又得典职,每归功列德者,辄以臣莽为余言。臣见诸侯面言事于前者,未尝不流汗而渐愧也。虽性愚鄙,至诚自知,德薄位尊,力少任大,夙夜悼栗,常恐污辱圣朝。今天下治平,风俗齐风,百蛮率服,毕陛下圣德所自躬亲,太师光、太保舜等辅政佐治,群卿大夫莫不忠良,故能以五年之间至致此焉。臣莽实无奇策异谋。奉承太后圣诏,宣之于下,不能得什一;受群贤之筹画,而上以闻,不得能什伍。当被无益之辜,所以敢且保首领须臾者,诚上休陛下余光,而下依群公之故也。陛下不忍众言,辄下其章于议者。臣莽前欲立奏止,恐其遂不肯止。今大礼已行,助祭者毕辞,不胜至愿,愿诸章下议者皆寝勿上,使臣莽得尽力毕制礼作乐事。事成,以传示天下,与海内平之。即有所间非,则臣莽当被诖上误朝之罪。如无他谴,得全命赐骸骨归家,避贤者路,是臣之私愿也。惟陛下哀怜财幸!”甄邯等白太后,诏曰:“可。惟公功德光于天下,是以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诸生、吏民翕然同辞,连守阙庭,故下其章。诸侯、宗室辞去之日,复见前重陈,虽晓喻罢遣,犹不肯去。告以孟夏将行厥赏,莫不欢悦,称万岁而退。
译将要最终施行对他的赏赐,送他回府第去吗?”孔光等人说:“安、临亲自接受了印绶,策书上的称号通达上天,其中的意义十分明白。黄邮、召陵、新野的田地收入尤其多,最终都归于公;公想要自我削减,以成就国家教化,确实可以听从。治理太平的教化应当及时完成,宰衡的官职却不能世代相传。收纳这些征聘钱,是为了尊崇皇后,并不是为了公。功显君的食邑只限本人,不能传给后代。褒新、赏都两个封国合计三千户,已经很少了。忠臣的操守,也应当自我屈抑而信守皇上的义旨。应派大司徒、大司空持节承受皇帝制命,诏令公赶快入朝理事。诏令尚书不再接受公辞让的奏章。”奏请获准。王莽于是起身处理政事,上书说:“臣王莽在元寿二年六月戊午那个仓促的夜晚,以新都侯的身份被引入未央宫;庚申日拜为大司马,充任三公之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日拜为太傅,赐号安汉公,充备四辅之官;今年四月甲子日又拜为宰衡,位在上公之列。臣王莽私下反省,爵位是新都侯,称号是安汉公,官职有宰衡、太傅、大司马,爵位尊贵、称号尊崇、官职显要,一身蒙受如此大的恩宠共有五次,实在不是鄙陋的臣下所能承受的。” 根据元始三年天下已经恢复太平的情况,官属应当都设置起来。《穀梁传》说:‘天子的宰相,权威通达四海。’臣愚昧地认为,宰衡的职责是整治百官、平定海内,但现在没有印信,名义和实际不相称。臣王莽没有兼任多种官职的才干,如今圣朝既然错误地任用了我,臣请求让御史刻制宰衡印章,文曰‘宰衡太傅大司马印’;印章制成后授给臣王莽,并上交太傅和大司马的印章。”太后下诏说:“可以。绶带按照相国的规格办理,朕亲临授予。”王莽于是又把增加的征聘钱一千万交纳出来,送给长乐宫长御,用于共同供养太后。太保王舜上奏说:“天下听说公不接受千乘之地,辞去万金财物,又散发钱财施舍达一千万之数,没有不向他感化的。蜀郡男子路建等停止诉讼,惭愧退去,即使周文王使虞、芮两国退让的事也不能超过他!应当把这件事报告天下。”奏请获准。宰衡出行时,前后各有大车十辆,随从有直事尚书郎、侍御史、谒者、中黄门、期门和羽林。宰衡平时持节,所到之处由谒者代为持节。宰衡的掾史秩六百石,三公奏事称“敢言之”。这一年,王莽上奏兴建明堂、辟雍、灵台,为求学者修建房舍一万区,建造市场和常满仓,规模制度十分盛大。设立《乐经》,增加博士名额,每经各设五人。征召天下通晓一种经艺、能够教授十一人以上的人,以及掌握失传的《礼》、古文《尚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并通晓其意义的人,都到公车署报到。广泛搜罗天下有特殊才能的人,前后到达的有一千多人,都让他们在朝廷中记录、讲说,将要用来校正错误、统一异说。群臣上奏说:“从前周公辅佐继承王位的成王,凭借上公的尊位,尚且用了七年才制定礼制。明堂、辟雍废弃千年,没有人能够兴复;如今安汉公从自己的府第起步,辅佐陛下,至今已有四年,功德灿然。公在八月初生月的庚子日奉命,朝廷采用策书亲临营建之地;到了翌日辛丑,诸生和百姓大规模会集,十万众一同到场,平整施工二十天,大功告成。唐尧、虞舜兴举事业,周成王建立功业,确实都不能超过此事。宰衡的位次应在诸侯王之上,赐给他束帛加璧、大国乘车和安车各一辆、骊马二驷。”诏令说:“可以。讨论九锡的制度。”冬季,大风刮过长安城东门,屋瓦几乎全被吹尽。五年正月,在明堂举行袷祭,征召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子弟九百多人来协助祭祀。礼仪完毕,封孝宣皇帝曾孙信的后代三十六人为列侯,其余人都增加食邑、赐予爵位,黄金和丝帛的赏赐各有定数。这时,官吏和百姓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田地而前后上书的,共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诸侯、王公、列侯和前来朝见的宗室也都叩头说,应赶快给安汉公增加赏赐。于是王莽上书说:“臣是外戚,越级充任高位,不能胜任。臣伏念陛下圣德纯厚美盛,承受天命而比拟古代圣王,制定礼制来治理百姓,制作音乐来改变风俗,四海之人奔走归附,百蛮一同来到;陛下将要辞世之日,众人没有不流泪的,如果没有真诚之心,哪里会白白获得这种拥戴?从诸侯王以下直到官吏百姓,都知道臣王莽上与陛下有姻亲关系,又恰好掌管政务;每当归功于贤德之人时,总把臣王莽说成多余的附带人物。臣见到诸侯当面在陛下面前谈论政事,没有一次不流汗而渐渐惭愧的。臣虽然性情愚昧鄙陋,却能以至诚自知: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早晚忧惧战栗,常常害怕玷污圣朝。如今天下太平,风俗齐一,百蛮顺服,这些全是陛下亲自施行圣德的结果;太师孔光、太保王舜等辅佐政务、帮助治理,群卿大夫没有不忠良的,所以能够在五年之间达到这样的境地。臣王莽实在没有什么奇策和异谋。臣奉行太后的圣诏,把它宣示下去,尚且不能做到十分之一;接受群贤的谋划,上奏让皇上知道,也不能做到十分之五。臣本应承受无益于国家的罪责,之所以敢暂且保全性命片刻,实在是上承陛下余下的恩光,下凭群公相助的缘故。陛下不忍拒绝众人的请求,便把他们的奏章交给议政者讨论。臣从前想上奏阻止,却怕他们最终不肯停止。如今大礼已经举行,协助祭祀的人也都辞谢完毕,臣不胜至愿,希望那些交给议政者讨论的奏章都搁置不要再上报,使臣王莽能够尽力完成制定礼制、制作音乐的事情。事情成功后,用来传示天下,与海内共同享有太平。若其中稍有差错,臣王莽应当承担被牵连而上误君主、下误朝廷的罪责;如果没有其他责罚,能够保全性命、赐臣退休还乡,给贤者让路,这就是臣私下的愿望。希望陛下哀怜并特别恩准!”甄邯等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说:“可以。只是因为公的功德光耀天下,所以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诸生和官吏百姓一致请求,连续守在宫门之前,因此才把奏章交付讨论。诸侯和宗室在辞去的那天,又当面重新陈述请求;即使晓谕并遣散他们,他们仍不肯离开。告诉他们孟夏将要施行赏赐后,他们无不欢喜,称颂万岁而退去。”
今公每见,辄流涕叩头言愿不受赏,赏即加不敢当位。方制作未定,事须公而决,故且听公。制作毕成,群公以闻。究于前议,其九锡礼仪亟奏。”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张纯等九百二人皆曰:“圣帝明王招贤劝能,德盛者位高,功大者赏厚。故宗臣有九命上公之尊,则有九锡登等之宠。今九族亲睦,百姓既章,万国和协,黎民时雍,圣瑞毕溱,太平已洽。帝者之盛莫隆于唐、虞,而陛下任之;忠臣茂功莫著于伊、周,而宰衡配之。所谓异时而兴,如合符者也。谨以《六艺》通义,经文所见,《周官》、《礼记》宜于今者,为九命之锡。臣请命锡。”奏可。策曰:惟元始五年五月庚寅,太皇太后临于前殿,延登,亲诏之曰:公进,虚听朕言。前公宿卫孝成皇帝十有六年,纳策尽忠,白诛故定陵侯淳于长,以弥乱发奸,登大司马,职在内辅。孝哀皇帝即位,骄妾窥欲,奸臣萌动,公手劾高昌侯董宏,改正故定陶共王母之僭坐。自是之后,朝臣论议,靡不据经。以病辞位,归于第家,为贼臣所陷。就国之后,孝哀皇帝觉寤,复还公长安,临病加剧,犹不忘公,复特进位。是夜仓卒,国无储主,奸臣充朝,危殆甚矣。朕惟定国之计莫宜于公,引纳于朝,即日罢退高安侯董贤,转漏之间,忠策辄建,纲纪咸张。绶和、元寿,再遭大行,万事皆举,祸乱不作。辅朕五年,人伦之本正,天地之位定。钦承神祇,经纬四时,复千载之废,矫百世之失,天下和会,大众方辑。《诗》之灵台,《书》之作雒,镐京之制,商邑之度,于今复兴。昭章先帝之元功,明著祖宗之令德,推显严父配天之义,修立郊禘宗祀之礼,以光大孝。是以四海雍雍,万国慕义,蛮夷殊俗,不召自至,渐化端冕,奉珍助祭。寻旧本道,遵术重古,动而有成,事得厥中。至德要道,通于神明,祖考嘉享。光耀显章,天符仍臻,元气大同。麟凤龟龙,众祥之瑞,七百有余。遂制礼作乐,有绥靖宗庙社稷之大勋。普天之下,惟公是赖,官在宰衡,位为上公。今加九命之锡,其以助祭,共文武之职,乃遂及厥祖。於戏,岂不休哉!于是莽稽首再拜,受绿韨衮冕衣赏,珪瑒琫珌,句履,鸾路乘马,龙旂九旒,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彤弓矢,卢弓矢,左建硃钺,右建金戚,甲胄一具,秬鬯二卣,圭瓚二,九命青玉珪二,硃户纳陛。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官皆置啬夫,佐官汉公。在中府外第,虎贲为门卫,当出入者傅籍。自四辅、三公有事府第,皆用传。以楚王邸为安汉公第,大缮治,通周卫。祖祢庙及寝皆为硃户纳陛。陈崇又奏:“安汉公祠祖祢,出城门,城门校尉宜将骑士从。入有门卫,出有骑士,所以重国也。”奏可。其秋,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直绝南山,径汉中。风俗使者八人还,言天下风俗齐同,诈为郡国造歌谣,颂功德,凡三万言。莽奏定著令。又奏为市无二贾,官无狱讼,邑无盗贼,野无饥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之制,犯者象刑。刘歆、陈崇等十二人皆以治明堂,宣教化,封为列侯。莽既致太平,北化匈奴,东致海外,南怀黄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将平宪等多持金币诱塞外羌,使献地,愿内属。宪等奏言:“羌豪良愿等种,人口可万二千人,愿为内臣,献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美草皆予汉民,自居险阻处为籓蔽。问良愿降意,对曰:‘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或禾长丈余,或一粟三米,或不种自生,或茧不蚕自成,甘露从天下,醴泉自地出,凤皇来仪,神爵降集。从四岁以来,羌人无所疾苦,故思乐内属。’宜以时处业,置属国领护。”事下莽,莽复奏曰:“太后秉统数年,恩泽洋溢,和气四塞,绝域殊俗,靡不慕义。越裳氏重译献白雉,黄支自三万里贡生犀,东夷王度大海奉国珍,匈奴单于顺制作,去二名,今西域良愿等复举地为臣妾,昔唐尧横被四表,亦亡以加之。今谨案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未有西海郡,请受良愿等所献地为西海郡。臣又闻圣王序天文,定地理,因山川民俗以制州界。汉家地广二帝、三王,凡十三州,州名及界多不应经。《尧典》十有二州,后定为九州。汉家廓地辽远,州牧行部,远者三万余里,不可为九。谨以经义正十二州名分界,以应正始。”奏可。又增法五十条,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万数,民始怨矣。泉陵侯刘庆上书言:“周成王幼少,称孺子,周公居摄。
译如今您每次进见,总是流泪叩头,说愿意不接受赏赐;如果赏赐加给自己,也不敢居受相应的职位。现在制度的制定还没有确定,事情还需要您来裁决,所以暂且听从您的意见。等制度制定完成后,再由群公上报。根据前面的议论,关于九锡的礼仪,应当赶快上奏。”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张纯等九百二人都说:“圣帝明王招揽贤才、劝勉能人,德行盛大的人职位高,功劳大的赏赐优厚。所以宗室重臣有九命上公的尊贵地位,便有九锡、登等的恩宠。如今九族亲善和睦,百姓已经彰明有序,万国和谐协调,黎民时常安乐,圣明的祥瑞全部聚集,太平已经充分实现。帝王的盛德没有比唐尧、虞舜更隆盛的,而陛下承担了他们的事业;忠臣的丰功没有比伊尹、周公更显著的,而宰衡也与他们相匹配。这正是所谓在不同的时代兴起,却如同符节相合一样。谨依据《六艺》的通义,以及经文中所见的内容,选取《周官》《礼记》中适合当今的规定,作为九命所赐之物。臣等请陛下下令赐给他九锡。”奏请得到批准。诏书说:元始五年五月庚寅日,太皇太后临朝于前殿,召他登殿,亲自诏告他说:“您进前来,专心听朕说。此前您为孝成皇帝宿卫十有六年,献纳谋策,竭尽忠诚,揭发并请求诛杀故定陵侯淳于长,以此平息祸乱、揭露奸邪,升任大司马,职责在于辅佐朝廷内部。” 孝哀皇帝即位后,骄纵的宠妾窥伺权欲,奸臣开始活动,公亲自弹劾高昌侯董宏,纠正故定陶共王母亲僭越礼制所受的封号。此后,朝臣议论政事,没有不依据经典的。公因病辞去职位,回到府第,被奸臣陷害。回到封国后,孝哀皇帝醒悟过来,又把公召回长安;公病情加重,皇帝仍不忘记公,又特意给公进位。那天夜里事变仓促,国家没有储君,奸臣充斥朝廷,形势极其危急。朕思考安定国家的计策,没有比公更合适的,于是把公召入朝廷;当天就罢免高安侯董贤。顷刻之间,忠诚的谋策接连建立,纲纪全都张扬。绥和、元寿年间,两次遭逢先帝去世,公使各种事务都得到处理,祸乱没有发生。公辅佐朕五年,使人伦的根本端正,天地的秩序确定。敬奉神祇,调理四时,恢复千年来废弃的制度,纠正百代以来的过失,天下和谐聚合,民众正在安定。《诗经》的灵台、《尚书》所说的作雒、镐京的制度、商邑的法度,如今又重新兴起。彰明先帝的开国大功,显扬祖宗的美好德行,推尊严父配享上天的义理,修建并确立郊祭、禘祭和宗庙祭祀的礼仪,以发扬大孝。因此四海安和,万国仰慕仁义,蛮夷异俗之人不用召唤便自行来到,逐渐接受教化,戴端正的冠冕,奉献珍宝并协助祭祀。不久便遵循古代的根本道路,依照古法而重视古制,每次行动都有成效,事情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通达神明,祖先也得到美好的享祭。光辉显著,天降的符瑞接连而来,天地元气融洽统一。麒麟、凤凰、龟、龙等众多祥瑞,共有七百多种。于是制定礼制、制作音乐,成就了安抚宗庙社稷的巨大功勋。普天之下,都依赖公;公的官职是宰衡,地位是上公。如今加赐九命之锡,使公协助祭祀,共同掌管文武事务,并且恩及公的祖先。啊,这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于是王莽叩头再拜,接受绿色绶带、衮冕礼服等赏赐,以及珪、瑒、琫、珌、句履、鸾路乘马、九旒龙旗、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彤弓矢、卢弓矢;左手树立朱钺,右手树立金戚;甲胄一具,秬鬯二卣,圭瓒二件,九命青玉珪二件,朱门和纳陛。设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家令、家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四官都设置啬夫,辅佐汉公。在中府外第,虎贲作为门卫,凡应当出入的人都登记在册。四辅、三公有事到府第,都使用传符。把楚王府第改作安汉公府,进行大规模修缮,使周围守卫相通。祖祢庙和寝殿都设置朱门和纳陛。陈崇又上奏说:“安汉公祭祀祖先和父祖时,出城门后,城门校尉应当率领骑士跟随。入内有门卫,出行有骑士,这是为了提高国家的威严。”奏请获准。这年秋季,王莽因为皇后有生育子孙的祥瑞,开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径直穿越南山,通往汉中。八名风俗使者回来,说天下风俗已经齐同;他们诈称郡国制作歌谣,歌颂功德,共有三万字。王莽上奏请求制定法令。又上奏制定市场上不许有两个价格、官府没有狱讼、城邑没有盗贼、田野没有饥民、道路上遗失物品无人拾取、男女走不同道路的制度,触犯者施以象刑。刘歆、陈崇等十二人都因治理明堂、宣扬教化而封为列侯。王莽既然使天下太平,北面教化匈奴,东面招致海外,南面安抚黄支,只有西方还没有增加功业。于是派中郎将平宪等人携带大量金帛,诱使塞外羌人献地、愿意归附。平宪等上奏说:“羌族首领良愿等所属部众,人口约一万二千人,愿意成为内臣,献出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肥美的草地都交给汉朝百姓居住,自己退居险要之处作为藩篱屏障。问良愿投降归附的意愿,他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极其仁慈,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有的禾苗长一丈多,有的一粒粟能收三米,有的不用播种便自行生长,有的蚕茧不养蚕便自行形成,甘露从天而降,醴泉从地下涌出,凤凰来仪,神爵降临聚集。自从四年以来,羌人没有遭受任何疾苦,所以愿意归附内地。’应当及时安置他们,使其从事生产,并设置属国统领、护卫。”事情交给王莽处理,王莽又上奏说:“太后主持国政已有数年,恩泽广布,和气充满四方;偏远地区和不同风俗的民族,没有不仰慕仁义的。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进献白雉,黄支从三万里外进贡活犀,东夷王渡过大海奉献国宝,匈奴单于顺从制度,去掉复名;如今西域的良愿等又献出土地,愿意做臣民。过去唐尧的恩德横被四方,也没有超过今天的情形。现在谨按已有东海、南海、北海三郡,却没有西海郡,请接受良愿等献出的土地,设置西海郡。臣又听说圣王排列天文、确定地理,依据山川和民俗制定州界。汉家土地广阔,经历二帝、三王,共有十三州;州名和边界多不符合经典。《尧典》记载十二州,后来才定为九州。汉家的疆域辽远,州牧巡行部域,远的有三万多里,不能拘泥于九州。谨依据经典义理,订正十二州的名称和边界,以符合正始之义。”奏请获准。又增加法令五十条,犯法的人迁徙到西海。被迁徙的人以千万计,百姓开始怨恨。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成王年幼,称为孺子,周公代行政事。”
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郡臣皆曰:“宜如庆言。”冬,荧惑入月中。平帝疾,莽作策,请命于泰畤,戴璧秉圭,愿以身代。藏策金滕,置于前殿,敕诸公勿敢言。十二月,平帝崩,大赦天下。莽征明礼者宗伯凤等与定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时元帝世绝,而宣帝曾孙有见王五人,列侯广戚侯显等四十八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选玄孙中最幼广戚侯子婴,年二岁,托以为卜相最吉。是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命群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它,但欲称摄以重其权,填服天下耳。”太后听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曰:“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年幼稚,必有寄托而居摄焉,然后能奉天施而成地化,群生茂育。《书》不云乎?‘天工,人其代之。’朕以孝平皇帝幼年,且统国政,几加元服,委政而属之。今短命而崩,呜呼哀哉!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比遭际会,安光汉室,遂同殊风,至于制作,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辉光嚣、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夫有法成易,非圣人者亡法。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以武功县为安汉公采地,名曰汉光邑。具礼仪奏。”于是群臣奏言:“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闻周成王幼少,周道未成,成王不能共事天地,修文、武之烈。周公权而居摄,则周道成,王室安;不居摄,则恐周队失天命。《书》曰:‘我嗣事子孙,大不克共上下,遏失前人光,在家不知命不易。天应棐谌,乃亡队命。’说曰:周公服天子之冕,南面而朝群臣,发号施令,常称王命。召公贤人,不知圣人之意,故不说也。《礼 明堂记》曰‘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天子负斧依南面而立。’谓‘周公践天子位,六年朝诸侯,制礼作乐,而天下大服’也。召公不说。时武王崩,缞粗未除。由是言之,周公始摄则居天了之位,非乃六年而践阼也。《书》逸《嘉禾篇》曰:‘周公奉鬯立于阼阶,延登,赞曰:假王莅政,勤和天下。’此周公摄政,赞者所称。成王加元服,周公则致政。《书》曰:‘朕复子明辟’,周公常称王命,专行不报,故言我复子明君也。臣请安汉公居摄践祚,服天子韨冕,背斧依于户牖之间,南面朝群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神,赞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臣昧死请。”太后诏曰:“可。”明年,改元曰“居摄”。居摄元年正月,莽祀上帝于南郊,迎春于东郊,行大射礼于明堂,养三老五更,成礼而去。置柱下五史,秩如御史,听政事,侍旁记疏言行。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曰孺子。以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甄邯为太保后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曰:“安汉公莽专制朝政,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者,乃莫敢先举,此宗室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绍等从者百余人,遂进攻宛,不得入而败。绍者,张竦之从兄也。竦与崇族父刘嘉诣阙自归,莽赦弗罪。竦因为嘉作奏曰:建平、元寿之间,大统几绝,宗室几弃。赖蒙陛下圣德,扶服振救,遮扞匡卫,国命复延,宗室明目。临明统政,发号施令,动以宗室为始,登用九族为先。并录支亲,建立王侯,南面之孤,计以百数。收复绝属,存亡续废,得比肩首,复为人者,嫔然成行,所以籓汉国,辅汉宗也。建辟雍,立明堂,班天法,流圣化,朝群后,昭文德,宗室诸侯,咸益土地。天下喁喁,引领而叹,颂声洋洋,满耳而入。国家所以服此美,膺此名,飨此福,受此荣者,岂非太皇太后日昃之思,陛下夕惕之念哉!
译如今皇帝年纪还小,应该让安汉公代行天子的事务,像周公那样。”群臣都说:“应当按照刘庆的话办理。”冬季,荧惑星进入月亮中。平帝病重,王莽制作策书,请求在泰畤向上天祈命,头戴璧玉、手持圭玉,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平帝承受灾患。把策书收藏在金匮中,放在前殿,告诫诸公不许泄露。十二月,平帝去世,大赦天下。王莽征召通晓礼制的人宗伯凤等,并规定天下秩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吏都服丧三年。奏请尊孝成皇帝的宗庙为统宗,孝平皇帝的宗庙为元宗。当时元帝一系已经断绝,而宣帝曾孙中有现存的王五人,列侯中有广戚侯刘显等四十八人。王莽厌恶他们年长势大,说:“兄弟之间不能互相作为继承人。”于是从玄孙中选出最年幼的广戚侯之子刘婴,年仅二岁,假托说占卜相人认为他最吉利。这月,前辉光谢嚣上奏说,武功县长孟通疏浚水井,得到一块白石,上圆下方,石上有丹书,文字是:“告安汉公王莽为皇帝。”符命从此开始出现。王莽让群公把这件事报告太后,太后说:“这是欺骗蒙蔽天下,不能施行!”太保王舜对太后说:“事情已经这样,没有办法了,凭阻止的力量不能使它停止。而且王莽不敢有其他企图,只是想以摄政来加重自己的权力,使天下臣服罢了。” 太后听从并答应了。王舜等人随即共同让太后下诏说:“我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不能让他们彼此治理,所以为他们树立君主来统率治理。君主年幼,必须有所托付而代行政事,然后才能奉行天意、施行教化,使万物繁茂生长。《尚书》不是说过吗:‘上天的事业,由人来代行。’朕因为孝平皇帝年幼,暂且统摄国政,等他将要举行加元服礼时,便把政权交还给他。如今他短命而死,唉,真是悲痛!已经命令有关官员征召孝宣皇帝的玄孙二十三人,比较衡量其中合适的人,继承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幼还在襁褓之中,若没有德高望重的君子,谁能使天下安定?安汉公王莽辅佐三代皇帝,屡次遭逢变故和机遇,安定光大汉室,终于形成特殊的风化;至于制定制度,和周公处于不同时代却符契相合。如今前辉光谢嚣、武功县长孟通上报丹石符命,朕深思其中含义,所谓‘为皇帝’,就是代行皇帝的事务。凡有法度才能成就事业,若不是圣人便不能制定法度。命安汉公代行政事、登上帝位,依照周公的旧例;把武功县作为安汉公的采邑,命名为汉光邑。把礼仪全套奏报上来。”于是群臣上奏说:“太后的圣德已经昭然明白,深深察见天意,诏令安汉公代行政事。” 臣听说周成王年幼,周朝的治道尚未完成,成王不能共同办理祭祀天地、修明文王武王的功业。周公权宜代行政事,实行摄政,于是周朝治道得以完成,王室得以安定;如果不摄政,恐怕周朝会失去天命。《尚书》说:‘我继承先王的事业,子孙却不能很好地共同治理上下,阻止而失去前人的光辉;处在王室之中却不知道天命不可轻易改变。上天应验并辅助诚信之人,于是不会失掉天命。’解释说:周公戴天子的冠冕,面向南方接受群臣朝拜,发布号令,常常称说王命。召公是贤人,却不知道圣人的用意,所以不赞成这种做法。《礼记·明堂记》说:‘周公在明堂朝会诸侯,天子背靠斧扆面向南站立。’这是说‘周公登上天子之位,第六年朝会诸侯,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于是天下完全归服’。召公不赞成。当时武王刚去世,丧服还没有除去。由此说来,周公开始摄政时就居于天子之位,并不是到了第六年才登上王位。《尚书》逸篇《嘉禾篇》说:‘周公捧着鬯酒站在阼阶,召请登阶,赞礼者说:代理君王临朝理政,勤勉地使天下和谐。’这是周公摄政时赞礼者所说的话。成王举行加元服礼后,周公就归还政权。《尚书》说:‘我把政权还给你的明君。’周公常常称说王命,专断施行而不必事事报告,所以说‘我把政权还给你的明君’。” 臣请求让安汉公代行政事、登上帝位,穿戴天子的绶带和冠冕,背靠斧扆站在门窗之间,面向南方接受群臣朝拜,听理政事。车舆服饰、出入时的警戒清道,百姓和臣下称自己为臣妾,都按照天子的制度办理。祭祀天地,宗祀明堂,共同祭祀宗庙,享祭众神,赞礼者称‘代理皇帝’,百姓和臣下称他为‘摄皇帝’,自称用‘予’。平定裁决朝廷事务,常常用皇帝的诏令称作‘制’,以奉顺上天的心意,辅佐汉室,保全孝平皇帝年幼的继承人,完成受托摄政的义理,发扬太平之治。他朝见太皇太后和帝皇后时,都恢复臣下的礼节。在自己的宫室、家国和采邑中施行政教,按照诸侯礼仪的旧例办理。臣冒死请求。”太后下诏说:“可以。”第二年改年号为“居摄”。居摄元年正月,王莽在南郊祭祀上帝,在东郊迎春,在明堂举行大射礼,奉养老人三老、五更,礼仪完成后离去。设置柱下五史,秩禄如御史,听理政事,侍立身旁,记录并疏理言行。三月己丑日,立宣帝玄孙刘婴为皇太子,号为孺子。任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甄邯为太保、后承。又设置四少,秩禄都为二千石。四月,安众侯刘崇和相张绍谋划说:“安汉公王莽专擅朝政,一定会危害刘氏。天下反对他的人,只是没有人敢首先行动,这是宗室的耻辱。我们率领宗族首先起兵,海内一定会响应。”张绍等跟随的人有一百多人,于是进攻宛城,不能入城而失败。张绍是张竦的堂兄。张竦和刘崇的族父刘嘉到宫阙前自行归罪,王莽赦免他们,没有治罪。张竦于是替刘嘉写奏章说:建平、元寿年间,汉朝大统几乎断绝,宗室几乎被抛弃。幸赖陛下圣德,匍匐着扶持救援,遮蔽、抵御、匡正、保卫,使国家命脉重新延续,宗室重新显耀。面对光明的大统处理政务,发布号令,每件事都以宗室为先,任用九族亲属为首。又登记收录旁支亲属,建立王侯封爵,面南而立的诸侯,数以百计。收复断绝的宗属,使将亡者得以保存、废弃者得以复兴,使失去身份的人重新与人并列,恢复为正常人的,接连成行;这些都是为了藩屏汉国、辅佐汉室宗族。兴建辟雍,建立明堂,颁布上天的法则,传播圣人的教化,朝会群臣诸侯,彰明文德,宗室诸侯都增加了土地。天下百姓仰首企盼而叹息,盛大的颂歌充满耳中。国家之所以享有这种美名、承受这种福祉、获得这种荣耀,难道不是太皇太后从早到晚的操劳和陛下夙夜警惕的思虑吗!”
何谓?乱则统其理,危则致其安,祸则引其福,绝则继其统,幼则代其任,晨夜屑屑,寒暑勤勤,无时休息,孳孳不已者,凡以为天,厚刘氏也。臣无愚智,民无男女,皆谕至意。而安众侯崇乃独怀悖惑之心,操畔逆之虑,兴兵动众,欲危宗庙,恶不忍闻,罪不容诛,诚臣子之仇,宗室之雠,国家之贼,天下之害也。是故亲属震落而告其罪,民人溃畔而弃其兵,进不跬步,退伏其殃。百岁之母,孩提之子,同时断斩,悬头竿杪,珠珥在耳,首饰犹存,为计若此,岂不悖哉!臣闻古者畔逆之国,既以诛讨,则猪其宫室以为污池,纳垢浊焉,名曰凶虚,虽生菜茹,而人不食。四墙其社,覆上栈下,示不得通。辨社诸侯,出门见之,著以为戒。方今天下闻崇之反也,咸欲骞衣手剑而叱之。其先至者,则拂其颈,冲其匈,刃其躯,切其肌;后至者,欲拔其门,仆其墙,夷其屋,焚其器,应声涤地,则时成创。而宗室尤甚,言必切齿焉。何则?以其背畔恩义,而不知重德之所在也。宗室所居或远,嘉幸得先闻,不胜愤愤之愿,愿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负笼荷锸,驰之南阳,猪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毫社,以赐诸侯,用永监戒。愿下四辅公卿大夫议,以明好恶,视四方。于是莽大说。公卿曰:“皆宜如嘉言。”莽白太后下诏曰:“惟嘉父子兄弟,虽与崇有属,不敢阿私,或见萌牙,相率告之,及其祸成,同共雠之,应合古制,忠孝著焉。其以杜衍户千封嘉为师礼侯,嘉子七人皆赐爵关内侯。”后又封竦为淑德侯。长安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力战斗,不如巧为奏。”莽又封南阳吏民有功者百余人,污池刘崇室宅。后谋反者,皆污池云。群臣复白:“刘崇等谋逆者,以莽权轻也。宜尊重以填海内。”五月甲辰,太后诏莽朝见太后称“假皇帝。”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十二月,群臣奏请:“益安汉公宫及家吏,置率更令,庙、厩、厨长丞,中庶子,虎贲以下百余人,又置卫士三百人。安汉公庐为摄省,府为摄殿,第为摄宫。”奏可。莽白太后下诏曰:“故太师光虽前薨,功效已列。太保舜、大司空丰、轻车将军邯、步兵将军建皆为诱进单于筹策,又典灵台、明堂、辟雍、四郊,定制度,开子午道,与宰衡同心说德,合意并力,功德茂著。封舜了匡为同心侯,林为说德侯,光孙寿为合意侯,丰孙匡为并力侯。益邯、建各三千户。”是岁,西羌庞恬、傅幡等怨莽夺其地作西海郡,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诛永,遣护羌校尉窦况击之。二年春,窦况等击破西羌。五月,更造货:错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十,与五铢钱并行。民多盗铸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然卒不与直。九月,东郡太守翟义都试,勒车骑,因发奔命,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移檄郡国,言“莽毒杀平帝,摄天子位,欲绝汉室,今共行天罚诛莽”。郡国疑惑,众十余万。莽惶惧不能食,昼夜抱孺子告祷郊庙,放《大诰》作策,遣谏大夫桓谭等班于天下,谕以摄位当反政孺子之意。遣王邑、孙建等八将军击义,分屯诸关,守厄塞。槐里男子赵明、霍鸿等起兵,以和翟义,相与谋曰:“诸将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稍多,至且十万人,莽恐,遣将军王奇、王级将兵拒之。以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受钺高庙,领天下兵,左杖节,右把钺,屯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循行殿中。十二月,王邑等破翟义于圉。司威陈崇使监军上书言:“陛下奉天洪范,心合宝龟,膺受元命,豫知成败,咸应兆占,是谓配天。配天之主,虑则移气,言则动物,施则成化。臣崇伏读诏书下日,窃计其时,圣思始发,而反虏仍破;诏文始书,反虏大败;制书始下,反虏毕斩,众将未及齐其锋芒,臣崇未及尽共愚虑,而事已决矣。”莽大说。三年春,地震。大赦天下。王邑等还京师,西与王级等合击明、鸿,皆破灭,语在《翟义传》。莽大置酒未央宫白虎殿,劳赐将帅,诏陈崇治校军功,第其高下。莽乃上奏曰:“明圣之世,国多贤人,故唐、虞之时,可比屋而封,至功成事就,则加赏焉。至于夏后涂山之会,执玉帛者万国,诸侯执玉,附庸执帛。周武王孟津之上,尚有八百诸侯。周公居摄,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盖诸侯千八百矣。
译这是什么意思呢?天下混乱时就总理其治理,国家危急时就使它安定,遭遇灾祸时就引导它获得福祉,宗统断绝时就接续其统绪,君主年幼时就代行其责任;从早到晚忙碌不息,寒暑勤劳,没有片刻休息,勤勤恳恳不停地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上天厚待刘氏。臣民无论愚笨聪明,百姓无论男女,都明白太后的至深心意。然而安众侯刘崇却独自怀有悖逆迷乱之心,抱持反叛的念头,兴兵动众,想要危害宗庙;这种罪恶令人不忍听闻,罪行大到不容诛杀,实在是臣子共同的仇人、宗室共同的仇敌、国家的贼害、天下的祸患。因此他的亲属震恐离散,告发他的罪行;百姓溃散反叛,抛弃他的军队;他进不能前进半步,退却又遭受祸殃。百岁老母和幼小孩童同时被斩杀,头颅悬在竿梢,耳上还戴着珠珥,头饰仍然存在。计策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不荒谬吗!臣听说古代叛逆的国家,既已诛讨,就焚毁其宫室,把那里作为污池,容纳污秽浊物,名叫凶虚;即使长出蔬菜,人也不去食用。又在社坛四周筑墙,上面覆盖栈木,表示不得通行。辨认诸侯国的社坛时,诸侯出门就能看见它,把它作为警戒。如今天下听说刘崇反叛,都想撩起衣服、手持利剑斥责他。先到的人,就要拂过他的脖颈,刺入他的胸膛,用刀割裂他的身体,切断他的肌肉;后来到的人,想拔掉他的门,推倒他的墙,夷平他的房屋,焚烧他的器物,随着声势把土地洗刷干净,立即造成创伤。宗室尤其痛恨,谈起此事必然咬牙切齿。为什么呢?因为刘崇背叛恩义,却不知道德恩所在。宗室居住的地方有的很远,刘嘉幸而先得到消息,怀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愿望,愿意替宗室首先行动;父子兄弟背着筐、扛着锸,奔赴南阳,焚毁刘崇的宫室,使之符合古代制度。至于刘崇的社坛,也应当像毫社那样处理,赐给诸侯,永远作为警戒。希望下令让四辅、公卿大夫议论此事,以明确好恶,昭示四方。”于是王莽大为高兴。公卿说:“都应当按照刘嘉所说的办理。”王莽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说:“刘嘉父子兄弟虽然与刘崇有亲属关系,却不敢徇私偏袒;有时一见事情出现苗头,便相互带领去告发,等祸乱形成后,又共同仇讨他,符合古代制度,忠孝都得到彰显。把杜衍一千户封给刘嘉,封他为师礼侯;刘嘉的七个儿子都赐爵关内侯。”后来又封张竦为淑德侯。长安人为此编成谚语说:“想求封爵,就去拜访张伯松;想靠武力战斗,不如巧妙地写奏章。”王莽又封南阳郡官吏百姓中有功的一百多人,并把刘崇的宅第作为污池。后来谋反的人,都照例把住宅作为污池。群臣又报告说:“刘崇等人谋逆,是因为王莽的威权还不够重。” 应当进一步尊崇加重他的权势,以安定海内。”五月甲辰日,太后诏令王莽朝见太后时称“假皇帝”。冬十月丙辰朔日,发生日食。十二月,群臣上奏请求:“增加安汉公的宫属和家吏,设置率更令、庙长、厩长、厨长及各官丞、中庶子,并增置虎贲以下官员一百多人,再设置卫士三百人。把安汉公的住所称为摄省,府第称为摄殿,宅第称为摄宫。”奏请获准。王莽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说:“已故太师孔光虽然先已去世,但功绩成效已经显明。太保王舜、大司空甄丰、轻车将军甄邯、步兵将军王建,都曾提出诱使单于归顺的谋略,又主持灵台、明堂、辟雍和四郊事务,制定制度,开通子午道,与宰衡同心宣扬德行、合意并力,功德十分显著。封王舜之子王匡为同心侯,王舜之子王林为说德侯,孔光之孙孔寿为合意侯,甄丰之孙甄匡为并力侯。增加甄邯、王建的食邑各三千户。”这一年,西羌庞恬、傅幡等人怨恨王莽夺取他们的土地设置西海郡,反过来攻打西海太守程永,程永逃走。王莽诛杀程永,派护羌校尉窦况攻打他们。第二年春,窦况等击破西羌。五月,重新铸造货币:错刀,一枚值五千;契刀,一枚值五百;大钱,一枚值五十,与五铢钱并行流通。百姓中有很多人私自铸钱。禁止列侯以下的人携带黄金,令其把黄金交纳到御府领取钱价,但最终并没有给他们钱。九月,东郡太守翟义举行都试,整顿车马骑兵,趁机发动紧急征发,拥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向各郡国发布檄文,说:“王莽毒杀平帝,篡居摄政天子之位,想要断绝汉室;现在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诛杀王莽。”各郡国疑惑不安,响应者有十多万人。王莽惊惶害怕,不能进食,昼夜抱着孺子刘婴到郊外、宗庙祷告,发布《大诰》并制作策书,派谏大夫桓谭等把它颁布天下,说明摄政后应当把政权还给孺子的意思。派王邑、孙建等八位将军攻打翟义,分别驻守各处关隘,守卫险要塞口。槐里县男子赵明、霍鸿等起兵,响应翟义,彼此谋划说:“各路将军和精锐军队全都向东去了,京师空虚,可以攻打长安。”人数逐渐增多,达到将近十万人,王莽害怕,派将军王奇、王级带兵抵抗。任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庙接受斧钺,统领天下军队,左手持节,右手握钺,驻扎城外。王舜、甄丰日夜巡视殿中。十二月,王邑等人在圉地击破翟义。司威陈崇派监军上书说:“陛下奉行上天的大法,内心与宝龟相合,承受上天的大命,预先知道成败,一切都应验于兆象和占卜,这就叫与上天相配。与上天相配的君主,思虑一动就能转移气运,言语一出就能使万物行动,施政便能成就教化。臣陈崇伏读诏书下达的那一天,私下推算当时的情况:圣上的思虑刚刚发端,反叛的敌人便仍然被击破;诏文刚开始书写,反叛的敌人便大败;制书刚刚下达,反叛的敌人便全部被斩杀。众将还来不及一齐施展锋芒,臣陈崇也来不及把全部愚见贡献出来,事情就已经决定了。”王莽大为高兴。三年春,发生地震。大赦天下。王邑等返回京师,向西与王级等会合,攻打赵明、霍鸿,全部击破消灭,详情记载在《翟义传》中。王莽在未央宫白虎殿大摆酒宴,慰劳并赏赐将帅,诏令陈崇考核校定军功,排列功劳高下。王莽于是上奏说:“圣明的时代,国家多有贤人,所以唐尧、虞舜之时,可以做到家家都有封爵的人;等到功业完成、事情办成,便给予赏赐。至于夏后氏涂山大会,拿着玉帛来朝见的有一万国,诸侯持玉,附庸持帛。周武王在孟津河上会师时,还有八百诸侯。周公摄政,在郊外祭祀后稷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享上帝,因此四海之内各自带着职贡前来祭祀,大约有一千八百诸侯。”
《礼记 王制》千七百余国,是以孔子著《孝经》曰:‘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此天子之孝也。秦为亡道,残灭诸侯以为郡县,欲擅天下之利,故二世而亡。高皇帝受命除残,考功施赏,建国数百,后稍衰微,其余仅存。太皇太后躬统大纲,广封功德以劝善,兴灭继绝以永世,是以大化流通,旦暮且成。遭羌寇害西海郡,反虏流言东郡,逆贼惑众西土,忠臣孝子莫不奋怒,所征殄灭,尽备厥辜,天下咸宁。今制礼作乐,实考周爵五等,地四等,有明文;殷爵三等,有其说,无其文。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臣请诸将帅当受爵邑者爵五等,地四等。”奏可。于是封者高为侯、伯,次为子、男,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凡数百人。击西海者以“羌”为号,槐里以“武”为号,翟义以“虏”为号。群臣复奏言:“太后修功录德,远者千载,近者当世,或以文封,或以武爵,深浅大小,靡不毕举。今摄皇帝背依践祚,宜异于宰国之时,制作虽未毕已,宜进二子爵皆为公。《春秋》‘善善及子孙’,‘贤者之后,宜有土地’。成王广封周公庶子六人,皆有茅土。及汉家名相大将萧、霍之属,咸及支庶。兄子光,可先封为列侯;诸孙,制度毕已,大司徒、大司空上名,如前诏书。”太后诏曰:“进摄皇帝子褒新侯安为新举公,赏都侯临为褒新公,封光为衍功侯。”是时,莽还归新都国,群臣复白以封莽孙宗为新都侯。莽既灭翟义,自谓威德日盛,获天人助,遂谋即真之事矣。九月,莽母功显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诏议其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诸儒七十八人皆曰:“居摄之义,所以统立天功,兴崇帝道,成就法度,安辑海内也。昔殷成汤既没,而太子蚤夭,其子太甲幼少不明,伊尹放诸桐宫而居摄,以兴殷道。周武王既没,周道未成,成王幼少,周公屏成王而居摄,以成周道。是以殷有翼翼之化,周有刑错之功。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委任安汉公宰尹群僚,衡平天下。遭孺子幼少,未能共上下,皇天降瑞,出丹石之符,是以太皇太后则天明命,诏安汉公居摄践祚,将以成圣汉之业,与唐、虞三代比隆也。摄皇帝遂开秘府,会群儒,制礼作乐,卒定庶官,茂成天功。圣心周悉,卓尔独见,发得周礼,以明因监,则天稽古,而损益焉,犹仲尼之闻《韶》,日月之不可阶,非圣哲之至,孰能若兹!纲幻咸张,成在一匮,此其所以保佑圣汉,安靖元元之效也。今功显君薨,《礼》:‘庶子为后,为其母缌。’传曰:‘与尊者为体,不敢服其私亲也。摄皇帝以圣德承皇天之命,受太后之诏居摄践祚,奉汉大宗之后,上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万机之忧,不得顾其私亲。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孙,俾侯新都,为哀侯后。明摄皇帝与尊者为体,承宗庙之祭,奉共养太皇太后,不得服其私亲也。《周礼》曰‘王为诸侯缌缞’,‘弁而加环绖’,同姓则麻,异姓则葛。摄皇帝当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如天子吊诸侯服,以应圣制。’莽遂行焉,凡一吊再会,而令新都侯宗为主,服丧三年云。司威陈崇奏,衍功侯光私报执金吾窦况,令杀人,况为收系,致其法。莽大怒,切责光。光母曰:“女自视孰与长孙、中孙?”遂母子自杀,及况皆死。初,莽以事母、养嫂、抚兄子为名,及后悖虐,复以示公义焉。令光子嘉嗣爵为侯。莽下书曰:“遏密之义,讫于季冬,正月郊祀,八音当奏。王公卿士,乐凡几等?五声八音,条各云何?其与所部儒生各尽精思,悉陈其义。”是岁,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太保属臧鸿奏符命。京言齐郡新井,云言巴郡石牛,鸿言扶风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上奏太后曰:陛下至圣,遭家不造,遇汉十二世三七之厄,承天威命,诏臣莽居摄,受孺子之托,任天下之寄。臣莽兢兢业业,惧于不称。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言:“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数梦,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长曰:“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亭长晨起视亭中,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于未央宫之前殿。臣与太保安阳侯舜等视,天风起,尘冥,风止,得铜符帛图于右前,文曰:天告帝符,献者封侯。
译《礼记·王制》说有一千七百多个国家,因此孔子在《孝经》中说:‘不敢遗弃小国的臣子,何况公、侯、伯、子、男这些爵位的人呢?所以能够得到万国的欢心,用来侍奉先王,这就是天子的孝。’秦朝实行灭亡之道,残害消灭诸侯,改设郡县,想独占天下的利益,所以传了两代就灭亡。高皇帝受天命后除去残暴,考核功劳、施行赏赐,建立了数百个封国,后来逐渐衰微,残余的仅仅存在。太皇太后亲自统摄国家大纲,广泛封赏功德来劝勉善行,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宗统,以使其长久流传,因此大化流行,太平将要完成。遭逢羌人侵害西海郡,反叛者在东郡散布流言,逆贼在西方惑乱民众,忠臣孝子无不奋发愤怒;所征讨的敌人都被消灭,各自完全承担罪责,天下都得安宁。如今制定礼制、制作音乐,确实考察周代五等爵位、四等封地,已有明确文献;殷代爵位分三等,有相关说法,却没有明确文献。孔子说:‘周代借鉴夏、商二代,礼乐制度多么完美啊!我遵从周制。’臣请求将各位将帅应当接受的爵位和封邑,采用五等爵位、四等封地。”奏请获准。于是封爵最高的为侯、伯,次等为子、男;原应赐关内侯爵位的,改名为附城,共有数百人。攻打西海的将领以“羌”为称号,槐里的将领以“武”为称号,翟义则以“虏”为称号。群臣又上奏说:“太后修明功业、记录德行,远则追溯千年,近则论及当世;有的人因文德封爵,有的人因武功授爵,无论深浅大小,没有不全部举荐的。如今摄皇帝背靠斧扆登上帝位,应当不同于宰辅国家之时;制度虽然还没有全部完成,也应当提升他的两个儿子的爵位,都封为公。《春秋》说‘善行应推及子孙’,‘贤人的后代应该有土地’。周成王广泛分封周公的六个庶子,都有茅土。汉家的名相、大将萧何、霍光之类,也都恩及旁支子弟。公的兄长之子王光,可以先封为列侯;诸孙等,等制度完成后,由大司徒、大司空上报姓名,按照先前诏书办理。”太后下诏说:“提升摄皇帝的儿子褒新侯安为新举公,赏都侯临为褒新公,封王光为衍功侯。”这时,王莽回到新都封国,群臣又报告请求封王莽的孙子王宗为新都侯。王莽消灭翟义后,自认为威势和德望日益强盛,又得到天人相助,于是开始谋划登上真正帝位的事情。九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王莽心思不在哀悼上,命太后下诏讨论他应穿的丧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及儒生七十八人都说:“居摄的意义,是为了统摄并建立上天的功业,兴盛尊崇帝王之道,成就法度,安定海内。” 从前殷成汤去世后,太子早夭,他的儿子太甲年幼而且昏昧,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宫,代行政事,以兴盛殷道。周武王去世后,周道尚未完成,成王年幼,周公让成王退居一旁而代行政事,以成就周道。因此殷代有恭敬严明的教化,周代有刑罚废置不用的功效。如今太皇太后接连遭遇家国不幸,把安汉公任命为宰尹,统领群僚,权衡平定天下。又遇到孺子年幼,不能共同治理上下;上天降下祥瑞,出现丹石符命。因此太皇太后顺应上天的明命,诏令安汉公代行政事、登上帝位,将要成就圣汉的事业,与唐、虞和三代相提并论。摄皇帝于是打开秘府,会集群儒,制定礼制、制作音乐,最终确定各类官职,充分完成上天的功业。圣心周密完备,卓然独见,发掘出《周礼》,用来说明因循借鉴古制;顺应天意、考察古代制度,再加以损益,如同仲尼听到《韶》乐一样。日月的光明不是人力所能攀登,若不是圣哲中的至高者,谁能做到这样!纲纪全都建立,功业成就在一筐土的微小积累中;这就是保佑圣汉、安定百姓的功效。如今功显君去世,《礼》说:‘庶子作为后嗣,为他的母亲服缌麻丧服。’《礼记》解释说:‘与尊贵者共同构成一体,不敢为自己的亲生母亲服私亲之服。’ 摄皇帝以圣德承受上天的命令,接受太后的诏令代行政事、登上帝位;对上承担天地社稷的重大责任,对下承担百姓万事的忧劳,不能顾念自己的亲生母亲。因此太皇太后立她的元孙,让他封为新都侯,作为哀侯的后嗣。这样就表明摄皇帝与尊者合为一体,承奉宗庙祭祀,供养太皇太后,不能为自己的亲生母亲服私亲之丧。《周礼》说:‘天子为诸侯服缌麻丧服’,‘戴弁冠而加环形麻绖’;同姓使用麻,异姓使用葛。摄皇帝应当为功显君服缌麻丧服,戴弁冠并加麻制环绖,像天子吊丧诸侯所穿的丧服,以符合圣人的制度。”王莽于是照办,总共亲往吊丧一次、参加会丧两次,并命令新都侯王宗主持丧事,服丧三年。司威陈崇上奏,衍功侯王光私下报复执金吾窦况,命令他杀人;窦况将王光收捕关押,依法治罪。王莽大怒,严厉斥责王光。王光的母亲说:“你自己看看,你比长孙、中孙怎么样?”于是母子自杀,窦况也死了。当初王莽以侍奉母亲、供养嫂子、抚养兄长的儿子为名,后来却悖逆暴虐,又借此表明公义。命王光的儿子王嘉继承侯爵。王莽下书说:“丧服所规定的服丧期限,到季冬结束;正月举行郊祀时,八音应当演奏。” 王公卿士,乐舞总共有多少等级?五声八音分别是什么?各项条目具体如何说明?你们应当和所属地区的儒生竭尽思考,把其中的意义全部陈述出来。”这一年,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太保属臧鸿上奏报告符命。刘京说齐郡出现新井,扈云说巴郡出现石牛,臧鸿说扶风出现雍地石碑,王莽都迎取接受。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太后说:“陛下极其圣明,却遭逢家国不幸,遇到汉朝十二世三七之厄,承受上天威严的命令,诏令臣王莽代行政事,接受孺子的托付,承担天下的寄托。臣王莽兢兢业业,害怕不能胜任。宗室广饶侯刘京上书说:‘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夜之间多次梦见有人说: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派我告诉亭长说:“摄皇帝应当成为真正的皇帝。如果你不相信我,这个亭中应当出现一口新井。”’亭长早晨起床查看亭中,果然有一口新井,深入地下将近一百尺。十一月壬子日,正值冬至,巴郡石牛;戊午日,雍地石碑上的文字,都送到了未央宫前殿。臣和太保安阳侯王舜等人查看时,天风骤起,尘土昏暗;风停后,在右前方得到铜符和帛图,上面写着:‘上天告示皇帝的符命,献上它的人封侯。’
承天命,用神令。”骑都尉崔发等视说。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诏书,更为太初元将元年,案其本事,甘忠可、夏贺良谶书臧兰台。臣莽以为元将元年者,大将居摄改元之文也。于今信矣。《尚书 康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此周公居摄称王之文也。《春秋》隐公不言即位,摄也。此二经周公、孔子所定,盖为后法。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请共事神祇宗庙,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称假皇帝。其号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用应天命。臣莽夙夜养育隆就孺子,令与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于万方,期于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复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可。众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群臣博议别奏,以视即真之渐矣。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共劫莽,立楚王。发觉,诛死。梓潼人哀章,学问长安,素无行,好为大言。见莽居摄,即作铜匮,为两检,置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其一署曰“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某者,高皇帝名也。书言王莽为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图书皆书莽大臣八兴,又取令名王兴、王盛,章因自窜姓名,凡为十一人,皆署官爵,为辅佐。章闻齐井、石牛事下,即日皆时,衣黄衣,持匮至高庙,以付仆射。仆射以闻。戊辰,莽至高庙拜受金匮神嬗。御王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下书曰:“予以不德,托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属。皇天上帝隆显大佑,成命统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诏告,属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汉氏高皇帝之灵,承天命,传国金策之书,予甚祇畏,敢不钦受!以戊辰直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其改正朔,易服色,变牺牲,殊徽帜,异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为建国元年正月之朔,以鸡鸣为时。服色配德上黄,牺牲应正用白,使节之旄幡皆纯黄,其署曰‘新使王威节’,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译承受上天的命令,使用神明的诏令。”骑都尉崔发等人看了这篇奏说。到了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日,颁下诏书,改年号为太初元将元年。考察这件事的本末,甘忠可、夏贺良的谶书藏在兰台。臣王莽认为,所谓元将元年,是大将居摄而改元的文辞。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尚书·康诰》说:“王这样说:‘诸侯之长啊,你是我的弟弟,是小子封。’”这是周公居摄而称王的文辞。《春秋》记隐公时不说即位,是因为他居摄。这两部经典是周公、孔子所制定的,大概是要给后世作为法则。孔子说:“敬畏上天的命令,敬畏地位尊贵的人,敬畏圣人的言论。”臣王莽怎敢不承受并奉行!臣请求共同奉事神祇和宗庙,上奏太皇太后、孝平皇后时,都称作假皇帝。向天下发布号令,天下奏报政事时,不要说“摄”。把居摄三年改作初始元年,漏刻以一百二十为一度,用来应合上天的命令。臣王莽早晚抚养培育、使孺子成长,使他在德行上与周成王相比,把太皇太后的威德宣扬于天下,期望使他富足并受到教化。等孺子加冠,又把政权交还给他,使他重新成为明主,如同周公的旧例。奏请得到批准。众人知道王莽是在奉行符命,于是让群臣广泛讨论,另行上奏,以显示逐渐即位为真天子的趋势。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划共同劫持王莽,拥立楚王。事情被察觉后,他们都被诛杀。梓潼人哀章在长安求学,平素没有品行,喜欢夸夸其谈。他见王莽居摄,便制作铜匮,设两道封检,其中一道写着“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道题写着“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某”是高皇帝的名字。书中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应当天命。图书中都写着王莽大臣八人的名字;又选取令名为王兴、王盛的人,哀章于是把自己的姓名也混入其中,共十一人,都署上官职爵位,作为辅佐。哀章听说齐地井中、石牛等事情已经下达,便在当天都【原文疑有缺误】穿黄衣,拿着铜匮到高庙,交给仆射。仆射将此事上报。戊辰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神符。他戴上王冠,拜谒太后,回来后坐在未央宫前殿,颁布文书说:“我因德行不足,托身于皇初祖考黄帝之后、皇始祖考虞帝的后裔,又是太皇太后的末属。皇天上帝隆重显现大力保佑,既成的天命统摄次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以及神明的诏告,把天下和亿万百姓交付给我。赤帝汉氏高皇帝的神灵承受上天的命令,传下将国土交给我的金策书,我非常敬畏,怎敢不恭敬接受!” 在戊辰日确定此事后,王莽戴王冠,即位为真天子,确定拥有天下的国号为“新”。他改定正朔,改变服色,变更祭祀牲畜,区别旗帜,另定器物制度。以十二月初一癸酉日作为建国元年正月初一,以鸡鸣作为计时的时刻。服色按德性相配,尊尚黄色;祭祀牲畜应合正色而用白色;使节的旄和旗幡都用纯黄,并题写“新使王威节”,用来承受皇天上帝的威严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