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金史一百一十

列传第四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95–599 段

列传第四十八○杨云翼 赵秉文 韩玉 冯璧 李献甫 雷渊 程震杨云翼,字之美,其先赞皇檀山人,六代祖忠,客平定之乐平县,遂家焉。曾祖青、祖郁、考恆,皆赠官于朝。云翼天资颖悟,初学语辄画地作字,日诵数千言。登明昌五年进士第一,词赋亦中乙科,特授承务郎、应奉翰林文字。承安四年,出为陕西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泰和元年,召为太学博士,迁太常寺丞,兼翰林修撰。七年,签上京、东京等路按察司事,因召见,章宗咨以当世之务,称旨。大安元年,翰林承旨张行简荐其材,且精术数,召授提点司天台,兼翰林修撰,俄兼礼部郎中。崇庆元年,以病归。贞祐二年,有司上官簿,宣宗阅之,记其姓名,起授前职,兼吏部郎中。三年,转礼部侍郎,兼提点司天台。四年,大元及西夏兵入鄜延,潼关失守,朝议以兵部尚书蒲察阿里不孙为副元帅以御之。云翼言其人言浮于实,必误大事。不听,后果败。兴定元年六月,迁翰林侍讲学士,兼修国史,知集贤院事,兼前职,诏曰:“官制入三品者例外除,以卿遇事敢言,议论忠谠,故特留之。”时右丞相高琪当国,人有请榷油者,高琪主之甚力,诏集百官议,户部尚书高夔等二十六人同声曰:“可。”云翼独与赵秉文、时戩等数人以为不可,议遂格。高琪后以事谴之,云翼不恤也。二年,拜礼部尚书,兼职如故。三年,筑京师子城,役兵民数万,夏秋之交病者相籍,云翼提举医药,躬自调护,多所全济。四年,改吏部尚书。凡军兴以来,入粟补官及以战功迁授者,事定之后,有司苛为程式,或小有不合辄罢去,云翼奏曰:“赏罚国之大信,此辈宜从宽录,以劝将来。”是年九月,上召云翼及户部尚书夔、翰林学士秉文于内殿,皆赐坐,问以讲和之策,或以力战为言,上俯首不乐,云翼徐以《孟子》事大、事小之说解之,且曰:“今日奚计哉,使生灵息肩,则社稷之福也。”上色乃和。十一月,改御史中丞。宗室承立权参知政事,行尚书省事于京兆,大臣言其不法,诏云翼就鞫之,狱成,廷奏曰:“承立所坐皆细事,不足问。向大兵掠平凉以西,数州皆破,承立坐拥强兵,瞻望不进。鄜延帅臣完颜合达以孤城当兵冲,屡立战绩。其功如此,而承立之罪如彼,愿陛下明其功罪以诛赏之,则天下知所劝惩矣。自余小失,何足追咎。”承立由是免官,合达遂掌机务。哀宗即位,首命云翼摄太常卿,寻拜翰林学士。正大二年二月,复为礼部尚书,兼侍读。诏集百官议省费,云翼曰:“省费事小,户部司农足以办之。枢密专制军政,蔑视尚书。尚书出政之地,政无大小,皆当总领。今军旅大事,社稷系焉,宰相乃不得预闻,欲使利病两不相蔽得乎。”上嘉纳之。明年,设益政院,云翼为选首,每召见赐坐而不名。时讲《尚书》,云翼为言帝王之学不必如经生分章析句,但知为国大纲足矣。因举“任贤”“去邪”、“与治同道”“与乱同事”、“有言逆于汝心”“有言逊于汝志”等数条,一皆本于正心诚意,敷绎详明。上听忘倦。寻进《龟鉴万年录》、《圣学》、《圣孝》之类凡二十篇。当时朝士,廷议之际多不尽言,顾望依违,浸以成俗。一日,经筵毕,因言:“人臣有事君之礼,有事君之义。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入君门则趋,见君之几杖则起,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受命不宿于家,是皆事君之礼,人臣所当尽者也。然国家之利害,生民之休戚,一一陈之,则向所谓礼者特虚器耳。君曰可,而有否者献其否;君曰否,而有可者献其可。言有不从,虽引裾、折槛、断鞅、轫轮有不恤焉者。当是时也,姑徇事君之虚礼,而不知事君之大义,国家何赖焉。”上变色曰:“非卿,朕不闻此言。”云翼尝患风痹,至是稍愈,上亲问愈之之方,对曰:“但治心耳。心和则邪气不干,治国亦然,人君先正其心,则朝廷百官莫不一于正矣。”上矍然,知其为医谏也。夏人既通好,遣其徽猷阁学士李弁来议互市,往返不能决,朝廷以云翼往议乃定。五年卒,年五十有九,谥文献。

译列传第四十八 杨云翼、赵秉文、韩玉、冯璧、李献甫、雷渊、程震 杨云翼,字之美,祖先是赞皇檀山人,六代祖杨忠客居平定的乐平县,于是便在那里定居。曾祖杨青、祖父杨郁、父亲杨恒,都由朝廷追赠官职。杨云翼天资聪颖,刚开始学说话就能在地上画字,每天诵读几千字。明昌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辞赋科也考中乙科,特授承务郎、应奉翰林文字。承安四年,出任陕西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泰和元年,召回任太学博士,升太常寺丞,兼任翰林修撰。泰和七年,签书上京、东京等路按察司事;因被召见,章宗向他询问当时政务,他的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大安元年,翰林承旨张行简推荐他的才能,并说他精通术数,朝廷召他授任提点司天台,兼任翰林修撰,不久又兼任礼部郎中。崇庆元年,因病回乡。贞祐二年,有司上报官员名册,宣宗阅看后记住了他的姓名,起用他恢复原职,兼任吏部郎中。三年,改任礼部侍郎,兼任提点司天台。四年,大元和西夏的军队攻入鄜延,潼关失守。朝廷议定任命兵部尚书蒲察阿里不孙为副元帅来抵御敌军。杨云翼说,此人说得多而做得少,必定会误国家大事。朝廷没有听从,后来果然战败。兴定元年六月,调任翰林侍讲学士,兼修国史,主管集贤院事务,仍兼任原职。皇帝下诏说:“按惯例,官制达到三品的官员应当例外授官;因为你遇到事情敢于直言,议论忠诚正直,所以特意留任你。”当时右丞相高琪掌握国政,有人请求实行油的专卖,高琪极力支持此事。皇帝下诏召集百官商议,户部尚书高夔等二十六人异口同声说:“可以。”只有杨云翼和赵秉文、时戩等几个人认为不可,议案于是被搁置。后来高琪因一件事情责罚他,杨云翼也不放在心上。二年,授任礼部尚书,仍兼任原职。三年,修筑京城子城,役使军民数万人;夏秋交替之际,患病的人一个接一个,杨云翼负责医药事务,亲自调治护理,救活了很多人。四年,改任吏部尚书。凡是军队兴起以来用缴纳粮食补授官职、以及凭战功升迁授官的人,事情平定以后,有关部门苛刻地制定考核程式,有的稍有不合就罢免他们。杨云翼上奏说:“赏罚是国家最重要的信用,这些人应当从宽录用,以此劝勉后来的人。” 这一年九月,皇帝在内殿召见杨云翼、户部尚书高夔和翰林学士赵秉文,都赐座,向他们询问讲和的策略。有人主张竭力作战,皇帝低头不悦。杨云翼慢慢用《孟子》中侍奉大国和侍奉小国的道理来解释,并且说:“今天还有什么计策呢?如果能让百姓得到休息,那就是国家的福分。”皇帝的脸色这才和缓下来。十一月,改任御史中丞。宗室承立以权参知政事的身份在京兆行尚书省事务,大臣们说他违法,皇帝下诏命杨云翼前去审讯他。案件审理完毕,杨云翼在朝廷上奏说:“承立所获罪的都是小事,不值得追究。从前大军掠夺平凉以西时,几个州都被攻破,承立却拥兵自守,观望不前。鄜延的统帅完颜合达凭一座孤城处在敌军进攻的要冲,多次建立战功。他的功劳如此,而承立的罪过那样,愿陛下明辨他们的功罪,分别加以诛罚和赏赐,这样天下人就知道应当受到劝勉和惩戒了。其余的小过失,哪里值得追究责备。”承立因此被免官,完颜合达于是掌管机密政务。哀宗即位后,首先任命杨云翼代理太常卿,不久又授任翰林学士。正大二年二月,再次任礼部尚书,兼任侍读。皇帝下诏召集百官讨论节省费用的办法,杨云翼说:“节省费用是小事,户部和司农司就足以办理。枢密院专擅军政,轻视尚书省。尚书省是发布政令的地方,政事无论大小,都应当总管。如今军务是关系国家社稷的大事,宰相却不能参与知晓,这样想要使利弊两方面都不被遮蔽,能做得到吗?”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年,设置益政院,杨云翼担任首席官员。皇帝每次召见他,都赐座而不直呼其名。当时讲解《尚书》,杨云翼说,帝王的学问不必像经学家那样分章析句,只要懂得治理国家的大纲就够了。于是举出“任用贤能”“斥退奸邪”“与治世同道”“与乱世共事”“有言论违逆你的心意”“有言论不顺合你的意志”等数条,都以端正内心、意念真诚为根本,详细阐发说明。皇帝听得入神,忘了疲倦。不久,他又进呈《龟鉴万年录》《圣学》《圣孝》之类的文章,共二十篇。当时朝廷官员在廷议时大多不把话完全说出来,只是观望、模棱两可,渐渐形成了风气。一天,经筵结束后,杨云翼趁机说道:“臣下有侍奉君主的礼,也有侍奉君主的义。所谓礼,是不敢与君主的车马并列,踢到君主马匹的草料就要受罚;进入君主的宫门就要快步走,见到君主的几案和手杖就要起立;君主下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要出发;接受君命后不能在家过夜。这些都是侍奉君主的礼,是臣下应当做到的。然而,国家的利害、百姓的安乐和忧苦,如果都一一陈述出来,那么前面所说的礼就只成了空洞的形式。君主说可以,臣下中有认为不可以的,就应当提出不可以的意见;君主说不可以,臣下中有认为可以的,就应当提出可以的意见。意见没有被采纳,即使要牵拉君主的衣襟、折断宫门的栏槛、砍断车马的缰绳、阻住车轮,也有不顾惜自身的臣下。在这种时候,如果只姑且遵循侍奉君主的空洞礼节,却不知道侍奉君主的大义,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皇帝变了脸色说:“不是你,朕听不到这样的话。”杨云翼曾患风痹,到这时稍稍痊愈。皇帝亲自问他用什么方法治好的,他回答说:“只是调治内心罢了。内心平和,邪气就不能侵扰;治理国家也是这样,君主先端正自己的内心,那么朝廷百官没有不归于正道的。”皇帝惊悟,知道他是在借治病来进谏。西夏人已经与金朝通好,派徽猷阁学士李弁前来商议互市,双方往返商谈始终不能决定,朝廷于是派杨云翼前往商议,这才定下来。正大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谥号文献。

云翼天性雅重,自律甚严,其待人则宽,与人交分一定,死生祸福不少变。其于国家之事,知无不言。贞祐中,主兵者不能外御而欲取偿于宋,故频岁南伐。有言之者,不谓之与宋为地,则疑与之有谋。至于宰执,他事无不言者,独南伐则一语不敢及。云翼乃建言曰:“国家之虑,不在于未得淮南之前,而在城既得淮南之后。盖淮南平则江之北尽为战地,进而争利于舟楫之间,恐劲弓良马有不得骋者矣。彼若扼江为屯,潜师于淮以断饷道,或决水以潴淮南之地,则我军何以善其后乎。”及时全倡议南伐,宣宗以问朝臣,云翼曰:“朝臣率皆谀辞,天下有治有乱,国势有弱有强,今但言治而不言乱,言强而不言弱,言胜而不言负,此议论所以偏也。臣请两言之。夫将有事于宋者,非贪其土地也,第恐西北有警而南又缀之,则我三面受敌矣,故欲我师乘势先动,以阻其进。借使宋人失淮,且不敢来,此战胜之利也。就如所料,其利犹未可必然。彼江之南其地尚广,虽无淮南岂不能集数万之众,伺我有警而出师耶。战而胜且如此,如不胜害将若何。且我以骑当彼之步,理宜万全,臣犹恐其有不敢恃者。盖今之事势与泰和不同。泰和以冬征,今我以夏往,此天时之不同也。冬则水涸而陆多,夏则水潦而涂淖,此地利之不同也。泰和举天下全力,驱飐军以为前锋,今能之乎?此人事之不同也。议者徒见泰和之易,而不知今日之难。请以夏人观之,向日弓箭手之在西边者,一遇敌则搏而战、袒而射,彼已奔北之不暇,今乃陷吾城而虏守臣,败吾军而禽主将。曩则畏我如彼,今则侮我如此。夫以夏人既非前日,奈何以宋人独如前日哉。愿陛下思其胜之之利,又思败之之害,无悦甘言,无贻后悔。”章奏不报。时全果大败于淮上,一军全没。宣宗责诸将曰:“当使我何面目见杨云翼耶?”河朔民十有一人为游骑所迫,泅河而南,有司论罪当死,云翼曰:“法所重私渡者,防奸伪也。今平民为兵所迫,奔入于河,为逭死之计耳。今使不死于敌而死于法,后惟从敌而已。”宣宗悟,尽释之。哀宗以河南旱,诏遣官理冤狱,而不及陕西,云翼言:“天地人通为一体,今人一支受病则四体为之不宁,岂可专治受病之处而置其余哉。”朝廷是之。司天有以《太乙新历》上进者,尚书省檄云翼参订,摘其不合者二十余条,历家称焉。所著文集若干卷,校《大金礼仪》若干卷,《续通鉴》若干卷,《周礼辨》一篇,《左氏》、《庄》、《列赋》各一篇,《五星聚井辨》一篇,《县象赋》一篇,《勾股机要》、《象数杂说》等著藏于家。赵秉文,字周臣,磁州滏阳人也。幼颖悟,读书若夙习。登大定二十五年进士第,调安塞簿,以课最迁邯郸令,再迁唐山。丁父忧,用荐者起复南京路转运司都勾判官。明昌六年,入为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上书论宰相胥持国当罢,宗室守贞可大用。章宗召问,言颇差异,于是命知大兴府事内族膏等鞫之。秉文初不肯言,诘其仆,历数交游者,秉文乃曰:“初欲上言,尝与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郑赞道、高坦等私议。”庭筠等皆下狱,决罚有差。有司论秉文上书狂妄,法当追解,上不欲以言罪人,遂特免焉。当时为之语曰:“古有硃云,今有秉文,硃云攀槛,秉文攀人。”士大夫莫不耻之。坐是久废,后起为同知岢岚军州事,转北京路转运司支度判官。承安五年冬十月,阴晦连日,宰相张万公入对,上顾谓万公曰:“卿言天日晦冥,亦犹人君用人邪正不分,极有理。若赵秉文曩以言事降授,闻其人有才藻,工书翰,又且敢言,朕非弃不用,以北边军事方兴,姑试之耳。”泰和二年,召为户部主事,迁翰林修撰。十月,出为宁边州刺史。三年,改平定州。前政苛于用刑,每闻赦将至,先掊贼死乃拜赦,而盗愈繁。秉文为政,一从宽简,旬月盗悉屏迹。岁饥,出禄粟倡豪民以赈,全活者甚众。大安初,北兵南向,召秉文与待制赵资道论备边策,秉文言:“今我军聚于宣德,城小,列营其外,涉暑雨,器械弛败,人且病,俟秋敌至将不利矣。可遣临潢一军捣其虚,则山西之围可解,兵法所谓‘出其不意、攻其必救’者也。”卫王不能用,其秋宣德果以败闻。寻为兵部郎中,兼翰林修撰,俄转翰林直学士。

译杨云翼天性高雅庄重,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待人却很宽厚;他一旦同人结交确定了关系,无论生死、祸福都不会稍有改变。他对于国家的事情,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贞祐年间,主持军事的人不能对外抵御敌人,却想从宋朝取得补偿,所以连年向南征伐。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朝廷不是说他是在替宋朝谋划,就是怀疑他与宋朝有阴谋。至于宰执大臣,对其他事情没有不发言的,唯独南伐一事连一句话也不敢提。杨云翼于是上奏说:“国家的忧虑,不在于尚未取得淮南,而在于取得淮南以后。因为淮南平定后,长江以北全都变成战场;再向前在水战中争夺利益,恐怕强弓良马也有无法施展的时候。假如宋人扼守长江设置屯兵,又秘密派军进入淮河来切断粮道,或者决开河水使淮南地区积水,那么我军以后怎样妥善处理呢?”等到完颜时全倡议南伐,宣宗把这件事拿来询问朝臣,杨云翼说:“朝臣大多只是说奉承的话。天下有治有乱,国势有弱有强,如今只说太平而不说祸乱,只说强盛而不说衰弱,只说胜利而不说失败,这就是议论偏颇的原因。请允许臣把两方面都说一说。将要对宋用兵,并不是贪图宋人的土地,只是担心西北一旦有警,南方又牵制我们,那么我国就会三面受敌,所以想让我国军队乘势先行动,以阻止宋军向前推进。即使宋人失去淮南,暂且不敢前来,这也只是战胜所得到的利益。即便像所预料的那样,这个利益仍未必能够确定。长江以南的土地还很广大,即使没有淮南,难道不能聚集数万军队,等到我方有警报时出兵吗?即使交战而获胜,情况尚且如此;如果不能取胜,祸害将会怎样呢?况且我方以骑兵对付宋人的步兵,按道理应当万无一失,臣还担心有些地方不能依仗这一点。因为如今的形势与泰和年间不同。泰和年间是在冬天出征,现在我方是在夏天前往,这是天时不同。冬天水位下降而陆地多,夏天洪水泛滥而道路泥泞,这是地利不同。泰和年间调动天下的全部力量,驱使精锐军队充当前锋,现在还能做到吗?这是人事不同。议论的人只看到泰和年间的容易,却不知道今天的困难。请拿西夏的情况来看,从前在西部边境的弓箭手,一遇到敌人就搏斗作战,袒露上身射箭,敌人连逃跑都来不及;如今西夏却攻陷我们的城池,俘虏我们的守臣,打败我们的军队,擒获我们的主将。从前他们那样畏惧我们,如今却这样轻视我们。西夏尚且已经不是从前的西夏,为什么要认为宋人唯独还是从前的宋人呢?愿陛下既考虑战胜的利益,也考虑战败的祸害,不要听信甘美的言辞,不要留下后悔。” 这份奏章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完颜时全果然在淮河一带大败,全军覆没。宣宗责问诸将说:“这叫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杨云翼呢?” 河朔百姓十一人被游骑逼迫,泅水渡过黄河向南逃。有司论罪,认为应当处死。杨云翼说:“法律之所以重罚私自渡河,是为了防止奸诈虚伪之事。如今平民被敌兵逼迫,逃入河中,只是为了躲避死亡。现在如果让他们不死在敌人手里,反而死在法律之下,以后人们只会跟随敌人逃走了。”宣宗醒悟,把他们全部释放。哀宗因为河南发生旱灾,下诏派官员审理冤狱,却没有涉及陕西。杨云翼说:“天地人相通而成为一个整体,如今人的一处生病,四肢也会因此不安,怎么能只医治患病的地方而放置其他地方不管呢?”朝廷认为他说得对。司天台有人把《太乙新历》进献上来,尚书省发文让杨云翼参与校订。他指出其中不合之处二十多条,历法家都称赞他。他著有文集若干卷,校订《大金礼仪》若干卷、《续通鉴》若干卷;又有《周礼辨》一篇,《左氏》《庄》《列赋》各一篇,《五星聚井辨》一篇,《县象赋》一篇,《勾股机要》《象数杂说》等著作,都收藏在家中。赵秉文,字周臣,是磁州滏阳人。他幼年聪颖,读书好像早已熟习一样。考中大定二十五年进士,调任安塞主簿,因考核成绩最好升任邯郸县令,又升任唐山县令。为父亲服丧后,因被推荐起复,任南京路转运司都勾判官。明昌六年,入朝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他上书议论宰相胥持国应当罢免,宗室守贞可以重用。章宗召见询问,他的说法颇有出入,于是命知大兴府事内族膏等审讯他。赵秉文起初不肯说,审讯者诘问他的仆人,逐一列举同他交游的人,赵秉文才说:“我起初想上书时,曾同修撰王庭筠、御史周昂、省令史潘豹、郑赞道、高坦等人私下议论过。”王庭筠等人都被下狱,处罚各有不同。有司论赵秉文上书狂妄,依法应当追究并解除官职;皇帝不想因言论治罪,于是特意免除了他。当时人编成话说:“古代有朱云,今天有赵秉文;朱云攀折宫门栏槛,赵秉文攀扯他人。”士大夫无不以此为耻。赵秉文因此长期被废置,后来起任同知岢岚军州事,转任北京路转运司支度判官。承安五年冬十月,天色阴暗连日不晴,宰相张万公入宫答对,章宗回头对张万公说:“你说天日昏暗,也就像君主用人时不能分辨正邪一样,很有道理。像赵秉文从前因进言而被降职,我听说他有才华,擅长文章书法,而且敢于直言,朕并不是要弃置不用他,只是因为北方边境战事正在兴起,姑且试用他罢了。”泰和二年,召任户部主事,升翰林修撰。十月,出任宁边州刺史。三年,改任平定州刺史。前任政令苛刻,滥用刑罚,每次听说赦令将至,先把盗贼拷打至死,然后才宣布赦免,结果盗贼反而更加增多。赵秉文执政,一概采取宽缓简约的办法,不到一个月盗贼全都销声匿迹。遇到年成饥荒,他拿出官俸粮食,并倡导豪民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大安初年,北方军队向南进攻,朝廷召赵秉文同待制赵资道商议边防策略。赵秉文说:“如今我们的军队聚集在宣德,城池小,又在城外列营;经历暑热和雨水,器械破损,人也生病,等到秋天敌人到来就会不利。可以派临潢的一支军队攻击敌军空虚之处,这样山西的围困就能解除,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必救’。”卫王没有采用。那年秋天,宣德果然传来战败的消息。不久任兵部郎中,兼翰林修撰,不久又转任翰林直学士。

贞祐初,建言时事可行者三:一迁都,二导河,三封建。朝廷略施行之。明年,上书愿为国家守残破一州,以宣布朝廷恤民之意,且曰:“陛下勿谓书生不知兵,颜真卿、张巡、许远辈以身许国,亦书生也。”又曰:“使臣死而有益于国,犹胜坐糜廪禄为无用之人。”上曰:“秉文志固可尚,然方今翰苑尤难其人,卿宿儒,当在左右。”不许。四年,拜翰林侍讲学士,言:“宝券滞塞,盖朝廷初议更张,市肆已妄传其不用,因之抑遏,渐至废绝。臣愚以为宜立回易务,令近上职官通市道者掌之,给以银钞粟麦缣帛之类,权其低昂而出纳。”诏有司议行之。兴定元年,转侍读学士。拜礼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同修国史,知集贤院事。又明年,知贡举,坐取进士卢亚重用韵,削两阶,因请致仕。金自泰和、大安以来,科举之文其弊益甚。盖有司惟守格法,所取之文卑陋陈腐,苟合程度而已,稍涉奇峭,即遭绌落,于是文风大衰。贞祐初,秉文为省试,得李献能赋,虽格律稍疏而词藻颇丽,擢为第一。举人遂大喧噪,诉於台省,以为赵公大坏文格,且作诗谤之,久之方息。俄而献能复中宏词,入翰林,而秉文竟以是得罪。五年,复为礼部尚书,入谢,上曰:“卿春秋高,以文章故须复用卿。”秉文以身受厚恩,无以自效,愿开忠言、广圣虑,每进见从容为上言,人主当俭勤、慎兵刑,所以祈天永命者,上嘉纳焉。哀宗即位,再乞致仕,不许。改翰林学士,同修国史,兼益政院说书官。以上嗣德在初,当日亲经史以自裨益,进《无逸直解》、《贞观政要》、《申鉴》各一通。正大九年正月,汴京戒严,上命秉文为赦文,以布宣悔悟哀痛之意。秉文指事陈义,辞情俱尽。及兵退,大臣欲称贺,且命为表,秉文曰:“《春秋》‘新宫火,三日哭’。今园陵如此,酌之以礼,当慰不当贺。”遂已。时年已老,日以时事为忧,虽食息顷不能忘。每闻一事可便民,一士可擢用,大则拜章,小则为当路者言,殷勤郑重,不能自已。三月,草《开兴改元诏》,闾巷间皆能传诵,洛阳人拜诏毕,举城痛哭,其感人如此。是年五月壬辰,卒,年七十四,积官至资善大夫、上护军、天水郡侯。正大间,同杨云翼作《龟鉴万年录》上之。又因进讲,与云翼共集自古治术,号《君臣政要》为一编以进焉。秉文自幼至老未尝一日废书,著《易丛说》十卷,《中庸说》一卷,《扬子发微》一卷,《太玄笺赞》六卷,《文中子类说》一卷,《南华略释》一卷,《列子补注》一卷,删集《论语》、《孟子解》各一十卷,《资暇录》一十五卷,所著文章号《滏水集》者三十卷。秉文之文长于辨析,极所欲言而止,不以绳墨自拘。七言长诗笔势纵放,不拘一律,律诗壮丽,小诗精绝,多以近体为之,至五言古诗则沉郁顿挫。字画则草书尤遒劲。朝使至自河、湟者,多言夏人问秉文及王庭筠起居状,其为四方所重如此。为人至诚乐易,与人交不立崖岸,未尝以大名自居。仕五朝,官六卿,自奉养如寒士。杨云翼尝与秉文代掌文柄,时人号“杨赵”。然晚年颇以禅语自污,人亦以为秉文之恨云。赞曰:杨云翼、赵秉文,金士巨擘,其文墨论议以及政事皆有足传。云翼谏伐宋一疏,宣宗虽不见听,此心何愧景略。庭筠之累,秉文所为,兹事大愧高允。韩玉,字温甫,其先相人,曾祖锡仕金,以济南尹致仕。玉明昌五年经义、辞赋两科进士,入翰林为应奉。应制一日百篇,文不加点。又作《元勋传》,称旨,章宗叹曰:“勋臣何幸,得此家作传耶!”泰和中,建言开通州潞水漕渠,船运至都。升两阶,授同知陕西东路转运使事。大安三年,都城受围。夏人连陷邠、泾,陕西安抚司檄玉以凤翔总管判官为都统府募军,旬日得万人,与夏人战,败之,获牛马千余。时夏兵五万方围平凉,又战于北原,夏人疑大军至,是夜解去。当路者忌其功,驿奏玉与夏寇有谋,朝廷疑之,使使者授玉河平军节度副使,且觇其军。先是,华州李公直以都城隔绝,谋举兵入援,而玉恃其军为可用,亦欲为勤王之举,乃传檄州郡云:“事推其本,祸有所基,始自贼臣贪容奸赂,继缘二帅贪固威权。”又云:“裹粮坐费,尽膏血于生民。弃甲复来,竭资储于国计。要权力而望形势,连岁月而守妻孥。”又云:“人谁无死,有臣子之当然。事至于今,忍君亲之弗顾。而谓百年身后,虚名一听史臣。只如今日目前,何颜以居人世。”公直一军行有日矣,将有违约、国朝人有不从者,辄以军法从事。

译贞祐初年,他提出当时可以实行的三件事:一是迁都,二是疏导黄河,三是实行封建。朝廷大致采纳实行了这些建议。第二年,他上书愿意替国家守住一座残破的州城,以宣扬朝廷体恤百姓的心意,并且说:“陛下不要认为读书人不懂军事,颜真卿、张巡、许远这些人以身许国,也都是读书人。”又说:“假使臣死后能对国家有益,也胜过坐在那里白白消耗俸禄,成为无用之人。”皇帝说:“秉文的志向确实值得赞许,但如今翰林院尤其难得人才,你是老成的儒士,应当留在朕身边。”没有答应。四年,任翰林侍讲学士。他说:“宝券流通阻滞,大概是朝廷当初商议改革时,市井已经谣传宝券将不再使用,于是受到压制阻碍,逐渐到了废弃断绝的地步。臣愚见,应当设立回易务,命地位较高且通晓市场贸易的职官掌管,发给他们银、钞、粟、麦、缣、帛之类,权衡价格涨落,负责收支。”皇帝下诏让有司商议实行。兴定元年,转任侍读学士。任礼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同修国史,主持集贤院事务。又过一年,主持贡举,因为录取进士卢亚重时使用韵脚不当,被削去两阶官,于是请求退休。金朝自泰和、大安以来,科举文章的弊病越来越严重。大概有司只知道遵守格式法令,所录取的文章卑下浅陋、陈旧腐朽,只求勉强合乎标准罢了,稍微涉及新奇峭拔的文章,就被斥退落选,于是文风大为衰败。贞祐初年,赵秉文主持省试,得到李献能的赋。虽然格律稍有疏漏,但文辞华美,于是提升为第一名。举人们便大为喧闹,到御史台和省部申诉,认为赵公大大破坏了文格,还作诗诽谤他,过了很久才平息。不久李献能又考中宏词,进入翰林,而赵秉文最终却因此获罪。五年,再任礼部尚书,入朝谢恩。皇帝说:“你年纪大了,因为文章的缘故,必须重新起用你。”赵秉文认为自己受到深厚恩典,没有什么可以报效,愿意打开忠言之路、扩大圣上的思虑。每次从容进见,都向皇帝说明君主应当节俭勤政、慎重使用兵刑,以及怎样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皇帝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哀宗即位后,他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不许。改任翰林学士、同修国史,兼任益政院说书官。因为皇帝继承大统初期,应当亲自研习经史以求自我辅助,赵秉文进献《无逸直解》《贞观政要》《申鉴》各一部。正大九年正月,汴京戒严,皇帝命赵秉文起草赦文,用来宣示悔悟和哀痛之意。赵秉文针对事情陈述道理,文辞和感情都表达得十分充分。等到敌兵退去,大臣们想要祝贺,并且命他起草贺表,赵秉文说:“《春秋》记载新宫失火,孔子哭了三天。如今陵园遭受这样的灾难,按照礼制衡量,应当慰问,不应当祝贺。”于是作罢。当时赵秉文已经年老,每天都因时局而忧虑,即使吃饭和休息片刻也不能忘记。每当听说有一件能便利百姓的事,或有一个士人可以提拔,大事就上奏章,小事就向当权者陈说,态度殷切郑重,不能自已。三月,起草《开兴改元诏》,街巷之间人人都能传诵;洛阳人拜读诏书完毕,全城痛哭,他感动人心就是如此。这年五月壬辰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累积官职至资善大夫、上护军、天水郡侯。正大年间,他同杨云翼一起编写《龟鉴万年录》进献给皇帝。又因进讲经史,同杨云翼共同汇集自古以来的治国方法,题名为《君臣政要》,编成一册进献。赵秉文从幼年到老年没有一天停止读书,著有《易丛说》十卷、《中庸说》一卷、《扬子发微》一卷、《太玄笺赞》六卷、《文中子类说》一卷、《南华略释》一卷、《列子补注》一卷,删订汇集《论语解》《孟子解》各十卷,《资暇录》十五卷,所著文章题为《滏水集》,共三十卷。赵秉文的文章长于辨析,想说的话尽情说到该停止的地方,不用条条框框约束自己。七言长诗笔势奔放,不拘泥于一种格律;律诗壮丽,小诗精妙绝伦,大多写近体诗;至于五言古诗,则深沉含蓄、抑扬顿挫。书法方面尤其擅长草书,笔力遒劲。从黄河、湟水一带出使回来的人,大多说西夏人询问赵秉文和王庭筠的起居情况,他受到四方重视就是如此。他为人极其诚实,和蔼平易,同人交往从不故意设置界限,也从未以名望显赫自居。他历仕五朝,官至六卿,自己的生活供养却像寒士一样简朴。杨云翼曾同赵秉文轮流掌管文柄,当时人称他们为“杨赵”。不过赵秉文晚年颇多用禅语,反而损害了自己的声名,人们也把这看作赵秉文的遗憾。赞曰:杨云翼、赵秉文,是金朝士人中的杰出人物,他们的文章、学术议论以及政事作为,都有足以流传后世的地方。杨云翼劝谏征伐宋国的奏疏,宣宗虽然没有听从,但这份忠心比起诸葛亮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王庭筠受牵连一事,是赵秉文造成的;这件事比起高允来,实在惭愧得多。韩玉,字温甫,祖先是相州人,曾祖韩锡在金朝做官,任济南尹后退休。韩玉在明昌五年经义、辞赋两科都考中进士,进入翰林任应奉。一天能应制写成一百篇文章,文思敏捷,落笔不需修改。又撰写《元勋传》,符合章宗心意,章宗感叹说:“功臣能得到这样的世家为自己作传,是多么幸运啊!”泰和年间,他建议疏通通州潞水漕渠,使船运能够到达都城。升两阶官,授任同知陕西东路转运使事。大安三年,都城遭受围困。西夏人接连攻陷邠州、泾州,陕西安抚司发文,命韩玉以凤翔总管判官的身份到都统府招募军队。十天招得一万人,同西夏人交战并击败他们,缴获牛马一千多匹。当时五万西夏兵正围攻平凉,韩玉又在北原同他们交战,西夏人怀疑大军将到,当夜便解围离去。当权者嫉妒他的功劳,驿站上奏说韩玉同西夏敌寇有阴谋,朝廷对此怀疑,派使者授韩玉河平军节度副使,同时暗中察看他的军队。在此以前,华州李公直因为同都城隔绝,谋划发兵入援;韩玉仗恃自己的军队可以使用,也想举行勤王行动,于是向各州郡传檄说:“推究事情的根本,祸患总有它的起因,开始是奸臣贪图容纳奸邪、收受贿赂,后来又因为两位统帅贪恋并固守权势。”又说:“裹着粮食坐守,只是把百姓的血汗全部白白耗费;丢弃铠甲又回来,又会耗尽国家的资财储备。只想要权力而窥望形势,拖延年岁而守护妻子儿女。”又说:“人人谁能不死,这是臣子理所当然的归宿。事情到了今天,难道还能忍心不顾君主和亲人吗?却还说百年之后,只求留下虚名,任凭史官评说。只看今天眼前的局势,又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间呢?”李公直的军队已经定下日期要出发,将要有人违约,以及国朝将士中有不服从的人,便一概按军法处理。

京兆统军便谓公直据华州反,遣都统杨珪袭取之,遂置极刑。公直曾为书约玉,玉不预知,其书乃为安抚所得。及使者觇玉军,且疑预公直之谋,即实其罪。玉道出华州,被囚,死于郡学。临终书二诗壁间,士论冤之。子不疑,字居之。以父死非罪,誓不禄仕。藏其父临终时手书云:“此去冥路,吾心皓然,刚直之气,必不下沉。兒可无虑。世乱时艰,努力自护,幽明虽异,宁不见尔。”读者恻然。冯璧,字叔献,真定县人。幼颖悟不凡,弱冠补太学生。承安二年经义进士,制策复优等,调莒州军事判官,宰相奏留校秘书。未几,调辽滨主簿。县有和籴粟未给价者余十万斛,散贮民居,以富人掌之,有腐败则责偿于民,民殊苦之。璧白漕司,即日罢之,民大悦。泰和四年,调鄜州录事。明年,伐蜀,行部檄充军前检察,帅府以书檄委之。章宗欲招降吴曦,诏先以文告晓之,然后用兵。蜀人守散关不下,金兵杀获甚众,璧言:“彼军拒守而并祸其民,无乃与诏旨相戾乎?”主帅憾之,以璧招两当溃卒,璧即日率风州已降官属淡刚、李果偕行。道逢军士所得子女金帛牛马皆夺付刚,使归其家,军士则以违制决遣之。比到两当,军民三万余众鼓舞迎劳,璧以朝旨慰遣之。及还,主帅嘉其能,奏迁一官。五年,自东阿丞召补尚书省令史,用宗室承晖荐授应奉翰林文字,兼韩王府记室参军。俄转太学博士。至宁初,忽沙虎弑逆,遂去官。宣宗南迁,璧时避兵东方,由单父渡河诣汴梁,时相奏复前职。贞祐三年,迁翰林修撰。时山东、河朔军六十余万口,仰给县官,率不逞辈窜名其间。诏璧摄监察御史,汰逐之。总领撒合问冒券四百余口,劾案以闻,诏杖杀之,故所至争自首,减几及于半。复进一官。初,监察御史本温被命汰宗室从坦军于孟州,军士欲谋变,本温惧不知所为。寻有旨,北军沈思忠以下四将屯卫州,余众果叛入太行。于是,密院奏以璧代本温竟其事。璧驰至卫,召四将喻以上意。思忠等挟叛者请还奏之,璧责以大义,将士惭服,不日就汰者三千人。六月,改大理丞,与台官行关中,劾奏奸脏之尤者商州防御使宗室重福等十数人,自是权贵侧目。兴定四年,以宋人拒使者于淮上,遣兵南伐,诏京东总帅纥石烈牙吾塔攻盱眙,牙吾塔不从命,乃率精骑由滁州略宣化,纵兵大掠。故兵所至原野萧条,绝无所资,宋人坚壁不战,乃无功而归。行省奏牙吾塔故违节制,诏璧佩金符鞫之。璧驰入牙吾塔军,夺其金符,易以他帅摄。牙吾塔入狱,兵士哗噪,以吾帅无罪为言,璧怒责牙吾塔曰:“元帅欲以兵抗制使耶?待罪之礼恐不如此,使者还奏,狱能竟乎。”牙吾塔伏地请死,璧曰:“兵法,进退自专,有失机会以致覆败者斩。”即拟以闻,时议壮之。十月,改礼部员外郎,权右司谏、治书侍御史。诏问时务所当先者,璧上六事,大略言减冗食,备选锋,缓疑似以慎刑,择公廉以检吏,屯戍革朘削之弊,权贵严请托之科。又条自治之策四,谓别贤佞,信赏罚,听览以通下情,贬损以谨天戒。诏以东方饥馑,盗贼并起,以御史中丞完颜伯嘉为宣慰使,监察御史道远从行。道远发永城令簿奸赃,伯嘉与令有违,付令有司,释簿不问,燕语之际,又许参佐克忠等台职。璧皆劾之,伯嘉竟得罪去。初,谍者告归德行枢密院言,河朔叛军有窃谋南渡者,行院事胡土门、都水监使毛花辇易其人,不为备。一日,红衲数百联筏南渡,残下邑而去。命璧鞫之。璧以二将托疾营私,闻寇弛备,且来不战、去不追,在法皆当斩。或以为言:“二将皆宠臣,而都水者赀累巨万,若求援禁近,必从轻典。君徒结怨权贵,果何益耶?”璧叹曰:“睢阳行阙,东籓重兵所宿,门廷之寇且不能御,有大于此者,复何望乎!”即具所拟闻。四年,迁刑部郎中。关中旱,诏璧与吏部侍郎畏忻审理冤狱。时河中帅阿虎带及僚属十数人皆以弃城罪当死,系同州狱待报。同州官僚承望风旨,问璧何以处之,璧曰:“河中今日重地,朝议拟为驻跸之所,若失此则河南、陕西有脣亡之忧。以彼宗室勋贵故使镇之,平居无事竭民膏血为浚筑计,一旦有警乃遽焚荡而去,此而不诛,三尺法无用矣。”竟以无冤上之。冬十月,出为归德治中。未几,改同知保静军节度使。又改同知集庆军节度使,到官即上章乞骸骨,进一官致仕。正大九年,河南破,北归,又数年卒,年七十有九。

译京兆统军便说李公直占据华州反叛,派都统杨珪袭击并夺取华州,于是把李公直处以极刑。李公直曾写信同韩玉约定,韩玉事先并不知道,这封信被安抚司得到。等使者察看韩玉的军队,又怀疑他参与李公直的谋划,于是坐实了他的罪名。韩玉经过华州时被捕,死在郡学里。临死前在墙上写下两首诗,士人舆论都认为他含冤。他的儿子韩不疑,字居之。因为父亲无罪被杀,发誓不再出仕领取俸禄。他收藏父亲临终时亲笔写下的话:“此去就是阴间之路,我的内心光明无愧,刚直之气一定不会沉沦。孩子不必忧虑。世道混乱、时局艰难,你要努力保护自己;阴间和阳世虽然不同,难道我就不能见到你吗?”读到这封信的人无不感到悲痛。冯璧,字叔献,是真定县人。他幼年聪颖明悟,不同寻常;刚满二十岁就补为太学生。承安二年考中经义进士,制策考试又列入优等,调任莒州军事判官。宰相上奏请求把他留下校理秘书。不久,调任辽滨主簿。县里有和籴的粮食,尚未支付价钱的有十万斛,分散储存在百姓家中,让富人负责掌管;如果粮食腐败,就责令百姓赔偿,百姓对此非常苦恼。冯璧报告漕司,当天就废除了这项做法,百姓大为高兴。泰和四年,调任鄜州录事。第二年,朝廷征伐蜀地,行部发文,命他充任军前检察,帅府又以书面檄文把这件事委托给他。章宗想招降吴曦,下诏先用文书向他说明利害,然后再用兵。蜀人据守散关不投降,金兵杀戮俘获很多。冯璧说:“敌军拒守,却连累他们的百姓遭祸,岂不是同诏旨相违背吗?”主帅因此怨恨他。冯璧招抚两当的溃散士卒,当天便率领凤州已经投降的官属淡刚、李果一同前往。途中遇到军士抢得的子女、金帛、牛马,冯璧全都夺来交给淡刚,让他们回到各自家中;对那些军士则以违犯军令论罪,杖责后遣送。等到达两当,军民三万多人击鼓欢呼,迎接慰劳他们,冯璧依据朝廷旨意安慰并遣散了他们。回来后,主帅赞许他的才能,上奏请求升他一官。五年,冯璧从东阿丞任上被召回,补任尚书省令史;因宗室承晖推荐,授任应奉翰林文字,兼韩王府记室参军。不久转任太学博士。至宁初年,忽沙虎弑君作乱,于是冯璧离职。宣宗南迁时,冯璧当时在东方躲避战乱,从单父渡过黄河前往汴梁,当时的宰相上奏恢复他原来的职务。贞祐三年,升任翰林修撰。当时山东、河朔的军队有六十余万口,依靠县官供给,其中多是行为不法之徒混入军籍。皇帝下诏命冯璧代理监察御史,将这些人裁汰驱逐。总领撒合问冒领军券四百余口,冯璧弹劾查办此事并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将撒合问杖杀。因此,原来冒籍的人争相自首,裁汰人数减少到几乎一半。冯璧又升了一级官。起初,监察御史本温奉命在孟州裁汰宗室从坦的军队,军士想要谋反,本温害怕,不知道怎么办。不久有诏旨,命北军沈思忠以下四名将领驻守卫州,其余军众果然叛乱,进入太行山。于是,枢密院上奏让冯璧代替本温完成这件事。冯璧骑马疾驰到卫州,召见四名将领,向他们说明皇帝的意旨。沈思忠等人挟持叛军,请求把这件事上奏;冯璧用大义责备他们,将士们惭愧而服从命令。不久,被裁汰的有三千人。六月,改任大理丞,同台官巡行关中,弹劾上奏贪赃违法最严重的商州防御使宗室重福等十多人,从此权贵都对他侧目而视。兴定四年,因为宋人拒绝金朝使者在淮河一带通行,朝廷派兵南征,下诏命京东总帅纥石烈牙吾塔攻打盱眙。牙吾塔不听命令,于是率领精锐骑兵从滁州出发,掠夺宣化,放纵军队大肆抢劫。过去军队所到之处,原野已经萧条,完全没有可供掠取的物资;宋人坚守营垒不出战,牙吾塔只好无功而返。行省上奏说牙吾塔故意违抗节制,皇帝下诏让冯璧佩带金符审讯他。冯璧飞驰进入牙吾塔军中,夺下他的金符,改由其他将帅代理统领。牙吾塔下狱后,士兵喧哗,声称自己的统帅无罪。冯璧愤怒地责备牙吾塔说:“元帅难道想凭军队抗拒制使吗?接受审讯等候罪责的礼法恐怕不是这样。使者回去上奏后,这个案件还能结案吗?”牙吾塔伏地请求处死自己。冯璧说:“兵法规定,进退可以自行决定,但因错失机会导致覆败的,处斩。”当即拟定罪状上报,时人议论都称赞他的刚强。十月,改任礼部员外郎,代理右司谏、治书侍御史。皇帝下诏询问当时政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冯璧上奏六件事,大意是:减少冗余的俸禄供给,准备选拔精锐部队;对疑似犯罪者从宽处理,以慎重用刑;选择公正廉洁的人来考察官吏;改革屯戍中搜刮削剥的弊病;严禁权贵请托的条令。又分条提出治理自身的四项策略,认为应当辨别贤能与奸佞,信守赏罚,广泛听取和阅览意见以沟通下情,实行贬抑损减以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皇帝因为东方发生饥荒、盗贼并起,任命御史中丞完颜伯嘉为宣慰使,监察御史道远随行。道远揭发永城县令和主簿的贪赃,完颜伯嘉同县令有交情,便把县令交给有司,释放主簿而不追问;又在宴饮闲谈时,答应任用参佐克忠等人为台官。冯璧把这些事全部弹劾,完颜伯嘉最终获罪离职。起初,侦察人员报告归德行枢密院说,河朔叛军中有计划偷偷渡河南下的人,行院事务胡土门、都水监使毛花辇却轻视此事,没有设防。一天,数百名身穿红衲衣的人连结木筏渡过黄河向南,残害下属县邑后离去。朝廷命冯璧审讯此案。冯璧认为两名将领借口生病而图谋私利,听到敌寇出现便放松防备,敌人来时不出战,离去时又不追击,依法都应当处斩。有人替他们说情:“两位将领都是宠臣,而都水监使家产累计巨万;如果向宫中近臣求援,一定会从轻发落。您只是白白得罪权贵,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冯璧叹息说:“睢阳的行宫,是东方藩镇重兵驻扎的地方,连宫门前的敌寇都不能抵御,事情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呢?”于是立即把拟定的罪状完整上报。四年,升任刑部郎中。关中发生旱灾,皇帝下诏让冯璧和吏部侍郎畏忻审理冤狱。当时河中帅阿虎带及其属下十多人,都因弃城罪应当处死,被关在同州监狱等待上报裁决。同州官员揣摩上意,询问冯璧应当怎样处理。冯璧说:“河中如今是重要地区,朝廷商议准备把它作为皇帝驻跸之所;如果失去这里,河南、陕西就有唇亡齿寒的忧患。因为他们是宗室勋贵,所以派他们镇守;平时无事时竭尽百姓的财力修浚筑城,一旦有警报却立即焚毁城池逃走。这样的罪行如果不诛杀,三尺法就没有用了。”最终以没有冤情上奏。冬季十月,出任归德府治中。不久,改任同知保静军节度使。又改任同知集庆军节度使,到任后立即上章请求退休,升一官后退休。正大九年,河南失守,他向北归去;又过了几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李献甫,字钦用,献能从弟也。博通书传,尤精《左氏》及地理学。为人有干局,心所到则绝人远甚,故时人称其精神满腹。兴定五年登进士第,历咸阳簿,辟行台令史。正大初,夏使来请和,朝廷以翰林待制冯延登往议,时献甫为书表官,从行。夏使有口辩,延登不能折,往复数日不定,至以岁币为言,献甫不能平,从旁进曰:“夏国与我和好百年,今虽易君臣之名为兄弟之国,使兄输币,宁有据耶?”使者曰:“兄弟且不论。宋岁输吾国币二十五万疋,典故具在,君独不知耶?金朝必欲修旧好,非此例不可。”献甫作色曰:“使者尚忍言耶?宋以岁币饵君家而赐之姓,岸然以君父自居,夏国君臣无一悟者,诚谓使者当以为讳,乃今公言之。使者果能主此议,以从赐姓之例,弊邑虽岁捐五十万,献甫请以身任之。”夏使语塞,和议乃定。后朝廷录其功,授庆阳总帅府经历官。寻辟长安令。京兆行台所在,供亿甚繁,献甫处之常若有余,县民赖之以安。入为尚书省令史。天兴元年,充行六部员外郎,守备之策时相倚任之。以功迁镇南军节度副使,兼右警巡使,死于蔡州之难,年四十。所著文章号《天倪集》,留汴京。献甫死,其家亦破,同年华阴王元礼购得之,传于世。雷渊,字希颜,一字季默,应州浑源人。父思,名进士,仕至同知北京转运使,注《易》行于世。渊庶出,年最幼,诸兄不齿。父殁,不能安于家,乃发愤入太学。衣弊履穿,坐榻无席,自以跣露,恆兀坐读书,不迎送宾客,人皆以为倨。其友商衡每为辩之,且周恤焉。后从李之纯游,遂知名。登至宁元年词赋进士甲科,调泾州录事,坐高庭玉狱,几死。后改东平,河朔重兵所在,骄将悍卒倚外敌为重,自行台以下皆摩抚之,渊出入军中,偃然不为屈。不数月,闾巷间多画渊像,虽大将不敢以新进书生遇之。寻迁东阿令,转徐州观察判官。兴定末,召为英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转应奉翰林文字。拜监察御史,言五事称旨,又弹劾不避权贵,出巡郡邑所至有威誉,奸豪不法者立箠杀之。至蔡州,杖杀五百人,时号曰“雷半千”。坐此为人所讼,罢去。久之,用宰相侯挚荐,起为太学博士、南京转运司户籍判官,迁翰林修撰。一夕暴卒,年四十八。正大庚寅倒回谷之役,渊尝上书破朝臣孤注之论,引援深切,灼然易见,主兵者沮之,策竟不行。为人躯干雄伟,髯张口哆,颜渥丹,眼如望洋,遇不平则疾恶之气见于颜间,或嚼齿大骂不休,虽痛自惩创,然亦不能变也。为文章诗喜新奇。善结交,凡当涂贵要与布衣名士无不往来。居京师,宾客踵门未尝去舍,家无余赀,及待宾客甚丰腆。莅官喜立名,初登第摄遂平县事,年少气税,击豪右,发奸伏,一邑大震,称为神明。尝擅笞州魁吏,州檄召之不应,罢去。后凡居一职辄震耀,亦坐此不达。程震,字威卿,东胜人。与其兄鼎俱擢第。震入仕有能声。兴定初,诏百官举县令,震得陈留,治为河南第一,召拜监察御史,弹劾无所挠。时皇子荆王为宰相,家僮辈席势侵民,震以法劾之,奏曰:“荆王以陛下之子,任天下之重。不能上赞君父,同济艰难。顾乃专恃权势,蔑弃典礼,开纳货赂,进退官吏。纵令奴隶侵渔细民,名为和市,其实胁取。诸所不法不可枚举。陛下不能正家,而欲正天下,难矣。”于是,上责荆王,出内府银以偿物直,杖大奴尤不法者数人。未几,坐为故吏所讼,罢官。岁余。呕血卒。震为人刚直有材干,忘身徇国,不少私与。及为御史,台纲大振,以故小人侧目者众,不能久留于朝,士论惜之。赞曰:韩玉、冯璧、李献甫、雷渊,皆金季豪杰之士也。邠、泾之变,玉募兵旬日而得万人。牙吾塔之凶暴,璧以王度绳之,卒不敢动。夏人援宋例以邀岁币,献甫以宋赐夏姓一事折之,夏使语塞而和议定。渊为御史,权贵敛避,古之国士何加焉。玉以疑见冤,璧、渊疾恶太甚,议者以酷讥之,瑕岂可以掩瑜哉。程震劾荆抵罪,比踪冯、雷,然亦以群小龃龉而死,直士之不容于世也久矣。吁!

脱脱>金史>列传第四十九

译李献甫,字钦用,是李献能的堂弟。他博览通晓经书史传,尤其精通《左氏春秋》和地理学。他为人有才干和谋略,心志所及之处,远远超过常人,所以当时人称赞他“精神满腹”。兴定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咸阳簿,后来被征召为行台令史。正大初年,西夏使者来请求和议,朝廷派翰林待制冯延登前往商议,当时献甫任书表官,随同前往。西夏使者很有口才,冯延登无法驳倒他,双方往返辩论数日仍未定论,直到谈及岁币,献甫也不能平息争议,便从旁进言说:“夏国和我国友好相处已有百年,如今即使改变君臣的名分,成为兄弟之国,让兄长缴纳财币,难道有依据吗?”使者说:“兄弟关系暂且不论。宋朝每年向我国输送二十五万匹币帛,成例都在,难道只有你不知道吗?金朝如果一定要恢复旧日友好关系,就不能不依照这个成例。”献甫变了脸色说:“使者还忍心这样说吗?宋朝用岁币诱饵来笼络你们,并赐给你们国姓,却傲然以君父自居,夏国君臣竟没有一个人醒悟。我本以为使者应当对此避讳,没想到今天反而公开说出来。使者如果果真能主持这个议议,依照赐姓的成例办理,那么敝国即使每年捐出五十万,献甫也请求亲自承担。” 西夏使者无言以对,和议于是确定下来。后来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授任庆阳总帅府经历官。不久又征召他任长安令。京兆行台所在地,供应和开支事务非常繁多,献甫处理起来却常常像绰绰有余,县中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入朝任尚书省令史。天兴元年,充任行六部员外郎,守备方面的谋略当时的宰相很倚重他。因功升任镇南军节度副使,兼任右警巡使,后来死于蔡州之难,时年四十岁。他所著的文章名为《天倪集》,留在汴京。献甫死后,他的家也破败了,同年进士华阴人王元礼将文集购得,流传于世。雷渊,字希颜,另字季默,是应州浑源人。他的父亲雷思,是有名的进士,官至同知北京转运使,所注《易》流传于世。雷渊是庶出,年纪又最小,几个哥哥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父亲死后,他不能安居家中,于是发愤进入太学。他衣服破旧、鞋子磨穿,坐榻上没有席子,自己赤脚露足,常常端坐读书,不迎送宾客,人们都认为他傲慢。他的朋友商衡常替他辩解,并且周济救助他。后来他跟随李之纯交游,于是知名。至宁元年考中词赋进士甲科,调任泾州录事,因高庭玉案件获罪,几乎被处死。后来改任东平,当时河朔是重兵驻扎之地,骄横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卒倚仗外敌势力而自重,从行台以下的官员都对他们抚慰迁就,雷渊出入军中,昂然自若,不肯屈服。不到几个月,街巷间便有许多人画他的画像,即使大将也不敢把他当作新进的书生看待。不久升任东阿令,转任徐州观察判官。兴定末年,被召任英王府文学兼记室参军,转任应奉翰林文字。授任监察御史,所陈五件事都合乎皇帝旨意,又弹劾官员从不回避权贵;出巡各郡县,所到之处都获得威望和声誉,奸恶豪强违法者立即杖杀。到蔡州时,杖杀五百人,当时人称他为“雷半千”。他因此被人控告,罢官离职。过了很久,因宰相侯挚推荐,起用为太学博士、南京转运司户籍判官,升任翰林修撰。一天夜里突然去世,时年四十八岁。正大庚寅年倒回谷战役中,雷渊曾上书驳斥朝臣孤注一掷的论调,援引论据深刻切实,明白易见,但主持军务的人阻挠了他,谋略最终没有施行。他身材雄伟,胡须张扬,嘴巴张开,面色红润如丹,眼睛像远望大海;遇到不平之事,就会把疾恶如仇的神情显露在脸上,有时咬牙切齿大骂不止,即使自己痛加惩戒,也仍然无法改变。他写文章和诗歌喜欢追求新奇。善于结交朋友,凡是当权的贵人和显要,以及平民中的名士,没有不与他往来的。他居住京师时,宾客接连登门,从未离开过他的住处;家中没有多余钱财,但接待宾客却十分丰厚。任官时喜欢树立名声,初次考中进士,代理遂平县政务,年少气盛,打击豪强,揭发隐秘的奸情,一县大为震动,称他为神明。曾擅自鞭打州中首领属吏,州里发文召他,他不应命,因而罢职。后来凡是任职一处,往往都声势显赫,也因此获罪,始终不能通达。程震,字威卿,是东胜人。他和哥哥程鼎一起考中进士。程震入仕后以才能闻名。兴定初年,皇帝下诏让百官推荐县令,程震得到陈留县,治理成绩成为河南第一,被召入朝授任监察御史,弹劾官员从不屈服。当时皇子荆王任宰相,他的家僮们倚仗势力侵扰百姓,程震依法弹劾他们,上奏说:“荆王是陛下的儿子,肩负天下重任,却不能向上辅佐君父,共同渡过艰难,反而只倚仗权势,蔑视废弃典章礼制,收受财物,任免官吏。还放纵奴仆侵夺百姓,名义上说是公平买卖,实际上是胁迫强取。种种违法行为多得无法一一列举。陛下连自己的家都不能整顿,却想整顿天下,难啊。”于是,皇帝责备荆王,从内府拿出银两赔偿货物价钱,杖打了数名违法尤其严重的大奴。不久,程震因被旧日属吏控告而获罪,罢官。一年多后,吐血而死。程震为人刚正直率而有才干,舍弃自身安危以奉行国事,从不稍有徇私。他任御史后,御史台纲纪大为振作,因此被小人侧目的很多,不能长久留在朝廷,士大夫舆论都为他惋惜。赞曰:韩玉、冯璧、李献甫、雷渊,都是金朝末年的豪杰之士。邠州、泾州发生变乱时,韩玉招募士兵,十天就得到一万人。牙吾塔凶暴,冯璧用王法约束他,他最终不敢妄动。西夏人援引宋朝成例索求岁币,李献甫以宋朝赐给西夏国姓一事驳斥他们,西夏使者无言以对,和议于是定下。雷渊任御史时,权贵都收敛躲避,古代的国士又有谁能超过他呢?韩玉因疑忌而蒙受冤屈,冯璧、雷渊疾恶太过,议论者以严酷讥讽他们,但瑕疵难道可以遮掩美德吗?程震弹劾荆王使其获罪,行迹可与冯璧、雷渊相比,却也因群小与他抵牾而死,正直之士不被世俗所容,已经很久了。唉!脱脱《金史·列传第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