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七

译列传第十七。郦琼、李成、孔彦舟、徐文、施宜生、张中孚、张中彦、宇文虚中、王伦。郦琼，字国宝，是相州临漳人。补任州学生。宋宣和年间，盗贼兴起，郦琼于是改学击刺和挽强弓，参加弓马考试，隶属宗泽的军队，驻扎在磁州。不久告假回乡，招集义军七百人，又跟随宗泽，宗泽署任郦琼为七百人长。宗泽死后，郦琼调任戍守滑州。当时宗望攻打宋朝，将要渡过黄河。戍军发生骚乱，杀死统制赵世彦，推举郦琼为首领。郦琼于是诱导众人，以勤王为名，边走边收编军队。等渡过淮河时，已有一万多人。康王任命他为楚州安抚使、淮南东路兵马钤辖，逐级升为武泰军承宣使。不久，他率领所部步骑十多万人投附齐国，被授静难军节度使、知拱州。齐国废除后，任博州防御使。因为廉洁，升任骠骑上将军。宗弼重新平定河南，以郦琼为山东路弩手千户、知亳州事。郦琼遭逢母丧，离职。宗弼再次征伐江南，因为完颜琼一向熟悉南方山川的险易，便召他到军中参与谋划。完颜琼从容地对同僚说：“我曾随大军南征，每次都看见元帅国王亲临战阵督战，箭石交错之际，国王却不戴头盔，指挥三军，意气自若。他用兵制胜，都符合孙武、吴起的道理，真可说是应时而出的雄才啊！至于亲自冒着刀箭冲锋，前进时不回避艰难，将士看见了，谁还敢吝惜性命呢？难怪他所向无敌，每天开辟方圆千里的国土。江南各军的将帅，才能都不如普通中等人才。每当出兵，必定亲身处在数百里之外，说这是持重。有时督促、召集军队，调换将校，只派一个普通人拿着空洞的文书去晓谕他们，说这是调发军队。把制敌决胜的任务交给偏将副将，因此有才智的人离心离德，愚蠢的人丧失军队。侥幸取得一点小胜，就把捷报飞快传送，夸大增加俘虏和斩首数目，把功劳归于自己，聚集将士的怨恨。即使有时亲自到阵前，也必定先逃跑。况且国政混乱，刚有一点微小功劳，就已经给予丰厚赏赐；有了大罪，却只是搁置不予诛罚。这样还没有立即灭亡，已经是上天的幸运了，哪里还能振作起来呢？”众人都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这里所说的元帅，就是指宗弼。等到宗弼问完颜琼江南成败的情形，以及谁敢抵抗我们时，完颜琼说：“江南军队势力怯弱，都是屡败濒亡之后的残余，又没有良将，凭什么抵御我们？我还听说秦桧正在主持国政。秦桧是个老儒生，正是所谓亡国的大夫，战战兢兢地只求自守，唯恐国家覆亡。我们以大军压境，他们的君臣正将心碎胆裂，连哀号哭叫都来不及；这就像受过箭伤的鸟，连空弦也能把它射落一样。”后来江南果然称臣，宗弼很高兴，认为完颜琼的话确有见识。起初，完颜琼离开亳州不久，宋兵攻陷亳州却没有据守，后来又弃城离去，于是让州人宋超守城。大军到达后，宋超又把州中事务交给钤辖卫经，自己逃走。帅府派人招降卫经，卫经不肯投降。城池溃败后，百姓惊恐地等待处置，完颜琼向元帅请求说：“城池之所以没有投降，是因为凶恶的贼人劫持了他们。百姓有什么罪？希望安慰安置他们。”元帅因为完颜琼先前曾守过亳州，便停止诛杀卫经，释放州中百姓，又命完颜琼守卫亳州。前后共六年，亳州人都感念他。后来升任武宁军节度使。天德八年，任泰宁军节度使。天德九年，调任归德尹。贞元元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岁。李成，字伯友，是雄州归信人。他勇猛有力，无人能比，能拉开三百斤的强弓。宋宣和初年，他参加弓手考试，拉强弓的成绩超群。历任淮南招捉使。李成于是聚众为盗，在江南抢掠，宋朝派兵击败他，李成便归附刘齐，历任开德府知府，随大军征伐宋朝。刘齐废除后，再任安武军节度使。李成在投降归附的各将领中最为勇猛凶悍，号令十分严明，部众没有人敢违犯。他临阵时身先诸将。士卒还没有吃饭，他不先吃；士卒有病，他亲自探视。他不带雨具，即使被雨淋湿也神色自如。他曾被人告发谋反，宗弼查明是诬告，便让李成自行处理。李成只杖打告发者便释放了他，他宽厚到如此地步。因此士卒乐于为他效力，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宗弼再次夺取河南时，宋将李兴据守河南府。李成率军进入孟津。李兴带领军队逼近城下，击鼓呐喊要求交战，李成不予回应。到了太阳偏西，李兴的士卒又疲倦又饥饿，李成打开城门突然出击，将其大败。李兴逃往汉南，李成于是攻取洛阳、嵩州、汝州等地。河南平定后，宗弼上奏任命李成为河南尹，统管本路兵马。李成曾经取用官府多余的粮食充作公费，因此获罪，被夺去两个官职，解除职务。正隆年间，起用为真定尹，封郡王，依例又封济国公。死时六十九岁。孔彦舟，字巨济，是相州林虑人。他是个无赖，不从事生产，为躲避罪责逃到汴京，把户籍登记在军中。因犯事被关进监狱，他劝说看守解开自己的绑缚，乘夜翻越城墙逃走。不久又杀了人，亡命成为盗贼。宋靖康初年，他响应招募，历任京东西路兵马钤辖。听说大军将要到达山东，便率领所属部队劫杀百姓，焚烧房屋，抢掠财物，渡过黄河南逃。宋人又招安他，任命为沿江招捉使。孔彦舟暴横不守约束，宋人准备派兵捉拿他，他便逃到刘齐，跟随刘麟征伐宋朝，任行军都统，改任行营左总管。刘齐国废除后，孔彦舟历任淄州知州。跟随宗弼夺取河南，攻克郑州，擒获守将刘政；又在登封击败孟邦杰，被授予郑州防御使。讨平太行山车辕岭的贼寇。随军征伐江南，渡过淮河，击败孙晖的一万多军队，攻下安丰、霍丘。攻打濠州时，以孔彦舟为先锋，顺流逼近城池，擒获宋军水军统制邵青，于是攻克濠州。军队返回后，历任工部、兵部尚书和河南尹，封广平郡王。正隆年间依例降为金紫光禄大夫，改任西京留守。孔彦舟沉溺女色，行为像禽兽。他的妾生了一个容貌美丽的女儿，孔彦舟虐待妾的母亲，逼她声明这不是自己的女儿，于是把女儿纳为妾。他的属官欠有官钱，孔彦舟便与那人的妻子私通，并撕毁债券。只有在攻破濠州时，各军凡是俘获的人都要杀掉，孔彦舟下令不得擅自杀戮，因此有数千人获免，人们颇因此称赞他。然而他从年轻到老年一直在军队中，熟悉军事，知道胜败利钝。海陵王想任用他为征南将领，正隆五年，任命他为南京留守。孔彦舟患病时，朝臣中有人传说他已经死了，但孔彦舟还没有病危。海陵王把那些妄传孔彦舟死亡的人全都杖打，以此激励他。不久孔彦舟最终死在汴京，享年五十五岁。临终遗表说：“征伐宋朝应当先夺取淮南。”

译徐文，字彦武，是莱州掖县人，后来迁居胶水。年轻时以贩盐为业，往来于沿海几个州，刚强勇猛而崇尚意气，同辈人都害怕他。宋朝末年盗贼兴起，他招募战士，任密州板桥左十将。他勇力过人，挥舞一把重五十斤的大刀，所向无敌，人们称他为“徐大刀”。后来隶属于王龙图部下，与西夏人交战，生擒一名将领，补授进武校尉。向东回军，击破杨进等群盗，转任承信郎。宋康王渡过长江，召徐文为枢密院准备将。他擒获苗傅和韩世绩，因功升任淮东、浙西沿海水军都统制。各将领嫉妒他的才能和勇力。当时李成、孔彦舟都归附刘齐，宋人也怀疑徐文有北归的意图，大将阎皋又与徐文有嫌隙，便趁机进谗诬陷他。宋朝派统制硃师敏来袭击徐文，徐文于是率数十艘战舰漂海归附刘齐。刘齐任徐文为海州、密州沧海都招捉使兼水军统制，升海道副都统兼海道总管，赐金带。徐文拿自己的策略向刘豫进言，想从海道袭击临安，刘豫没有采纳。刘齐国废除后，元帅府奉制任徐文为南京步军都虞候，代理马步军都指挥使。天眷元年，攻破太行山贼军梁小哥，以本职兼任水军统制。朝廷把河南交给宋朝后，任徐文为山东路兵马钤辖。宗弼再次夺取河南，徐文在濮阳击败宋将李宝，在登封击败孟邦杰。宋将蒋知军据守河阳，徐文天刚亮就到达城下，派别将攻打城池东北面，自己率精锐军队秘密袭击南门。城中军队全都去救援东北面，徐文便从南门砍断门闩攻入城内。宋军溃逃，徐文追击并击败他们。在汝州击破郭清、郭远。郑州叛乱，徐文又将其夺回，击退宋将戚方。河南平定后，宗弼慰劳赏赐将士，赏给徐文银钱、鞍马。充任行军万户，跟随宗弼夺取庐州、濠州等州，越级换授武义将军。任济州知州，在任七年，调任泰安军知军。海陵即位后，记录他过去的功劳，历次升任中都兵马都指挥使，赐金带，改任浚州防御使。不久，海陵谋划征伐宋朝，改任徐文为行都水监，在通州监督制造战船。东海县人徐元、张旺作乱，县人房真等三人逃到海州，又逃到总管府，报告变乱。州府都派使者跟随房真等人到东海察看贼军形势，却都被贼人杀害。州府合兵攻打他们，几个月也攻不下。海陵正想征伐宋朝，厌恶听到这件事，便下诏命徐文与步军指挥使张弘信、同知大兴尹李惟忠、宿直将军萧阿窊率领九百艘战船渡海讨伐，并对徐文等说：“我的意图不在于夺取一个县，只是要借此检验水军罢了。”徐文等到达东海，与贼军交战，将其击败，斩首五千多级，擒获徐元、张旺，其余部众请求投降。这次战役中，张弘信走到莱州，称病停留，每天和妓女奏乐饮酒。海陵听说后，军队返回时杖打张弘信二百下。徐文升任定海军节度使。房真三人按功劳差等授官赏赐。战死的贼人都追赠三级官职，并以白银一百两、绢一百匹赏赐他们的家属。大定二年，他到朝廷自述年老眼昏，恳求退休。朝廷准许了他。又因普遍施恩而升任龙虎卫上将军，死在家中。施宜生，字明望，是邵武人。他博闻强记，不到二十岁时，凭乡贡资格进入太学。宋政和四年，考中上舍，参加学官考试，授任颍州教授。金军进入汴京时，施宜生逃往江南。后来又因获罪北逃到刘齐，上书陈述攻取宋朝的策略，刘齐任命他为大总管府议事官。他在刘麟那里失意，被降为彰信军节度判官。刘齐国废除后，升任太常博士，迁殿中侍御史，转任尚书吏部员外郎，后任本部郎中。不久改任礼部，出任隰州刺史。天德二年，参知政事张浩推荐施宜生可以充任顾问，海陵召他为翰林直学士，撰写《太师梁王宗弼墓铭》，升官两级。正隆元年，出任深州知州，召回任尚书礼部侍郎，升为翰林侍讲学士。正隆四年冬天，施宜生任宋国正旦使。他自认为曾获罪而北逃，耻于见宋人，极力推辞，朝廷不准。宋朝命张焘在都亭接待他，并借机用“首丘”的典故暗示他思念故土。施宜生回头看见自己的副使不在身边，便用隐语说：“今天北风很强劲。”又拿起几案间的笔敲着说：“笔来，笔来。”宋人这才开始警觉。他的副使耶律辟离剌回国后把此事报告了，施宜生因此获罪，被烹杀。起初，施宜生困顿于科举场屋，遇到一个善于相面的人。那人对他说：“你的脸上有权贵之骨，可以做到公、卿这样的高官。但我看你身上的毛都向上逆生，而且手腕覆盖着毛，必定要有与这些相应的经历，然后才能显贵。”施宜生听了这话非常高兴，最终跟随范汝为在建州、剑州活动。不久范汝为失败，施宜生改换服装，去泰之吴翁家做佣人，长达三年。吴翁认为他不同寻常，有一天屏退旁人，追问他的姓名。施宜生说：“我穿着佣人的服装，做事一向谨慎，主人难道还要怀疑我吗？”吴翁坚持追问，他便请求说明缘故。吴翁说：“有一天我宴请宾客，办事的人都在吃剩饭，只有你在同伴中退避，而且撤去器皿时还发出叹息声，因此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佣人。”施宜生便把事情原委告诉他。吴翁赠给他路费，他连夜渡过淮河返回。后来参加《一日获熊三十六赋》考试，考中第一名，之后果然如同那个僧人所说。张中孚，字信甫，他的祖先从安定迁居张义堡。父亲张达，在宋朝做官做到太师，封庆国公。张中孚因父亲的官职荫补为承节郎。宗翰围攻太原时，他的父亲战死，张中孚哭泣请求寻找父亲的尸体，于是独自率领十多名部曲进入大军之中，终于找到父亲的尸体带回。历任镇戎军知军兼安抚使，多次跟随吴玠、张浚率兵抵御金军。张浚逃往巴蜀后，张中孚代理统帅事务。天会八年，睿宗以左副元帅身份驻军泾州，张中孚率领将吏前来投降，睿宗任命他为镇洮军节度使、渭州知州，兼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刘齐建国后，实行按十分之一征括民田的办法，把成年男子登记为乡军。张中孚认为泾原土地贫瘠，没有良田，而且保甲法实行已久，如今突然纷纷更改，人们一定会逃亡迁徙，只能看到它的祸害，看不到它的好处。最终他坚持不实行。当时刘齐的政令十分严急，没有人敢违抗，众人都替张中孚害怕，但张中孚毫不顾虑。不久刘齐国废除，只有泾原一路免除了横征暴敛的祸患。

译天眷初年，张中孚任陕西诸路节制使、京兆府知府。朝廷把江南的土地赐给他，张中孚于是进入宋朝。宗弼再次平定河南、陕西后，发文给宋人，要求他们送还张中孚。张中孚到汴京后，被授任行台兵部尚书，升为参知行台尚书省事。第二年，授任参知政事。贞元元年，升任尚书左丞，封南阳郡王。贞元三年，以病请求退休，于是任济南尹，加开府仪同三司，封宿王。调任南京留守，又进封崇王。死时五十九岁，追赠邓王。张中孚天性孝顺友爱而刚毅，和弟弟张中彦共同居住，从未有过争执。他喜欢读书，也很会写文章书信。他统御士卒严明而有恩惠，西方人尤其敬畏并爱戴他。他下葬那天，扶柩送葬而流泪的老幼大概有几万人，甚至为他停止营业，足见他在西方人中享有这样的声望。正隆年间依例封为崇进、原国公。张中彦，字才甫，是张中孚的弟弟。年轻时因父亲的官职荫补在宋朝做官，任泾原副将、德顺军知军。睿宗经营陕西时，张中彦投降金朝，被授任招抚使。跟随军队攻下熙州、河州、阶州、成州，授彰武军承宣使，任本路兵马钤辖，升任都总管。宋将关师古围攻巩州，与秦凤经略使李彦琦会合军队进攻巩州。金军攻下饶风关，取得金州、洋州等州，任命张中彦主持兴元尹事务，安抚整顿新近归附的人。军队返回后，张中彦代替李彦琦任秦凤经略使。秦州处在交通要冲，但城池无法防守，张中彦把治所迁到北山，凭借险要修筑堡垒，这就是今天的秦州。又修筑腊家等城，扼守通往蜀地的道路。他统帅秦州共十年，改任泾原路经略使、平凉府知府。朝廷把河南、陕西赐给宋朝，张中孚按官职和职责依例应当留在关中。熙河经略使慕洧谋划进入西夏，准备窥伺关中、陕西，张中彦与环庆路赵彬会合两路军队讨伐他，慕洧战败逃入西夏。张中彦和兄长张中孚一同到临安，被宋朝扣留，任命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清远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后任靖海军节度使。皇统初年，金朝收复河南，下诏征召张中彦兄弟北归。张中彦任静难军节度使，历任彰化军节度使、凤翔尹，改任庆阳尹，兼庆原路兵马都总管、宁州刺史。宗室宗渊殴打并杀死僚佐梁郁。梁郁是远方人，家境贫寒，没有人能替他赴告。张中彦竭力为他追究罪责，最终依法处置宗渊。后来改任彰德军节度使，均平赋税征调，奸豪无处隐瞒，众人都佩服他的明察。正隆年间营建汴京新宫，张中彦负责从关中采伐运输木材。青峰山巨木最多，但山高谷深、道路险阻，自唐、宋以来都无法运出。张中彦命人架设悬崖、跨越山谷，修起十多里长桥，用车运输木材，像走平地一样；又开通六盘山水洛的道路，于是道路通达汴梁。第二年，建造黄河上的浮桥，又负责这项工程。船只刚开始制造时，工匠还没有掌握方法，张中彦亲手制作了一只只有几寸大小的小船，不用胶漆，船头船尾却能彼此钩连，称为“鼓子卯”，各位工匠无不惊叹佩服，可见他的智慧技巧。浮桥用的巨舰完工后，准备调动附近州郡的百姓把它们拖到水边。张中彦召集几十名役夫，先整治地势，使地面向河道顺势倾斜；又取来新收的高粱秸秆密密铺在地上，再用大木料挡在两旁，凌晨督促众人趁霜地滑润时拖曳，毫不费力就把船运到了水边。不久调任平阳。海陵王将要征伐宋朝，驿站传召他赴朝，授任西蜀道行营副都统制，赐给精细铠甲，命他先夺取散关，等待后续命令。世宗即位后，赦书传到凤翔，各将领惶恐疑惑，不能决定去留，张中彦向他们晓谕解释，各将领受到感悟，接受诏书。皇上召张中彦入朝，把军队交给统军合喜。召见时，皇上把自己所用的通犀带赐给他，封为宗国公。不久任吏部尚书。张中彦上疏说：“古代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如今却让掌管关市的人只征税而不稽查。苛刻扣留行旅，甚至搜剔行人的囊袋箱笥，比抢劫还厉害，有损国家体统，请求禁止。”皇上采纳了。过了一年，任南京留守。当时淮楚一带正在用兵，土著百姓和戍守士兵杂居，诉讼文书纷繁，主管官员都推诿拖延，不肯裁决。张中彦查出戍兵中有盗贼，全部依法论处。帅府恼怒他擅自决断，弹劾上奏，朝廷搁置此事不问。任期届满，转任真定尹，兼河北西路兵马都总管。不久退休，向西回到京兆。第二年，起用为临洮尹，兼熙秦路兵马都总管。巩州刘海发动叛乱，失败后，登记跟随叛乱的百姓数千人，张中彦只把首领依法论罪并杀掉。西羌的吹折、密臧、陇逋、庞拜四族凭借险要地势不肯归服，朝廷派侍御史沙醇前往中彦那里商议对策。中彦说：“这些羌人归服和反叛反复无常，如果不是我亲自前去，形势必定不允许。”于是立即到达积石达南寺，四位酋长前来，同他约定投降，事情于是平定下来。中彦赏赐他们后遣返。回来后上奏此事，皇帝非常高兴，派张汝玉乘驿马飞驰慰劳他，赐给他球文金带，又因郊祀恩典加授仪同三司。他因病死于任上，享年七十五岁。百姓悲痛号哭，停止市集，给他立像祭祀。赞曰：自古以来的健将武夫，其中没有才干的，遇到世道变乱，争着投降还唯恐落后。这是常见的情形，君子不应责怪他们，郦琼、徐文就是这样。施宜生反复无常，是个谄媚小人；李成像盗贼一样没有节制；孔彦舟贪恋女色，亲自出卖自己的亲人，自己断绝了人类的行列，这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张中孚、张中彦虽然有些小恩惠值得称道，然而他们是宋朝大臣的儿子，父亲战死在金国，无论对金还是对齐，按义理都属于不共戴天的仇敌。金国把土地给齐国，他们就甘心向齐称臣；把土地归还宋国，他们就忍辱向宋称臣；金国夺回土地，他们又同金国并肩称臣，仿佛赶集一样，哪里有利益就奔向哪里。在这种时候，他们哪里还知道所谓的纲常呢？唉！宇文虚中，字叔通，蜀地人。起初在宋朝任职，历任官职，做到资政殿大学士。天会四年，宋少帝已经缔结盟约，宗望班师到孟阳，宋朝的姚平仲乘夜前来袭击，第二天又进兵包围汴京。少帝派宇文虚中到宗望军中，告知袭击一事都是将帅擅自所为，又请求像当初一样议和，并且探问康王是否安好。不久，台谏官把议和的责任归罪于宇文虚中，将他罢职改任青州官，又降职为祠职。建炎元年，贬为韶州官。建炎二年，康王寻求可以担任奉使的人，宇文虚中从贬所中响应诏令，于是恢复为资政殿大学士，任祈请使。这时金国已经出兵攻打宋朝，王伦、硃弁已经被留下没有遣返，宇文虚中也被扣留，实际是在天会六年。朝廷正在议定礼仪制度，很爱惜宇文虚中的才艺，于是给他加授官爵，宇文虚中便接受了，与韩昉等人共同掌管诏令文书。第二年，洪皓到达上京，见到宇文虚中，很鄙视他。

译天会十三年，熙宗即位。宗翰任太保、总领三省事务，封晋国王，请求退休。皇帝批复不准，这篇批答是宇文虚中撰写的。天眷年间，宇文虚中历任官职，做到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太常卿，封河内郡开国公。他撰写《太祖睿德神功碑》，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皇统二年，宋人请求议和，誓表中说：“一向流徙到南方的人，经官府陈述情况后，愿意自行归来者，不再禁止。上国对于我国，也请求一并采用这个约定。”于是，金国诏令尚书省发文给宋国，索取张中孚、张中彦、郑亿年、杜充、张孝纯、宇文虚中、王进的家属，并遣送李正民、毕良史回宋，只有孟庾的去留听凭他自己的意愿。当时宇文虚中的儿子师瑗在宋朝做官，做到转运判官，带着家属向北而来。皇统四年，宇文虚中转任承旨，加授特进；调任礼部尚书，承旨一职照旧。宇文虚中自恃才华，轻薄放纵，喜欢讥讽诋毁；凡是见到女真人，就总拿“矿卤”来称呼他们，贵人和高官往往积怨不能平息。宇文虚中曾经撰写宫殿的匾额题名，原本都是美好吉祥的名称，憎恨宇文虚中的人摘取其中的字，认为他是在诽谤朝廷，因此借机罗织罪名，酿成了他的罪案。皇统六年二月，唐括酬斡家的奴仆杜天佛留下来告发宇文虚中谋反，诏令有关官署审讯，却查不出罪状，于是便把宇文虚中家中的图书罗织成谋反的证据。宇文虚中说：“死是我自己的命数。至于这些图书，南来的士大夫家家都有，高士谈家的图书尤其比我家多，难道他也谋反吗？”有关官署迎合皇帝的意旨，把高士谈也一并杀死，至今人们仍为他们感到冤屈。高士谈，字季默，是高琼的后代。宣和末年，任忻州户曹参军。入朝后，官做到翰林直学士。宇文虚中、高士谈都有文集流传于世。王伦，字正道，是已故宋朝宰相王旦的弟弟王勉的玄孙。他任侠放荡，品行无赖，年过四十还同市井中的恶少结群在汴京游荡。天会五年，宋人任命王伦为代理刑部侍郎，与阁门舍人硃弁一起充任通问使。当时金国正在商议攻打宋朝，凡是宋朝使者，如王伦以及宇文虚中、魏行可、顾纵、张邵等人，都被留下而未遣返。过了几年，王伦长期困顿，于是倡议议和以求回国。元帅府派人对他说：“这并不是江南的真实意愿，只是你自己说出这种话罢了。”王伦说：“出使有明确使命，不然我为什么要来呢？只希望元帅明察。” 天会十年，刘豫连续多年出兵都没有功绩，挞懒任元帅左监军，经营南方边境，暗中主张议和，于是派王伦回去。在此之前，宋朝已经派使者请求议和，但朝廷没有答应。王伦见到康王，谈了议和的事情，康王非常高兴，提升王伦的官职，并给他的子弟也授予官职。当时宋朝正在同齐国交战，还不能议和。天会十五年，康王听说天水郡王已经去世，便任命王伦为代理直学士，前来请求归还丧柩，并让王伦对挞懒说：“河南的土地，上国既然不打算自己占有，与其封给刘豫，为什么不如归还给赵氏呢？”这一年，刘豫受封已经八年，不能独立建立自己的国家，却还要辛苦地驻军防守，朝廷厌恶他的无能，于是废黜了刘豫。挞懒以左副元帅的身份镇守汴京，这时王伦正好到达。挞懒是太祖叔父的兄弟，在熙宗那里属于祖辈行列。太宗的长子宗磐以太师身份总领三省事务，地位在宗干之上。宗翰去世已经很久，宗干无法独自抗衡宗磐。第二年，即天眷元年，挞懒与东京留守宗隽一同入朝，熙宗任命宗隽为左丞相。宗隽是太祖的儿子。挞懒、宗磐、宗隽三人都跋扈贪利，暗中怀有异图，于是共同商议把齐国的土地交给宋朝；宗干以下的人争论反对，却不能阻止此事。朝廷任命侍郎张通古为诏谕江南使，派王伦先行回宋。第二年，宋朝任命王伦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献金器千两、银器万两，又来请求归还天水郡王的丧柩，并请求归还王太后的母亲韦氏及其兄弟、宗族等人。保信军节度使蓝公佐任副使。这一年，宗磐、宗隽、挞懒都因谋反交付官吏审理，熙宗诛杀宗磐、宗隽；因挞懒地位尊贵，赦免其死罪，任命他为行台尚书省事左丞相，剥夺他的兵权。右副元帅宗弼上奏说：“挞懒、宗磐暗中同宋人往来，于是把河南、陕西的土地交给了宋人。”适逢挞懒再次谋反，朝廷逮捕他，在祁州将他杀死。王伦到达上京后，有关官署详细审阅康王的表文，发现其中没有书写年号；又查阅进奉状，里面称为礼物而不说是职贡。金国使者让宰相责问王伦说：“你只知道有元帅，难道不知道有上国吗？”于是将王伦留下而不遣返，遣送他的副使蓝公佐回去。天眷三年五月，宗弼重新夺取河南、陕西的土地，于是攻打江南，已经渡过淮河。皇统元年，宋人请求议和。皇统二年二月，宋朝端明殿学士何铸、容州观察使曹勋进献誓表。三月，派左副点检赛里、山东西路都转运使刘祹护送天水郡王的丧柩，以及宋帝的母亲韦氏回到江南。五月，李正明、毕良史回到南方。七月，硃弁、张邵、洪皓回到南方。皇统四年，任命王伦为平州路转运使。王伦已经接受任命，却又推辞谦让，皇帝说：“这是个反复无常的人。”于是就在上京杀了他，享年六十一岁。赞曰：孔子说：“立身行事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而不辱没君主的使命，这才可以称为士人。”宇文虚中早晨到达上京，晚上就接受官爵。王伦是纨绔子弟，在市井中同恶人为伍。这难道是“立身行事有羞耻之心”的士人，可以专任使者吗？这两个人虽然死得冤屈，但他们自己招来的祸患也很多。脱脱：《金史·列传第十八》。